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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越然

出版社:北方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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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俗随谈

风俗随谈试读:

周越然的书

陈子善

日前在深圳见到一位收藏界后起之秀,他出示一份所藏清代以降藏书家手札目录,自朱彝尊起,至黄永年止,名家汇集,洋洋大观。但笔者发现其中有个重要的遗漏,周越然并不包括在内。应该指出的是,周越然墨迹存世很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余生也晚,知道周越然的名字已在1980年代后期了。那时为搜寻张爱玲作品,查阅1940年代上海的《杂志》《风雨谈》《古今》《天地》等文学和文史掌故杂志,经常见到周越然的妙文。后来又在旧书摊上淘到周越然的《书书书》《六十回忆》等著作,始知周越然并非藉藉无名,等闲之辈。然而,我们已经把他遗忘得很久了。

周越然(1885—1962)原名文彦,又名复盦,浙江吴兴(今湖州)人,藏书家、编译家、散文家和性学家。他是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的秀才,又是南社社员。曾执教江苏高等学堂、安徽高等学校和上海中国公学等校,是严复弟子,为辜鸿铭所赏识,戴季陶则向他从过学。他精通英语,1915年起任职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英文部近二十年之久,编译各类英语教科书和参考书籍三十多种,尤以《英语模范读本》销数最大,几乎垄断当时全国的中学语文课本。他1940年代专事写作。1950年代先后在上海水产学院教授英语和从事图书馆工作。

根据现有资料可知,周越然生前出版了《书书书》(1944年5月上海中华日报社初版)《六十回忆》(1944年12月上海太平书局初版)和《版本与书籍》(1945年8月上海知行出版社初版)三种谈书的书,《情性故事集》(1936年7月上海天马书店初版),《性知性识》(1936年7月上海天马书店初版)二种谈性的书。虽然还不能说周越然已经著作等身,但如果说他著述甚丰,影响不小,却是完全符合史实的。

由此也可见,周越然是早该进入文学史的人物。1980年5月台北成文出版社出版的刘心皇著《抗战时期沦陷区文学史》里就出现了周越然的名字,称其“藏书有外国古本,中国宋元明版,中外绝版三种。数量之多,更是惊人。”这大概是文学史著作首次写到周越然。1995年2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陈青生著《抗战时期的上海文学》里也写到周越然,特别对周越然的散文给予颇高的评价。此书论及上海沦陷时期的“清谈风”与“怀旧热”散文时,给周越然以相当的篇幅,认为周越然的“书话”“专谈古书版本流变及伪膺‘古书’的识别,举证周详,论列精细”,而周越然“将有关‘书’的广博见识,用半文半白、亦庄亦谐的文笔写出”,“在中国古今同类散文小品中,显示出承前启后的独特个性。”至于周越然的“忆旧散文”,也自有其风格,“没有严密的秩序,忆及即写,散漫随意”,“下笔也比较自由,叙已述人或谈事载言,虽未必确切周到,却不失真实生动。”这是内地文学史著作写到周越然之始,都不能不提。

自1990年代中期起,随着内地出版界思想的解放,选题的多样,重印周越然著述逐渐付之实施。据笔者粗略统计,已经出版的周越然著述有如下七种:《书与回忆》(1996年9月辽宁教育出版社初版)《言言斋书话》(徐雁等编,1998年9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初版),《周越然书话》(陈子善编,1999年3月浙江人民出版社初版),《言言斋古籍丛谈》(周炳辉编,2000年2月辽宁教育出版社初版),《言言斋西书丛谈》(周炳辉编,2003年3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初版),《夹竹桃集:周越然集外文》(金小明、周炳辉编,2013年3月中央编译出版社初版)。

这些周越然作品集当然各具特色,对传播周越然其人其文所起的作用自不待言。但是,除了集外文的发掘整理,它们大都是重新编排的选本,而非周越然著作的初版原貌。这是一个明显的不足,因为读者无法从中得见周越然自己编定的集子,也即无法品尝周越然作品集的原汁原味,不少读者对此深以为憾。

从这个意义讲,北方文艺出版社此次新版《周越然作品系列》,首批印行周越然生前编定的五种作品集,就令人大为惊喜了。不但周越然脍炙人口的《书书书》《六十回忆》《版本与书籍》三种据初版本重印,《性情故事集》和《性知性识》两种生动有趣的性学小品集更是1949年以后首次与读者见面,极为难得。此后还将陆续印行《修身小集》《文史杂录》《旧籍丛话》等周越然集外文辑。“文字飘零谁为拾?”这部真正是原汁原味的《周越然作品系列》的问世,正好较为圆满地回答了百岁老人周退密先生当年的诘问,也必将对周越然研究有所推动。

也许因为笔者以前编过《周越然书话》,王稼句兄不弃,嘱为北方文艺出版社这部颇具新意的《周越然作品系列》写几句感言,拉拉杂杂写了以上这些话,聊以塞责,不当之处,谨请高明指教。丙申初冬于海上梅川书舍辑一中土风习洪武宝钞

余近收得明初宝钞一纸,物极罕见,兹特抄录其文字,并将其花文印记说明之如下,以供研究掌故者之参考焉:

此宝钞用厚皮纸印成,乌丝龙形栏,其广约一英寸半,栏外空白约广半英寸,全纸高约十三英寸,广约九英寸;壹贯二字及钱形上盖一朱印,又文字上亦盖一朱印,两印尺寸相等,似为一印,其文字无可辨认;年代已久,纸成深灰色,不能摄影。

查明律,“凡印造宝钞,与洪武大中通宝及历代铜钱,相兼行使,其民间买卖诸物及茶盐商税诸色课程,并听收受,违者杖一百。若诸人将宝钞赴仓场库务折纳诸色课程,中买盐货,及各衙门起解赃罚,须要于钞背用使姓名私记,以严稽考。若有不行用心辨验,收受伪钞,及挑剜描辏钞贯在内者,经手之人杖一百,倍追所纳钞贯,伪挑钞贯烧毁。其民间关市交易,亦许用使私记。若有不行子细辨验,误相行使者杖一百,倍追钞贯,止问见使之人。若知情行使者,并依本律。”洪武宝钞样式

余之劫余藏书中,有伪造宝钞判语一则,不知何人所作,其辞尚古雅,今录于后:

太公设九府之法,布帛攸行;汉世权一时之宜,鹿皮乃造。盖公私值乎空乏,而子母调以重轻。今某以匹夫之微,窃九重之柄。边栏贯例,尽竭蹈袭之工;字样花文,深得裁成之妙。辄收辄有,不须工部文移,随制随盈,何俟徽池纸札。龙子利心登垅,实缘此辈肇端;许行市价相欺,因是贱夫作俑。告人充赏,造者伏诛。

余今有一事,请教阅读《晶报》诸同志,设自洪武元年(一三六八)起,每周利息依四厘计算(复利),至本年底止,此一贯钱应值几何?可否乞精于算术者一推算之。原载一九三三年五月六日《晶报》大与小“大众语”与“小滑头”,是一副绝妙对联,惜余不善书,否则当用上等宣纸立时缮写,赠与杞柳先生。

大众语,即“国内上上下下,男男女女,不论受教育者或未受教育者;北自伪满,南至香港,……众皆用以表达思想之工具”之意,因此,吾国的“大众”太众了,恐怕他们的语合起来是不成“语”的,弄得不好,反变了“巴别”(即Babel,典见《旧约·创世纪》第十一章)。数十年来,英美人闹改良拼法(reformedspelling),不知废去多少纸张,结果是用旧拼法。言语与政治,本是逐渐生长,逐渐改进之物,非立时可以定制者也。

妻骂夫,本是极普通之事。湖州人骂夫,有用“死人”者,余少时于街上常闻之。“老甲鱼”“老素菜”是苏州语。最毒之妇人,骂自己而不骂丈夫;余前有一远亲,性甚急,一不满意即向其夫曰:“我将来必定做寡妇的”。后果然。

妇人以龟骂夫,想是恨其性力不足之故,(性力不足,西名“阴不登”impotent),决非自认犯奸也。西国男子最忌其妻加以此名,竟有因之离婚而不给赡养费者。西人除龟外(龟即cuckold,音“哥哥”),又忌人称彼“头上生角”,生角即戴绿头巾之意。原载一九三四年八月二十三日《晶报》湖州之骂人语

余家中上自老母,下至余之子女,鲜有能骂人者,偶然说一声“混账”,大家皆面赤矣。日前“老妻”骂我“叫化子”,实随口冲出,非惯于用此语也。惟湖州人最喜骂人。男子口中常继续不断,或自言自语,或竟当面向他人说“那妈搭伍”。“那妈”,你的母也;“搭伍”,和我戏也。下等男子最喜自称父亲,心有不满时,常云“捺爷偏偏不相信”。“捺爷”,你的父也。

粗俗之妇女,尤善于骂人。其所用语,有如下列者:(一)瘟死(“死”读如“杀”);(二)横死(“死”不读“杀”,不得好死也);(三)老变死(“死”读如“杀”。年老之夫常与其妻滋扰者,必受此骂);(四)小面皮(“小”读如“孝”,不要也;“面皮”,脸也);(五)众生(读如“中桑”,禽兽也);(六)老不正经(骂年老之夫有不规则行动也);(七)浮尸(意谓游荡不作正事之人也);(八)烂僚坯(意谓好作邪事也);(九)猪头(此是新近采用之语,从前无有,想与猪猡同义)。原载一九三四年九月一日《晶报》“天不怕”

余前闻人说“天不怕、地不怕,单怕湖州人打官话”(“单”,只也。湖州人喜用“单”字,言语中常有“单单里”等),盖讥笑湖州乡音太重,强学国语成就不多也。昨晚遇苏州陆上惠君,彼谓此语不指湖州,而指苏州,“苏州人根本不能说官话,就是‘官’字,说得像‘鬼’字,已经可怕之极……”。余不敢决定此语所指为苏为湖。不过,沿太湖一带居民,打官话总是靠不住,常常闹笑话。提起笑话二字,余有一佳者,供献本《晶》阅者,如下:

清时湖州菱湖镇某公,少年翰林也。考差后,放山西学台。菱湖素以新鲜鱼虾著名。一日,某公忽欲食鲜虾,虾之湖州土名曰“弯转”,某公用官话对其仆云:“明天叫厨房中预备弯转。”仆北方人,不知弯转为何物,又不敢多问,顺口答曰:“是,是,大人。”

次日饭菜中发现一大碗,内盛大瓦片。官问:“这是什么东西?”仆曰:“这是大人要的弯砖。”

由此可知学习方言,非独发音不可不正确,且语法亦宜熟悉也。语法即西人所谓“意的母”(idiom)。如湖州人称“饭菜”为“菜蔬”(“蔬”读如“丝”,去声);称“好极”为“好得势唉”(“唉”音e,语助词)是也。譬如说“他们的小菜真好”,湖州一般人则曰:“渠阿唉菜蔬真唉好得势唉。”(“渠阿”二字,应急读成一字,他们也),此语倘出之十六七岁之小姑娘之口,其“肉麻”当不在苏语下也。原载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晶报》老古话

余幼居湖城时,常闻老辈口出谚语,以为万事是非之证断,“引经据典”者极少。往来余家之人,非皆不读书者,彼等之所以重视谚语,盖因经典不通俗而迂阔耳。

谚语,湖州人称之曰“老古话”,有与别处同者,亦有不相似者,兹举数语为例,如下:(一)“人心不足蛇吞象”,此谓贪也。(二)“蜻蜓吃尾巴,自吃自”,尾读如“你”或如西文之“n”音。全语作“吃分份”解。各人出钱之宴,美国人亦行之,名曰“荷兰式款待”(Dutch treat)。(三)“热石头上(音‘浪’)格蚂蚁(音‘衣’或‘迷’)”,此谓人坐立无定也。(四)“看得点个火介(样式也,形状也)即刻(音‘就介’)去特”,意谓来而即去也。(五)“碧浪湖里骂知县”,意谓有冤无处诉,又深怕对方势力,只得在无人听闻之处咒骂而已。碧浪湖在南门城外。

老古话不专限于男子之口,女子亦多用之。湖城“不三不四”之妇人,与其夫口角时,常自夸可以独立,其言曰:“身上生只扁塌塌,走到天边饿弗死”(“上”,音“浪”;“生”,音“桑”;“只”,一只也:“扁塌塌”,女宝之别名也;“走到天边”,走尽天下也;“死”,读如“杀”)。此为余生平所得谚语之至妙者。原载一九三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晶报》合乎?分乎?

合者,共同也;分者,离裂也。此余“分合”二字之定义也。舍亲王远氏,居沪西某别墅,某夕宴客,余老夫妇被邀焉。其肴,丰盛美丽,罕能遇到,内馒头一盆,尤为精品,女主人向众客曰:“请呀,请呀!”余等因其形大质多,不敢动手。女主人又向其夫曰:“我与你合吃一个罢。”(“合”读如“葛”),言后即将馒头裂为两半,自取略小者而开始食之。余于是时言曰:“这是分吃,不是合吃。”彼曰:“请言其别。”余曰:“分吃者,将一物先剖成数份,二人或多人各取其一也;合吃者,二人或多人共食一物,原物不先裂开也。你们二位,倘能实行合吃,则在座诸人必无不愿参观者。”王远夫人虽多交际之经验,至此亦不觉面发彩色矣。原载一九三五年三月十三日《晶报》轻视黄种人“我刚从香港来,不是本地营业的人。君要我闲谈则可,倘要我在君面前退衣,我当立即告辞。”此吾友柳君在澳门遇见之妓之导言也。

柳君本非狂嫖者,其遍游各地,专意调查妓业及妓之身世。闻此数语后即答曰:“我请你来,原欲谈天,全不作非分之想。最好请你爽直地讲自己的故事给我听。”

妓即继续言曰:“我的确是好出身。我的父母均富而有学,可惜我的母亲不是白种人。”

柳君插问曰:“这是什么意思?”

妓曰:“我的父亲是葡人,我的母亲是华人,他们都住在香港。识后,即结婚。第一胎就生了我,后来,他们的爱情终止了。吾的母亲抛了我们跑走了。父亲见我的皮色不纯,也不十分喜欢我,不过依旧给我衣食。我的父亲常常出门经商。我已经十五岁了,当时邻近有一年少华人,相貌还好,常到我家中来引诱我,我全无经验,不久就受了他的骗,我很恨他。现在我恨一切黄种人,我甚至于恨我的母亲。他(就是那黄色青年)又离我而去,好像我的母亲离父亲一样。我生了一个女孩子,也是黄白两色,和我相同,她将来也要吃苦的。黄种人最不好,常常实行遗弃。我得于父者多,所以没有这种恶遗传。”

言至此,吾友柳君问曰:“你生了小孩子,你的父亲知道么?”妓曰:“天下哪里有这种事情,我早已离开家了,我生了孩子之后,那黄色人又不来,我不得已自谋生活,投入堂子。好在我的黄色不深,来的西客总以我为拉丁种,生意尚不大恶。我自从吃把势饭以来,未曾接过一个黄皮客,就是君的友人王君,他虽然声势极大,我也拒绝他的要求。”

柳君又问:“然则你来澳有何目的呢?”

妓曰:“难道君无所闻么?开设本院之老板,他是葡人,不久就要娶我了。”原载一九三五年三月二十二日《晶报》花艇

香港之花艇,犹无锡之灯船,菜、妓兼备,供人游乐也。惟花艇之制与灯船不同,且非江浙人之未往其地者所知,兹将略述之如下:

花艇者,流动在水中之妓院也,有大小两种。大者阔十五英尺,长六十至七十英尺,内含三部,即头舱、中舱与船艄是也。中舱为主要之部,陈设甚为精雅,上有光明之灯,下有巨价之毡,椅桌均以红木为之,其通头舱也,分左右二门,门外有凳、有几、有榻,客人可于此闲谈、饮茶、吸烟;中舱尺寸几占全艇之半,四周有帘,舱外之人无法窥探舱内人之所作所为,滑稽者往往以“工作室”称之。

客之上花艇游玩者,每次或十人或二十人不等,艇主供备乐师、娼妓、酒菜等等。开席常在九时,散席后,则客之有“相好”者,各归其小艇,小艇泊于大艇之旁,内除一床外,别无他种器具也。

花艇妓之“教育”与青楼妓之“教育”无异,所不同者,一陆居一水居也。彼等九岁、十岁时开始习业,即弹唱跳舞诸事,甚聪慧者兼学象棋;六年毕业,始准接客,名曰“开苞”,此非有大资产者不能为之。昔有艇妓传闻出自名门,貌美艺高,富商见而悦之,允给三千元以为初度之费,鸨母意犹未足,倍之而后成就,可谓贵矣;然事前之大请客,接连三夕,每夕数百元尚不在内也。原载一九三五年三月二十四日《晶报》长沙老人

昔年长沙有一老人,私塾师也,善谜语,课余常将其新制者,使其众弟子猜测,消遣之中兼有启发之意也。

一日晚餐毕,老人曰:“余刻得一谜语,曰,‘红纸写成红十字,白纸写成白十字’,隐含一常见之文,试一猜之。”一弟子立时应曰:“这是‘亞’字,对么?”老人曰:“然!”

弟子中有狡狡者曰:“老师每天制成谜语使我们猜,我们颇有心得,这是我们应该感谢的。今天我们也想制一个,请老夫子猜一猜,不知可准许否?”

老人曰:“可。”

弟子曰:“我的谜语是很简直的,不雅之处,要请老夫子原谅。”

老人曰:“不必客气,可从速说来。”

弟子曰:“我的谜语是,一横一直,一横一直,一横一直,一直一横,一直一横,一直一横,也含一字。”

老人思想良久,毫无头绪,曰:“胡说,哪有这字?”

弟子曰:“有的,就是老夫子那个‘亞’字。”原载一九三五年五月四日《晶报》“杨”“羊”同音

英语中之“喷”(Pun)字,双关谐语也,即同音异义之字用作戏言之谓。同音字如湖州人之“任”与“人”,“杨”与“羊”是也。

昔年湖城有杨某者,体健步健,爽直人也,惟发言疾速好胜,人多恨之。一日丁宅宴客,同城林某遇杨于席间,林冷态人也,与杨不甚熟识,忽问曰:“贵姓是任么?”

杨曰:“不是任(人),是杨(羊)。”

林曰:“原来是羊(杨),不是人(任),那么有角么?”

杨大怒,骂林曰:“狗入的。”

林曰:“是,是。”

当时席间闻林杨二人对话者,骇异之至,不敢作声,后皆狂笑不止。盖林某之“是,是”,原含“犬生之羊无角”之意耳。林某可谓善开玩笑矣。

开玩笑,不可过分。湖谚曰“调笑三分毒”。“调笑”读如“逃仙”,开玩笑也。“三分毒”者,含许多危险也。有因开玩笑而亲友变成仇人者,可不慎哉!原载一九三五年五月五日《晶报》青浦

凡久居申江者,必知一谚曰“青浦朱家角,有□无人触”。余喜搜觅各地老古话之尖锐且趣味者,得此已数年,但不知其何意。细心猜测,似有三义,如下:(一)青朱两地,女多男少,嫁人者与终生为处女者相较,前者较少,后者数大;(二)两处男子常出门经商,不带家属,而其妻则在家中守活寡,全无天伦乐事;(三)两处妇女,体健性强,同住或他处男子望之生畏,不敢娶以为妻。

写至此,友人某君来谈,谓此三义无一合者,因前引之两语后,尚有下文,云“要有□触,一个粟子顶个壳”。盖谓青朱两地,风俗纯正,绝无淫乱之事,凡非正式结婚者,不得行周公之礼。“一个粟子顶个壳”者,即一夫一妻制也。友人世居青浦,其解释想必可靠。青浦县,旧属江苏松江府,民初改属江苏沪海道;朱家角亦作“珠街阁”,在青浦县西十二里。原载一九三五年五月九日《晶报》唱拳

苏州士女,多能唱拳。唱拳者何?先歌而后豁拳也。歌辞美雅,调亦文静,其动听不亚于湖州人之“六门景”。兹由舍亲小高君觅得原句,特转录于后,以供众览,并以保存民间文学也。

头品里格顶戴呀,双眠二花翎,三星高照,四喜共五经,六合又同心,七巧八马,提督有九门,十全里格齐美呀。拳要豁得清,酒要吃得明。

上文男女二人共唱。毕后,开始豁拳,或冠以“全福”或直喊“一品”“两榜”“三元”“四喜”“五魁”等等,均无不可。待胜负分而饮酒后,则续唱下引之语,且另成一局:

忙把酒来饮,吃得两眼昏。抬头望月,一路进城,耳听得谯楼上,鼓打一更,提壶把酒斟,吃得浑沌沌,今宵归家,必定到二更。

唱毕后,重行豁拳饮酒。量大者可复唱上文,改“二更”为“三更”“四更”“五更”,直至“天明”为止。

此法既能缓饮,又能醒酒,参加者不必狂醉,而消遣独多,发明者必聪明人也。

唱拳昔盛行于妓院中,后渐衰,因所谓“大少爷”者不皆为苏人,不皆能唱也,且唱时必附加手势,尤属不易。今沪上书寓中,能此者尚多。一对美男丽女,带唱带演,继以饮酒,其声其状,旁观者无不动魂也。歌辞非真苏人所录,且非精于此道者,错误必多。彭功甫君见此文后,如有高见,请不吝赐教。原载一九三五年五月十一目《晶报》铜元十枚

本月二日,本埠英字报《字林西报》第七页中有Mu Sah-Men君一文,题曰《在华之婚姻道德》,内一段言上海头等妓院每夜十元,四等则每次铜元十枚。

查上海妓院有长三(书寓)、么二、野鸡、花烟间等判别。依工部局章程,长三不准接客,故夜度资无定数;么二“接线头”价亦在六跌倒以上;野鸡之价或四五元或二三元不等;花烟间恐亦非一元左右不可。

Mu Sah-Men似为华人,若然,彼讲述今日沪埠之事,何以如此之荒谬耶?《晶报》编者按:二三十年前,有人将北平嫖四等茶室之丑态编入平剧以开玩笑,开头有“手拿着二百钱阿阿”等句,可见当时所谓钉棚跳老虫之类,嫖资亦需二百文。在昔日,每一银元换钱千余文左右,则二百文亦等于今之大洋二毛。物价腾贵之后,如此便宜之夜度资,登徒子已难拾着,此《字林西报》投稿者之言,真向壁虚造耳。原载一九三五年六月七日《晶报》“孔夫子”

湖州人喜以“孔夫子”三字称过分老实者,盖不敢直呼以“福儿”(Fool),特假用美名以避免难堪耳。余家亲串中有此一人,光宣之际其名为“清朝孔夫子”;革命完成后,其名为“民国孔夫子”,闻之者皆知所指为何人,而得之者,非独不怒,且甚得意。一夜,其妻与之口角,妻继室也,年尚轻,言语间隐然责其不勤于“礼”。彼曰:“我是孔夫子,你不晓得么?”其妻曰:“难道孔夫子不娶妻生子么?”彼答曰:“孔赞成七日来复,不赞成旦旦而伐。”

世人崇拜孔子,以其公正端庄也,非谓其不饮不食,不妻不子也。无知者尊之过度,反起误会。兹述一可笑之事如下:

昔北方有一老童生,屡试不售,自责曰:“我虽熟读四书五经,然考试多年,不能得到一秀才,恐不及孔子之处尚多也。我之内部,想与孔子无别,或者外形不同耳。”一日,彼潜入圣庙,将孔子之像详细观察,见耳目无别,手足相同,遂宽其袍,望下一看,果缺一物,彼即归家中,口中言曰:“是了,是了,原来此物作怪。”觅刀割去之,痛极狂叫,流血满地而死。原载一九三五年七月一日《晶报》酒与菜

善饮者不多吃菜,贪菜者不皆量大,斯二语也,一通例也。下述之故事,足以证明其确实:(一)每口半碗

马大,村民也,每晚必往小酒馆过瘾,定例四碗,不食任何小菜,非不欲也,盖省俭耳。一日,有持盘售烧肉者来,喊曰:“烧肉,烧肉,红烧块头肉要么?”其时马大已饮酒二碗,举头问曰:“是新鲜的么?”同时向肉一看,饮酒半碗;又问曰:“什么价钱?”又向肉一看,又饮半碗;后又问曰:“可否便宜些?”又向肉一看,以饮半碗。最后以手指轻轻触肉,曰“太小,太小”,粘得之汁以舌舔之,尽饮余剩之酒半碗。卖肉者问曰:“要买么?”马大曰:“明天买吧,今天我的酒已饮完了。我每天四碗,这是末一碗。”

此故事中之马大,尚是贪菜者。下述之二人,真能酒不用菜矣。(二)一粒三粒

前清某省巡抚,善饮高粱。一日谓其手下人曰:“本省官绅中有能饮高粱者,告我毋误。”数日后,知同城首县教谕最精此道,遂招之来,与之较量。

巡抚曰:“今天我们不讲官职,专比酒量。”教谕曰:“卑职量浅,不敢与大人同饮。”

巡抚曰:“我们今天免用大人、卑职等称呼。你年小,我称你老弟;我年略长,你称我老兄就是了。今天我们是酒同志。”

教谕曰:“卑职不敢无礼。”

巡抚曰:“不必客气,请炕上坐。”

教谕曰:“不敢,不敢。”

巡抚曰:“我叫你坐,你坐就是了。”

教谕曰:“是,是。”

坐下后,二人即开始比赛,瓜子一小碟为唯一之下酒物也。

是日巡抚饮酒三斤,食瓜子三粒;教谕饮酒七斤,食瓜子一粒。巡抚酒后,昏然睡去,夜半始醒。教谕则衣冠整齐,步行回署,路上士子之遇之者,全不知其曾饮多量白酒也。

次晨又招教谕入署,言曰:“昨天兄弟真的醉了,没有送你,对不起,对不起。吾们昨天的情形究竟怎样,我完全不知道了,请老弟说一遍好么?”

教谕曰:“大人昨天饮酒三斤,至二斤时,已尽瓜子一粒;至二斤半时,连食瓜子两粒,吃相似有点不佳(请大人原谅我这一句话),后来大人向后躺下,睡着了,卑职在旁陪伴,不敢离去。蒙大人赐酒,独饮数杯竟达七斤了,其时已将上灯,似乎不宜继续,见大人不醒,只得食瓜子一粒,以作消遣。卑职也醉了,不告而别,万望不责。”

教谕可谓真能饮酒者矣,下酒之物,不食于饮酒之时,而食于已饮之后,且所食者,只瓜子一粒也。原载一九三五年七月十七日《晶报》命不如人生得低

作对吟诗,雅事也,亦难事也。昔吴兴有人出一上联曰:“碧浪湖中起碧浪,碧浪滔天”,征求下联,无应之者。多年后,一士子行经黄沙路,忽然大喊曰:“有了,有了。”旁人曰“请教”,士子曰:“黄沙路上飞黄沙,黄沙满地”,此真绝对也。碧浪湖在吴兴城南门外,风景极佳;黄沙路,城中街名,旧时多刻字铺及售神袍神位之店。

上述者,谓作对之难。兹言作诗之雅:

二老者皆喜吟诗,一日携杖出门,遇于桥上。其一曰“杖黎扶我过桥西”,又曰“两个胡子一样齐”,二人反复口诵,竟无下句。桥下舟中女子闻之,问曰:“老先生,你们唱的是什么歌?”老者答曰:“我们做诗,不是唱歌。”女曰:“为什么只有两句呢?”老者曰:“做不下去了。”女曰:“让我续吧。”老者曰“好极”,女曰:“奴奴亦觉些些有,命不如人生得低。”

上老者故事,系舍亲名画家包公超兄所述,即小蝶之尊人也。原载一九三五年七月二十七日《晶报》活修辞学

下述之故事,讥刺咬文嚼字者。

洪如升,湖北人,居申多年,以售文为业,因精于择字,不或苟且,人皆以“活修辞学”称之。如升之发妻早亡,其独养女名爱珠,年已十八,毕业于某女中矣。他校男生之赴会考者,有陆李二人,见爱珠而悦之。爱珠不拒,情书往来,继以游园电影,已非一日矣,惟如升不知也。

陆生名祥云,年十九,面貌堂皇,衣饰入时,且尚未结婚,故爱珠爱之,而祥云亦似有意娶彼为妻也。李生年二十,出门常服校服,发蓬蓬然,性情虽爽直,而经济不宽,故爱珠不甚理之。一日,李请爱珠曰:“我希望洪女士为我的终身伴侣,不知肯答应否?”爱珠曰:“我是不嫁人的,就是嫁,也要嫁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以后李生不再来,惟陆生仍来。爱珠告之曰:“李君和我说的话,你知道么?”陆生曰:“不知。”爱珠曰:“他要我做他的终身伴侣,好笑么?”陆生曰:“阿呀!洪小姐,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前次来时忘记了。我的父母决定于下月初五为我完姻,那位小姐,有才有貌,是我的同乡,又是同学,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谱兄弟。”

陆生去后,爱珠作一长信,内言失恋之经过实情,置于堂上,然后吞多量安神药片而睡于床上。

次日,如升不见女儿出房,呼之又不应,打门而入,见爱珠两眼朝天,而呼吸甚促,不知何故。后阅桌上之信始知失恋自杀。如升叹息而言曰:“爱珠呀爱珠,你这不长进的东西。不听我的教训,该死呀该死,连自己的遗书,还不肯小心,还要写许多别字。”原载一九三五年八月八日《晶报》自骂自

余湖人也。从前有以诗骂我者,今引之以见其用意之恶;湖人以被骂之辞告人,故以“自骂自”名篇。诗共四句,首二句云,“一路无情水,两条禽兽桥”。湖州城内可以行船,其水自一水城门而入,由另一门而出,常不停滞;又城中主要之桥二,一名骆驼,兽也,一名仪凤,禽也,故曰“无情”“禽兽”也。末二句云,“家无三代富,清官更难当”。富贵本由积德而来,富贵之家继续至三代以上者,非独湖城,即全世亦鲜有也;清官本不易做,湖民虽多“小家气”者,然性质柔和,最怕官长,决不强长作贪官污吏也。据友人云,此诗系刘伯温所作,未知《诚意伯文集》中载否?余手头无此书,未查。

最近五星期中,余先患失眠,继患胃病,今又患神经痛。一波未卒,一波又起,无日不药,无日不针,握笔不易,行走更难。今日略愈,作此以为消遣。所引之诗,得之于来望病之友人。《晶报》编者按:“桥”“当”非一韵,恐城意一时戏咏,集中未必载也。原载一九三五年九月十四日《晶报》猛猛宽宽

叫人缓缓走或徐徐走时,吾人曰“慢慢”,反是则曰“快快”。斯二语也,为江南江北所通行,故用者皆随口而出,全不迟疑,因决无误会,而必能得到意中所欲之结果也。

吾友沈君延祥,即现任湖州旅沪中小学校长者,向游汕头之黄岗。一日,见一老仆手捧大碗热汤而来,行走虽捷,似有烫手或丢碗之势,心怀体恤之意,即发令曰“慢慢,慢慢”,不料老仆行走愈捷;又发紧急令曰“慢,慢慢,慢”,而老仆反飞奔而至,置碗于桌上,言曰:“急死了,我手没有烫痛,碗也没有掷去,幸气幸气。”沈君曰:“我叫你慢慢,你为什么这样快?”仆答曰:“老爷,我已猛无可猛了,老爷没有叫我宽。”原载一九三五年九月二十六日《晶报》乡下人

故事之言乡下人进城闹笑话者,书本中甚多。下述之事,系平律师在席间“左右拥抱”时所说,甚趣,且书本中似无有也。

一乡下人来申,意欲大大一嫖,但觅寻多日毫无所获,因路途不熟,又无人指引,不知妓院所在也。

一日,行经眼科医生之门,见其招牌上所绘之目,误为出售“宝物”之暗号,推门而入,问曰:“姑娘在哪里?”

老年之眼科医生,口衔旱烟管,起立问曰:“什么姑娘不姑娘,我们是没有姑娘的。我是眼科医生,你是不是要医眼睛?”

乡下人曰:“不是的,我是来嫖的。”

眼医骂曰:“放屁!滚出去,难道你不看招牌么?”

乡下人曰:“我见了招牌进来的。你自己去看,哪有医眼睛的,招牌只有一目,不绘双目的道理呢?难道你只医一只眼睛么?”

次晨,乡下人在镜中见自己之容貌不佳,往理发店中修面。入门后,一中年妇人,即老板娘娘,操江北语殷殷勤勤言曰:“先生,请坐,你是不是夹平头?”乡下人本怀邪念,见色心迷,误以“夹平头”为“嬲姘”,起身答曰:“你真聪明,你已知道我的意思了。好极,我是来嬲姘头的。”言后即以手捧老板娘娘之面而吻之。原载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四日《晶报》李氏之言

一年以前,吾国法律尚不禁止纳妾。自去岁七月一日起,则任何阳性不得公然有妻外之妻矣,今后“帮室”“姨太太”“小老婆”等等名词将成为过去之事,非考古家不之研究,亦不知也。但从前吾国实行多妻主义,有余之人,一妻一妾,或一妻两妾,常事也。至于大富大贵之家,则一人娶七八位“如夫人”,并不稀罕。

吾国古人皆赞成多妻者,当李鸿章出使至美国时,有人问彼云:“先生是不是同别个中国人一样,也赞成多妻的?”李答曰:“然。”此人又问曰:“有理由么?”李曰:“有。我是三姨太太所生的,我不得不赞成多妻制。我的身体是因多妻而来的。”

上述问答,见多年前出版于美国之某书,书已失去,书名亦忘。余今所译者,大意而已。至于李氏是庶出,全属事实问题,余无暇,未及考也。

或者问曰:“君还是赞成多妻呢,还是赞成一夫一妻制呢?”

余答曰:“我是守法良民,完全赞成一夫一妻之制,且常常记得女子口中的两句俗语云:‘若要家不和,讨个小老婆。’”《晶报》编者按:李鸿章之父文安先生,家本寒素,从未闻有纳妻之事,且鸿章为其次子,早年所生,尤无所谓三姨太太生的之理。以理推想,鸿章以奉命往贺俄皇加冕大臣,便道游历欧陆,更不至自称为三姨太太所生。西人著述,对于中国,每多捕风捉影之误,此其一端,原不足较,以转载本《晶》,故不得不为辨正,以昭信史。原载一九三六年六月二十三日《晶报》辞乱

上海社会中有一种流行语,最普通者,如“吃豆腐”“拓眼药”,不论上下等人皆知之,皆用之,颇类西洋人之所谓“辞乱”(Slang)者;称之为隐语,为黑话,为切口,似乎欠妥。“拓眼药”,谓专在旁静看妇女而不与之兜搭也;“吃豆腐”则接近其身,多言多语,动手动脚矣。往大东茶室之人,有实行其一或兼行其二者。此类言语之解说,《社会日报》中有专栏,言之颇为详尽。

近来又有一种利用西文字母之辞乱,如“大肚皮”则曰“地哑地哑皮”(dodob);“勿领朋”则曰“爱夫爱儿皮”(flp)。此种新语,似尚无注意之者,但不久必有多数人采用,以其简便而摩登。原载一九三六年十月六日《晶报》女人交易

近阅某西书,其一六六页谓二十年来,妇女市场之至大者,首推阿根廷共和国,其次则为中国之上海。“大”言销数多,“妇女”指白种人。

著作此书者,名施固德。其在同页又云:“上海之市场有继增之势,因巨大之华族人口及他族男子之居于此者,嗜好妓女,全无满足之意。又因黄色男子最要得者,白色妇女,故欧美白人(露人最多),川流不息向申行也。除申埠外,他处华人,亦好白人。”

观于此,可知上海有操淫业之白色妇女矣。研究社会学者,应注意之。原载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七日《晶报》乌毛龙

前夕正预备与内子小女等去观电影,次侄济民来讲故事,匆促中得一极佳者,兹转述之如下:

清代浙江省吴兴某富户,有子名古梅,甚聪颖。年十四时已毕四书五经,能吟诗作对,惟天然事物彼皆不知其名,因父母爱之如掌上珍,不使之出大门故也。当时吾国无公立学校,亦无所谓学制,富有者延师家中,教其子弟;力不足者,附读他姓。古梅之父经营丝木两业,又开设当铺,家产丰裕在三十万以上,每年必聘邑中最知名者以为其子之师。本年所请,杜百新孝廉也,精于词章,且善用典故。

一日,古梅见人牵黑色猪经过大门,问曰:“此是何物?”孝廉答曰:“是名乌毛龙”。又一日见两犬打雄,问师曰:“彼辈何为?”师曰:“喜相逢耳。”重九前一日之午后,门外足步声甚大,望之,见一人坐缚于木笼中,为多人抬去,古梅问曰:“此何人耶?”杜孝廉曰:“好汉也。”是夕,邑中大火,满天通红,古梅大惊而狂呼曰:“噫,危乎殆哉,此何事耶?乞老师察视之。”孝廉曰:“此名满堂红,何必大惊小怪耶。”

孝廉十一年之内,除正课外,授古梅无数典故,皆可作吟诗作对之材料。岁底年头,塾师依例归家休养,临别之日,古梅之父设盛宴款待之,以表感谢之心。席间孝廉谓古梅曰:“余明晨行,汝可见我一诗,以作纪念?”古梅略一思索,即吟曰:“先生师母喜相逢,开年养条乌毛龙,将来一定做好汉,一年四季满堂红。”

次年元旦,古梅往老师家拜家,一见孝廉,即下跪叩头。杜曰:“汝善作对,余忽得一上联,汝坐下,先饮糖汤再对下联。上联共七字,即‘今日学生头着地’是也”。古梅曰:“是,是。”转瞬即说出下联云:“昨宵师母足朝天”。原载一九三七年三月六日《晶报》仵寨

仵有二义:(一)遇敌也。或作伍,音五,阮古切,如“三五噍类,请比泾仵”(《宋史》)是也;(二)相同也。音悟,五故切,如“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庄子》)是也。本篇所述,仵之新义,即用于“仵寨”一地名者。

仵寨在河南省鹿邑县,居于寨内者皆以仵为姓,仵音五。据云,明末有避难者三姓,步行至汴,见其气候合宜,遂定居焉。三姓皆忠于朱氏者,内一年长者向众人言曰“吾人共患难多年,今始能定居于此,余意吾人最好抛却原有之姓,改用一公姓‘仵’字。仵者,朱氏上无头,下无足,而人在旁,即本朝上无天子,下无土地,而忠实人民不得不隐居于僻处之意。”众皆称善,遂于是日起改称仵姓,并其地曰“仵寨”。闻察哈尔民政厅长仵庸君亦仵寨之居民也。原载一九三七年三月十二日《晶报》风花雪月

有货币之形,而不以之作交易之用者,其“风花雪月”乎。“风花雪月”传世极广,惟轻重、大小不同,有古雅者,亦有粗笨者。余所见之“风花雪月”,系孙绍修兄家藏至宝,文字佳美(见图),图像清楚,铜质极重,非后来仿造者可比。“风花雪月”货币拓本

据孙君云,旧归北方人有两种迷信:(一)女子出阁时,将“风花雪月”佩之身上,夫妇可永久恩好;(二)富家造屋时,将“风花雪月”嵌入正梁中,主人得大发其财。

今《晶报》拓而印之,将来定购而爱阅者,必较前更多,而“老板”之进账亦必因之日增不已也。原载一九三七年五月二十二日《晶报》闰哥

余在某小说中获见一称呼,曰“闰哥”。奇极。兹改节原书以为说明,如下:

浪子梅彦卿,娶再醮妇李文妃为妻。有姣童陆珠者,彦卿以妾待之,居之于正房之后。文妃见其模样标致,心亦爱之,但碍于浪子之眼,不能有所作为。一夜,彦卿暗将陆珠引至前房,而自己伏于一旁。文妃佯作不知。事毕,始骂其夫曰:“臭忘八!我道是你。”

浪子曰:“陆珠便是吾妾,你便是吾正夫人。三人俱是亲骨肉,有甚做人不得?”

文妃曰:“如今两个都是吾的了,若要他陆珠,不好相叫。”

浪子曰:“叫他闰哥便了。”

文妃问曰:“怎的叫他闰哥?”

浪子答曰:“闰如闰月之闰。十二个月又增加一个月便叫闰月,我夫妻二人,一增一人,岂不是闰哥?”

文妃曰:“妙!妙!”

友人丁老夫子云,伶人某,龙阳也,妻某氏问之曰:“闻某老与汝有类似夫妻之关系,然乎否乎?”伶曰:“然也”,其妻又问曰:“然则余当以何称之?”伶曰:“称之曰夫夫可也。”原载一九三八年四月二十四日《晶报》硕德乃仰

湖州人最喜骂人,自称“老子”。此种詈骂自尊,此种讨小便宜,大概可分两派:(一)雅,(二)俗。雅者,文人用之;俗者,粗人用之。今先言雅者,如下:(一)某富豪,年六十,其子为之做寿。同城名士某甲送一绸幛,上题大字四个:“硕德乃仰”。贺客之见之者,多反复朗诵,主人闻其音之怪也,而心生疑惑。仔细考量,乃知骂人。因湖人“硕”与“入”同音(入,接触也),“到”字急读成“德”或“得”(到,通也),“乃”与“那”又相似(那,入声,你的也),“仰”与“娘”平仄不同,音实相同。故“硕德乃仰”等于“入到那娘”。赠幛之名士题此四字之本旨,盖在仿效粗人之骂人以自尊耳。(二)一木匠,一铁匠,一泥水匠,一成衣匠,四人共饮于酒楼。木匠曰:“我们来行酒令,好么?”其余三人答曰:“好。”木匠曰:“我们不能吟诗作对,只能说一句老古话,并且那古话要有一个宗旨,就是:有其话无其事。譬如我的一句‘拳头上立得人起’,你们想必赞成的。你们哪一个倘然说不出,要罚酒一碗。”铁匠曰:“有了,有了。我的是‘臂膀上跑得马过’。”泥水匠曰:“好的,好的。我的也有了,就是‘宰相肚里好撑船’。”成衣匠人最狡猾,思索好久,一无所得。后忽然大喊曰:“那妈搭伍。”(那,你也;妈,母亲也;搭,和同也;伍,我也。土音)

木匠、铁匠、泥水匠皆大大不乐,怒目向成衣匠言曰:“你既然想不出老古话来,罚酒一碗就罢了,何必骂人呢?”成衣匠曰:“我并不骂人,我的也是一句大家所知道的老话,也很合你们的条件,就是有其话无其事。你们的妈,我还没见过,哪能搭呀?”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日《晶报》妙语

土话之妙,莫如“上半天皮包水(吃茶),下半天水包皮(洗澡)”(见本《晶》六月廿九日油博士之《重游泮水》篇),因其能概括某地人之大半也。但上引两语,尚不完全,其下再有七字曰:“黄昏后水又包皮”,此时之水,非茶非浴;此时之皮,包而不包,皮只一部。水分三种,一日之间,所行者不外皮包水或水包皮,此种人之不事正经,可以知矣。

上段中所谓“此种人”者,非指南京人而言也。据传说,真正老牌南京本地人已被洪秀全杀尽。现在之南京人,皆于一八六四年曾国荃拔金陵后,来自长江上游之某省,或下游之某州。包水水包之“享受”,非原始金陵人之习惯,实下游某州人之癖性也。

数年之前,某君曾著一书,畅言某州风俗习惯,水包包水之事亦约略提及。出版后,大受攻击,非独要求出版者停止发行,并欲罚其在某某指定地点建造灯塔。后入讼多时,开审多次,判令出版人以停售毁版了事。某君之书,余曾于事后用九牛二虎之力,觅得一册。

吾国土语之妙而含性理者,甚多甚多,例如:“铁门闩,纸裤子”,此似浙江口语,意谓最难者,进门而相识也;既相识矣,无不立时成就。本《晶》阅者,各省各城之人皆有,倘有愿将此类妙语写出寄下,则欢迎之至。原载一九三九年七月五日《晶报》游秦淮河

本月十二,书友徐君赠余稿本日记一厚册,清光绪四年(一八七八)八月起,至七年(一八八一)八月止,共计三个足年。著者似为吴淞人,名南周,姓不详。记中言六十年前之粤省风俗人情,富而且趣。余当择兴味较浓者,分日抄录,以实本《晶》。南周去粤之前,先与至友数人往白下(南京)一游,其记秦淮河之妓馆如下:

余(南周自称)拟先远后近,议定秦淮坐船至南门出城。(中略)舟行自西东,船户指云:此那家,这某家;某姑娘精何技艺,人材若何,善串某戏,能唱何曲。舟傍诸馆背,其屋临河,悉系湖房。水榭装以长窗,启以即可上下如一埭,多者五七间,少亦三间。中装水榭,两傍和合短窗,撑开,全湖在目,诸妓就作卧室于是,临窗梳洗,对镜整汝。或□窗茗话,或倚立看船;拈花微笑者有之,群聚嬉谑者有之,侧目媚望者有之,端坐勿顾者有之;或吸水烟,或弄琵琶,或露全身,或现半体……种种态状,莫不齐备。虽秉性端沉、轻浮、狂贱,自有不同,然不能云娼妓一定淫贱而论(“而论”二字似可省)也。(中略)花酒每台二千有奇,过三五台不定,亦看人材高下,略同都中窑子,沪渎娼寮。

下次当录南周游妓馆时之情形。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十六日《晶报》秦淮妓

南周与其友人决意“去看数家”(家即妓馆也),先至顾二家,原记云:

费公(南周之友)派回舟向东,至第一大水榭,维舟而登,询为顾二家。坐次,诸妓接续入,调弦,唱淮调《满江红》等曲。(中略)唱遍,始请姓氏居处,知上海人,均甚羡慕钦歆。此间妓馆,不论何等人,每去一次,人数不计,需钱六百;携钱不雅,在钱店制票。余辈罕临斯地,议从丰厚大方,每到一家,赏洋一枚,甚感激,凡数家,均一律。末至王楚家,乃亦兄(南周之友)旧游之地;先在小房坐,正唱曲间,一姬续至,在门首周看,进房招呼亦兄,而亦兄勿识,询之,为小嗓子,盖所好胞妹,因其姐善唱大喉,曰大嗓子,以小名其妹。(中略)视其人,温文秀丽,神采飘扬,肌肤幽柔,并通书算,洵不虚此一访。(中略)此人若去上海,以其品貌,可压群芳,别立一帜。总论等次,以顾家如意为最,该处本称状元,生客非年轻貌美、花酒十台不接,然二十余千非大价;次则王三家小妮子,年尚轻,甚艳美,榜花未见其人;以大嗓子列三名,可耳。

余曰,南周嗜花,并善品评,虽赏赐从丰,决非瘟生。六十年前,花酒二千,茶会六百,价真廉也。

下篇当录粤之妹仔。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七日《晶报》粤之妹仔

下文节录南周之日记(稿本)。南周似为吴淞人(尚未查明),姓孙(已查出),对于粤人,绝无好评。言语不通,所以发生误会乎?抑六十年前,恶习尚然流行耶?余从未游粤,又鲜粤友,对于下文所述,颇多疑惑,但无法考查其虚实。姑录之以实本《晶》报,阅者作小说看可也:

凡市面之背,多有居民。凡(此字之下,似脱一“至”字)其家化数十钱,随便(?)奸宿,并不罕靓。推原其故,缘粤地多鸨头。俗称妹仔,化数千、十数千买得一个,养使数年嫁出,亦得二三十千,好者不等(“不等”,想是不止此数之意)。所以大者小者,巨家十个八个,多至十余二十,少家一二个,常事(也)。用度既无多,勿支工价。挑柴担米,买物奔驰,悉凭差遣。况粤地衣穿更易,单夹亦得过冬,冷极烤以柴火,出街买物,常打寒战,受者不为苦,只怪天冻,见者不足奇,乃是常事,习惯自然,真可怜可嗤!但情窦早开,(中略)十二岁便知欲事。(中略)完全者百无三五。即客居公馆衙门,家法严肃,亦所难周,洵陋习也。是以每讨妹仔为妻妾,问之主人肯包猪(有元红,以金猪送赠亲家者)否?则主人虽未知其有,亦不敢曰必无。莫说妹仔,即闺女禁不出门,尚常有不谨之事。送亲者做手脚,赚厚资,比比。是以烧猪之例,虽俗不可奈,然亦禁约中断不可缺之举,非此更乏防范戒儆焉。每有嫁女之家,得无愧烧猪之信,欣欣然有喜色。

下次拟录日记中粤省六十年前防贼之妙法。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九日《晶报》粤省之贼

孙南周之日记中,对于粤人粤事,罕有好评。惟关于防贼之法,则大大称许之。兹录其原文如后:

此间墙垣坚实,无从下手,而窃匪充斥,悉自屋面施其伎俩,吾乡所为贼最能之白龙挂也。所以城外更巡,悉结伴行于瓦面。城内则高搭更棚于街口,约七八丈,以巨竹接续缚系为之。顶有望棚,攀援而上,至棚上用丈许竹梯,登毕曳起,且不敢一人也,为恐盗贼挟诈而杀云。致拒捕伤人,乃常常有之事,且无不带刀刃之贼。晚间更点,络绎不绝,且甚严明。火盗有号,其工食亦贵,盖既须轻捷勇健,并要诚实可靠,有室有家,众所信托,并要学习攀援,始能上去。法良意密,可传□需防之处,不无裨益,故缕志之。

上述粤地六十年前之防贼法,想系确实。清末采用警察,此制必同时取消。下次拟节录“黄埔中之妓船”。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日《晶报》黄埔中之妓船

孙南周之日记中,详述埔中妓船,其原文云:

黄埔中间,临五仙门外,有谷埠,乃集谷船而名之。今则所谓河下妓船,汇椗于此,约三十余艘。舱中揩抹洁净,器皿精致,各物周备,应酬胜于三江娼寮。手巾以茉莉蒸熏,香气扑鼻,花多可知。能摆酒,而每宴必另雇一种高棚平底之紫洞艇,取其能流动耳。其艇棚甚敞,不特行立裕如,且悬灯系彩、字画单条、匾对洋灯;器用既极精良,家什悉红木紫檀,嵌缀灵石;席面碗碟,五彩博古,莫不讲究。别省士大夫及商贾人等,即游狎之事,终存敛迹忌惮之心。而粤中大吹大唱,窗悉洞开,如恐人之不见。(中略)妓女陪酒,生熟皆可。(中略)菜盛丰,淡而且甜。酒黄白均备,主人一举,约二十两以外。惟舟人以数尺之船,始不见一物,吩咐摆酒,霎时罗列,诚可喜。(中略)陪酒妓,该一洋,必始终其事,须至客散主人归,方可抽身。且席散之后,客烟茶久坐,妓唱歌侑欢,接续勿断,胜于三江之例。如叫其陪酒,已该一元,即在其人处住宿,再一元足矣。船上者,另加雇船过夜,不准在船上住,不知何意,莫非亦取其便游眺耶?其船名鸳鸯艇,又曰姻缘船,床帐齐整,茶点洁备,水浆亵布均全。(中略)世事煞有奇者,如爱住夜者——老契(土称相好)辞体□,意谓假托月事而谢绝也,而余则(中略)反蒙错爱,雇便鸳鸯,再四挽留。(下略)。

南周不是小白脸,必是大牛皮。初吹吃揩油花酒,叫来之“局”,即再四挽留。六十年前之粤妓,其如此之贱乎?下次拟录南周在港与王韬遇见时之情形。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一日《晶报》王韬在香港

孙南周在粤时,曾与友人同往香港游历。下文记其会见王韬后,所生之感想也。王韬,长洲人,字紫铨,号仲弢,晚号天南遁叟,官粤省,以偏袒太平军去职,远适重洋,归来后,先后在香港上海等处办报讲学,能诗,工骈文,有著作多种行世。下文节录南周之日记稿本:

商定瀚兄(南国之友)拟观吸水机器(即自来水厂)、博物院各处,定明日先去伊窗友所开《循环日报》馆,拜王紫铨,托其派友同去游历。

二十五日,(中略)饭圆出栈,由上环街而登百步梯。至报馆,知王君尚须迟久方出,要晤非上山去伊家才好,即拉瀚兄迳上,至第三层坡是矣。登楼,屋虽不宽,幽静精洁,颜其堂曰“天南遁室”,好大口气。俄顷人出,肥黑且鲁,目短于视;貌既不扬,形甚疏慢,口音苏多沪少。询知向居上海麦家园教读,本苏人,长于沪。读书时与瀚兄同涵丈。咸丰年间,因笔墨开罪于大吏,拟捕治,褫其衣顶。伊乃弃其儒业,亡来斯土,创开报馆,获利,置产业,蓄妻妾。但生女,年已垂暮,尚虚嗣续。然笔墨著述颇富,不患不传淹没。询余家世,倾告之,甚起敬。盖侨寓沪渎,先人及叔辈,伊素□佩。且红乱军兴时,曾与先君有一面,且以父执自居。然哲人有后之语,似太自大。(下略)

续录南周会见王韬后之感想。南周对于王紫铨,多贬损语,原记中云:

洋务各大员,及在粤到港各官员,莫不乐与之游,而反有伊不愿交者,称许更为罕事。其势力甚大,不特本港商、铺户、巡捕、妓馆、娼寮,识之熟而惮之;即洋官、兵头辈,亦敬而惧,以其报词肆无顾忌,而外国亦购阅,恐其造谤,而洋人颇探听云,统称曰“王师爷”。港中交涉大事笔墨,悉出其手。月有常俸不菲,难得有事要做。如李中堂、丁中丞,暨出洋诸星使,凡交涉中外事务,各大员均有信札往还,并有脯修致送,实则亦畏指谪疵议而已。亦妙人妙事,读几句书,手无缚鸡力,而敢藐视官长。既得罪之人,怕官惟恐勿及,敢使官怕者,知机识务,挟有洋势所能。致扬眉海屿,吐气荒山,亦小丈夫之善觅机缘也。

孙南周好弄笔墨,而诗与散文均不甚佳。其为八股试帖所拘乎?但彼见闻所及,莫不详尽评述,吾辈阅之,颇能明了六十年前之情形。可知文字不必显等,善择事实,亦能传世也。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二日《晶报》第一好戏

清光绪五年,南周在香港过新年,其记景象诗云:“爆竹声如旧,街坊门似新;衣冠斯地禁,鞋履簇然新。”

元旦日,南周及其友人看戏、赌博、宿娼,无所不为。兹将记中原文节录如后:(上略)贵太尊(中略)邀看戏,据云今日第一天,做广东第一班中第一好之《绣戈袍全传》(一)。(中略)座位甚脏,缘粤人不好坐而好蹲,所以断不能坐,购纸衬之。其戏乃《倭袍》改样,关节全非,所存惟刁南楼刘氏素娥,而奸夫并非王延桂,乃张姓,种种不同矣。

下午,策翁邀云:“今日宜快活一天,去畅逛为宜”。至一处,入视,乃咸水妹馆,主人亚五(亚五,即阿五之意),共有五人(五人,即五个妓女也)。悉中下品。(中略)五姑(想即亚五)请曰:“四位老爷,言语相通,何不打天九?”诸公咸诺,余难独异,虽不谙而不能辞,瞎打两副,倩妓代之,终场且赢,当作粉资。(中略)贵公已办菜,而栈司来邀吃正席。(中略)祁费及余至栈见(中略)男女三十余,乱坐无次,喧嚷非常。菜十大碗,且用火锅,其味如生硬灸□,酸甜苦辣全,独不鲜。但闻主人曰:“好吓!甜(鲜字之土音)吓!”自称自赞乃其常度,无足怪。饭完菜罢,(中略)各妓均勒定过宿之约,贵费已定共二,余三则迫急争媚,瀚兄嘱伪应之,以免其扰,姑半许之。

余曰,孙南周好弄笔墨,而诗与散文均不甚佳,其为八股试帖所拘手,但彼见闻所及,莫不详尽评述,吾辈阅之,颇能明了六十年前情形。可知文字不必显等,善择事实,亦能传世也。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晶报》在北海打水碗

孙南周游北海时,有友人邀打水碗,打水碗者,茶集也,入妓院看花之专门名词。六十年前,北海无清洁之妓院。兹录其日记中之原文如后:

日逐,有革锦壁、陶子渔邀去打水碗。街名砂瘠街,牛东路,有十余间,四十余人,服式素布,首饰白银,床帐破烂,房间暗黑,潮湿霉蒸,奇臭难忍,且莫非畜猪,其秽可知。客到又不费事,瓦茶壶内斟牛眼杯半盅,双手敬之。本地水烟,黄铜烟袋,每客二口,无多勿少,即此就算应酬矣。如吾乡之小茶碗,此处曰各盅,非盛客不用;其名妓陈设亦如之,但房中稍洁,臭气淡薄,猪不进房;怪询之,(曰)“吃饭在别处,则猪到房中,无所得吃,自能勿来”,床上物件、房中器用,均另有存放别处。其俗流氓赌棍,又有一等曰捞家,即吃空手饭之谓,总名烂仔,既多且恶,见好物非弄至极烂,即窃盗而去。(中略)吾乡妓女,形如闺阁,穿绮罗,吃珍馐;出则车轿,入有娘姨大姐,饰金珠翡翠,卧罗帐香房;好客视同掌珍,调护且恐不尽;恶客难免勿遇。断勿致十分过不去,且下流之人奚敢公然欺侮耶?相形确有天渊之别。

下次拟节录北海送灯之风俗。原载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六日《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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