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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图书业

出版社: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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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试读:

作者简介

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1904~1936),前苏联作家。他出生在乌克兰维里亚村一个贫困农民家庭,11岁开始当童工,随即参加国内战争。1929年,他全身瘫痪,并双目失明。他用自己战斗经历作为素材,以顽强意志创作了长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内容提要

本书讲述了主人公保尔柯察金从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贫穷少年,逐渐成长为一个为祖国为人民毕生奋斗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故事。

本书再现了苏联第一代共青团员如何克服人生道路中的千难万险,并为实现社会主义理想而进行艰苦卓绝斗争的真实画面,具有深刻的教育意义。

思想意义

本书告诉我们,一个人只有在革命的艰难困苦中战胜敌人、战胜自己,才能成长为钢铁一般的战士。只有把自己的追求和祖国、人民的利益联系在一起时,才会创造出生命的奇迹。作者描写了保尔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敢于战胜任何艰难困苦的刚毅性格和顽强精神,具有极强的教育作用。

人物介绍

保尔

他以爱憎分明的阶级立场、崇高的道德风貌、高昂的革命激情、奇迹般的生命活力和钢铁般的坚强意志,谱写着壮丽的革命诗篇。他是一个无私无畏的革命战士,他总是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充满了革命的精神。

冬妮亚

她是一个林务官的女儿,是保尔的初恋对象。她纯洁善良,美丽动人。由于保尔的倔强和热情,她不自觉地喜欢上了保尔,但在她身上还有很多小资产阶级习气。

朱赫莱

他是一名优秀共产党员,一个坚强红军战士。他勇敢、机智,善于领导和组织群众。他在革命斗争中很好地团结广大工人,教育了无数青年。

丽达

她是优秀共产党员,是保尔深爱的对象。她漂亮、机智,打扮简单而干练,心地善良。她爱憎分明,热爱共产主义,与保尔志同道合,配合默契,是革命新青年中的典型形象。

少年

肥胖的瓦西里神父,身穿法衣,脖子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十字架,正气势汹汹地盯着四个男生,恶狠狠地说:“小无赖,告诉我,你们谁会抽烟?”

四个男生都小声回答:“神父,我们都不会抽。”

神父的脸被气得通红。“混账,都不抽,那么是谁往发面里撒的烟灰?你们马上都给我把口袋翻过来,快!翻过来!”

只见其中的三个孩子乖乖地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神父仔细地检查,甚至连口袋里的每条缝都没有放过,但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他盯住第四个孩子。他长着一对黑眼睛,身穿灰衬衫和蓝裤子,两个膝盖上打着补丁。“我没有口袋。”他边说边用手摸摸那已被缝住了的口袋。

神父狠狠地揪住男孩的一只耳朵,把他推到走廊里,随即关上了门。

被赶出来的保尔,坐在教室外的一级台阶上。他两只手托着脑袋呆呆地想:妈妈在税务官家里当厨娘,每天从早忙到晚,对他又那么关心爱护,这下可怎么向妈妈交待呢?

泪水不知不觉哽住了保尔的喉咙。

就因为那次在圣经课上,保尔对地球是由上帝创造的说法向神父提出疑问,不料,却遭到神父的一顿毒打。

第二天,妈妈来向瓦西里神父求情,希望能让他儿子继续在学校读书,可那个凶狠的老头就是不答应。无奈,妈妈只好把保尔领到车站食堂,在那里给他谋了一份差事。

车站食堂的老板已过中年,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他朝站在旁边的保尔瞥了一眼:“他几岁了?”“12岁。”妈妈回答。“好,让他留下吧。条件是这样:每月8个卢布,当班的日子管饭。干一天一夜,回家歇一天一夜,可不准偷东西。”“决不会的!决不会的!我保证。”妈妈慌忙说。“那今天就上工吧。”老板回头对那个站柜台的女招待喊道:“齐娜,把这个新来的小伙计领到洗碗间去,让弗罗霞给他派活,顶格利什卡。”

洗碗间里的桌子上盘碟刀叉堆成了小山,几个女工肩头搭着毛巾,不停地擦洗。有个比保尔稍大一点,红发蓬松的男孩正在两个大茶炉跟前忙活着,他叫克利姆卡。

齐娜径直走到一个洗碟子的女工跟前,扳着她的肩膀说:“弗罗霞,瞧,给你们派了个新的小伙计,顶格利什卡的。该干些什么,你给他讲讲。”

齐娜指着这个叫弗罗霞的女工,回头告诉保尔:“她是这儿的领班。她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说完,转身回小吃部去了。“知道了。”保尔轻声回答。

弗罗霞擦擦头上的汗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卷起从胳膊上滑下来的衣袖,用异常悦耳浑厚的嗓音说:“弟弟,你干点杂活儿。就是这口大水锅,你清早就把水烧开,让锅里一直有开水。当然,柴也得劈。还有这两个大茶炉,也得由你照管。然后,太忙的时候,再擦擦刀叉,倒倒脏水。活可不少,可真够你忙的。”

这时洗碗间的门开了,三个堂倌都捧着一大叠用过的盘碟刀叉走进来。其中一个名叫普罗霍尔的人对大家说:“抓紧干活!12点的车眼看就到,你们却还慢腾腾的。”

他看见了保尔,问:“这是谁?”“新来的。”弗罗霞回答。“哦,新来的。喂,这么着,”他的一只手重重地压在保尔的肩上,把他推到大茶炉跟前:“这两个大茶炉,你得一直照管着。瞧瞧,一个没火了,另一个也光冒烟了。今天饶你一回,可明天要是再这样,准叫你吃耳光,懂吗?”

保尔一声不响,动手烧茶炉。

他的劳动生涯就是这样开始的。他明白,在家里可以不听妈妈的话,在这却是不可以的。因为真像斜眼普罗霍尔讲的那样:不听话就吃耳光。

他把大肚子茶炉烧得旺旺的;然后,他提起脏水桶,飞快地跑出去,倒进污水池;他往大水锅底下添柴;他把湿毛巾搭在火烫的茶炉上烘干……总之,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深夜,当他走到下面的厨房里时已经精疲力竭了。

头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保尔感到自己成了个大人,用辛勤的劳动赢得了休息权。他回到家,看见妈妈正在院子里烧茶水。她一见儿子,慌忙问:“怎么样?”“挺好。”保尔回答。他从开着的窗户里,看到了哥哥阿尔焦姆宽阔的脊背。“怎么,哥哥回来了?”他问,心里不免一阵发慌。“昨天回来的,留下不走了。要在机车库干活。”

保尔怯生生地推门进屋。他有点儿怕哥哥。“你大学毕业了,满肚子学问了,现在干着洗盘碟的活儿,是这样吗?”阿尔焦姆问。

保尔低头不语,两眼盯着一块裂开的地板,地板上有一颗露在外面的钉子头。

阿尔焦姆从桌旁站起来,走进厨房。“看来不会挨打。”保尔松了口气。

喝茶的时候,阿尔焦姆对保尔说:“弟弟,你应该学一门手艺。这会儿你还太小,一年以后,也许机车库能收你。我已经转到这里干活,妈妈再也不用去当佣人了。不能再让她见到什么样的混蛋都弯腰了。保尔,你要争气。”

车站干活

车站食堂白天黑夜不间断地营业。

这是个枢纽站,5条铁路线在这儿交轨。车站里总是挤满了人,只有深夜,在两班车的间隙,才能安静两三个小时。

保尔在这里干了两年。在这两年里,他看到的只有厨房和洗碗间。厨房是个大地下室,20多人在里面干活。10个堂倌从大堂到厨房,来回奔忙。

保尔的工钱,已经从8个卢布加到10个卢布。两年来,他长高了,也结实了,当然,也吃尽苦头。在厨房里当下手,烟熏火燎地干了半年,又被撵回洗碗间。在食堂最忙的时候,他端着托盘,一跨四五级,跑到下面的厨房,随即又往上跑。

每天夜里,等到两个大堂都消停下来,堂倌们就聚集在下面厨房的储藏室里赌得昏天黑地。保尔知道,他们每个人,当班干一天一夜,捞到的小费就有几十个卢布。

保尔心想:“我哥哥阿尔焦姆,头等的钳工,一个月才48个卢布。”

夜晚,厨房的角落里,食堂的仓库里,经常发生一些事情。保尔对这些事情已经不感到惊讶。他清楚地知道,任何一个洗碗女工和女招待,如果不肯以几个卢布为代价,把身子出卖给有权有势的人,那她们是干不长的。

在这两年里,保尔看到了社会最底层的肮脏世界,那股霉烂味儿扑面而来。他从心里憧憬着一个未知的清新世界。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天气非常寒冷。保尔做完一班,打算回家,可不见接班的来。保尔去找老板娘,说他已经下班,该回家了。老板娘偏不让他走,要他继续当班。他实在很累了,但只得留下,于是又连继干了24个小时。夜里,他已经精疲力竭,可还得灌满几锅水,好赶在3点钟火车进站前把水烧开。

保尔拧开水龙头,不料没有水流出,估计是水塔不出水。他把水龙头开着,自己倒在柴堆上歇会儿。谁知困倦不堪的他睡着了。

几分钟后,水龙头咕嘟咕嘟响了,水流进水槽,漫溢出来,顺着瓷砖流淌到洗碗间的地板上。跟往常一样,这段时间,洗碗间里连人影儿也没有。水越来越多,漫过地板,从门底下流进了大堂,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流到旅客们的包袱和箱子底下。直到一个睡在地板上的旅客被水泡醒,人们才赶紧扑向各自的行李。顿时,大堂里乱成一团。

水却还在流,越流越多。

斜眼的普罗霍尔闻声赶来,跳过积水,奔到门前,使劲地推开门。屋里被门挡住的水便哗地一下,全涌进了大堂。

叫嚷声更高了。几个当班的堂倌跑进洗碗间,普罗霍尔扑向酣睡的保尔。可怜的保尔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被打得眼冒金星,浑身剧痛难忍。

他挨了一顿痛打,一步一瘸地回了家。

早晨,阿尔焦姆看到受伤的保尔,他皱着眉头,听保尔把经过说完。“打你的是谁?”阿尔焦姆瓮声瓮气地问。“普罗霍尔。”“好,你躺着。”

阿尔焦姆披上羊皮袄,一言不发,向车站食堂走去。他来到洗碗间,向洗碗女工格拉莎问道:“我要见堂倌普罗霍尔,可以吗?”“他马上就来,请等一等。”

这个魁梧的男人朝门框上一靠,说:“好,我等一会儿。”

一会儿,普罗霍尔端着一大堆杯盘刀叉,一脚踹开门,走进洗碗间。“这就是普罗霍尔,”格拉莎说。

阿尔焦姆跨前一步,一只手重重地按住斜眼堂馆的肩膀,目光逼视着他,问:“你凭什么打我的弟弟保尔?”

普罗霍尔想把肩膀挣脱出来,但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跌倒在地。他挣扎着站起来,然而第二拳更厉害,打得他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洗碗女工们吓坏了,纷纷躲在一旁。

阿尔焦姆转身往外走。

普罗霍尔满脸是血,在地上抽搐着。

当晚,阿尔焦姆被关进了宪兵队。

六天以后的晚上,阿尔焦姆回来了。妈妈已经睡下。阿尔焦姆走到坐在床上的保尔跟前。“怎么样,弟弟,好点了吧!”他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又说:“没关系的,以后你到发电厂去干活。我已经替你讲好了。在那儿,你还能学到一门手艺。”

保尔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哥哥的大手。就这样,他终于从黑暗的车站食堂里解脱了出来。

得到一支枪

1917年,俄国沙皇被推翻的消息如同一股旋风刮进了小城。

沙皇时期,这存放着两万只步枪,堆积在一个农民的板栅里,农民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游击队。

早晨,保尔从发电厂下班回家。他在这里给锅炉工当助手,已经整整一年了。

今天,小城里热闹非凡。一路上,他看到拿着步枪的居民越来越多。有的拿一支,也有拿两三支的。保尔急着回家,也没打听是怎么回事。在列辛斯基家的宅院附近,他昨天见过的那些人正从马上下来。

保尔回到家里,听妈妈说阿尔焦姆还没回来,于是,就向城区另一头的谢廖沙家奔去。

谢廖沙的爸爸是一名副司机,有一所小屋子,还有一份薄薄的家当。谢廖沙不在家,他的妈妈,一个白净面孔的胖女人,不满地瞧瞧保尔。“鬼知道他在哪儿!没等天亮,就出去疯了。听说什么地方在发枪,多半他也去了。你要看到他,就告诉这小捣蛋鬼,哪怕带一粒子弹回家,我也要揪下他的脑袋……”

保尔不想听她的唠叨,一溜烟跑了。

他穿过两条街,迎面碰到一个小男孩,这孩子托着一支步枪,枪上还上着刺刀呢。“哪儿领的枪?”保尔拦住他。“学校对面,游击队发的。不过现在啥也没有了,全领走了。我这是拿的第二支。”小男孩得意地说。“唉,见鬼了。不应该回家,直接去那就好了!”保尔懊丧地想。

突然,他灵机一动,急忙转身,连跑带跳地追上小男孩,使劲儿从他手里夺过枪来。“你有一支就够了,这支给我。”保尔以不准违抗的口气说。

大白天遭到抢劫,小男孩气坏了,朝保尔扑去,但保尔后退一步,端起刺刀,大喝一声:“闪开,小心刺刀碰着你了!”

小男孩伤心得哭了,转身跑去,嘴里还在无可奈何地骂骂咧咧。保尔心满意足地飞快地奔回家,把步枪藏在棚顶底下的几根横梁上。

到了晚上,一群年轻人聚集在保尔家附近的大圆木堆上又唱又跳,保尔拉着他那架双键手风琴,邻居家的加丽娜伴着琴声,唱着好听的民歌。这个石匠的女儿,喜欢跟男孩子们一起唱歌跳舞。

加丽娜伶牙俐齿的,保尔一向有点儿怕她。这时候她挨着保尔坐在圆木堆上,紧搂着他,大声说笑:“哎,你这小风琴手呱呱叫!可惜小了点儿,要不然就能当我的如意郎君啦。”

保尔羞得满脸通红,幸亏是夜晚,谁也看不见。他推推加丽娜的肩膀,说:“你妨碍我拉琴了,坐开点呀。”

于是,又引来一阵哄笑和戏谑。

年轻人响亮的歌声,传向远方,飘进树林。“保尔!”忽然传来阿尔焦姆的喊声。

保尔听到哥哥喊他,急忙收起琴,穿过大路,朝家里跑去。

他推门进屋,看见家里来了阿尔焦姆的同事罗曼,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你叫我吗?”保尔问。

阿尔焦姆点点头,转而对陌生人说:“这就是我弟弟。”

那人向保尔伸来一只粗壮的手。“保尔,是这样的。”阿尔焦姆对弟弟说:“你说起过,你们厂里有个电工病了,明天你打听一下,他们要不要雇个内行替他。如果要,就来告诉我。”

陌生人接过话头:“不,我跟他一块儿去吧。我自己跟老板说。”“当然要。因为斯丹科维奇病倒,今天机器都停了。老板想找个替工,可没找到。”保尔说。

阿尔焦姆听了,高兴地对陌生人说:“好吧,朱赫来,祝你好运。明天跟我弟弟一块儿去,事情会办妥的。”

游击队撤走三天以后,德国人进城了。

在市中心广场上,德国人列成方阵,打起鼓来,召集到一些胆子较大的老百姓。伪军小头目高声宣读城防司令科尔夫少校的命令:

1.全城居民,限于24小时内交出所有的武器,违者枪决;2.全城宣布戒严,自晚间八时起禁止通行。

德军城防司令部房前的台阶旁,站着一个卫兵,军帽上缀有大大的鹰形帝国徽章。院子里有块场地,用来堆放收缴到的武器。

人们受到要被枪毙的威胁,不得不来缴武器。成年人不敢出头,来的都是少年或小孩。还有些人不愿去交枪,干脆就把枪扔在马路上。第二天早晨,德国巡逻兵捡起枪,装上军用马车,运回司令部。

中午12点,规定的时间一过,德国兵清点收缴到的步枪,共有1.4万支。也就是说,还少6000支。他们便挨家挨户搜查。

次日清晨,在城外古老的犹太人墓地旁,有两个铁路工人被枪杀,因为在他们家里搜出了步枪。

阿尔焦姆急匆匆赶回家来,一把抓住保尔的肩膀,紧绷着脸,压低声问:“你有没有从外面带东西回家?”

保尔本想瞒着枪的事情,可又不愿意对哥哥撒谎,就全说了。

哥儿俩一同走进小板棚,阿尔焦姆从横梁上取下步枪,卸掉枪栓和刺刀,抓住枪筒往栅栏的柱子上猛砸。阿尔焦姆把枪筒砸得七零八碎,扔到了小园子外面的荒地里,然后,他又把刺刀和枪栓扔进粪坑。完事以后,阿尔焦姆告诫弟弟:“保尔,你该懂事,私藏武器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发现,头一个要枪毙的就是我。现在正是那些狗杂种们横行霸道的时候,明白吗?”

保尔为枪的事儿难过了一整天。就在这同一天,他的朋友谢廖沙却在一个被废弃的破棚子里,用铁锹拚命挖土。他在墙根底下挖出一个大坑,然后把用破布包着的三支枪放了下去。然后,他往坑里填土,踩实,又弄来一大堆垃圾和破烂,盖在新土上。干完了,他左看右看,非常满意,这才摘下帽子,擦掉额头的汗珠,暗想:“即使被他们搜到,也查不出这是谁家的棚子。”

这天,在发电厂的院子里,保尔走过柴堆时,朱赫来叫住他,微笑地对保尔说:“你妈妈说你爱打架,像只公鸡,”朱赫来赞赏似的大笑起来,“打架不一定是坏事,不过要弄清楚打的是谁,为什么打。而且打架要有真本事,要不要我来教你?”

保尔惊奇地望着他。“怎样才算有真本事?”“好,让你见识见识。”

朱赫来简明扼要地讲解英国式拳击的打法,给保尔上了第一课。

保尔为了掌握这种拳击法,没少下功夫。他一次次地被朱赫来击倒,摔了不知多少跤,但依旧劲头十足,坚持学习。

有一天,在房后园子的一角,保尔爬到小棚子顶上。这棚子的另一面对着列辛斯基的花园。他们一家自从德国人进城后便又回到了这里。从棚顶的边上,保尔能看得见整座花园、半个院落和房屋的前部。这时候他发现常住在列辛斯基家的德国中尉正坐在厢房里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中尉走进花园,列辛斯基的女儿涅莉从凉亭里出来,中尉挎着她的胳膊,一块儿出了栅栏门,上街去了。

保尔看到厢房的桌子上有一副皮带,还有一件发亮的东西。保尔很好奇,便顺着樱桃树干滑进花园,猫腰跑到厢房的窗前。这下看清了,发亮的是一支漂亮的十二发手枪。他探进身子,伸手拿到了手枪,塞进裤袋。然后,他按原路退回,爬树,上棚顶,回到家里。

保尔抓了块破布,塞在衣袋里,溜出家门,一只手按住不时碰击大腿的手枪,直奔废弃的老砖厂。

这儿碎砖遍地,杂草丛生,砖窑也已经坍塌了。保尔他们曾来这玩过,挺熟悉这里的情况。他钻进一座破窑的豁口,把手枪用破布包好,放在窑底的一角,盖上一大堆碎砖,然后回到发电厂干活去了。

原来德国中尉发现手枪不见了,气得要命。列辛斯基的儿子维克托说,手枪可能是让邻居偷走的,尤其是野小子保尔最可疑,于是中尉下令去保尔家搜查。但毫无结果。因此,保尔更加相信,冒冒险有时也能安安无事。

冬妮亚

一天,保尔正在车站水塔附近的池塘边全神贯注地钓鱼,在他的身旁放着盛蚯蚓的铁罐子。

忽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这儿怎么能钓到鱼呢?”

保尔生气地一扭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孩。这女孩穿着白色水兵服和银灰色短裙,领子上有蓝条纹。花边短袜紧裹住晒黑的小腿,脚上是棕色的便鞋。栗色的头发梳成一条粗大的辫子。

这时,保尔拿钓竿的手一颤,鹅毛鱼漂在平静的水面上点了几点,荡起一圈圈波纹。

背后传来女孩焦急的声音:“哎哟,咬钩了……”

保尔心一慌,赶紧提起鱼竿。钩上的蚯蚓打着转转蹦出水面,带起一朵水花,可钩上并没有鱼。“真是活见鬼,撞上了这么个人!”保尔恼火地想。他把钓钩往更远的水面甩去。不料,钓钩却落在了两支牛蒡之间。

保尔明白自己把钓钩下错了地方,但头也不回,低声埋怨背后的女孩:“瞎嚷嚷什么,把鱼都吓跑了。”

后面传来挖苦的回答:“就凭您这副模样,鱼也会吓跑了。再说,大白天能钓到鱼吗。好一个高明的渔夫!”

这可太过分了!保尔站起来,把帽子扯到前额上——这是他恼怒的习惯动作他尽量挑最客气的字眼说:“小姐,请您走远点,好不好?”“我真的妨碍您了吗?”

已经不再是讽嘲,而是和解与友善的口吻。“那倒也没有,您要看就看好了。”保尔一听这话,气也消了,便重新坐下观察他的鱼漂。

鱼漂紧挨着牛蒡不动,显然是鱼钩挂在牛蒡叶子根上了。保尔真希望女孩走开,但却在镜子般的水面上清晰地看见她的倒影,那是一张调皮的笑脸。原来这女孩是林务官的女儿冬妮亚,她是回家过暑假的。冬妮亚也坐在弯曲的柳树上正望着保尔呢。

水塔旁的小桥上,走来两个年轻人,都是七年级的学生。一个是麻子苏哈里科,机车库主任的儿子,嘴里叼着烟,带着一副精巧的钓竿。另一个是列辛斯基律师的儿子维克托,身材匀称而体质娇弱。

俩人走到冬妮亚跟前,苏哈里科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您好,小姐。哦,您在钓鱼?”“不,我在看别人钓鱼。”

苏哈里科拉着维克托的手,上前说:“你们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我的朋友维克托。”

两人没话找话地搭讪。得知冬妮亚没带钓具,苏哈里科急忙讨好:“请先用我的吧,我再去拿一副。”“不,咱们这样会打扰别人的。”说着,冬尼亚看了看一旁的保尔。

苏哈里科这才注意到保尔。他说:“我马上叫这野小子滚开。”

冬妮亚还没来得及阻挡,他已走过去大喊大叫:“喂,你滚蛋!听见没有?快滚!”

保尔毫不示弱地瞪了他一眼:“你哇啦哇啦喊什么?”

苏哈里科大为恼火,一脚把蚯蚓罐子踢下水去:“穷小子,竟敢回嘴。我叫你滚!”

保尔跳起来想要揍他,但又忍住了。他知道苏哈里科是机车库主任的儿子,怕牵连到哥哥阿尔焦姆,才强自克制着,没动手揍他。

苏哈里科却扑了过来,用力猛推。保尔身子晃了晃,但两手一扬,稳住了,没跌下水去。苏哈里科比保尔大两岁,经常打架惹事,此刻对着保尔,当胸便是一拳。

这下,保尔忍无可忍了。他出手还击,重重的一拳打在苏哈里科的脸上,紧接着又一把揪住他的学生装,猛地拖下水去。

苏哈里科浸在没膝深的水里,皮鞋、裤子全湿了。苏哈里科气急败坏地冲上岸,向保尔扑过来。面对恶狠狠地扑来的苏哈里科,保尔脑中闪过一条拳击要领:左腿支住全身,右腿稍弯,伸屈自如;不仅用手,而且以全身的力量,从下往上,打对方的下巴。

他按照要领,猛击一拳。咔的一声,苏哈里科上下牙对撞,下巴剧痛,舌头也咬破了。他发出尖叫,双手乱挥,整个身子朝后仰,扑通一声,笨重地倒在水里。

冬妮亚禁不住哈哈大笑,拍着手喊:“打得漂亮!真棒!”

保尔抓住钓竿,猛然拉断挂住的钓丝,跑到大路上去了。他听见维克托在他身后对冬妮亚说:“这家伙是头号小流氓,叫保尔·柯察金。”

朱赫来与谢廖沙

几天来,从铁路沿线传来消息,好几处的铁路工人在罢工。附近的一个火车站上,机车库工人也闹了起来。全省的游击队数量已经有十个左右,德国人整天都在心惊胆战。

朱赫来经过一段时期的奔走,已在铁路站、机车库和锯木厂工人中建立了一个强有力的组织,并做了大量工作。他也曾试探地问过阿尔焦姆,对布尔什维克党有什么看法。这个健壮的钳工回答:“党派的事情我闹不清。但什么时候需要帮忙,我一定尽力。你可以相信我。”

为了便于开展工作,朱赫来从发电厂转到机车库干活。

现在,铁路运输异常繁忙,德国人动用成千上万节车皮,把掠夺到的黑麦、小麦、牲畜等运往德国本土。

这天,伪警备队突然逮捕了车站的报务员波诺马连科,对他进行了一番严刑拷问。结果,他说出罗曼曾对工人进行过鼓动工作。罗曼是阿尔焦姆的同事。这天,他正在干活,两个德国兵和一个伪军官抓他来了。这伪军官是德军驻站长官的助手。他走到罗曼的工作台前面,还没开口,就一鞭子抽到罗曼脸上。“畜生,跟我们走。”接着,狞笑一声,使劲扯这钳工的袖子。“到我们那儿去继续煽动吧!”

当时,阿尔焦姆在旁边的钳台上干活。他把铁刀一扔,俨如巨人,一步步逼近伪军官,嗓音沙哑地说:“你这个坏蛋,凭什么打人?”

伪军官倒退一步,急忙伸手去解枪套。一个短腿的矮个子德国兵,也立刻从肩上摘下插着宽刺刀的步枪,咔啦一声,子弹上了膛。“不准动!”他大喝。

又高又大的钳工,面对这个又矮又小的士兵却无可奈何。

两个人都被抓走了。过了1小时,阿尔焦姆被放了出来,但罗曼却被关进了堆放行李的地下室。

十分钟后,机车库里的工人都罢工了。他们在车站的花园里开会,情绪十分激昂,要求释放罗曼和波诺马连科。

伪军官带领一群警备队员,急急忙忙地赶到花园。他挥舞着手枪:“马上干活去!否则通通抓起来,还要枪毙几个。”

此刻,群情更加激愤了。

工人们的怒吼声,把伪军官吓得溜进了站房。德国驻站长官调动大批士兵,他们分乘几辆卡车,沿着公路急驶而来。

工人们四散回家。全体工人都罢工了。

德国兵在站台上架起重机枪,活像一头猎狗,随时准备扑击。

当夜开始大搜捕。阿尔焦姆也被抓去了。朱赫来不在住处过夜,没被抓到。

被捕的人都关在大货仓里。德国人发出最后通牒:立即复工,否则送交野战军事法庭审判。

全线的铁路工人,几乎都举行了罢工。而在离这儿120公里的地方,则又发生了战斗。有一支强大的游击队切断了铁路线,还炸毁了几座桥。

夜里,一列往前线运送德国兵的德国军车开进车站。刚到站,司机、副司机和司炉工就全跑掉了。德国中尉不得不带着伪军官和一群德国兵,走进大货仓。伪军官点着名喊道:“阿尔焦姆、波利托夫斯基、扎哈尔,你们三个一组,立刻去开车。违抗者就地处决。去不去?”

三个工人不得不沮丧地点点头。

火车头喘着粗气,愤怒地喷吐出闪闪发亮的火星,冲破黑暗,沿着铁轨驶向夜色苍茫的远方。阿尔焦姆添好煤,一脚踢上炉门,从箱子上拿起短嘴壶,喝了一口水,问老司机波利托夫斯基:“大伯,咱们真就这么给他们开吗?”

波利托夫斯基紧锁浓眉:“刺刀顶着,不开又怎么样呵。”“咱们跳车吧。”副司机扎哈尔小声说着,又斜眼瞧瞧坐在煤水车上的德国兵。“我也这么想。”阿尔焦姆低声说。“只是那个家伙在背后监视着咱们,不大好办。”

老司机波利托夫斯基凑近阿尔焦姆,耳语般地说:“这车咱们再也不能往前开了,那边正在打仗,起义者炸毁了一段铁路。咱们呢,反倒往那边送这批狗杂种。孩子,你要知道,即使在沙皇时代,罢工期间我也没出过车。现在却要把敌人送去打自己的弟兄,这可是一辈子的耻辱。咱们千万不能把车开到那里去。你说是吗?“可怎么对付那个家伙呢?”阿尔焦姆瞥了德国兵一眼。

老司机皱紧眉头,抓起一团棉纱,擦掉额上的汗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望压力计,似乎要从那儿找出答案。接着,他气愤地咒骂了一通。

阿尔焦姆记起了自己对朱赫来说的话:“……什么时候需要帮忙,我一定尽力。你可以相信我。”

如今可好,尽力帮倒忙了!运送起敌人来了……

这时,波利托夫斯基弯下腰,俯在工具箱上,挨近阿尔焦姆,鼓足勇气说:“干掉这家伙,懂吗?”

阿尔焦姆哆嗦了一下。波利托夫斯基把牙齿咬得格格响,往下说:“没别的办法。咱们先干掉他,然后跳车逃跑。”

阿尔焦姆也拿定了主意,说:“行。”

他又探过身去,凑近副司机扎哈尔,把这个决定告诉他。

扎哈尔,也就是谢廖沙的爸爸,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这么做,有极大的风险,因为三个人的家属都在小城里。尤其是波利托夫斯基,一家九口全靠他养活。然而,三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这趟车决不能再往前开了。“好,我同意。”扎哈尔想了一会儿终于也下定了决心。

那个德国兵正坐在煤水车边上,两腿夹着步枪,嘴里叨着烟,偶尔抬眼看看三个忙忙碌碌的工人。

阿尔焦姆假装到煤水车上去扒煤,然后,波利托夫斯基装作要从煤水车边上扒下一些大煤块,做手势要士兵让开一点,士兵毫不怀疑地从上面滑下来,朝司机室的门走去。波利托夫斯基在他身后举起了铁棍。阿尔焦姆和扎哈尔听到迅急而沉闷的击打声,不由像被火烧着似的,直跳起来。德国兵被波利托夫斯基击碎了头盖骨,躯体如同装满东西的口袋,重重地倒在机车和煤水车之间的过道上。“完事儿了,”老司机扔掉铁棍,压低声音说。他脸上抽搐了一下,又说:“这下咱们没有退路了。”

稍停,他又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高声关照:“快,把调节器拧下来。”

十分钟后,一切弄妥。无人驾驶的机车在渐渐减速。三人从机车两侧的踏板上跳下火车。

谢廖沙一家忧心冲忡,妈妈这四天来更是神思恍惚,因为爸爸扎哈尔没有一点消息。昨天,来过三个警备队员,嘴里骂着脏话,粗暴地盘问她。

从他们的问话中,谢廖沙的妈妈隐约地猜到出了什么事。警备队一走,这个中年妇女满腹焦虑,扎上头巾要出门去,她对正在厨房里洗洗涮涮的大女儿

瓦莉亚

说:“我到保尔家去打听一下消息,谢廖沙回来,你叫他去波利托夫斯基家问问。”

保尔的妈妈热情地接待谢廖沙的妈妈,她也正想从对方嘴里听到一些消息。可是刚一交谈,双方就都失望了。

昨天夜里,警备队也到保尔家搜查过。他们是来抓阿尔焦姆的。临走,他们还威逼保尔的妈妈,说如果大儿子回来,她必须立即到警备队去报告。

早晨,保尔下夜班回来,听母亲说了情况,整个心都缩紧了。他非常替哥哥担心,尽管哥哥对他是那样的严厉,但是他却都从心里深深地爱着对方。这种爱,谁也不挂在嘴上。

保尔跑到车站机车库去找朱赫来,但没有找着,从熟悉的工人们那儿,也一点没打听到哥哥和另外两个人的消息。波利托夫斯基家的人,同样什么都不知道。老司机的小儿子鲍里斯说,昨夜警备队也来搜查过,要抓他的爸爸。瓦莉亚

瓦莉亚听到有人敲门。“谁呀!”她一边问,一边松开门钩。

门一开,她看到了红发蓬乱的克利姆卡。这男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来的。“你妈在家吗?”他问瓦莉亚。“不在家,出去了。”“去哪了?”“多半是去保尔家。你找我妈干什么?”

克利姆卡一听,转身就要跑。瓦莉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他心慌意乱地瞧瞧这女孩,说:“你不知道,我找她有要紧的事情。”“什么事情?说呀,快把我急死了!”女孩用命令般的口气冲克利姆卡喊着。

克利姆卡立刻把朱赫来的嘱咐全忘了。朱赫来曾再三叮咛,纸条一定要直接交到扎哈尔的妻子手里。这会儿,他却从衣袋里掏出又脏又皱的纸条交给了瓦莉亚。红头发的克利姆卡只要和浅黄头发的瓦莉亚一打交道,就总会感到窘迫不安。其实,这个老实的小厨工,自己都不敢承认其实他是喜欢瓦莉亚。

瓦莉亚急忙打开纸条念道:“不要着急。我们平安无事,在乡下住得很好。详情你很快就会知道。告诉另外两家,一切顺利,不要牵挂。看后把这纸条烧掉。扎哈尔

瓦莉亚一念完纸条,差点儿扑到克利姆卡身上去。“红毛熊,亲爱的,你从哪儿拿到的?快说呀!你这小傻熊!”瓦莉亚使劲抓住克利姆卡追问,弄得他手足无措,稀里糊涂的又犯了第二个错误。“是朱赫来在车站上交给我的。”他说完以后才想起不该说,连添一句:“千万别告诉别人。”“好的,好的,”瓦莉亚笑着答应,“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她在小厨工的背上轻轻推了两下。

一会儿,克利姆卡的红头发脑袋在栅栏外就消失不见了。

三个失踪的工人,谁也没有回来。

一天晚上,朱赫来走进保尔家里,向保尔讲述了机车上发生的一切。他竭力安慰保尔的妈妈,说阿尔焦姆他们三个人已经躲到很远很偏僻的乡下,没什么危险,不过暂时无法回家;德国人已经处境不妙,时局很快就会起变化。

打这以后,三个家庭的关系更密切了。偶尔有珍贵的信秘密地捎来,各家的成员都极其喜悦地互相传读。

过了些日子,朱赫来装作路过,把一笔钱交给波利托夫斯基的老伴,说:“大妈,这是大伯捎来的。您小心些,别告诉任何人。”

老太太十分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谢谢。都快没吃的了。”

其实,这笔钱是朱赫来从游击队队长布尔加科夫留下的经费里拔出来的。

相约冬妮亚

冬妮亚躺在花岗石岸边一块低低的草地上。高处,草地后面是一片松林;低处,在悬崖脚下有一处湖水。环绕着湖水峭壁,投下阴影,使湖边的水面暗幽幽的。

冬妮亚挺喜欢这个角落。突然,湖边传来击水声。她抬起头,拨开树枝往下看。是个晒得黝黑的人在使劲划水,身子一屈一伸地正朝湖心游去。冬妮亚只能看到黑里透红的后背和一头黑发。这人跟海象似的打着响鼻,时而分水向前,时而左右翻滚,时而潜入水下。他终于累了,静静地仰卧在水面上,两臂摊开,身子微屈。由于烈日直射,他眯缝着两眼。

冬妮亚放开树枝,暗暗发笑:“这样可不太雅观。”于是,她重新看自己的书。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维克托借给她的书,没注意到有人越过草地和松林之间的岩石。直到那人无意中踩落的小石子儿掉在她的书上,她才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保尔从上面跳了下来。这种不期而遇也使保尔感到惊奇,他有些不好意思。“吓了您一跳吧?我不知道您在这儿,我不是故意来的。”

冬妮亚见他头发还湿漉漉的,猜出刚才游泳的就是他。“您并没有打扰我呀。咱们随便谈谈吧。”

保尔疑惑地望着对方。“咱们能谈什么呢?”

冬妮亚嫣然一笑,指指一块石头说:“您怎么老站着?坐呀。能告诉我您的姓名吗?”“保尔·柯察金。”“我叫冬妮亚。瞧,咱们这不就认识了。”

保尔窘迫地揉着手里的帽子。又是冬妮亚打破沉默:“您常来这儿……”她不想让对方知道刚才自己看见他游泳,便接着说:“……散步吗?”“不,不常来,得空才来一次。”“那么您在哪儿工作呢?”冬妮亚进一步问。“在发电厂烧锅炉。”“您那么会打架,在那儿学的?”冬妮亚出其不意地探问。“我打架跟您不相干吧?”保尔不满地低声反问。“您别见怪,保尔。我觉得挺有意思。那一拳打得太棒了!不过也许出手狠了点儿。”冬妮亚说完,爽朗地大笑。“怎么,您可怜他吗?”“才不呢。苏哈里科是活该。那个场面我看得开心。听说您常打架。”“谁说的?”保尔警觉起来。“维克托。他说您是打架大王。”“原来是那个混蛋、寄生虫。”“您为什么出口骂人呢?这可不好。”

保尔很不痛快,心想:“我跟这怪女孩闲扯什么?瞧她那模样,还想管我呢!”“您为什么这么恨维克托?”冬妮亚又问。“那个大少爷,一副娘娘腔。仗着家里钱多。他钱多又怎么样?我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呢。他敢惹我,就要给他点儿厉害尝尝。”

冬妮亚后悔自己提到维克托。她扯开话题,问问保尔的家庭和工作情况。

不知怎么的,保尔打消了要走开的念头,详细地回答着,不再感到拘束,连哥哥没回家的事儿也告诉了冬妮亚。两人谈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在草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突然,保尔跳起身来。“糟糕,我该上工了。这下师傅准得发脾气。好吧,小姐再见,我得到厂里去了。”

冬妮亚也立刻站起来,穿上外衣。“咱们一块儿走吧。”“不行。我必须快跑,您跟不上的。”“咱们一起跑,比比谁快。”“您要跟我比?”“没错,就要和你比。咱们先从这儿走出去。”

保尔跳过岩石,又伸手帮冬妮亚跳过来。两人走上直通车站的大路。“赛跑开始!一、二、三!您追我吧!”冬妮亚快如旋风,向前飞跑。皮鞋后跟一闪一闪,蓝色外衣随风飘着。

保尔在后面追,原以为两三步就能赶上的,不料一直追到车站附近,才赶上。他猛冲过去,紧紧抓住冬妮亚的肩膀。“捉住了,捉住了!”他喘着气欢叫。“放开!怪疼的。”

两个人都已气喘吁吁,心头乱跳。冬妮亚实在累得不行,似乎不经意地稍稍倚在保尔身上。保尔顿时觉得和她十分亲近。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却深深地留在了记忆中。“没人追上过我!”冬妮亚说。

保尔开始觉得她跟别的千金小姐不同,有些特殊,而且跑起来快得要命。

很快,他们挥手告别。

冬妮亚朝家里走去。她回想着刚才同黑眼少年见面的情景。连自己也没有料到,这次巧遇竟使她非常开心:“他多热情,又多倔强啊!一点儿也不像我以前想像的那么粗野。至少,他完全不同于那些嬉皮笑脸的富家子弟……这样的友谊会挺有意思。”

冬妮亚快到家的时候,看见莉莎、涅莉和维克托正坐在花园里。维克托在看书。显然,他们在等她。

冬妮亚跟他们打过招呼,便坐在长凳上和他们海阔天空地聊。这时,维克托挪到冬妮亚旁边坐下,轻轻地问:“那本小说您看完了吧?喜欢吗?”“哎哟!那本小说,”冬妮亚这才想了起来,“我把它……”她差一点说出把书忘在了湖边。“我,我不喜欢。我已经爱上了另外一本,比您那本有意思得多。”

一种从未有过的、模模糊糊的感情,进入年轻锅炉工的生活。这种感情使具有反抗性格的保尔心神不宁。

有一个星期没看到冬妮亚了。今天保尔故意从她家走过,盼着能遇见她。

保尔顺着花园的栅栏慢慢地走,终于望见了那熟悉的水手服。他拾起一颗松球,朝着冬妮亚的白色水手服扔去。冬妮亚转过身来,见是保尔,连忙跑到栅栏边,眉开眼笑地把手伸给他:“您终于来了。这么多天,上哪儿去啦?请进,到我家花园里来吧。”

她跑过去打开花园的门。保尔迟迟疑疑地跟着她走。两人在一张圆桌旁坐下。“您喜欢看书吗?”冬妮亚问。“可喜欢了。”保尔来了劲儿。“最喜欢哪一本?”“《加里波第》,我已经看完六十八册了。加里波第真是个英雄,百战百胜,我非常佩服他。嗨,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我一定去投奔他。”“想看看我家的藏书室吗?”冬妮亚边说边拉起他的手就要走。“这不行,我不进屋。”“您为什么这样固执?是胆怯吧?”

保尔低头瞧瞧自己脏兮兮的光脚板,他挠挠后脑勺,说:“您爸爸妈妈会撵我吗?”“别胡说了,要不然我可真的要生气了。走吧,走吧。”

冬妮亚带着他穿过饭厅,走进一间屋子。这屋里有一个好大的书橱。冬妮亚打开橱门。保尔头一回看到几百本藏书,有些惊异。“咱们这就挑一本您喜欢的,您以后可得常来我家拿书,好吗?”

保尔欣喜地点点头,说:“我就是爱看书。”

两个人友好而快乐地度过了几个小时,冬妮亚还把保尔介绍给自己的妈妈。保尔觉得她妈妈也挺和善的。

冬妮亚把保尔带进自己的房间,给他看一些书和课本,又把他拉到小巧的镜子跟前,笑着问:“您的头发从来都不理不梳的吧?”“长了就自己剪短些呗。”

冬妮亚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两三下,就把他的一头乱发梳顺了。“这样挺不错的。头发要理得漂亮些,不然您会像个野人似的。”冬妮亚说着,又看看保尔身上破旧的衬衫和裤子,颜色已经褪得灰不灰黄不黄的了。但她没再说什么。

保尔觉察到冬妮亚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分手时,冬妮亚跟保尔约好,过两天一同去钓鱼。

自从阿尔焦姆走后,家里生活日益艰难。单靠保尔的工钱,是不够开销的,妈妈便想到列辛斯基家去当厨娘,但保尔不同意:“不,妈妈,还是让我多找一份活儿干吧。木材厂里正要雇人搬木板,我可以到那里干半天,这样我们俩的开支就够了。你千万别出去干活儿。要不,阿尔焦姆准会生我的气,骂我不想想法子,反倒让妈妈去受累。”

第二天,保尔就到锯木厂做工,他的活儿是把刚锯开的木板分散着放好,晾干。这属于计件活,工钱不算少。保尔白天在这儿干,晚上再到发电厂上班。

十天后,保尔领到工钱,交给妈妈的时候,他吞吞吐吐地说:“妈,给我买件布衬衫吧,用一半工钱就够了。你别发愁,我还会挣钱的。”“是呀,你连一件新衬衫也没有。”妈妈疼爱地瞧着儿子说。

第二天,保尔在理发店门口站住。他捏了捏口袋里的一个卢布,走了进去。

理发师习惯地朝椅子点点头,说:“请坐。”

保尔坐到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慌乱不安的脸。“理分头吗?”理发师问。“哎,哦,我是说,就这么简单地剪一下好了。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来着?”保尔解释不清楚,只得尴尬地做着手势。“明白了。”理发师笑笑。

一刻钟以后,保尔走出理发店,他浑身是汗,看上去有点狼狈不堪,不过头发确实理得很整齐。

保尔失约,没去钓鱼,冬妮亚很不高兴。

这天,妈妈推开她的房门,说:“冬妮亚,有客人找你。让他进来吗?”

是保尔站在门口,冬妮亚第一眼简直没认出他来。

他上下一身新:蓝衬衫,黑裤子,皮鞋也擦得锃亮。而且,冬妮亚还注意到他理了发。总之,黑黝黝的小火夫完全变了样。“走,咱们到池塘边去散步。”

……保尔已经把冬妮亚当成好朋友,连心中最大的秘密——抢了德国中尉的枪,也告诉了她。“你可别泄漏了我的秘密。”保尔不知不觉中把“您”改成了“你”。“我绝对不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冬妮亚保证。

冬妮亚的信

细密的雨点扑打着窗户。屋顶上的雨水直往下流。强劲的风,吹得花园里的樱桃树朝窗户这边弯腰,枝条碰撞着窗玻璃。冬妮亚刚给女友写好信。信上写着:亲爱的塔季亚娜:我很怀念朋友们,特别是你。我这儿连一个好友也没有。周围大多是些庸俗乏味的男孩和土头土脑的女孩。我在前几封信里提到过保尔,原以为自己对这个小锅炉工的感情,无非是年轻人的逢场作戏而已。但是我错了。的确,我们两人都还很小,加起来才33岁。然而,我们的感情是认真的。在我所熟悉的男孩当中,没有一个像他那样意志坚强,像他那样对生活的理解明晰而独特。为了在生活中寻求瑰丽夺目的光彩,也为了让他经受更加出奇的考验,我险些儿使他丢了命。这件事,此刻回想起来,我还觉得不好意思。那是夏末,我和保尔来到湖边的悬崖上。这是我喜爱的去处,那里的悬崖有10多米高。当时我像是疯了,竟然对保尔说:“你不敢从这儿往下跳的,你心里发慌。”他朝下面的湖水望望,摇了摇头:“活见鬼啦!我不要命了还是怎么着?谁活腻了,就让谁跳吧。”我挑逗他,他呢,只当是开开玩笑。那会儿,我觉得他最多也不过打打架、偷支手枪什么的,没什么了不起。至于冒着生命危险,来一个惊天动地的英雄行动,他是不行的。于是,我对他说,我怀疑他的勇敢。其实我不过是想试试他有没有胆量往下跳,并不是强迫他这样做。那会儿我简直发昏了,只感到这样闹着玩挺开心,所以又说,如果他真有英雄气慨,那么就为了我,往下跳吧。塔季亚娜,我这会儿深切地意识到,这类玩笑是开不得的。保尔被我的建议惊呆了,他甩掉鞋子,一纵身真的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我要拦也来不及。我吓得拼命尖叫起来。但已经晚了,他那挺直的身子已飞速地落向湖水。这短短的三秒钟,我觉得长得没有尽头。水面上激起好大的浪花,遮住了他的身体。那一霎间,我惊恐万状,冒着从悬崖上滑落的危险,心急如焚地俯视着湖面。水面上,一圈圈的水波在层层扩散,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那颗我心爱的黑头发脑袋才露出来。我放声大哭,顺着通向湖边的小路,撒腿飞跑下去……树枝碰撞着窗户,干扰我写信。今天我心绪不宁。周围的一切太沉闷了。车站上,列车不断地开走。德国人在撤退,他们从各处到这里汇合,分批上车离去。据说,二十多公里外,起义者和撤退中的德军在交战。你是知道的,因为德国也爆发了革命,他们急于回国。火车站的工人都快跑光了。我不晓得以后会怎么样。可心里乱糟糟的,等着你的回信。爱你的冬妮亚1918年11月29日

匪兵

1919年,严酷的阶级斗争席卷着乌克兰。越来越多的人拿起武器。太平日子已经成为遥远的往事。

白匪首领佩特留拉将军,手下大小头目不计其数。这些头目纠集亡命之徒,打着佩特留拉的蓝黄旗,到处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他们的克星是英雄善战的红色游击队。白匪头目之间,为了争权抢地盘,也是冲突不断。

昨天,白匪头目戈卢勃上校带着两千名乌合之众,开进了这座小城。这位上校老爷骑着高大的黑马,头戴红顶羊皮帽,身披毡斗篷,里面穿着长袍,佩戴着短剑和镶银马刀,看上去真有点滑稽。

为了欢迎他的队伍,小城中惟一的剧院里,正在举行盛大的晚会。拥护佩特留拉的绅士界全部“精英”都出席了。

戈卢勃上校来到剧场的时候,晚会进入高潮。戈卢勃带着的情人是酒馆老板的女儿——一个胸部丰满的姑娘。

帕利亚内查少尉是戈卢勃的副官,他搞来许多美酒佳肴。军官和女伴们喝得醉醺醺的。

演出结束,清理完场地便开始跳舞。军官和当地的美人们跳得如狂如痴。

这时候,设在城边的岗哨发现了情况:有一队骑兵正从磨坊那边转出来,渐渐接近城区。

哨兵慌忙扑到机枪跟前,咔的一声,推上枪机,厉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夜色中,两个人影上前,其中一个扯开破嗓子大嚷:“我是帕夫柳克长官,后面是我的部队。你们是戈卢勃的人吗?”“对!”一个军官迎上去。“我的部队安顿在哪儿?”“我马上打电话问问司令部。”军官说完,走进了路边的小屋。

过了一分钟,他出来了,下达了一道命令:“弟兄们,把机枪从大路上挪开,让帕夫柳克大人过去。”

在灯火辉煌的剧院门口,帕夫柳克勒住了缰绳。“哟,好快活!咱们也来乐一乐嘛。喂,斯塔列日科,你安排弟兄们住到各家去。卫兵跟我来。”他翻身跳下马。

剧院门口,戈卢勃的卫兵拦住帕夫柳克:“有票吗?”

帕夫柳克用肩膀撞开这个卫兵,带着身后的十二个人闯进了剧院。

这批人立即引起全场的注意,帕夫柳克格外显眼。他个子高大,身穿上等呢料的军制服,头戴高加索皮帽,肩头斜挎毛瑟枪,口袋里还露出一颗手榴弹。

人们正在发疯似的跳“风雪舞”。瓦西里神父的大女儿,裙子如同扇子般展开,露出真丝三角裤。帕夫柳克舔舔干燥的嘴唇,转身朝乐队走去。“喂,奏戈巴克舞曲,卖点力气!”

乐队指挥没理他。

帕夫柳克对着指挥的后背猛抽一鞭。指挥像给蝎子蜇了似的,直跳起来。

音乐声骤然停止。“太耀武扬威了!”酒馆老板的女儿抓住戈卢勃的胳膊,愠怒地说:“你可别饶了他!”

戈卢勃站起来,踢开面前的一张椅子,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帕夫柳克面前。他原本就有一笔账要同这家伙算呢。

一个星期前,戈卢勃的队伍和红军激战。帕夫柳克理应从背后袭击红军,但他却趁机带部队去占领了一个小镇,大肆抢掠。戈卢勃因此遭到了惨败。

现在,帕夫柳克竟然又闯到这里来称王称霸,戈卢勃岂能善罢甘休。

两个白匪头目,对峙了几秒钟,互骂起来。

在这儿,毕竟戈卢勃人多势众。他大吼:“把他们抓起来,拉出去,每个人抽二十五鞭。”

他手下的军官,像猎狗似的,从各个方向扑外向帕夫柳克一伙。

砰!有人放了一枪。接着,两群野狗厮打起来,扭成一团。女入全吓坏了,像猪崽似的尖声吼叫,四下奔逃。

几分钟后,帕夫柳克一伙被解除了武装。戈卢勃的人拳打脚踢,把他们撵出剧院。

帕夫柳克鼻青脸肿,皮帽也没了,带着部下,跳上马背,顺着大街飞驰而去。

晚会进行不下去了,女人都不肯跳舞,要求送她们回家。但是戈卢勃一声令下:“谁也不准离开!派人把住门!诸位先生和女士,咱们今天跳个通宵!我带头!”

乐曲奏响,但是舞没跳成,哨兵闯进来报告,帕夫柳克的人已经包围了剧院。

舞台旁边,临街的窗户被砸得粉碎。一挺机枪的枪筒跟猪嘴似的伸了进来,左右转动着。

戈卢勃的副官帕利亚内查一枪打掉天棚上那只一千度的大灯泡。全场顿时漆黑。在咒骂声、吆喝声、尖叫声中,帕利亚内查活像一条泥鳅,从后门溜出去,直奔戈卢勃的司令部。

半小时后,枪声四起,小城里展开了一场狗咬狗的战斗。

老百姓惊慌不安。许多人鼻子顶在窗玻璃上,向外窥探。

东方发白的时候,枪声才逐渐稀疏。

有个消息在小城里流传:虐杀犹太人的行动即将开始。

谢廖沙已经在印刷厂里工作一年多了。这里的排字工都是犹太人,谢廖沙和他们相处的很好,听到这个消息后,谢廖沙找保尔和克利姆卡商量,要他们也接纳一些犹太人在地窖里、阁楼上藏身,以避过这场灾难,因为听说匪帮暂时还不会骚扰俄罗斯人。两个朋友都爽快地答应了。

财主福克斯早已带着妻子女儿逃离了小城,只留下女仆丽娃看家。这个才19岁的姑娘非常胆小,福克斯便叫她把父母接来同住。

这时候,猛烈的砸门声把两个老人吓得浑身发抖。丽娃跑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哗啦一声,门被撞开了。随即武装的匪兵一拥而入。由住宅通向店铺的门也被枪托砸开,匪兵们冲进去,拉开了房门。帕利亚内查让部下去抢劫店铺里的东西,自己则走进内室。

两个老人被拉到外面。内室的门关上了,传出姑娘的惨叫声,两个老人发狂似的央求:“放了她吧!我的女儿呀!”

他们拼着命朝内室的门那儿冲去,却被警卫连长和士兵们挡住,老头儿不住地挣扎、冲撞。萨洛梅加从腰间掏出手枪,用铁枪柄往白发苍苍的脑袋上猛击一下,老头儿便不再喊叫,倒了下去。老婆婆疯了,狂呼起来,被匪徒们拖到街上去了。

在内室,姑娘的惨叫声突然停息,门开了,帕利亚内查走了出来。萨洛梅加正要往里走,帕利亚内查说:“别进去。她已经完了,我用枕头把她按得紧了些。”说着,他跨过老头儿的尸体,一脚踩在浓浓的鲜血上,扬长而去。

这时候,小城里一片混乱。匪徒们因分赃不均,野兽般地你争我夺。

天黑以前,匪徒都已经喝得大醉。在夜幕下,他们更加兽性大发。

可怕的三天两夜,多少生命遭到杀戮。活下来的人,心中充满了羞辱、痛苦和哀伤。

谢廖沙把一些犹太人安置在他家的地窖里和阁楼上。一切安顿好后,他穿过菜园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个骑着马的匪兵在追杀一个犹太老汉。眼看老汉就要被打死,谢廖沙跃上大路,冲到战马跟前,大喝一声:“住手,狗强盗!”

那匪兵并没有收回刀,而是用刀背顺势朝这金发年轻人的脑袋挥去……

红军步步紧逼,不断地向大头领佩特留拉的部队发动进攻。戈卢勃的队伍被调到前线,只有后方警卫队和警备司令部留在小城里。

犹太居民利用这暂时的平静,掩埋遇害的亲人。

寂静的夜晚,枪炮声隐约可闻,不远的地方也在进行战斗。城市里一片混乱,铁路工人离开了车站,都下乡去找活儿干;学校停课了;城里宣布戒严。

夜,昏暗而阴郁。灰黄的月亮,发出微微颤动的幽光。月亮被乌云吞没了,仿佛掉进黑色的染缸。这个时候,被枪托敲落几颗牙齿或让枪弹打穿脑袋是常有的事,居民都知道,必须待在家里,最好连灯也别开。

第一次斗争

但正是在这样的深夜,偏偏有个人走在大街上,步履匆忙。

他走到保尔家的外面,小心地敲敲窗框,没有声息。他再敲敲,比头一次更响些、坚决些。

保尔跳下床,走到窗前,想看清楚是谁,可外面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家里就他一个人。妈妈到姐姐家去了。现在哥哥阿尔焦姆在附近的村庄里当铁匠,抡大锤。

保尔打开窗,问:“谁?”

那人影晃动一下,传来粗哑的嗓音:“是我,朱赫来。”

接着,他双手按住窗台,使劲一撑,脸庞便出现在保尔面前了。“小兄弟,我到你家借住,行吗?”他轻轻地问。“当然行,那还用问,”保尔友好地回答。 “你就从窗口爬进来吧。”

朱赫来粗壮的身体从窗口挤了进来。

他随手关上窗门,倾听着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后,转过身来,问:“会不会吵醒你妈妈?她大概睡了吧?”

保尔告诉他,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水兵朱赫来放心了,声音也提高了些:“小兄弟,那帮畜生正在搜捕我。我今天险些被他们抓住。刚才我从后门回到住处,到了板棚那儿,发现有个家伙躲在院子里,身子紧贴着树干,可刺刀露在外面,让我看到了。我转身就跑,一直跑到了你家。小兄弟,我打算在你家住几天。”

朱赫来和保尔一同住了八天。保尔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么多重要的道理,保尔觉得既新鲜又激动人心。

朱赫来讲得简明易懂。以前,保尔被一些漂亮的党派名称搞得稀里糊涂,现在才知道,只有一个政党是真正的革命党,那就是布尔什维克党。

朱赫来,这位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健壮有力的革命战士,久经考验,1915年就成为布尔什维克。他对年轻的锅炉工保尔讲述了一些严峻的生活真理。“小兄弟,我小时候很像你,浑身是劲,总想反抗,就是不知道力气该往哪儿使。保尔,你完全可以成为工人阶级的好战士,只是年龄还小了点儿。我看你会很有出息的,所以跟你说说该走什么路。我最讨厌软骨头,他们活像只蟑螂,一见亮光就躲进墙缝里。”

保尔低声问:“我想你一定就是个布尔什维克,或者是共产党。”

朱赫来哈哈大笑:“小兄弟,这是明摆着的嘛。不过,布尔什维克就是共产党,共产党就是布尔什维克。”接着,他严肃地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应当记住:要是你不愿意让我被他们杀死,那么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对什么人,都不能泄露出去。明白吗?”“明白。”保尔坚定地回答。

这时候,院子里响起说话声。没敲门,人已经进屋了。朱赫来急忙把手伸进衣袋,又立刻抽了出来。是谢廖沙,他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而且瘦多了。他的姐姐瓦莉亚,还有克利姆卡,都跟在他后面。

谢廖沙还没完全康复,他靠在保尔的床上。朋友们热热闹闹地交谈起来。谢廖沙把匪兵砍伤他的经过告诉了朱赫来。

朱赫来对这三个小青年很了解,知道他们把一些犹太人藏在家里,使那些人躲过了虐犹的暴行。当夜,朱赫来给他们讲布尔什维克,讲列宁,帮助他们认识近日发生的种种事情。

朱赫来每天傍晚出去,深夜回来。小城里已经存在着一个党组织。他本人决定离开这里,去找红军队伍。所以,现在正忙着和同志们商量今后的工作。

有一天,朱赫来整夜没有回来。

保尔预感到出事儿了。他锁好屋门,到克利姆卡家里和谢廖沙的家里去找,但都没有消息。

他又跑回家,希望看见朱赫来已经到家。但是,屋门仍然紧锁着。保尔站在门前,心情非常沉重。

他左思右想,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他去取出了那支用破布包着的手枪。

沉甸甸的手枪藏在口袋里,保尔朝车站走去,心头不免有些紧张。

在车站上,他也没有打听到朱赫来的下落。

往回走的时候,恰巧经过林务官家那熟悉的花园。保尔怀着不可名状的希望,朝里瞧瞧,但没看到任何人。他不禁想起了一个月以前和冬妮亚之间的那次争吵。

那天,两人在路上遇见。冬妮亚说当晚她爸爸妈妈出外做客,就她一个人在家,她约保尔去她家一同读小说。

保尔望着小白帽底下那两只充满期待的大眼睛说:“我一定来。”

傍晚,保尔干了一天活儿,他去敲冬妮亚家的门。

冬妮亚打开正门,带着歉意说:“保尔,我有几个客人。我没想到他们会来。你可不许走啊。”

说着,冬妮亚伸手挽住他,穿过饭厅,走向自己的房间。“你们不认识吧?这是我的朋友保尔·柯察金。”小桌子周围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莉莎,苏哈里科的妹妹。另一个是保尔没见过的青年,衣着整洁。第三个是维克托,保尔头一眼就看到他。

维克托也马上认出了保尔。他惊异地扬起尖细的眉毛。

保尔站在门口,几秒钟一声不吭,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维克托。冬妮亚一边请保尔进屋,一边对莉莎说:“我来介绍一下。”

莉莎好奇地打量着保尔,欠了欠身子。

保尔一个急转身,快步穿过饭厅,朝门口走去。冬妮亚一直追到台阶那儿,双手抓住保尔的肩膀,激动地说:“你为什么要走呢?我就是要他们见见你呀。”“用不着拿我在这些人面前展览。我跟他们谈不拢的。也许你觉得他们可爱,我却恨他们。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是朋友。早知如此,我决不会来。”

冬妮亚压下心头的火气,打断他的话:“谁给你的权利可以这样对我说话?我可从来不问你跟谁交朋友,谁常到你家去。”

保尔一边走下台阶,进入花园,一边斩钉截铁地说:“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反正我不会来了。”

他朝栅栏门跑去。

从那以后,两人一直没有见面。而今天,他却又很想看到冬妮亚了。

十字路口有个废弃的售货亭。一旁,维克托和莉莎在依依不舍地分别。

维克托握着莉莎的手,情意绵绵地问:“明天你一定会来的,对吗?你不会骗我吧?”

莉莎卖弄风情地说:“来,我一定来,你等着我吧!再见!”

莉莎刚走出十几步,看见对面有两个人拐上大路。前面一个,是肩背宽厚的工人,上衣敞开着,露出水手衫,一只眼睛又青又肿,腿略微有点弯,但却迈着坚实有力的步子。

在他后面约三步远,是一个黄胡子匪兵。他端着步枪,刺刀尖几乎要碰到前面那人的后背。

莉莎把脚步稍稍放慢,走到公路的另一边。这时候在她后面,保尔走上了公路。

他也发现了那两个人,并且认出被押着的人是朱赫来。他的两只脚立刻像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了。

朱赫来越走越近。保尔心头狂跳,时间紧迫,但一时他又拿不定主意。

保尔想起了口袋里的手枪。只要等他们走过去,朝押送兵的后背放一枪,朱赫来就能得救。

保尔急速地朝后面看去。大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前面倒是走着一个穿春季短大衣的女人,看样子不会碍事的。

保尔走到公路边上,到了相隔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朱赫来也看见了保尔。

朱赫来感到很意外,不由愣了一下。这样一来,刺刀尖立刻碰到了他的后背。“喂,快走,再磨磨蹭蹭,我就给你两枪托!”押送兵刺耳地吆喝着。

朱赫来加快了脚步,他真想对保尔说几句话,但是忍住了,仅仅挥了挥手,像打个招呼。

保尔生怕引起黄胡子押送兵的疑心,赶紧背过身去,让朱赫来擦肩而过,仿佛他对这两个人毫不在意似的。

这当儿,他脑子里倏地钻出个令人不安的念头:“万一我一枪打偏,难保子弹不打着朱赫来”。

佩特留拉匪兵已经走到他身边。紧急关头,哪能多想!

保尔出其不意,朝黄胡子匪兵扑过去,抓住步枪,拼命地向下压。“啪”的一声,刺刀撞在石头路面上。

匪兵没想到会有人偷袭,一时间不觉惊呆了,但他立刻使足劲儿,往回夺枪。保尔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步枪上,死也不松开手。突然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石头上,弹起来,落到路边的壕沟里去了。

朱赫来听到枪响,往旁边一闪,回过头去,见押送兵正狂怒地从保尔手里夺枪。

朱赫来一个箭步,冲到他们跟前,抡起拳头,猛击押送兵的脑袋。紧接着,又是重重的两拳,打在这家伙的脸上。他手一松,放开了保尔,自己像一只装满粮食的口袋,滚进了壕沟。

维克托离开十字路口,已经走出了百步远。

突然,两个佩特留拉匪兵迎面过来,维克托闪到一边,给他们让路。一个匪兵身骑秃尾马,另一个扯着骑马人的裤腿,起劲地说着什么。

维克托让他们过去以后,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公路上传来一声枪响。他站住脚,回头看,只见骑马的匪兵一拉缰绳,朝枪响的地方奔去,另一个也提着马刀,紧紧跟在后面。

维克托跟在他们后面跑。快上公路的时候,又传来一声枪响。骑马的匪兵慌张地掉转马头冲来,差点儿撞到维克托。匪兵催马飞跑,到了兵营跟前,跳下马来,奔进大门,朝院子里大喊:“弟兄们,快拿枪,咱们的人给打伤啦!”

当即有几个匪兵,一边扳动枪机,一边从院子里往外冲。

几个被捕的人都集中在公路上。维克托和莉莎也在其中,莉莎是作为目击者被扣留的。

她看到朱赫来和保尔从她身旁跑过去的时候,吓得站住了。

她认出了袭击押送兵的人正是冬妮亚要介绍她认识的少年。

抓到的人,全都被带到警备司令部。直到晚上,警备司令才下令释放他们。

维克托陪着莉莎回去。

快到家的时候,莉莎问他:“救走犯人的,你知道是谁吗?”“我哪里知道呢?”“有一天晚上,冬妮亚要给我们介绍的那个小伙子,你还记得吗?”

维克托站住了,惊讶地问:“保尔·柯察金。”“对,他好像是姓柯察金。您还记得吗?那天他好古怪,转身就走了。”“那你为什么不向警备司令告发呢?”

莉莎愠怒地反问:“我怎么能干这种卑鄙勾当?”“怎么扯得上卑鄙呢?”“那么依照您的看法,这还是高尚行为?他们干的坏事,您就忘记了?您难道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犹太孤儿吗?您还要我去告发保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维克托没料到莉莎会这样回答。他不愿意跟莉莎吵架,所以尽量把话题扯开。“莉莎,您别生气,我是开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这么一本正经。”“您这个玩笑开得太没有分寸。”莉莎冷冷地说。

到了莉莎家的门口,维克托问:“莉莎,你明天来吗?”

回答是模棱两可的:“再看吧。”

往回走的路上,维克托心里盘算着:“很好,小姐,您可以认为这是卑鄙勾当,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当然,谁放跑了谁,都跟我没关系。可眼下却有个好机会能够干掉保尔·柯察金,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维克托走进了警备司令部。

不大一会儿,他就带领着四个佩特留拉匪徒朝保尔家走去。

他指着透出灯光的窗户,压低声音说:“那儿就是。”然后扭过脸问身旁的少尉:“我可以走了吗?”“请便。我们足以对付。谢谢您帮忙。”

维克托急忙大步离开。

保尔被匪军抓了起来,匪兵们不断地对他拳打脚踢,然后,把他押到警备司令部,他被推进黑洞洞的牢房。保尔在牢房里摸呀摸的,摸到了木板床似的东西,便坐了下来。一路上,他遭受了毒打和折磨,心情异常沉重。

保尔是在克利姆卡家和水兵朱赫来分手的,朱赫来留在克利姆卡家里,以便天黑后混出城去。然后,保尔又去看望了谢廖沙一次。“幸亏我把手枪藏到乌鸦窝里去了,”保尔暗想。“要是被他们搜到,我肯定完蛋。唉,他们怎么知道是我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门外有说话声。司令部的警卫就住在外面的屋子里,从屋门底下,透进一条亮光。保尔站起身来,顺着墙壁摸索,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在板床对面,他摸到窗户。窗户上装有铁栏杆,结结实实的。

他重新摸到门口,站住听听动静。接着,轻轻推一下门把手,门讨厌地发出嘎吱一声。“妈的,活见鬼了!”保尔骂了一句。

通过门缝,他看见床沿上有两只脚,长着硬茧,叉开十只脚指头。他再轻轻推一下门把手,门又嘎吱一声响。一个家伙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头发蓬乱,他骂骂咧咧地喊道:“再往外瞧,就打死你……”

这一夜,保尔翻来覆去,思前想后:头一次参加斗争,就这么不顺利。刚迈出一步,就像老鼠似的被捉住,关进了笼子。

他坐在那里,心烦意乱,似睡非睡,脑海中浮现出妈妈的形象:面孔瘦削,满脸皱纹,那双眼睛多么熟悉,多么慈祥!他暗想:“幸亏妈妈不在家,否则她会很伤心的。”

光线从窗口射进来,照在地上,映出一个灰色的方块,黑暗正渐渐退却,黎明已经临近了。

冬妮亚寻找保尔

古老的大房子,只有一扇挂着帘子的窗户透出灯光。院子里,一条长毛大狗突然狂叫起来。

冬妮亚睡眼惺忪,听见妈妈在低声说:“冬妮亚还没睡。进来吧,莉莎。”

女伴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那亲切热烈的拥抱,完全驱散了她的睡意。

冬妮亚面带倦容,微笑着。

莉莎往冬妮亚跟前挪了挪,搂着她,放低声音,讲述了发生在十字路口的那件事。然后,她神秘地说:“冬妮亚,我认出了那个劫走犯人的人,您想像一下,当时我真是大吃一惊……你猜是谁?”

冬妮亚正饶有兴味地听着,她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膀。

莉莎脱口而出:“是保尔·柯察金!”

冬妮亚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得蜷缩起来。“是保尔·柯察金?”“你为什么把保夫鲁沙,我是说,把保尔的事告诉维克托呢?维克托会出卖他的……”

莉莎不以为然: “不会的。我想他不会。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冬妮亚,你非常担忧吗?”

冬妮亚神情恍惚地回答: “不,也许维克托比我想像的要好一些。”

……送走了同学,冬妮亚独自呆呆地站在门口,凝望着那条通向市区的灰蒙蒙的大路,她认识了一个好惹事的朋友,也许他还不知道自己就要大祸临头吧;也许,保尔已经把她给忘了。自从上次见面以后,又过去了多少日子!上次是保尔不对,不过那件事她早就不记在心里了,明天,她见到保尔,就会恢复令人激奋的纯洁友情,冬妮亚相信他们会和好如初的。但愿这一夜平安无事,然而,黑夜像一头恶兽隐伏着,窥伺着……冬妮亚朝大路望了最后一眼,回到屋子里。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前还在暗暗祈祷:这个夜晚千万别出事……

大清早,家里人都还在睡梦中,冬妮亚就醒了。她匆匆地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进庭院,给长毛大狗解开绳子,带着它向市区走去。她站在保尔家对面,犹豫了片刻,才过去推开栅栏门,走进院子时正好碰到刚刚从乡下回到家里的阿尔焦姆。“我找保尔·柯察金。”她打量着阿尔焦姆,轻轻地说。“我也在找他呢,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您找他干什么?”阿尔焦姆问。

冬妮亚不回答,反而问他:“您是保尔的哥哥阿尔焦姆吧?”“是的,有什么事吗?”“我该昨天就来的,难道,难道……”她的心头更沉重了。“您回来就看到门开着,保尔却不在吗?”她注视着阿尔焦姆问。“您找保尔究竟有什么事?”

冬妮亚走近他一些,四下看看,急促地说:“我也说不清,不过,既然保尔不在家,那他准是被抓走了。”“为什么?”阿尔焦姆吃惊地浑身哆嗦一下。“进屋谈吧。”冬妮亚说。

阿尔焦姆默默地听她说着。不由得神情沮丧。“保尔真是胆子大得不要命了……现在到哪儿去找他呢?对了,您是哪家的小姐?”“我是林务官图曼诺夫的女儿。”

冬妮亚和阿尔焦姆互相望着,默默无语。“我走了,您也许会找到他的。”冬妮亚临别时轻轻地说:“晚上我再来您这儿打听他的消息。”

阿尔焦姆没做声,点点头。

保尔被关押

仓库里总共关押着三个人,一个是大胡子老头,蜷着两条瘦腿,侧身躺在板床上。住在他家的佩特留拉士兵丢了一匹马,他就被抓来了。地上坐着一个老太婆,酿私酒的。她是因为有人告她偷了一块表才给抓来的。在窗子下面的角落里,保尔·柯察金头枕着帽子,昏昏沉沉地躺着。

仓库里又带进来一个姑娘,头上扎着花头巾,一副农村打扮,大眼睛流露出惊恐。

她站了一会儿,坐到酿酒的老太婆身旁。

酿酒的老太婆把她仔细打量一翻,连珠炮似的问:“小姑娘,你也会坐牢?”

她没有得到回答,不肯罢休,又问:“你是为啥给抓来的?”

农村姑娘站起来,低声回答说:“是为了哥哥的事情。”“你哥哥怎么啦?”老太婆刨根问底。

这时候,大胡子老头插嘴了:“你干吗惹她伤心呢?人家已经够难受了。”

老太婆立刻转过身来说: “谁派你来教训我的?我又没跟你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姑娘把大头巾铺在地上,枕着一只胳膊躺下,朝老太婆转过身来,向保尔那边扬了杨头,问:“您知道他为什么坐牢吗?”

老太婆告诉姑娘:“他是本地人,是一个厨娘的儿子。他救了一个布尔什维克,那是个水兵。”

军车一列又一列开来,塞满了车站。谢乔夫狙击师所属的各个分队(营)乱哄哄地从车上挤下来。装甲车由四节包着钢板的车厢组成,在铁路线上爬行。板车上卸下大炮;货车里牵出马匹,骑兵们整鞍上马,挤开队形混乱的步兵,到车站广场上去集合。

军官们跑来跑去,喊着自己部队的番号。

车站上十分嘈杂,直到傍晚,谢乔夫师的辎重马车和后勤人员还在络绎不绝地顺着公路开进市区。

保尔站起来,走到小窗跟前。街上的车轮声、脚步声,透过苍茫的暮色,传入他的耳内。

背后有人小声说:“看样子是军队进城。”

保尔转过身来。

说话的是昨天关进来的农村姑娘。

保尔已经听姑娘讲过自己的身世。原来她就住在近郊,她哥哥是个红色游击队员,当地成立苏维埃政权的时候,领导过贫农委员会。

红军撤退。她的哥哥也挎上机枪,跟着队伍走了。现在家里简直生活不下去,爸爸被抓进城坐牢,受尽折磨。村长曾挨过她哥哥的斗,现在经常把各式各样的人派到她家去吃喝,弄得她家更穷了。前天警备司令看上了这个姑娘,第二天一早就把她带回城里来“审问”。

令人窒息的夜晚降临了。仓库里现在只剩下三个人。老头躺在板床上打呼噜,酿酒的老太婆被警备司令放出去弄酒了。农村姑娘和保尔都躺在地上。昨天,保尔从窗口看见谢廖沙在街上站了很久,忧郁地盯着这座房子的窗户。“看样子,他知道我关在这儿。”

审讯的时候,保尔一问三不知。连他自己也不晓得怎么能挺住。他曾想做一个勇敢的人、坚强的人,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可是被捕的那天夜里,他被押着走过高大的机器磨坊时,听见一个匪兵说:“少尉大人,干吗还把他带回去?从背后打一枪不就完了?当时,他真的感到很害怕。是呀,16岁就死掉,这多可怕!死了,就再也不能活过来啦!

保尔一连几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姑娘很同情他,然而自己也有苦衷,她忘不了警备司令威胁她的话:“我明天再找你,要是再不依从,我就把你交给卫兵。好好想想吧!”谁能来救她呢?哥哥当红军,妹妹有什么罪?唉!这个世道实在没法活了。

第二天,警备司令领着几个士兵进来,带走了这个姑娘,她用目光向保尔告别。牢门在姑娘后面砰的一声关上了。保尔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忧郁。

晚上,又有一个人被押进来。保尔认出他是制糖厂的木匠多林尼克。他长得矮壮敦实,破外套里面是件褪了色的黄衬衫。他用审慎的目光把仓库迅速地环视了一遍。

保尔在1917年2月看见过他。当时,这小城也受到了革命浪潮的冲击。保尔听过一个布尔什维克的演说,这个人就是多林尼克,那时候,他正站在路旁的围墙上,向士兵们演讲。记得他最后这样说:“士兵们,让我们大家都支持布尔什维克吧!”

打那以后,保尔再没见过他。

多林尼克挨着老头坐在板床上,和他一道抽着烟,仔细询问各种各样的事情。

然后,他坐到保尔身边,问他:“你是为什么给抓进来的?”

保尔的回答总是只有简单的一两个字。“朱赫来是你救走的吧?我还不知道你被捕了呢。”

保尔警觉起来,急忙用胳膊支撑起身子。“哪个朱赫来?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把什么罪名都往我头上扣!”

多林尼克却笑了,凑到他跟前:“得了,小兄弟,别瞒我了。我知道得比你多。”

他怕老头听到。把嗓音再压低些,说:“是我亲自送走朱赫来的,现在他八成儿已经到了目的地。他把事情的经过全告诉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什么。随后又说:“你让他们关在这儿,情况他们又都知道,简直糟透了。”

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背靠着墙坐下,又卷起一支烟。

多林尼克最后这几句话,使保尔疑团顿消。很显然,多林尼克是自己人……

到了晚上,保尔已经知道,多林尼克被捕是因为在佩特留拉的哥萨克士兵中间进行鼓动。他正在散发省革命委员会的传单,号召他们投城、参加红军时,当场给抓住了。

第二天,仓库里又关进来一个犯人,是全城出名的理发师。他比比划划,激动地告诉多林尼克:“唉,是这样的,福克斯、特拉赫坦贝格他们,准备捧着面包和盐去欢迎大头领。我说,你们愿意欢迎就欢迎,但是想叫谁跟着一道签名,代表全体犹太居民,那可没人干。我有什么?别的穷光蛋又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对了,我这个人倒是有一条长舌头,爱多嘴。今天我给一个哥萨克军官刮胡子,我问他:‘这儿的虐犹事件,大头领佩特留拉可知道?他能接见犹太人请愿团吗?’唉,我这条长舌头又给自己惹事啦!等我给他刮完胡子,扑上香粉,一切弄妥当以后,他站起来,不但不给钱,反而把我抓住,说我进行煽动,反对政府……这就把我送进来了……”

门开了,那个酿私酒的老太婆又被推了进来。她咬牙切齿地咒骂押送她的哥萨克士兵。匪徒们从她手里弄到了几瓶私酒,就又把她押送回来了。

突然,门外守卫室里响起了喊声和脚步声,有人高声发着命令。仓库里所有的犯人都把头转向房门。

此时,大头领佩特留拉此时正在教堂广场上检阅他的“精锐”部队——谢乔夫狙击师,他们这次来是要保卫当地这个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铁路中枢站。

步兵总监把蓄着两撇小胡子的切尔尼亚克上校叫过来:“你带人去检查一下警备司令部和后方机关,要他们把各处都打扫干净,收拾整齐。如果有犯人,你就查问一下,无关紧要的废物都撵走算了。”

切尔尼亚克把皮靴后跟一碰,敬了个礼,带着一个哥萨克大尉,来到警备司令部门前,匆匆走进了警卫室。

切尔尼亚克厉声问一个勤务兵;“司令在哪儿?”“不知道。”那个小兵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出去了。”

几个哥萨克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床铺上,就连长官进来也没有想到要起立。“简直是个猪圈!”切尔尼亚克吼叫起来:“你们怎么像猪崽一样躺着?”

有个哥萨克兵坐起来,打了个饱嗝,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嚷嚷什么?我们有我们的长官,用不着你来咋呼!”“你说什么?”切尔尼亚克猛地跳到他跟前:“我是切尔尼亚克上校!狗东西,你没听说过?马上都给我爬起来!马上把脏东西打扫干净!把床铺整理好,把你们的狗脸也收拾出个人样来!真是一帮土匪!”

上校火冒三丈,发疯似的一脚踢翻脏水桶。

哥萨克大尉不甘落后,也连声臭骂,挥舞着马鞭子把那些懒鬼赶下床:“大头领可能要到这儿来检查。你们动作快点。”

那些哥萨克兵见事态严重,而且他们都听说过切尔尼亚克的厉害,所以都像火烧屁股似的忙碌起来。“你们司令到底上哪儿去了?马上把他找来。”切尔尼亚克发着命令。“警卫队全体到院子里集合,排队……步枪怎么没上刺刀?”

警卫队长赶紧跑出去找警备司令。

大尉一脚踢开了仓库的门,有个人从地上坐了起来,其余的人仍旧躺着不动。“把门全打开!”切尔尼亚克命令说:“屋子里太暗了。”

他仔细地打量着每个犯人的脸。“你是为什么坐牢的?”他喝向坐在板床上的老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家院子里的一匹马丢了,能怪我吗?”“什么人的马?”哥萨克大尉打断他。“当官的呀!住在我家的老总把战马换酒喝了,却赖到我头上。”

切尔尼亚克不耐烦地耸了耸肩膀。“快收拾你的破烂滚蛋!”

老头一下子还不信真会放他,眨着那双半瞎的眼睛问大尉:“那么,让我走了?”

大尉点了点头。

老头慌忙从床上解下口袋,侧着身子跑出门去。“你为什么坐牢?”切尔尼亚克又盘问老太婆。“长官大人,我实在冤枉啊!我是个寡妇,他们喝了我的酒,还把我关起来。司令拿了我四瓶酒,一个子儿也不给。他们全是这样,喝了酒不给钱。”“够了,滚你妈的蛋吧!”

老太婆连问都不再问一声,抓起小筐,一面鞠躬,一面退向门口,嘴里说:“长官大人,上帝保佑您长命百岁。”

多林尼克看着这出闹剧,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谁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有一点是清楚的,这个人来头不小,而且有权处置犯人。“你是怎么进来的?”切尔尼亚克问多林尼克。

多林尼克慢慢腾腾,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过了晚上8点我还在大街上走,所以就被抓进来了。”他顺口胡说。“滚吧!”

多林尼克连外套都忘了拿,一步就跨到门口,这时,哥萨克大尉继续问下一个人。

保尔是最后一个。他坐在地上,眼前的一切把他弄得稀里糊涂的:怎么连多林尼克也放走了?

上校已经在审问骨瘦如柴的理发师,还是那句话:“你是为什么坐牢的?”

面色苍白的理发师急促地回答:“他们说我进行煽动。”“你煽动什么了。”

理发师困惑地摊开两只手,说:“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是说,有人正在征集签名,要以犹太居民的名义向大头领送上一份请愿书。”“什么请愿书?”哥萨克大尉和切尔尼亚克都向他逼近了一步。“请求禁止虐犹。这儿发生过一次血腥的虐犹事件。犹太人都很害怕。”“明白了。”切尔尼亚克打断了他的话。他转身对大尉说:“这个家伙得关在牢靠点的地方!把他押到指挥部去!我要亲自审问他,到底是谁要请愿。”

理发师还想分辨,但是大尉把手一扬,在他背上狠狠地抽了一马鞭。“住口,你这畜生!”

理发师疼得脸都变了形,躲到墙角去了。

保尔站了起来。

切尔尼亚克站在这个小伙子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喂,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从马鞍上割了一块皮做鞋掌。”“什么马鞍?”“我家住了两个哥萨克士兵,我从一个旧马鞍上割了一块皮做鞋掌。这么着,他们就把我关进来了。”

上校轻蔑地看着他。“这个警备司令搞什么名堂。真是活见鬼,抓来这么一帮废人!”他转身对着门口,喊道:“你可以回家了,告诉你爸爸,叫他好好揍你一顿!”

保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从地上抓起多林尼克的外套,朝门口冲去。他穿过警卫室,悄悄溜到院子里,然后从栅栏门出去,跑到大街上。

回到冬妮亚身边

在令人窒息的仓库里饿了这么多天,保尔已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不能回家,到谢廖沙家去也不行,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全家都得遭殃。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继续往前跑,越过一个又一个菜园和住宅的后院。直到撞在一道栅栏上,他才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愣住了:高高的木栅栏里面是林务官家的花园。两条疲乏无力的腿竟把他带到这里!难道是他自己想跑到这里来的吗?不是。

那么,为什么恰恰跑到这里来了呢?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现在,首先得找个地方喘口气,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他知道花园里面有个凉亭,便径直走去。到跟前一看才发现,凉亭四面光秃秃的,以前爬满凉亭的山葡萄不见了。保尔觉得这里一点遮挡都没有,不便在这儿歇脚。

他正要转身回到栅栏那里去,可已经晚了:他听到背后有狗在狂叫。从房子那边,有条大狗顺着落满枯叶的小径,向他猛扑过来。

保尔准备自卫。

大狗第一次扑上来,被保尔一脚踢开。这狗又要往他身上扑,但是传来了清脆的吆喝声。

冬妮亚沿小路跑来了,她抓住大狗的皮颈圈,对站在栅栏旁边的保尔说:“您怎么跑进来的?狗会把您咬伤的……”

她突然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这个男孩长得多像保尔!

对方轻声说:“你……您还认得出我吗?”

冬妮亚惊叫了一声,急切地向保尔跟前迈了一步。“保夫鲁沙,是你呀!你被放出来了!”“你已经知道了?”“我全都知道,莉莎对我说的。可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了呢?他们怎么会放你呢?”“他们错放了我,现在恐怕又在搜捕我了。我无意中跑到这儿来,想到亭子里歇一会儿。我累坏了。”

冬妮亚注视了他一会儿,内心交织着惊讶和喜悦,交织着深深的怜悯和万般的柔情。她用力握着保尔的双手,说:“保夫鲁沙,亲爱的,亲爱的保尔……我爱你……我的倔强的男孩,你那天为什么走了?现在,你到我们家,到我这儿来吧。我无论如何也不放你走了。我们家很安静,你愿意住多久都行。”。

保尔摇摇头:“要是他们在你们家抓到了我,那怎么办?”

冬妮亚一听这话,她把保尔的手握得更紧了,睫毛在颤动,眼睛里闪着泪光。“你不留下,就永远别见我。现在,你哥哥也不在家,他给抓去开火车了。所有的铁路员工都被征调走了。你能到哪儿去呢?”

保尔理解她焦虑的心情。这些天的折磨已经使他难以支持,他很想休息一下,何况还饿得难受。他终于让步了。

保尔坐在冬妮亚房间里的沙发上。母女俩在厨房里谈话。“妈妈,现在保尔正坐在我的房间里,你还记得他吗?我什么也不瞒你。他是因为搭救一个布尔什维克水兵被逮捕的。现在他逃出来了,可是没有地方藏身。”她的声音颤抖了。“妈妈,我求你让他暂时住在咱们家,也许只要住几天,他又饿又累。好妈妈,你爱我,就不要反对,我求你了。”“好吧,我不反对。可是你把他安排在什么地方住呢?”

冬妮亚涨红了脸,非常难为情而又激动地说:“我把他安顿在我屋里的长沙发上,这事先别告诉爸爸。”

冬妮亚随后便热心地张罗起来:“妈妈,他得洗个澡。我马上就去准备好。他脏得像个正在干活的火夫。已经好多天连脸都没洗了……”

午饭后,三个人坐在冬妮亚房间里。冬妮亚的妈妈请保尔讲讲情况,保尔便把他的遭遇讲了一遍。

保尔简直不敢相信,一切会变得这么快,早晨他还在蹲监狱,现在却坐到了冬妮亚身边,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最主要的是他还获得了自由。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一会儿乌云满天,一会儿阳光灿烂。要是不存在再度被捕的危险,他现在可真算得上是一个幸福的小伙子了。

然而,正是现在,在这宽敞而安静的房子里,他随时都可能被抓走。

必须到别处去,随便到哪里都行,就是不能留在这里。

保尔看了冬妮亚一眼说:“我今天就得离开这儿。”“不,不行,你今天哪儿也不能去!”

冬妮亚伸出纤细而温暖的手指,轻轻地伸到他那不驯服的头发里抚摸着。“冬妮亚,你要帮我。求你到机车库去找一下阿尔焦姆,再带张纸条给谢廖沙。我的手枪藏在乌鸦窝里,我自己不能去拿,让谢廖沙给拿下来。你能替我办吗?

冬妮亚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找莉莎,我们俩一块到机车库去。你写纸条吧,我给谢廖沙送去,他住在哪儿?要是他想见你,能告诉他你在这儿吗?”

保尔想了想,说:“叫他今晚亲自把手枪送到花园里来吧。”

晚上,冬妮亚很晚才回家。保尔睡得正香,被她的手一碰,就惊醒了。冬妮亚高兴地笑着说:“阿尔焦姆马上到,他刚刚出车回来,亏得莉莎的父亲担保,才准他外出一个钟头。瞧,他来了。”冬妮亚跑去开门。阿尔焦姆站在门口,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冬妮亚等他进来后,就关上门,免得患病的爸爸在书房里听到。

阿尔焦姆紧紧抱住保尔,弄得保尔的骨节都格格作响。

阿尔焦姆决定明天就带保尔走,把他安排在扎哈尔的机车上,带他到卡扎京去。

向来沉稳的阿尔焦姆,这些天来一直不知道弟弟的情况,早已心烦意乱。现在,他高兴得不得了。“就这么办,明天早晨5点钟你到材料库去。火车头在那儿装完木柴,你就坐上去。想跟你多谈一会儿,可是来不及了,我得马上回去。明天我去送你。我们铁路工人也给编成了一个营,就像德国人在这儿的时候一样,每天都是在卫兵的监视下干活。”

阿尔焦姆告别以后走了。

天很黑的时候,谢廖沙也到花园里来了。保尔和谢廖沙在黑暗中见面,他们互相紧紧握手。瓦莉亚也跟来了。他们低声交谈着。“手枪我没拿来。你们家院子里全是佩特留拉匪兵。”“随它去吧!”保尔安慰他说。“也许这样更好,路上查出来会掉脑袋的。不过,你以后一定要把枪拿走,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瓦莉亚凑到保尔跟前问:“你什么时候走?”“明天,天亮就动身。”

他们亲切告别,谢廖沙没有心思说笑。他心情非常激动。“保尔,一路平安!别忘了我们!”瓦莉亚勉强讲出这句话。

他们走了,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不知疲倦地走着,发出清晰的滴答声。保尔和冬妮亚,谁也没有睡意。再过六个小时就要分别了,也许从今以后永远不会再见面。两个人思潮起伏,都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是,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难道能说得完吗?

最后的几个小时他们是紧紧地挨在一起度过的。“冬妮亚,等时局平定以后,我一定能当上电工。要是你不嫌弃,要是你真心爱我,不是闹着玩,我一定做你的好丈夫。我永远也不会打你,要是我欺侮你,就叫我不得好死。”

他们不敢拥抱着睡觉,怕妈妈看见会猜疑。

天已经渐渐亮了,他们才入睡,临睡前他们再三约定,谁也不忘记谁。

清早,冬妮亚的妈妈叫醒了保尔。

他急忙起来,在洗澡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穿上多林尼克的外套。这时候,妈妈已经叫醒了冬妮亚。

他们穿过潮湿的晨雾,急匆匆地向车站走去。他们绕道来到堆放木柴的地方,阿尔焦姆正焦急地等着他们。

大功率机车喷着蒸汽,慢腾腾地开了过来。

谢廖沙的爸爸扎哈尔,正从驾驶室里朝窗外张望。

保尔紧紧抓住机车扶梯的把手,爬了上去。他回过身来看见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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