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水推舟(足以媲美莎士比亚戏剧的侦探小说!阿加莎借女主之口表达对自己婚姻的心声)(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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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水推舟(足以媲美莎士比亚戏剧的侦探小说!阿加莎借女主之口表达对自己婚姻的心声)

顺水推舟(足以媲美莎士比亚戏剧的侦探小说!阿加莎借女主之口表达对自己婚姻的心声)试读:

作者简介

阿加莎·克里斯蒂 AgathaChristie(1890—1976)

无可争议的侦探小说女王,侦探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家之一。

阿加莎·克里斯蒂原名为阿加莎·玛丽·克拉丽莎·米勒,一八九〇年九月十五日生于英国德文郡托基的阿什菲尔德宅邸。她几乎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但酷爱阅读,尤其痴迷于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故事。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阿加莎·克里斯蒂成了一名志愿者。战争结束后,她创作了自己的第一部侦探小说《斯泰尔斯庄园奇案》。几经周折,作品于一九二〇年正式出版,由此开启了克里斯蒂辉煌的创作生涯。一九二六年,《罗杰疑案》由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出版。这部作品一举奠定了阿加莎·克里斯蒂在侦探文学领域不可撼动的地位。之后,她又陆续出版了《东方快车谋杀案》《ABC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无人生还》《阳光下的罪恶》等脍炙人口的作品。时至今日,这些作品依然是世界侦探文学宝库里最宝贵的财富。根据她的小说改编而成的舞台剧《捕鼠器》,已经成为世界上公演场次最多的剧目;而在影视改编方面,《东方快车谋杀案》为英格丽·褒曼斩获奥斯卡大奖,《尼罗河上的惨案》更是成为几代人心目中的经典。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创作生涯持续了五十余年,总共创作了八十余部侦探小说。她的作品畅销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二十亿册。她创造的小胡子侦探波洛和老处女侦探马普尔小姐为读者津津乐道。阿加莎·克里斯蒂是柯南·道尔之后最伟大的侦探小说作家,是侦探文学黄金时代的开创者和集大成者。一九七一年,英国女王授予克里斯蒂爵士称号,以表彰其不朽的贡献。

一九七六年一月十二日,阿加莎·克里斯蒂逝世于英国牛津郡沃灵福德家中,被安葬于牛津郡的圣玛丽教堂墓园,享年八十五岁。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作品年表

波洛系列

1920 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 《斯泰尔斯庄园奇案》

1923 Murder on the Links《高尔夫球场命案》

1924 Poirot Investigates《首相绑架案》

1926 The Murder of Roger Ackroyd《罗杰疑案》

1927 The Big Four《四魔头》

1928 The Mystery of the Blue Train《蓝色列车之谜》

1932 Peril at End House《悬崖山庄奇案》

1933 Lord Edgware Dies《人性记录》

1934 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东方快车谋杀案》

1935 Three-Act Tragedy《三幕悲剧》

1935 Death in the Clouds《云中命案》

1936 The ABC Murders《ABC谋杀案》

1936 Murder in Mesopotamia《古墓之谜》

1936 Cards on the Table《底牌》

1937 Dumb Witness《沉默的证人》

1937 Death on the Nile《尼罗河上的惨案》

1937 Murder in the Mews《幽巷谋杀案》

1938 Appointment with Death《死亡约会》

1938 Hercule Poirot's Christmas《波洛圣诞探案记》

1940 Sad Cypress《H庄园的午餐》

1940 One, Two, Buckle My Shoe《牙医谋杀案》

1941 Evil Under the Sun《阳光下的罪恶》

1943 Five Little Pigs《五只小猪》

1946 The Hollow《空幻之屋》

1947 The Labours of Hercules《赫尔克里·波洛的丰功伟绩》

1948 Taken at the Flood《顺水推舟》

1952 Mrs. McGinty's Dead《清洁女工之死》

1953 After the Funeral《葬礼之后》

1955 Hickory Dickory Dock《山核桃大街谋杀案》

1956 Dead Man's Folly《弄假成真》

1959 Cat Among the Pigeons《鸽群中的猫》

1960 The Adventure of the Christmas Pudding《雪地上的女尸》

1963 The Clocks《怪钟疑案》

1966 Third Girl《第三个女郎》

1969 Hallowe'en Party《万圣节前夜的谋杀》

1972 Elephants Can Remember《大象的证词》

1974 Poirot's Early Stories《蒙面女人》

1975 Curtain-Poirot's Last Case《帷幕》

马普尔小姐系列

1930 The Murder at the Vicarage《寓所谜案》

1932 The Thirteen Problems《死亡草》

1942 The Body in the Library《藏书室女尸之谜》

1943 The Moving Finger《魔手》

1950 A Murder Is Announced《谋杀启事》

1952 They Do It with Mirrors《借镜杀人》

1953 A Pocket Full of Rye《黑麦奇案》

1957 4.50 from Paddington《命案目睹记》

1962 The Mirror Crack'd from Side to side《破镜谋杀案》

1964 A Caribbean Mystery《加勒比海之谜》

1965 At Bertram's Hotel《伯特伦旅馆》

1971 Nemesis《复仇女神》

1976 Sleeping Murder《沉睡谋杀案》

1979 Miss Marple's Final Cases《马普尔小姐最后的案件》

其他系列及非系列

1922 The Secret Adversary《暗藏杀机》

1924 The Man in the Brown Suit《褐衣男子》

1925 The Secret of Chimneys《烟囱别墅之谜》

1929 Partners in Crime《犯罪团伙》

1929 The Seven Dials Mystery《七面钟之谜》

1930 The Mysterious Mr. Quin《神秘的奎因先生》

1931 The Sittaford Mystery《斯塔福特疑案》

1933 The Witness for the Prosecution《控方证人》

1934 Why Didn't They Ask Evans?《悬崖上的谋杀》

1934 The Listerdale Mystery《金色的机遇》

1934 Parker Pyne Investigates《惊险的浪漫》

1939 Murder Is Easy《逆我者亡》

1939 And Then There Were None《无人生还》

1941 N or M?《桑苏西来客》

1944 Towards Zero《零点》

1945 Sparkling Cyanide《闪光的氰化物》

1945 Death Comes as the End《死亡终局》

1949 Crooked House《怪屋》

1950 Three Blind Mice and Other Stories《三只瞎老鼠》

1951 They Came to Baghdad《他们来到巴格达》

1954 Destination Unknown《地狱之旅》

1958 Ordeal by Innocence《奉命谋杀》

1961 The Pale Horse《灰马酒店》

1967 Endless Night《长夜》

1968 By the Pricking of My Thumbs《煦阳岭的疑云》

1970 Passenger to Frankfurt《天涯过客》

1973 Postern of Fate《命运之门》

1997 While the Light Lasts《灯火阑珊》出版前言

纵观世界侦探文学一百七十余年的历史,如果说有谁已经超脱了这一类型文学的类型化束缚,恐怕我们只能想起两个名字丨是虚构的人物歇洛克。福尔摩斯,而另一个便是真实的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

阿加莎·克里斯蒂以她个人独特的魅力创造了侦探文学史上无数的传奇:她的创作生涯长达五十余年,一生撰写了八十余部侦探小说;她开创了侦探小说史上最著名的“黄金时代”;她让阅读从贵族走入家庭,渗透到每个人的生活中;她的作品被翻译成一百多种文字,畅销全球一百五十余个国家,作品销量与《圣经》《莎士比亚戏剧集》同列世界畅销书前三名;她的《罗杰疑案》《无人生还》《东方快车谋杀案》《尼罗河上的惨案》都是侦探小说史上的经典;她是侦探小说女王,因在侦探小说领域的独特贡献而被册封为爵士;她是侦探小说的符号和象征。她本身就是传奇。沏一杯红茶,配一张躺椅,在暖暖的阳光下读阿加莎的小说是一种生活方式,是惬意的享受,也是一种态度。

午夜文库成立之初就试图引进阿加莎的作品,但几次都与版权擦肩而过。随着午夜文库的专业化和影响力日益增强,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版权继承人和哈珀柯林斯出版公司主动要求将版权独家授予新星出版社,并将阿加莎系列侦探小说并入午夜文库。这是对我们长期以来执着于侦探小说出版的褒奖,是对我们的信任与鼓励,更是一种压力和责任。

新版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由专业的侦探小说翻译家以最权威的英文版本为底本,全新翻译,并加入双语作品年表和阿加莎克里斯蒂家族独家授权的照片、手稿等资料,力求全景展现“侦探女王”的风采与魅力。使读者不仅欣赏到作家的巧妙构思、离奇桥段和睿智语言,而且能体味到浓郁的英伦风情。

阿加莎作品的出版是一项系统工程,规模庞大,我们将努力使之臻于完美。或存在疏漏之处,欢迎方家指正。新星出版社午夜文库编辑部致中国读者(午夜文库版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集序)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我们将要筹备两个非常重要的关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纪念日。二〇一五年是她的一百二十五岁生日——她于一八九〇年出生于英国的托基市;二〇二〇年则是她的处女作《斯泰尔斯庄园奇案》问世一百周年的日子,她笔下最著名的侦探赫尔克里·波洛就是在这本书中首次登场。因此新星出版社为中国读者们推出全新版本的克里斯蒂作品恰逢其时,而且我很高兴哈珀柯林斯选择了新星来出版这一全新版本。新星出版社是中国最好的侦探小说出版机构,拥有强大而且专业的编辑团队,并且对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极有热情,这使得他们成为我们最理想的合作伙伴。如今正是一个良机,可以将这些经典作品重新翻译为更现代、更权威的版本,带给她的中国书迷,让大家有理由重温这些备受喜爱的故事,同时也可以将它们介绍给新的读者。如果阿加莎·克里斯蒂知道她的小故事们(她这样称呼自己的这些作品)仍然能给世界上这么多人带来如此巨大的阅读享受,该有多么高兴啊!

我认为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特征。首先它们是非常易于理解的。无论以哪种语言呈现,故事和情节都同样惊险刺激,呈现给读者的谜团都同样精彩,而书中人物的魅力也丝毫不受影响。我完全可以肯定,中国的读者能够像我们英国人一样充分享受赫尔克里·波洛和马普尔小姐带来的乐趣;中国读者也会和我们一样,读到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侦探经典作品——比如《无人生还》——的时候,被震惊和恐惧牢牢钉在原地。

第二个特征是这些故事给我们展开了一幅英国的精彩画卷,特别是阿加莎·克里斯蒂那个年代的英国乡村。她的作品写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至七十年代间,不过有时候很难说清楚每一本书是在她人生中的哪一段日子里写下的。她笔下的人物,以及他们的生活,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如今,我们的生活瞬息万变,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世界”依旧永恒。也许马普尔小姐的故事提供了最好的范例:《藏书室女尸之谜》与《复仇女神》看起来颇为相似,但实际上它们的创作年代竟然相差了三十年。

最后,我想提三本书,在我心目中(除了上面提过的几本之外)这几本最能说明克里斯蒂为什么能够一直受到大家的喜爱。首先是《东方快车谋杀案》,最著名,也是最机智巧妙、最有人性的一本。当你在中国乘火车长途旅行时,不妨拿出来读读吧!第二本是《谋杀启事》,一个马普尔小姐系列的故事,也是克里斯蒂的第五十本著作。这本书里的诡计是我个人最喜欢的。最后是《长夜》,一个关于邪恶如何影响三个年轻人生活的故事。这本书的写作时间正是我最了解她的时候。我能体会到她对年轻人以及他们生活的世界关心至深。

现在新星出版社重新将这些故事奉献给了读者。无论你最爱的是哪一本,我都希望你能感受到这份快乐。我相信这是出版界的一件盛事。阿加莎·克里斯蒂外孙阿加莎·克里斯蒂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马修·普理查德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日

世间诸事总有潮涨潮落,若能顺水推舟,便可坐拥富贵,功成名就;如若错失良机,则生活的航程便会搁浅,命途多舛。我们此时正漂浮在满潮的海面上,必须要抓住时机,顺势而为,否则就会一败涂地。序幕1

每个俱乐部里都会有个招人烦的家伙。加冕俱乐部也不例外;就算外面的空袭进行得如火如荼,这里的正常运转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前印度军军官波特少校一边把报纸翻得沙沙作响,一边清了清嗓子。大家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但没什么用处。“我看见他们在《泰晤士报》上宣布了戈登·克洛德的死讯,”他说,“当然啦,措辞还挺小心谨慎的。说是‘十月五日,死于敌军的行动’。也没给个地址。其实呢,那地方就在寒舍附近,坎普登山顶上那些大宅子当中的一所。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事儿还真让我有点儿吃惊呢。你们也知道,我是个督察员。克洛德刚刚从美国回来。他去那边是为了政府的那桩采购交易。那段时间里他还结了婚,迎娶了安得海太太,一个年轻的寡妇——年轻得都够当他闺女了。事实上,我在尼日利亚的时候就认识她的第一任丈夫。”

波特少校停顿了一下。没有人表现出一丁点儿兴趣或者要求他继续往下讲。大家都刻意地把手里的报纸举起来挡住脸,不过这样还是不足以打消波特少校的兴致。他总是有很长很长的故事可讲,主角绝大多数都是些无名小卒。“有意思。”波特少校不为所动地说道,他的目光有意无意间停在了一双鞋头极尖的黑色漆皮鞋上——这是一种他打心眼儿里就不喜欢的鞋。“我说过了,我是个督察员。这次轰炸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怎么都搞不懂它究竟是怎么炸的。把地下室炸了个一塌糊涂,房顶也给掀了,二楼却几乎毫发无损。房子里有六个人。三个是仆人:包括一对夫妇和一个女仆,戈登·克洛德,他太太还有他太太的哥哥。当时所有人都在地下室里,只有他太太的哥哥除外——他以前是个突击队队员——更喜欢待在二楼他自己那间舒服的卧室里。结果老天爷保佑,他躲过了一劫,只是身上添了几处擦伤。三个仆人全都在轰炸中送了命——戈登·克洛德的身家肯定得远超一百万了。”

波特少校又一次停了下来。他的眼神从那双黑漆皮鞋开始向上游移——条纹西裤,黑色外衣,蛋形的脑袋以及那一大把八字胡。甭问,外国来的!难怪会穿那样的鞋子。“真是的,”波特少校心想,“俱乐部还要搞成什么样儿啊?就连在这儿都躲不开外国佬们。”他一边讲,心里一边伴随着这股不相干的思绪。

那个颇为可疑的外国佬看上去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然而这个事实却丝毫也没能减少波特少校心里的偏见。“她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吧,”他继续说道,“就已经第二次当寡妇了。或者不管怎么说——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顿了一下,期待着有人会刨根问底——或者发表些议论。尽管没能得偿所愿,他却依然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实际上呢,关于这件事我有些自己的想法。挺蹊跷。我跟你们说过,我认识她的第一任丈夫安得海。好人一个——一度在尼日利亚当上了地区行政长官。对自己的工作绝对是喜欢得不得了——是个一等一的小伙子。他在开普敦娶了这姑娘。她当时正跟某个巡演剧团一起在那儿。倒霉透顶,人长得又漂亮,一副无依无靠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吧。她听着可怜的老安得海大肆吹嘘他的辖区和非比寻常的开阔空间——然后叹上一口气,说上一句‘这难道不令人惊叹吗’?以及她有多想‘要摆脱眼前的一切’。好啦,她嫁给了他,也摆脱了那一切。可怜的家伙,他倒是爱得情深意浓——可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四平八稳。她不喜欢灌木丛,害怕当地的土著,厌烦得要死。她对于过日子的想法就是去当地的酒吧转转,结识那帮演戏的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至于说两个人隐居在丛林之中,那可一点儿都不对她的胃口。听好喽,我是压根儿没见过她——所有这些都是我从可怜的老安得海嘴里听来的。这一来对他的打击非常大。他处理得已经相当不错了,把她送回了家,并且同意跟她离婚。我认识他也就是在那之后。他那会儿极其紧张烦躁,正处在那种必须跟人说话的情绪里。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个挺有意思的老派人——一个罗马天主教徒,他不愿意离婚。他跟我说,‘要给一个女人以自由,还有其他的方法。’‘嘿,老伙计,’我说,‘别去干任何蠢事儿啊。这世界上可没有哪个女人值得你用脑袋瓜子去吃枪子儿。’”“他说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想法。‘但我可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说,‘没有任何亲戚会惦记我。要是我的死讯传回来,罗萨琳就会变成寡妇,而那正是她求之不得的。’‘那你呢?’我说。‘呃,’他说,‘或许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会冒出个伊诺克·雅顿先生,生活又重新开始了。’‘没准儿哪天会让她陷于尴尬。’我告诫他说。‘哦,不会的,’他说,‘我会光明正大地按规矩办。罗伯特·安得海会死得其所。’”“嗯,对这些话我没再多想,然而六个月之后,我听说安得海在某个地方的丛林里生病发烧而死。他管辖的那帮当地人还挺值得信赖,他们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带回了用安得海的笔迹潦草写就的几句话,上面说他们已经为他竭尽所能,而他则恐怕是大限将至,然后还盛赞了他那位队长。此人对他忠心耿耿,其他所有人也都是。无论他让他们对着什么起誓,他们都会照做。所以说就是这样啊……也许安得海被埋在了赤道非洲中间的某个地方,但也有可能并没有——而如果没有的话,那戈登·克洛德太太没准儿哪天就要大吃一惊了。要我说,那也是她活该。我从来没见过她,但我知道用美色骗钱的小拜金女是个什么样子!她可是把可怜的老安得海害惨了。这是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波特少校有些渴望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盼着能够有人对这一论断给予确认。他碰上了两束既无聊又呆滞的目光,其中一个是年轻的梅隆先生带着几分闪躲的凝视,另一个则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那出于礼节性的关注。

接着传来一阵报纸的沙沙响声,一名坐在火炉边扶手椅里的灰发男子静静地站起身来走了出去,脸上的表情异常冷漠。

波特少校惊得目瞪口呆,年轻的梅隆先生则轻轻地吹了声口哨。“看看你干的好事儿吧!”他议论道,“知道那是谁吗?”“我的天哪,”波特少校有点儿焦虑不安地说道,“当然知道啦。我跟他虽然不是很熟,但我们认识……杰里米·克洛德,不是吗,戈登·克洛德的弟弟?说实在的,真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我要是知道——”“他是个律师,”年轻的梅隆先生说,“我敢打赌,他会告你个诽谤中伤或者损毁名誉什么的。”

年轻的梅隆先生就喜欢在这种场所制造恐慌和沮丧,反正《领土防御法》对此并不禁止。

波特少校还在心烦意乱地反复唠叨着:“倒霉透顶。真是倒霉到家了!”“等到今天晚上,沃姆斯雷希斯就会传遍了,”梅隆先生说,“那儿可是整个克洛德家族居住的地方。他们会连夜商讨将要采取什么措施。”

但就在此时,空袭警报解除了,年轻的梅隆先生也不再说什么恶毒的话,而是亲切地领着他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走出门来到街上。“这些俱乐部啊,气氛真够差劲的,”他说,“招人烦的老家伙们全都凑到了一起。不过波特还是轻而易举就能独占鳌头。他讲个印度的绳索魔术都能讲上四十五分钟,而甭管任何人,只要他们的老妈曾经去过浦那,他就全都认识!”

这是一九四四年秋天的事情。到了一九四六年的暮春时节,赫尔克里·波洛接待了一位访客。2

那是个舒适宜人的五月清晨,赫尔克里·波洛正坐在他整洁的写字台前,男仆乔治走到他身边,毕恭毕敬地低声说道:“先生,有位女士要求见您。”“什么样的女士啊?”波洛谨慎地问道。

他一向喜欢听乔治所做的描述,一丝不苟,明察秋毫。“要我说的话,先生,她年纪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外表看起来不修边幅,有点儿艺术家的劲儿。脚上的步行鞋很不错,粗革厚底。穿着一件花呢大衣和裙子——却配了一件带花边的衬衫。戴着些不怎么像真货的埃及珠链以及一条蓝色的雪纺绸围巾。”

波洛的身子微微一颤。“我觉得,”他说,“我并不想见她。”“那要我告诉她您身体不舒服吗,先生?”

波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猜,你已经告诉她我正有要事在忙,不能被打扰了吧?”

乔治又咳嗽了一声。“先生,她说她是专程从乡下赶来见您的,她不在意等多久。”

波洛叹了口气。“是祸躲不过啊,”他说,“如果一位戴着假埃及珠链的中年女士拿定了主意要见到大名鼎鼎的赫尔克里·波洛,并且已经从乡下来到这里的话,那就没法打消她这个念头了。她会一直坐在门厅里,直到遂了她的心愿为止。带她进来吧,乔治。”

乔治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工夫便又返回来,很正式地通报道:“这位是克洛德太太。”

一个身着破旧花呢外衣和飘曳围巾的人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她伸出一只手朝着波洛走上前去,脖子上所有的珠链都在摇来晃去,叮叮作响。“波洛先生,”她说,“我是在神灵的指引之下到这儿来见您的。”

波洛轻轻眨了眨眼。“真的呀,夫人。或许您愿意坐下来告诉我——”

他没能再继续说下去。“我是从两方面得到指引的,波洛先生。自动手写还有占卜板。就在前天晚上。艾尔瓦瑞夫人(她是个妙不可言的女人)和我用的正是占卜板。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同样的姓名首字母:H.P.,H.P.,H.P.。当然,我并没能立即领会它所代表的含义。您知道,这件事得费点儿时间。以凡夫俗子的眼光来看,那是没法参透的。我绞尽脑汁地想,谁的姓名首字母是这样的呢。我知道这肯定跟上一次降神会有连带关系——那次还真是恰到好处,切中要害呢,不过我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然后我买了一份《图片邮报》(您看,又是靠神灵的指引啊,因为我通常都是买《新政治家》的),接着我就看见了您——一张您的照片,以及对您事迹的介绍。所有的事情都这么自有深意,您不觉得简直太令人惊奇了吗,波洛先生?一目了然,您就是神灵派来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啊。”

波洛仔细地审视着她。说来奇怪,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她拥有一双非常机警敏锐的浅蓝色眼睛。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也正是这双眼睛给她那杂乱无章的开场白平添了几分力量。“那么是什么事情呢,克——洛德太太——我没叫错吧?”他皱了皱眉头,“我以前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她用力地点点头。“是我那可怜的大伯——戈登。他极其富有,报纸上也经常提到他。一年多以前,他在那次空袭中遇难——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打击。我丈夫是他的弟弟。他是个医生。莱昂内尔·克洛德医生……当然,”她压低声音紧跟着说道,“他一点儿都不知道我来找您征求意见。要不然他不会同意的。我发现,医生们所持的观点都特别唯物。对神灵什么的他们似乎都视若无睹。他们把信仰全都寄托在科学上——不过要让我说的话……科学究竟算什么玩意儿,它又能干什么呢?”

在赫尔克里·波洛看来,要回答这个问题,除了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讲巴斯德、李斯特、汉弗莱·戴维发明的安全灯——以及电力和另外上百种类似的东西给千家万户带来的便利之外别无他法。但这些当然不是莱昂内尔·克洛德太太想要的答案。她的问题其实就跟许许多多问题一样,压根儿也算不上是问题,仅仅是一种炫耀自己的表达方式罢了。

赫尔克里·波洛很满意自己询问时所采取的那种务实态度:“克洛德太太,那您觉得我能给您帮上什么忙呢?”“您相信神灵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波洛先生?”“我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波洛很慎重地说道。

克洛德太太带着怜悯微微一笑,对波洛的天主教信仰表现出不屑一顾。“愚昧啊!教会就是瞎了眼——带着偏见,愚蠢——不愿意欣然接受这个世界背后所存在的现实和美好。”“十二点钟,”赫尔克里·波洛说,“我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这话说得正是时候。克洛德太太身子往前一倾。“我必须马上言归正传。波洛先生,您有没有可能把一个下落不明的人找出来呢?”

波洛的眉毛挑了起来。“有这种可能——是的,”他回答得小心翼翼,“但是我亲爱的克洛德太太,警方做这种事情会比我容易得多。需要的手段他们应有尽有。”

克洛德太太挥了挥手,就像她拒绝天主教教会那样也拒绝了警方。“不,波洛先生,我接收到的指引是让我来找您,它来自人死后的未知世界。您听我说。我的大伯戈登在去世之前几周娶了个年轻的寡妇,一位姓安得海的太太。她的第一任丈夫(可怜的孩子,对她来说是多么不幸啊)据说死在了非洲。一个神秘莫测的国家——非洲。”“或许应该说是,”波洛纠正她道,“一块神秘莫测的大陆。是在非洲什么地方——”

她还在滔滔不绝。“中非。就是那个诞生了伏都教,还魂尸——”“还魂尸是西印度群岛的东西。”

克洛德太太依然口若悬河:“妖术邪术——以及奇怪而隐秘的习俗之地——是个人可能会消失,并且从此之后就再也杳无音信的国家。”“或许吧,有可能,”波洛说,“不过在皮卡迪利广场也同样如此。”

克洛德太太手一挥,把皮卡迪利广场也同样打入了冷宫。“最近已经有两次了,波洛先生,一个自称是罗伯特的魂灵传来了信息。每次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没有死……我们就纳闷儿了,我们认识的人里面没有罗伯特啊。请求再给些指点的时候我们就得到了这个。‘R.U.,R.U.,R.U.——然后是告诉R.,告诉R.’‘告诉罗伯特吗?’我们问。‘不,消息来自罗伯特。R.U.’‘那这个U.又代表什么呢?’紧接着,波洛先生,至关重要的答案出现了。‘小男孩布鲁,小男孩布鲁。哈哈哈!’您明白了吗?”“不,”波洛说,“我没明白。”

她满怀同情地看着他。“就是那首童谣《小男孩布鲁》啊。‘在干草堆下睡得正香’——安得海——您懂了吗?”

波洛点点头。他忍住才没问出口,既然罗伯特这个名字能够完整地拼出来,那么对安得海为什么就不能如法炮制呢?又有什么必要非得采取这样一种低劣的像特务机关才会使用的晦涩难懂的隐语呢?“而我大嫂的名字叫罗萨琳,”克洛德太太得意扬扬地准备收尾,“您明白了吧?所有这一大堆R把人给搞糊涂了。但其实意思一目了然。‘告诉罗萨琳,罗伯特·安得海没有死。’”“啊哈,那您告诉她了吗?”

克洛德太太看上去似乎有点儿吃惊。“呃……嗯……没告诉。要知道,呃,我是说,人都是很多疑的。我确信罗萨琳也是这样。而且那么做的话,可怜的孩子啊,这会让她烦恼不安——您知道,她会纳闷他人在哪儿——还有他在干些什么。”“况且他的消息还是从九霄云外传来的?的确如此。若是要宣布自己安然无恙,这还真是个挺诡异的方法吧?”“啊,波洛先生,您对这类事情还真是所知寥寥啊。我们又怎么知道现在的情形是什么样子的呢?可怜的安得海上尉(要么就是安得海少校)也许在非洲腹地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沦为了阶下囚。但假如他能够被人找到,波洛先生,假如能把他带回到他年轻可爱的罗萨琳身边的话,想想她得有多高兴吧。哦,波洛先生,我是被送到您这里来的——您想必一定不会拒绝来自神灵世界的请求。”

波洛沉思地看着她。“我的收费,”他柔声说道,“可是非常高的。也可以说是昂贵至极!而您提出的这件任务可不简单啊。”“天哪——但这可——可真是太不幸了。我和我丈夫生活非常拮据——真的是穷困潦倒。我自己的境况实际上比我亲爱的丈夫所知道的还要糟糕。我买过些股票——在神灵的指引之下——而迄今为止它们都让人极其失望——说实话,简直让人忧心忡忡。它们一直在跌,而据我所知,现在实际上连抛都抛不出去了。”

她看着他,一双蓝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沮丧。“我还没敢告诉我丈夫呢。我告诉您这些只是想解释一下我眼下的处境。但是亲爱的波洛先生,让一对年轻的夫妇重新团聚真的是——是一项很高尚的使命啊……”“高尚,亲爱的夫人,是没法用来支付轮船、火车和飞机费用的。也同样涵盖不了拍发长电报和讯问目击证人所需要的花销。”“可如果他被找到了——如果安得海上尉还能生还的话,呃……那么……嗯,我想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这件事只要一完成,那些……把那些费用偿付给您就不会有……呃,任何困难。”“啊,这么说来,他很有钱吧,这个安得海上尉?”“不。嗯,不是的……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可以跟您担保——这个——在钱这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波洛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很抱歉,夫人。我的答复是不行。”

他发现要让她接受这个答复有一点难度。

当她最终离开以后,他眉头紧蹙,站在那里陷入沉思。他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克洛德这个名字让他觉得耳熟。空袭那天在俱乐部里的谈话重又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波特少校那隆隆作响的令人乏味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一个没人想听的故事。

他回忆起了那阵报纸的沙沙声,以及波特少校脸上那突然之间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神情。

但困扰他的事情却是刚刚从他面前离去的这位急切的中年女士,他试图在心里勾勒出对她的看法。说起降神会时的伶牙俐齿,言谈话语间的闪烁其词,飘摇不定的围巾,绕在脖子上叮当作响的项链——还有,就是和所有这些显得格格不入的那双淡蓝色眼睛中疾速闪过的一丝狡黠。“她来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呢?”他心中暗想,“而且我也想知道,那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叫——”他低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名片,“沃姆斯雷谷的地方?”3

整整五天之后,他在一份晚报上看见了一小段报道,里面提到一个名叫伊诺克·雅顿的男人死了,地点就在沃姆斯雷谷,一个距离人气颇高的沃姆斯雷希斯高尔夫球场大约三英里之遥的古老小村落。

赫尔克里·波洛又一次暗自思忖:“真不知道沃姆斯雷谷出了什么事情……”第一部第一章1

沃姆斯雷希斯由一个高尔夫球场,两家旅馆,几栋面向高尔夫球场的极其昂贵的现代别墅,一排在战前曾经很奢华的店铺以及一座火车站组成。

从火车站走出来,左手边是一条喧闹的通往伦敦的主路,右手边则是一条穿越田野的小径,路标牌上写着:

通往沃姆斯雷谷的步道

沃姆斯雷谷隐藏在林木葱郁的山间,跟沃姆斯雷希斯有着天壤之别。它其实就是个很小的旧式集镇,如今已经衰败退化成了一个小村庄。村里有一条高街,两边是乔治王时代风格的房子,有一些小酒馆和几家土里土气的商店,整体上的感觉就像是距离伦敦有一百五十英里远而非区区的二十八英里。

这里的居民对于沃姆斯雷希斯如雨后春笋般的飞速发展无一例外抱着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

在村子的周边有一些带有赏心悦目的旧式花园的漂亮房子。一九四六年初春,林恩·玛奇蒙特从皇家海军女子服务队退伍以后就回到了其中一座人称白屋的房子里。

回家后的第三天清晨,她从卧室的窗口向外望去,目光越过参差凌乱的草坪,落在远处草地边的榆树上,然后高兴地用力吸了一口气。这是个温和的灰色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的淡香。在过去的两年半中,这种气味正是她一直怀念着的。

重归故里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待在这间她在海外期间日思夜想的小小卧室中的感觉真是太棒了。能够脱掉制服,穿上花呢裙和套头衫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哪怕那些蛀虫在打仗的这几年里一直都孜孜不倦、勤勉有加也无所谓!

尽管她真的非常喜欢在海外服役的那段日子,但离开皇家海军女子服务队,重新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女人还是很好。那份工作相当有意思,还有各种联欢活动,妙趣横生,却也有令人生厌的例行公事和那种与同伴们一起被圈养着的感觉,有时候这种感觉使她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那个在亚洲度过的漫长的炎炎夏日里,她无比思念起沃姆斯雷谷和这栋破旧寒酸却又凉爽舒适的房子来,还有她亲爱的妈妈。

林恩对她的母亲爱怒参半。远离家乡的时候,她更加爱她,那些令人气恼的事情都已经被抛到了一边,就算想起来,也只会让她越发思乡心切。亲爱的妈妈呀,简直能把人气疯!要是能不听妈妈用她那亲切悦耳又牢骚满腹的声音字正腔圆地说那些陈词滥调就好了。噢,又回到了家里,而且永远、永远都不必再离开了。

现在她就在这里,结束了服役,自由自在,再一次回到了白屋里。她已经回来三天了,而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满和烦躁不安正逐渐爬上她的心头。一切如故——几乎可以说是一成不变——房子,妈妈,罗利,农场,还有家人。唯一不同却又不应该不同的就是她自己……“亲爱的……”玛奇蒙特太太纤细的叫喊声从楼下传来,“需要我给我闺女端一盘精美的早餐到床上去吃吗?”

林恩急忙大声喊道:“当然不用啦。我这就下去。”“为什么呢,”她心想,“妈妈非要说一句‘我闺女’。这也太傻了!”

她跑下楼去,来到餐厅里。这不是一顿特别丰盛的早餐。林恩已经意识到弄口饭吃会牵扯她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除了一个不太可靠的女人每周来四个上午帮忙之外,玛奇蒙特太太都是一个人在家里跟做饭和打扫卫生的事情较劲。林恩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年近四十,而且身体也不好。林恩还带着几分沮丧意识到她们的财务状况已经发生了改变。战前那笔虽然不多但尚能确保她们衣食无忧的固定收入,如今因为纳税几乎被砍掉了一半。而物价、开销、仆人的薪酬却齐刷刷地往上涨。“噢!这个美好的新世界啊。”林恩想想都觉得可怕。她的眼神不经意间停在了日报的求职栏上。

空军妇女辅助队前队员愿求一重视进取心和主观能动性之职位。

皇家海军女子服务队前队员愿求一需组织能力及权威之职位。

事业心,进取精神,指挥控制能力,这些都是求职人自己提出的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可人家需要什么呢?人家需要的是会做饭,会打扫屋子,或者能正经八百速记的人,需要那些做事熟练又服务周到的勤勉工作的人。

好吧,这些对她都不会有什么影响。摆在她面前的路一清二楚,那就是嫁给她的表兄罗利·克洛德。他们在七年前,恰好在战争爆发之前已经订了婚。差不多打从她能记事儿起,她就想要嫁给罗利。他所选择的务农生活她也已经欣然默许。那种生活挺不错的——或许不够激动人心,还要整日操劳,不过他们俩都喜爱露天的环境,都喜欢照顾牲畜。

如今他们的前途与曾经的憧憬——戈登舅舅以前一直允诺的——可不一样了……

玛奇蒙特太太哀怨的声音恰如其分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恩亲爱的,就像我给你的信里写的那样,这件事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个极其可怕的打击。戈登回英国才不过两天。我们甚至都还没见着他呢。他要是没待在伦敦,直接来这儿多好啊。”2“是啊,要是那样的话……”

远在异国他乡的时候,舅舅去世的消息就让林恩感到震惊和悲痛,不过这件事情的真正意义直到现在她才开始认识到。

就她的记忆所及,她的生活,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戈登·克洛德的掌控之中。这个无儿无女的有钱人把所有的亲戚都完全置于他的羽翼庇护之下。

就连罗利也是……罗利和他的朋友约翰尼·瓦瓦苏已经开始合伙经营农场。他们的资金很少,却满怀着希望,干劲儿十足。而戈登·克洛德也表示了赞许。

而对她,他说得更多。“要经营农场的话没有资金你是寸步难行的。但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这两个小伙子是不是真的有决心和能力把这件事干成。假如我现在就出钱帮助他们,那我要想知道这个——没准儿就需要花上很多年时间。如果他们正好是这块料,如果他们干得没什么问题,能够让我满意的话,那么林恩,你就不需要担心了。我会适当资助他们的。所以不要觉得你的前途黯淡无光啊,我的小姑娘。罗利正好需要你这样的妻子。不过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得保密哟。”

好吧,她确实保守住了这个秘密,可是罗利自己已经感觉到他伯父善意的关注。该轮到他来向老爷子证明罗利和约翰尼是很好的资助对象了。

没错,他们大家全都仰仗着戈登·克洛德。这倒并不是说家里的哪个成员是寄生虫或者游手好闲。杰里米·克洛德就是一家律师公司的高级合伙人,而莱昂内尔·克洛德则是个执业医生。

不过,在日常工作和平凡日子的背后是有钱作为坚实后盾的,这种后盾让人觉得颇为安逸。从来都不需要节俭,也从来都不用攒钱。未来的一切都有保障。戈登·克洛德,一个没有子嗣的鳏夫,会负责到底。他告诉过大家,而且还不止一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寡居的妹妹阿德拉·玛奇蒙特也许本来是要搬进一所小一些、打理起来更省事的房子,但她还是留在了白屋里。林恩上的都是一流的学校。要不是因为战争爆发,她本有机会接受任何她愿意接受的昂贵培训。戈登舅舅的支票还会有规律地源源不断寄来,使她们能够舒舒服服地添置一些小小的奢侈品。

所有事情都是如此稳定不变,如此安全无忧。然后就是戈登·克洛德这桩彻头彻尾出人意料的婚姻了。“当然了,亲爱的,”阿德拉继续说道,“我们全都大吃一惊。如果要说有什么事儿看起来确定无疑的话,那就是戈登不会再结婚了吧。你知道,他好像也不能算是没有很多家庭纽带和亲情关系的人啊。”

是啊,林恩心想,家里的亲属已经够多了。可能有时候都会觉得有点儿太多了吧?“他一向是那么和蔼可亲,”玛奇蒙特太太接着说道,“虽说偶尔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专横霸道。他从来都不喜欢在擦得锃光瓦亮的桌子上吃饭,总是坚持让我铺上旧式的桌布。事实上,他在意大利的时候还给我寄来过一块最最漂亮的威尼斯花边桌布呢。”“去迎合他的心愿自然是有好处的喽。”林恩干巴巴地说。接着她又好奇地问道:“他是怎么认识他这个——第二任妻子的呀?您在信里可一直都没告诉我。”“噢,亲爱的,好像是在哪条船上或者飞机上或者什么其他的地方吧。我记得是在从南美到纽约的途中。可他都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呀!而且身边还有过那么多秘书啊、打字员啊、女管家啊,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林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从她能记事以来,戈登·克洛德的秘书、女管家和办公室职员们就经受着最为严密的监视与怀疑。

她好奇地问道:“我猜,她挺漂亮的吧?”“呃,亲爱的,”阿德拉说道,“我倒觉得她长了一副蠢相。”“妈妈,您又不是男人!”“当然,”玛奇蒙特太太继续道,“那个可怜的姑娘也赶上了空袭,被轰炸吓得够呛,真的被吓出了病,病得还不轻呢,在我看来,她其实一直就没怎么恢复过来。她神经兮兮得要命,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而且说真的,她有时候看起来笨到家了。对于可怜的戈登来说,我从来都不觉得她能算得上是个很般配的伴侣。”

林恩微微一笑。戈登·克洛德是否会因为才智上的般配而选择娶一个比他年纪小很多的女人为妻,她对此表示怀疑。“而且,亲爱的,”玛奇蒙特太太压低了声音,“我本来不愿意这么说的,不过很显然她可不是个淑女!”“妈,瞧您说的!现如今不是淑女又能怎么样?”“亲爱的,在咱们乡下这件事还是挺重要的,”阿德拉语调平平地说道,“我只是想说,她跟咱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可怜的小家伙儿!”“说真的,林恩,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看在戈登的分上,我们大家都已经特别小心翼翼了,尽量对她表现得和蔼亲切、彬彬有礼,欢迎她成为我们中的一员。”“那她人在弗罗班克吗?”林恩好奇地问。“对啊,那是当然的了。她才从私人疗养院里出来,还能去什么别的地方呢?医生们说她必须离开伦敦。她如今在弗罗班克,跟她哥哥住在一起。”“她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恩问道。“一个无可救药的年轻人!”玛奇蒙特太太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着力强调地加了一句,“粗鲁无礼。”

一丝同情从林恩的内心一掠而过。她想:“我敢说,我要是处在他的境地,也会粗鲁无礼的。”

她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亨特。大卫·亨特。我想他是个爱尔兰人。当然了,他们可不是那种我曾经有所耳闻的人。她是个寡妇——安得海太太。我可不是想吹毛求疵啊,不过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什么样的寡妇才可能会在战争期间从南美跑出来旅行啊?你知道吗?别人会不由得认为她就是为了找一个有钱的老公。”“要这么说的话,她还真没白费工夫。”林恩评论道。

玛奇蒙特太太叹了口气。“这事儿看上去也太离奇了。戈登一向都是个那么精明、那么有眼光的人。而且也不是说……我的意思是也不是没有女人努力尝试过。就比如他的倒数第二任秘书吧,真的是够公开、够明目张胆的了。我相信她其实特别能干,不过他还是不得不把她给甩掉。”

林恩含糊其词地说道:“我认为谁都可能有惨遭滑铁卢的时候。”“六十二岁,”玛奇蒙特太太说,“一个极其危险的年纪。我猜还得再加上一场让人心神不宁的战争。但我还是没法跟你形容当我们收到他从纽约寄来的信时有多震惊。”“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他的信是写给弗朗西斯的,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或许他想象着以她所受到的教育可能更能跟他产生共鸣吧。他说当我们得知他结婚一事时也许会很吃惊。事情发生得确实相当突然,不过他很有把握我们大家很快就会非常喜欢罗萨琳(这么个戏剧化的名字,你不觉得吗,亲爱的?我是说绝对跟假名字似的)。他说她的人生特别悲惨,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历经沧桑。她能以这么有勇气的方式直面生活真是了不起呢。”“了无新意的开场白。”林恩喃喃自语道。“噢,我懂。我也同意。这种故事听的次数太多了。不过人家真的会琢磨,按说以戈登那么丰富的阅历——可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她那双眼睛特别大——深蓝色的,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特别深邃’。”“挺招人的?”“噢,是啊,她的确很漂亮。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绝对不会是。”林恩带着一丝苦笑说道。“没错,亲爱的。说真的,男人呢——唉,可话说回来,男人本来就都不靠谱儿!就算是最明智的男人也会干出最不可思议的蠢事来!戈登在信里还说让我们千万不要觉得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以前的亲情纽带会变得松散。他依然会视我们大家为他的特别职责。”“但是他并没有,”林恩说,“在婚后立下一份遗嘱?”

玛奇蒙特太太摇了摇头。“他立下最近一份遗嘱的时间是在一九四〇年。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不过那个时候他让我们明白,如果他遇到了什么不测,按照遗嘱的内容我们全都可以得到照顾。当然,那份遗嘱随着他的完婚自然也就作废了。我想他本来会在回家以后重新立一份新的——可就是没时间哪。事实上他头一天回到国内,第二天就死于非命了。”“然后她——罗萨琳——就得到了一切?”“是的。他一结婚旧遗嘱就作废了。”

林恩默不作声。她并不比大多数人更唯利是图,但如果她对事态的最新进展一点儿都没有不满的话也不合常理。她觉得这种局面完全不符合戈登·克洛德自己的设想。他的大部分财产或许会留给他年轻的妻子,不过对于他一直劝说要仰仗他的这一大家子人他也定然会未雨绸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张让他们不用存钱,也不用为将来做准备。她听见过他对杰里米说:“我死之后你就是个有钱人了。”对她母亲他也经常会说:“别担心,阿德拉。我会一直照顾林恩的——这点你知道,而且我也不愿意你搬出这栋房子——这是你的家。把所有的维修账单都寄给我吧。”他鼓励罗利去经营农场。他坚持让杰里米的儿子安东尼加入护卫队,并且给他零用钱的时候一向都慷慨大方。而莱昂内尔·克洛德那些不会立竿见影带来收益却会让业务经营举步维艰的医学研究也同样得到了他的支持。

林恩的思绪被打断了。玛奇蒙特太太戏剧性地拿出了一沓子账单,嘴唇颤抖不已。“再看看所有这些吧,”她悲叹道,“我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啊,林恩?银行分行的经理刚刚在今天早上写信给我,说我已经透支了。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透支。我一直都非常小心啊。不过似乎我的投资没能像以前那样得到满意的收益。他说税金也增加了。还有所有这些黄单子,战争损失保险什么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都得缴纳。”

林恩接过账单扫了一眼,里面并没有奢侈挥霍的记录。它们显示的只是屋顶上替换的石板瓦,栅栏的维修,厨房里破旧开水炉的更换——以及一条新的总水管。可它们加在一起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呢。

玛奇蒙特太太哀怨地说道:“我想我应该从这儿搬出去。可是我又能去哪儿呢?哪儿都找不到一所小房子——就是没有这样的房子啊。噢,林恩,我并不想拿这些事情来烦你。至少也别在你刚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就说这些。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林恩望着她母亲。她已经年逾花甲,而且向来也不是个十分坚强的女人。在战争期间,她收留过一些从伦敦疏散出来的人,为他们打扫做饭,还和妇女志愿服务队一起工作过,做果酱,给学校帮厨。与战前轻松舒适的生活相比,她那会儿一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现在在林恩看来,她已经几近崩溃。筋疲力尽的同时还对未来感到害怕。

一股无声无息的怒火缓缓从林恩的心里升腾而起。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罗萨琳就不能——帮个忙吗?”

玛奇蒙特太太的脸腾地红了。“我们没权利要求她——一点儿权利都没有。”

林恩却表示了异议。“我觉得从道义上来说您有权利。戈登舅舅一直都帮我们的。”

玛奇蒙特太太摇摇头,说道:“亲爱的,求人施惠本来就不太好——尤其还是求一个咱们不太喜欢的人。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那个哥哥是绝对不会让她掏一个子儿出来!”

随后她又接口道:“也就是说,假如他真是她哥哥的话!”那股英勇气概已然换成了女性纯粹的刁钻刻薄。第二章

弗朗西斯·克洛德隔着餐桌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丈夫。

弗朗西斯今年四十八岁。她是那种像灵缇犬一般身材精瘦,穿着粗花呢衣服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女人。她那张脸上除了草草涂上的一点点口红之外不施粉黛,透着一种傲慢的被岁月摧残过的美。杰里米·克洛德六十三岁,长着一头灰发,身材瘦削,一脸漠然,面无表情。

而今晚,这张脸显得比平时更加面无表情。

他的妻子只是迅速地扫了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名十五岁的女孩拖着脚步在桌子周围走来走去地递着盘子。她诚惶诚恐的眼神停留在弗朗西斯脸上。弗朗西斯要是皱皱眉头,她就能吓得险些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而一个赞许的目光又能让她笑意盎然。

在沃姆斯雷谷,如果要说有哪个人能拥有仆人,那就非弗朗西斯·克洛德莫属了,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并且满怀羡慕。她并不靠高薪来笼络他们,而且对于他们的表现也要求得非常严苛——但她对待辛勤工作的热切赞扬,以及她富有感染力的充沛精力和干劲把家务劳动都变成了某种具有创造性和个性的事情。她这辈子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并且视之为理所当然,对此她浑然不觉。她对一名好厨师或者一位好的客厅女仆的欣赏应该跟对一位优秀钢琴家的赞美是一模一样的。

弗朗西斯·克洛德是爱德华·特伦顿勋爵的独生女,勋爵曾经在沃姆斯雷希斯附近驯养过马匹。爱德华勋爵的最终破产在那些知情者看来倒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使他得以躲过了更糟糕的结果。有传言说那些马在遇到意想不到的情况时明显收不住脚,还有传言说赛马俱乐部的管理人调查过此事。不过爱德华勋爵还是逃过了这一劫,只是名誉受到了一点点损失,同时他和债主达成了协议,使他能够在法国南部过上非常舒适的日子。而对于这一意外之喜他必须得感谢他的律师杰里米·克洛德的精明强干。克洛德的行为远远超出了一名律师对他的当事人通常所做的事情,甚至亲自做了担保。他还让大家都明白他对弗朗西斯·特伦顿的由衷欣赏,于是,在她父亲这件事情令人满意地尘埃落定之后,弗朗西斯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杰里米·克洛德太太。

没有人知道她本人对此作何感想。大家都能看到的是她在这笔交易中出色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对杰里米而言,她是个能干且忠贞的妻子,对他儿子来说,她又是个细心的母亲,她从各个方面去促进杰里米的收益,从来没有哪怕一言一行显露过这桩婚事并非她心甘情愿。

作为回应,克洛德家的人都对弗朗西斯极其敬重,钦佩有加。他们以她为荣,对她的意见言听计从——但他们始终觉得跟她亲近不起来。

杰里米·克洛德如何看待自己的这场婚姻谁也不知道,因为从来就没有人知道杰里米·克洛德心里的想法和感觉。人们在谈论起杰里米的时候都说他就像是“一根干巴巴的枯树枝”。无论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作为一名律师,他的声望都非常高。克洛德、布伦斯基尔和克洛德律师事务所从来不碰任何可能有问题的法律业务。人们并不认为他们有多么杰出优秀,但却觉得他们非常可靠。事务所的业务蒸蒸日上,而杰里米·克洛德一家人则住进了一栋漂亮的乔治亚风格的房子,这栋房子恰好位于市场附近,房子后面有一个旧式的带围墙的大花园,花园里的梨树每到春天便绽放成一片白色的花海。

夫妇二人起身离席之后去了一个能够俯瞰屋后花园的房间。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埃德娜把咖啡端了进来,兴奋得气喘吁吁。

弗朗西斯往杯子里倒了一点咖啡。咖啡又浓又烫。她言简意赅地对埃德娜赞许道:“很棒,埃德娜。”

埃德娜高兴得脸涨得通红,不过她走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对有些人的爱好感到惊奇。在埃德娜看来,咖啡本应该是浅黄色的,非常非常甜,还要加上很多很多奶!

在能够俯瞰花园的房间里,克洛德夫妇各自喝着不加糖和牛奶的浓咖啡。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一些话题了,比如遇见的熟人啊,林恩的归来啊,以及不久的将来农场的前景啊之类的,然而此刻,当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却一言不发了。

弗朗西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丈夫。他的右手轻抚着上嘴唇,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注视。这个姿势很有特征,往往代表着他内心的烦乱,尽管杰里米·克洛德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弗朗西斯并不经常看到她丈夫摆出这个姿势。一次是在他们的儿子安东尼小时候得重病之时;一次是在等待陪审团作出裁定的时候;再有就是在战争爆发的时候,等着听从无线电广播里传来的板上钉钉的消息;还有一次就是在安东尼结束休假即将开赴前线的前夜。

弗朗西斯在开口说话之前先想了一下。他们的婚姻生活一直还是挺幸福的,但是从口头的言语上来看两个人却从来都算不上亲密。她向来尊重杰里米的含蓄克制,而他对她也是如此。即使是收到宣布安东尼在服现役期间阵亡的消息的电报时,他们两个人也都没有表现得悲痛欲绝。

当时他打开电报,随后抬起眼来看着她。她说:“是不是——?”

他低下了头,随后走过去把电报递到了她伸出来的手上。

他们在那里默默地站了片刻。然后杰里米说:“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亲爱的。”而她回答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也没有流一滴眼泪,仅仅是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空虚和心痛:“你心里也一样不好受啊。”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是啊,”他说,“是啊……”接着他向门边走去,步履僵硬而略带蹒跚,刹那之间竟显得老态龙钟……一边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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