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河水向西流(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芸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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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河水向西流

苏子河水向西流试读:

苏子河水向西流

  

第01章失业归乡

  杜玉重扛着行李裹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通过检票口、天桥、月台进入车厢,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一屁股坐到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还有几分钟火车就要开动了,望着车窗外灿烂的灯火,就要告别这个如候鸟般栖居了几年的城市,告别那些开口常笑的熟人,告别那个榨人骨髓的工厂,他的心释然了:早走是走,晚走也是走,早晚都得走啊!  尽管打工的生活单调、枯燥、忙碌、辛苦,但终是有规律的。可是,经济危机把这机械般的规律也给打破了。直到现在他仍没有闹明白,美国、欧洲离这儿几万里远,发生在那里的经济危机咋就影响到了中国、影响到了他打工的厂子、影响到了他个人呢?半月前老板突然宣布:由于经济危机影响订单不足,工厂停工,请工友们结算完工资后马上离开厂区,自找方便。听到这个消息,朝夕相处的工友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平日里骂惯了活儿累,骂惯了老板心黑,如今被老板一脚踢开倒不愿走了,纷纷诉说着各自的苦难,央求老板看在多年效力的情分上帮着想想办法。毕竟主雇一回,却不开情面的老板陪在脸上的是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冷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嘈嚷之后,人群逐渐趋于平静,被带领着蹭到了财会部领取了工钱,收拾行李走出了工厂的大门。最后只剩下几个心存不甘的人,仍围着老板央求,扰的老板烦了,被喝骂着、吼着逐出厂区,大门咣当一声落了锁。人群随着离厂路途的延长而逐渐稀疏,最后淹没在往来穿梭的人流中。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杜玉重骨子里有着东北男人特有的高傲,明知争取无望也不多说话,第一个离开了厂子。大盘吃菜,大杯喝酒,杜玉重以东北人特有的豪爽在当地结识了一些朋友,自恃有朋友相帮可以再找一份工作,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停工的厂子不止一家,他要朋友帮忙找工作,同时要他帮忙找工作的人却不止一个。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他打了不知多少电话,走了不知多少家工厂,也试了几份工,没有中意的。“我自爱我的国,可我的国也该爱我啊”,杜玉重内心仍眷恋着这个他曾洒下过汗水的美丽城市,但是这个浸润着杜玉重汗水的美丽城市却没有挽留他。  为了省钱,杜玉重买的是普通客车的硬座票。从江南到东北几千里的路程,火车要走三十多个小时,和杜玉重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即便买不到座票也要乘坐这趟车。车厢的过道里站满了人,衣衫不整的,蓬头垢面的,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的味道,耳朵里涌进了各种各样的方言,有听懂的,有听不懂的,还有半懂半不懂的。人多行李也多,行李架上放不下便放在过道里,困了、倦了,主人便偎着行李打瞌睡。因为人多行走困难,杜玉重有了出门的经验,感觉到便意马上去厕所排队,没有经验的则急得直跺脚。此时最让他佩服的是那些列车售货员,他们推着售货车在人群中穿行,不紧不慢的吆喝着:“盒饭,热乎的盒饭,十块钱一盒”;“啤酒、饮料、大碗面……”火车上的东西贵,下面卖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在车上卖三块钱,三块五毛钱一碗的大碗面在车上卖六块钱,杜玉重第一次坐火车便吃了这个亏,又是吃又是喝的,一路上多花了二三十块钱,之后每次南下北返他都把黄瓜、西红柿、干豆腐、馒头之类的吃食准备足足的,这样既吃得饱又省钱。  三十多个小时不过是一天半的时间,平日里很容易打发掉,但在火车上度过不啻是煎熬。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都是人,属于你的空间不到几平方分米,坐久了腰疼,站久了腿疼,同是归乡人,有座位的杜玉重不免同情起那些没有座位的人来,有时把座位让给久站的上了年岁的人或女人坐。初起时他还有心情同周围的人闲谈,在心里猜度他们的身份。“还不到过年,不应该有这些人啊!”但凡发表这类经验的人,杜玉重都把他规划到在小工厂跑业务的人。“乘务员,还有卧铺吗?”,杜玉重便把这类声音归为兜里有钱不多又不舍得花的人;每当见到有得到列车员肯定却又不肯走的人,他的嘴角便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的笑:小气鬼!夜里乏了、困了,眼皮发沉支撑不住要睡觉,此时杜玉重又庆幸自己的运气不错,买的是靠窗的座位,这样可以将头放在案几上,再看身边的同路人,他只能将头尽力向椅背上靠,扬着下巴打鼾。  火车象不知疲倦的野马一般飞驰着,耳边响着车厢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嚓嚓声,窗外的景色也从江南的小绿过渡到华北平原的无垠骤变为东北的浓白。随着车轮的转动,杜玉重把半个多月的烦恼统统抛到脑后,回到可爱的女儿和温柔的媳妇身边的心情越加迫切。孤身一人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异域他乡,杜玉重对妻女的思念无时不在,工休时、吃饭时、睡梦中,尤其看到当地的人挽妻携子时。思念至深处,不禁责备自己:为什么舍家撇业出来打工?但是,为了给妻子、女儿一个更好的生活,不出来打工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是一个农民,除了种地身无长物。他清晰的记得和妻子结婚的那一年,满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转包了二十多亩耕地,从春种到秋收,怀孕的媳妇腆着日渐隆起的肚子和他一起忙碌了一年,可粮食的价钱降到每斤只有三毛钱。秋天粮食含水量大价钱低情有可原,盼望着春天粮食干了价钱能好一些,哪知道春天的价钱更低,二十多亩地的卖粮款扣除化肥、种子、农药和地租钱所剩无几。在地主的催租声中他和妻子过了第一个新年,在筹备新一年的农资时女儿降生了。女儿的到来为生活凭添了许多快乐,但快乐无法掩饰生活的艰难,媳妇要带孩子不能去田里干活儿,生产上少了个帮手;养孩子要花钱,无形中又多了份开销,此后的粮价虽略有上涨,但多收入的总也补不上支出去的亏空,两年下来日子也不见起色,原本和睦的夫妻也因琐事常有口角。每次口角过后,杜玉重都把责任归结于自己,是自己不能给老婆一个理想的生活。眼见着同村有去南方打工人家的生活日渐好了,杜玉重决计不再土里刨食,跟着他们外出闯荡。  没有打过工的人只看到了打工的好,只有打过工的人才知道打工的难处,尤其象杜玉重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人。这几年他在货场干过搬运工、装卸工,在建筑工地干过力工,在工厂干过冲压工、翻砂工,这些都是出力气的工种,受的累最大,挣的却不见多,一个月拿到二三千块钱的工资,近半是靠加班加点换来的。此外还要担心着,怕遇到无良老板不给工钱,怕身体受到伤害得不到赔偿。也曾想过把老婆孩子都搬过来一起过有家的生活,但是,该死的户籍就像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买房、孩子上学都是问题。一想到孩子,杜玉重的心里满是甜蜜的笑。女儿长得娇美可爱,今年七岁,下半年上小学了。七岁是虚岁,按规定不到上学的年龄,多亏了教体育的王子玉老师,那是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哥们儿,由他出面向校长说情才将女儿收下。媳妇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他打心眼里感谢这个哥们儿。唉!杜玉重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女儿总觉着亏欠了很多。这些年来自己陪在女儿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记得第一次回家时,女儿看见他仿佛是看见了陌生人,吓得直往妈妈的身后躲,弄得杜玉重的鼻子都酸了。等到第二年再回家时,女儿象刚出壳的小鸡崽,趔趔趄趄地跑出来,口里直喊:“爸——!爸——!”高兴得杜玉重把女儿抱在怀里,用腮帮子上的胡茬蹭女儿的嫩脸,舒发心底的喜爱。以后再走时,女儿会掉眼泪了,抽泣着说:“爸爸,别走……”随着年龄的增大,每次回家女儿都会给他惊喜,这回又会给他什么呢?杜玉重心里猜想着。  

第02章 疑惑

  秀芬绝对是个好媳妇,杜玉重一直这样认为。自己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给的彩礼不多,秀芬没有嫌弃跟了他,这些年家里的地都是她一个人侍弄,孩子是她一个人带,多亏了她!虽说跟父母的关系相处得不十分融洽,但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她是孩子的妈,和自己一心一意过日子的老婆。对自己也好,自打工以来每年回家住的那段时间,媳妇总是挑自己可口的饭菜做,该换洗的衣服全都她洗,晚上把洗脚水都给烧好端到跟前,说什么媳妇也都依顺,回想起来这几年再没有吵过架。因为总念着媳妇的好,杜玉重对他的思念更甚,隔三差五的就给媳妇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也把自己的情况全部说给她听,这样自己安心也让媳妇放心。不行春雨难得秋果,或许是被自己的行为感动了吧,近几个月来媳妇常主动的打电话问这问那,这让杜玉重的心里更加充满了幸福感,特意买了个戒指送给她。结婚时连个戒指也没有给她买,别的女人喜欢的东西秀芬也一定喜欢,尽管她从未提起过,这次买了也了了一个心愿。为不让她担心,也为给她一个浪漫的惊喜,杜玉重没有将失业回家和买戒指的消息告诉她。  杜玉重一路这样想着,愉悦的心情就是一剂镇静药,极大地减轻了身体的痛楚。火车终于到站了,他将这些心思收起来,扛起行李下车。行李不很多,被褥和做活儿穿的衣服装在编织袋里,上街穿的和给女儿买的衣服装在皮箱里,给媳妇买的戒指揣在贴胸的内衣兜里,临下车时还特意摸了摸。已是夜里八点钟了,离家还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这时间公路客运站早已没有回家的班车了。杜玉重不紧不慢地向外走,他不想花钱住旅馆,想随便买张近途的火车票去候车室呆一晚,明早再把火车票退了坐客运班车回家。走近出站口时听到有几个声音不停地喊:“新宾、新宾,出租车,五十元一位;谁走?谁走?快过来!”五十元钱?比住店和车票加在一起还多,这不是宰人吗!杜玉重心里这样想着。当他到了出站口时,有人搭讪问:“去新宾吗?五十块钱,一个多点儿就到,你走不?”杜玉重心里一动,说“走!”他改变主意认宰了,跟着那人坐进了出租车。  一个半小时后,杜玉重站在了自家的大门外。天空没有月亮,屋里没有灯光,他用力推大门不开——或是在里面上了锁。她们娘俩一定睡下了,他心里这样想。为不惊吓到她们,杜玉重轻敲大门,压着嗓门儿喊:“秀芬,开门!”轻喊几声后稍停一会儿,见屋里没有反应,杜玉重稍稍加大了敲门的力量,喊叫的嗓门儿也略放开些。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屋里有回应,杜玉重疑心母女俩个不在家,想过后放开嗓子喊:“秀芬,开……”话音未落,屋里的灯光亮了,透过门缝杜玉重看见房门开了,两个人跑了出来,前头的是自己的媳妇秀芬,后面的那个人是谁呢?哦,是个男人的身影,是谁?是王子玉!走近后杜玉重认出来了。这么晚了他在自己家干什么?他们俩在黑屋子里干什么?又插上大门?杜玉重的头脑陡然间发胀。门还未全开,就听秀芬说:“你怎么就回来了,也不事先说一声?”说话的功夫门打开了。杜玉重没有理会媳妇的问话,瞪着两眼盯着王子玉,问:“你来干什么?”秀芬说:“电……”“没问你!”杜玉重打断了她的话。“电灯坏了,秀芬让我来帮忙修上。”王子玉平静地回答道。秀芬补充说“是,电灯坏了!没有电灯夜里我和玲玲太不方便了,就让王哥来给修上了。”“你看你,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也好去接,省得你扛着行李走这么远的路。”王子玉笑着说:“电灯修好了,你走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快休息休息,我回去了。”“再坐会儿吧,咱俩也唠唠。”杜玉重边说边伸手去拉他。王子玉从他身边象泥鳅一样滑过,说:“不了!不了!这么晚你们该休息了!”“再坐会儿!再坐会儿!”杜玉重边说边上去欲要拉他,却被秀芬拉住了,低声说:“让他走吧,不走当电灯泡?”杜玉重只得作罢,眼看着王子玉走远了。  秀芬帮着杜玉重拿着行李进了屋,杜玉重也不说话,先进到东屋的卧室放下行李,见炕上空着没有铺被褥,又去西屋看。杜玉重出屋后秀芬急忙拣起墙角处的一小团卫生纸,放进裤兜里,跟了出去。西屋空着没人住,放着粮米、家什等物权当仓房;看过西屋又去小屋看,之后才回到东屋。“吃饭没有?饿不饿?我给你作点儿吃的去?”秀芬跟在他后面问了两三遍杜玉重也不回答,直到在东屋的炕沿上坐下了才说:“不饿!”秀芬说:“那我给你倒水洗脚吧,烫烫脚解乏。”杜玉重没有做声。秀芬赶紧去厨房打来一盆洗脚水放在他脚下。见杜玉重仍没有要洗脚的意思,她蹲下身子把丈夫的鞋袜脱掉,将两只脚按到水里,之后去铺炕。秀芬一边铺炕一边关切地问这问那,杜玉重两只脚在水盆里揉蹭着,简短地做着回答。“干什么把门锁上了?”他突然问。“锁什么门?”秀芬背对着他,没有停住手继续摆弄着被褥,说:“噢,那、那不是习惯么,天一黑就锁门。”顿了一下又说:“你瞎想什么呢?”“玲玲呢?”杜玉重问,这时他才想起女儿,言语间稍稍有了些活气。秀芬回答道:“去妈那儿住了,说想奶奶了,非要跟奶奶睡一宿。这孩子可想你了,见天的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要是看见你回来不一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要不我去把她抱回来吧?”杜玉重说:“不用了,这么晚早该睡下了。”  杜玉重洗完脚,秀芬敏捷地下地去给他拿来擦脚布,转身端走洗脚盆去厨房将水倒掉。做这些事的时候她都有意无意地低着头没有看杜玉重。回屋后见丈夫两眼仍直视着自己,娇羞爬到脸上,两眼水汪汪地充满温情,迎着他的目光走到近前,双手揽住杜玉重的脖子说:“还不睡吗?这么长时间了,我可想你了!”说着去解他的衣扣。感受到妻子的体温,刺激着肾上腺分泌出的荷尔蒙发挥了作用,逼迫着杜玉重按熄了灯。  

第03章 无奈的父母

  第二天杜玉重醒来时天已大亮,“啊——”他双臂上举十指相扣手掌外翻使劲抻了个懒腰,在厨房里做活的秀芬闻声快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低头双臂撑在炕沿上,四目相对柔声问:“醒了?睡好了?”杜玉重情不自禁伸出双臂揽住了媳妇的脖子,说:“好了!”秀芬问:“什么时候吃饭?我已经做好了。”杜玉重说:“亲一个,亲一个就起来。”秀芬顺从地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杜玉重说:“不对,亲错了;再来一个!”秀芬双目含笑,慢慢地将嘴唇贴在丈夫的嘴唇上,杜玉重双臂用力把她的脖子揽得更紧了。一会儿秀芬挣脱开,说:“内衣内裤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被窝里焐着呢,都换了;一会儿我都洗了。棉裤也找出来了,在褥子下炕着呢,穿上吧,咱这不比南方——天冷!”杜玉重说:“内衣换了没几天,就不换吧?”秀芬说:“换了!换了!回来得有个新鲜样!也好一块洗。”杜玉重听了媳妇的话开始换衣服起炕,秀芬放开地桌去端饭菜。杜玉重问:“玲玲呢,没有回来?”秀芬一边里屋外屋地走一边说:“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玲玲早在妈家吃完饭上学去了。等下午吧,下午放学你就能看到你的心肝宝贝了。”说话间杜玉重叠起被褥、下地洗脸,秀芬也把饭菜端上饭桌,二人开始共进早餐。虽然饭菜很简单,但杜玉重吃得格外香,唉,还是家里好啊!杜玉重心里不再想其它。  吃过早饭,秀芬开始洗衣服,杜玉重拎着带回来的南方土特产去看爹妈。  杜玉重家在村子的西南角上,是去年冬天买的二手房。虽是二手房,但房子建起的时间并不长,一溜三间,砖瓦结构,高台基高房架,四周套着院墙,绿漆皮的大门开在南墙的正中间,院墙外是开阔的田地,可以看得很远。一出房门,杜玉重的双眼被雪地上反射的阳光刺得睁不开,他觑眯起眼睛走下台阶。他父母家住在村中心以远的地方,去那里要走多半条街。出了大门向东走出胡同就是南北向的大街,大街上的积雪被人踩车碾压得很结实,走上去很滑,杜玉重有些不适应,小步出溜着沿大街向北走。路上遇到些乡亲,叔长哥短地打着招呼。路过红兵家的小卖店时,杜玉重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早上刚换的衣服没有带烟,便折进小卖店。东北人有猫冬的习惯,这时节的小卖店是人最多最杂是非最多的地方,无事可做的人不分男女聚在这里打牌、赌小钱,东家长西家短地把闲话当作新闻传播着。在店里看柜的是红兵媳妇,一见杜玉重进门就笑着打招呼:“大重子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昨晚。”杜玉重回答说:“嫂子,给我拿盒烟,再拿一个打火机。今天刚换的衣服忘带钱了,先记上啊。”这时店里已经聚集了些人,有玩牌的,有看玩牌的,厚道的人问些家长里短,也有尖酸刻薄的人,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刘鹏的个子大,嗓门儿粗,撇着眼睛说:“什么带钱不带钱的,言语一声就有人上赶着给还了!”二驴子长得瘦,见杜玉重没带帽子,尖声尖气地说:“行啊,越混越精神,要是戴个小绿帽就更精神了!”随着话音落下,便有些人跟着吃吃地偷笑。杜玉重回答道:“天不太冷,不用戴帽子。”“去看大叔大婶吧?”红兵媳妇说:“快去吧!这一走就快一年了,老人在家不知道多想你呢!”“嗯,嗯。”杜玉重答应着出了小卖店,咂吧着刘鹏和二驴子的话,总觉着有不对味的地方。  杜玉重一走,红兵媳妇指着二驴子说:“‘卖呆儿的不怕乱子大’,就你嘴快!”二驴子说:“我可不象你说的那样坏!这事儿他早晚都得知道,我这是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为他好!”屋里的人就着这个话头,又嘁咕喳咕地议论起来了。  杜玉重的父母和小儿子玉友住在一起,今年在老宅基上翻建了新房。杜玉重原本也和他们住在一起,一来是秀芬和父母搞不到一起去,嫌结婚时给的彩礼少,又嫌偏向玉友时常使小性子;二来是因为玉友已经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了仍没有成亲,爹妈着急,把原因归结到房子上,认为三代六口人住在两间半的房子里在外人看来是日子没有过好,没人敢提亲,也没有姑娘敢给,因此提出翻盖新房。最初的意见是盖五间房,玉重、玉友兄弟两个一人各两间,老两口只要一间能住就行;杜玉重出一半的钱,等他们死了以后这一间房归他。杜玉重认为这样挺好,和父母住在一起互相都得照看。秀芬却不同意,说是盖新房是为给玉友结婚不是为了他们,平均分摊不合理;把一间房给他们有赖着养老的意思,凭什么?杜玉重反复向秀芬解释也没有说通,后来提出个方案,要么杜玉重留在老宅子里拿出五千块钱做补偿,老人和玉友出去置办新房;要么杜玉重拿着五千块钱补偿款出去置办新房。秀芬觉得拿出五千块钱得个老房不划算,便买房子搬了出去。搬出去虽让杜玉重觉得愧对父母,但也是解脱:不用夹在中间受媳妇、爹妈这两头的夹板气了!  从外面看新房建得确实不错,高地基,红砖墙,房檐以下水泥罩面,房顶上挂紫色釉面瓦,前墙外镶乳白色瓷砖,双层的铝合金窗户;与房子不相配的是四周仍是用木头夹的障子。杜玉重顺着台阶上了晾台,他以为爹妈会按照老规矩住在东屋,透过玻璃看到那两间屋子空着,屋内存放着粮食杂物,四周的墙壁上连底灰也没有打。他折向西屋,拉开房门看见妈的影子在厨房里,便喊了声:“妈!”“哎!”玉重妈答应着,虽未见到母亲的身体,却已从声音中看到了她那喜悦的面庞,她问:“是老大吧?”紧接着一个慈祥的面孔出现在厨房门口。“妈,是我!”杜玉重答应着,问:“妈,你忙什么呢?”说着他推开过道门进了西间的卧室。“我淘洗粘米呢。”玉重妈手拿水瓢一边回答一边跟了过来,问:“啥时候回来的?”她有腰脱病,身体站得不十分直,走路也有些慢。杜玉重回答道:“昨天,昨天晚上到的家。”“昨天晚上?咋没听玲玲说呢?没出什么事儿吧?”玉重妈问,语气里有些担心。杜玉重笑了,说:“能有什么事儿?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听秀芬说玲玲要跟你睡,我就没过来接她。妈,这是给你和爹的。”说话间杜玉重把手里的礼物放到西边靠墙的木箱上。玉重妈说:“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就回来呗,还买东西干什么?省下钱干什么不好。”  从进屋杜玉重一直打量着屋子。屋子里的陈设、装修不能用简单而应该用简陋来形容,水泥抹的地面,四周的墙上打着粗底灰,看样子是要刮大白;用pvc板钉的棚。北边间壁出一间小屋,是给玉友住的。间壁墙下是铺火炕,炕面上铺的地板革也是旧的。西墙下是万通炕,炕上由北向南依次是炕柜和一对红色木箱——这些都是妈结婚时打的家具,西南墙角上一个侧开门的木箱上放的那台彩电还是自己替换下来的。杜玉重说:“妈,房子盖的这样好,这屋里咋不好好收拾收拾?”玉重妈说:“收拾啥,我和你爹都这么大岁数了?等老二结婚吧,一块收拾。”杜玉重问:“老二有对象没有?啥时候回来?”弟弟玉友有火电焊的手艺,也在外地打工。“没有;啥时候回来也没有准信儿。”玉重妈说:“以前是怕没房子人家姑娘不肯给,这会儿有了房子他倒不张罗看对象了,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杜玉重说:“看不看对象是他的事儿,住房子是你们的事儿,怎么也该收拾收拾,住着也舒坦。我爹呢?”“你爹在河套摆弄牛呢。”玉重妈说:“盖房子就拉下饥荒了,老二娶媳妇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收拾它干啥?等有个一定再说吧。”盖房时爹曾向杜玉重提出借一万块钱,他知道自己家拿得出这笔钱,结果秀芬不同意,只借给了七千块钱,而今再提这个话头杜玉重脸上仍有些挂不住,便转移了话题,说:“又要做粘火勺儿,现在谁爱吃这个?”  

第04章 真相

  粘火勺儿是满族人的一种特色美食,冬天一到,几乎家家户户都泡粘米准备做粘火勺儿。最初的粘米是由大黄米和玉米配制的,后来是粘大米与玉米,现在条件好了,都用粘大米与粳米配制,这样口感更好。将两种米按一定比例添水泡在容器里发酵,直到水面生出的白醭下鼓满气泡,这时将米用清水淘洗干净至去除酸腐味为好,磨成水面沥水成湿面团备用。将红小豆加盐或糖煮成豆沙,取一小块粘面捏压成片状,将一小撮豆沙包裹其中拍成饼状,大小如柿饼。铁锅烧热擦油,将面饼放在锅上两面烙至熟,这就是粘火勺儿。杜玉重记得小时烙粘火勺儿是件大事,一来是美味,二来是烙得多,必须请邻居帮忙。烙好的粘火勺儿放在缸里冻着贮存,兄弟两个上学和父亲上工时常用它做午饭。后来生活渐渐好了,粘火勺儿也没有先时那样好吃,至于今日做粘火勺的人家越来越少,做的量也小了。而玉重妈却不以为然,说:“不好吃?是你吃得太多了!玲玲爱吃,只要我孙女爱吃我就做!你来的正好,去把刚掏出来的水给倒了。晚饭来家吃吧。”杜玉重不再言语,帮着妈去干活儿。  一会儿玉重爹扛着两捆撕下叶子的玉米秸回来了。玉重爹六十岁左右,身体硬朗,身量和杜玉重相仿,中等身材;模样也相象,浓眉毛,单眼皮,阔方嘴,唯一的差别是杜玉重的鼻子高挺些。玉重爹是个地道的庄稼人,一辈子只知道做一件事情——种地,好地种,孬地也种;粮价高种,粮价低也种;大块地种,小块地也种。分的承包田不够种他便开荒地,经过二十多年的积累,耕种的土地达到三十多亩。地种的多打的粮食自然就多,玉米足足装了两个仓子,水稻打了五六十袋。人也勤快,别人猫冬他却天天早起,做饭是老伴的事他从不插手,只伺弄他的牛——两头母牛、一头小公牛。今天吃过早饭后,先送孙女上了校车,再把牛牵到小河去饮水。饮过水后把牛栓到木桩子上,扔下几捆玉米秸给牛吃,又把昨天被牛吃净叶子的玉米秸捆起来留做烧柴。杜玉重看见了喊了声:“爹!”“嗯!”玉重爹答应着循声望去见是大儿子,心里高兴脸上却没有表情,说:“回来了?啥时候到的家?”杜玉重回答说:“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有过来。”玉重爹问:“咋回来的这么早?”杜玉重回答道:“厂子关门了,又没找到活儿干,这才早回来的。”玉重爹说:“回来就回来吧,外面不好干就别在外面干了,常年在外终究不是个事儿,别把家弄得不是个家样。叫你妈弄点饭,今晚回来吃吧。”“嗯。”杜玉重答应了,说:“我一会儿去买菜,秀芬在家洗衣服呢,洗完让她来作饭。”“哦、哦。”玉重爹答应着。  太阳卡山,杜玉重站在街边接女儿。校车停下,玲玲下了车,杜玉重喊了声:“玲玲!”玲玲循声望去先是一怔,继尔喊道:“爸爸!”声音起处张开双臂扑了过来。杜玉重弯腰伸出双手接住女儿,顺势起身将她抱起来,问:“说,想爹没有?”玲玲说:“想了!”杜玉重问:“哪想了?”玲玲拍着胸脯说:“这想!”女儿的回答让杜玉重很满意,在她的腮上亲了一口,又问:“上学好不好?”“好!”玲玲伸出胳膊划了个圆圈,说:“有那么多小朋友跟我一起玩,可好了!今天老师在我的作业本上批了个‘好’,全班就我下个得了个‘好’。还有、还有……”爷俩个一路走一路说,走到半路上玲玲挣扎着要下地,说:“我要自己走!我要自己走!”杜玉重不解地问:“我抱着你走不好么?”玲玲很认真地说:“老师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自己能走!”杜玉重笑了,放下女儿。玲玲把小手放在父亲的大手里,由父亲牵着一起走向奶奶家。  秀芬已把饭菜做好,见爷俩回来便端菜上桌,玉重妈和儿媳妇一起忙活着。秀芬让女儿坐在自己和婆婆中间,可玲玲偏要挨着爸爸坐。吃饭时秀芬不时给公婆夹菜,玉重妈则反复唠叨着,要儿子别再出去打工。看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杜玉重知足了。  连日里杜玉重沉浸在温馨惬意的家庭生活之中,女儿不上学时陪女儿,女儿上学去了便帮着媳妇做些家务活,说些私密话,或是去妈家看看;再闲来无事,偶尔去红兵家的小卖店打牌玩。每次去打牌时都穿戴的干净整齐,只要他赢钱,红兵家抽的底钱都由他出,如果赢得多了再给每人买一盒烟,再多则连看打牌的人也有份。如此一来,看打牌的人都盼他赢钱,但是,因为他不常玩牌技不高,输的次数可比赢的次数多得多。这天杜玉重的手气终于又好了,散局时照例给所有的人都买了烟,唯独没有二驴子的。一次不给是遗漏了,两次不给就是成心了,烟不值钱,但丢的是脸面,众目睽睽之下二驴子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发完烟杜生重走了,屋里有人又开始了议论,有的说:“大重子这个人不错,真讲究!”有的说:“看样子他这几年在外头混得着实不错!”二驴子不愿意听了,打断他们的议论说:“就他那个样,装什么装?再有钱也是个王八头!再有钱也是老婆跟别人睡觉换来的!咱再没有钱媳妇可是自己的!”二驴子的话音刚落,店门开了,人们向门口看去,进来的是杜玉重。原来杜玉重出了小卖店才想起来,秀芬让他回去时买袋盐,打起牌来给忘了,走不多远想起来才又折回来,走到门外恰好听到二驴子这番话。骂自己也就罢了,还捎带上了秀芬,杜玉重顿时怒从心起,推门进了屋。大家看到杜玉重那喷火的眼睛感觉到情况不妙,原本坐着的也都站了起来。杜玉重瞪着二驴子的眼睛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二驴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就象沷出去的水一样,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但在众人面前又不能服软认错,那样太丢人了,只得硬着头皮说:“我说了,又能怎么着!”杜玉重不由分说,抬手一拳打在他脸上。二驴子挨了打哪肯干休,就要还手。红兵生怕二人在店里打起来,早从柜里走了出来,众人架住了杜玉重,他抱住了二驴子,说:“兄弟,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打!别打!”杜玉重被人架着向外走,不得打的他泄不了气,嘴里骂道:“二驴子,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在背后嚼舌根子埋汰人,我就打你,让你长点记性!”二驴子也不甘示弱,拖着红兵向外挣,骂道:“大重子,你装什么装?你老婆偷人养汉搞破鞋村里人谁不知道?我屈说了你?你不能打吗?来,来,来,有种你再打!”二人到了街上还在互相叫骂着,骂声引来四周的邻居出门看。二驴子家就在红兵小卖店的对过,他媳妇听见骂声也出来看热闹,发现打架的一方竟是自己的男人,急忙跑了过来。她长得人高马大,身量足可以装下二驴子去,见丈夫的脸上有块瘀青明显吃了亏,心里不快,讨问了大概情况后白瞪了杜玉重一眼,推搡着二驴子向家里走,边走边没好气声地说:“该打!让你嘴倩!人家愿意当王八头当去,该你什么事?快回家去!”玉重爹家就在红兵家后边的胡同里,离的很近,听见骂声也出来看,渐近听出了儿子的声音,也听出了事情的大概,便快步走到杜玉重跟前,喝斥道:“你这么大个人了咋就不知道个好赖?在这丢人现眼地让人看热闹,快回去!”头脑发胀的杜玉重根本没有理会父亲话里的意思,仍不依不饶地骂,被玉重爹推搡着弄到自己家。玉重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情紧张,一会儿看看儿子,一会儿看看丈夫,不停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无人理她。杜玉重被按坐在炕沿上,余怒未消,声音虽然小了,但仍在骂。“行了!”玉重爹实在听不下去了,突然怒喝了一声,杜玉重和玉重妈都被这声音吓得一怔;他沉了一下对杜玉重说:“你也不想一想,一点影儿都没有的事儿人家敢这么大声号嚷地说?”  

第05章 好友其人

  王子玉的个子不太高,很瘦,模样长得也算不上好看,只是两个嘴角总是上翘着象在不知疲倦地笑;两只眼睛也很灵活。他比杜玉重年长一岁,同村住着,小时一起玩到大,虽早上一年学,但因成绩不好留了一年级,二人又成了同学,彼此间关系很好。说到王子玉上学时的成绩,很让在镇里当教育站长的父亲没有面子,从后往前数,他的名次永远排在前面,虽留过一年级,成绩仍无起色。教他的班主任老师看在他父亲的情分上格外给开小灶,终是无用,气得老师指着鼻子骂他:你要是能有出息,我的姓倒着写!人类社会最富有魅力的地方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初中毕业时王子玉竟考上了市立师范中等专科学校,通俗地讲就是“中专”。中专的学历比高中略高些,在今天人们对这个学历嗤之以鼻,在当时,尤其是在农家子弟眼里他可了不得,有了这个学历意味着工作有了着落,捧上了国家的“铁饭碗”,走出校门就是光荣的人民教师!王子玉毕业后回到村里的学校,和他昔日的班主任老师成为同事。他对当年教过他的老师还是很尊敬的,尤其是班主任老师,见面时总在笑,嘴里还是“老师”、“老师”地称呼着。班主任老师最不愿意看见他那永远上翘的嘴角,总是极力躲避着,也曾冒出过辞职的念头,但是看在钱的情分上忍住了。好在一年后王子玉调到镇里的小学,再后来担任了班主任。王子玉也曾有过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想在岗位上干出些成绩来,无奈事与愿违,他带的学生太笨。学习成绩总也上不去,退居二线的老爸再也无力继续栽培儿子,王子玉便成为一名体育教师。看美国的孩子打篮球、英国的孩子踢足球,从中可以看出体育教师是多么重要的岗位。但在中国的学校里,体育教师就是闲差,平常还可以站队、走步、跑操,等到了中、高考之年,一切都给“考”字让路,体育课也就名存实亡了,久而久之形成了别具特色的应考教育模式,连小学也不能幸免。从客观上讲,王子玉同志还是有一定的工作热情的,但是仅凭他一个人的热情无法改变现状,何况他的热情也不是十分地高,也乐得随波逐流,除了给领导必看的课目,其它的王子玉都不计较。  学校毕竟是有规矩的地方,不论王子玉愿不愿意,一天八小时中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呆在学校里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故事发生,一位新来的女同事让王子玉把游荡在校园外的心收了回来。这位女同事是王子玉转任体育教师后不久调来的,初见时就给他留下了刻骨的印象:模样好,身材好,穿着时尚而不失典雅,艳丽而不失庄重,在屋子里一站,整个办公室都被她身上的光彩照亮了。校长把她介绍给大家时,尽管她有礼貌地向大家致意时面带微笑,王子玉还是从她深邃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从此对她格外留意。时间久了,王子玉从多种渠道了解到,这位女同事是邻乡派出所长的老婆。对这位派出所长王子玉多少了解一些,这个人嫉恶如仇,对坏人敢下手,下手狠。在作副所长时,抓到小偷小摸的毛贼关到警务室里往死里打,直打到跪地求饶;抓到娼妓——也就是小姐,别玷污了这么高贵的称呼——用电棍电,直电得娼妓把尿尿在裤子里。有他强势敢为的镇慑,做小坏事的人都怕他,乡里的治安明显好了。他也很有心计,和人一起做木材生意,赚了钱又到农村去买山林,这样几年下来,买下的山林面积达到了上千亩,价值逾千万元。财运亨通官运也好,听说过渡个一二年又要往局里调,因此就把家从农村安到镇上,一并连老婆的工作也调转了。  真是美人有好命啊!就在同事、尤其是女同事一片啧啧的羡慕甚至嫉妒声中,王子玉知道她的生活并不象外表那样看上去光鲜亮丽。她的丈夫很暴力,稍不顺心便用拳头伺候她;生活也很烂,外面有不止一个女人,常借故不回家;手也很黑,抓到娼妓、嫖客、赌徒罚款不给开收据,这样的美人嫁给这样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怎能不让人可怜?怎么能不给予同事间应有的关爱呢?王子玉知道,他的这位新同事不缺钱,不缺物,缺少的是精神上的藉慰,于是常找她说话,以排遣她心中的苦闷;生病时送药,天冷时倒杯热水,下雨时多准备一把雨伞,有时也慷慨激昂一番,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的新同事也知道,但很爱听,时间一长,两个人眼中的内容就不一样了。这天下雨,王子玉拿着雨伞在楼口等,所有的老师都走了就是不见她的影,王子玉便上楼挨个办公室找,终于在她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她正在批改作业。王子玉推门进去要她走,她说批完作业再走;王子玉去抢她手中的笔,笔没有抢到却握住了她的手,四目相撞道破了企图。王子玉说:“我爱你!”女同事说:“不行,我比你大!”王子玉说:“爱情没有年龄的距离。”女同事说:“我们都有家庭。”王子玉说:“家庭阻隔不了爱情。”她还要说什么,王子玉踮起脚跟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就在冰冷的办公室的地板上,成就了他们的好事。  两个人的世界无法容纳第三个人,尤其是对专业办案的派出所长,老婆的细微变化引起了他的警觉,在偷看手机通话记录后大致锁定了嫌疑人,一顿老拳让老婆交代出了奸夫。敢给我戴绿帽子!派出所长怒不可遏,拎着枪就去学校找王子玉算账。千万不能让人命出在学校里!校长打定主意缠住派出所长,有人去通知王子玉。他没有忘记曾经拍胸脯说过的话,可是、可是人家手里有枪,何况还有校长的好意呢?王子玉经过简短的权衡选择了跑。派出所长大张旗鼓地找了几天,王子玉躲了几天,后来托人说和,派出所长开了个价:三万块钱,拿出三万块钱了事。王子玉觉着要价太高,愿出一万元,派出所长不依,中人从中调停,实价二万元,王子玉认了。此后王子玉调回村小学,一段海誓山盟的爱情就此结束。除多了个种马的绰号外,王子玉的生活归于平静,而他那位美丽的女同事的境况却大不如前。  

第06章好心相助

  回到村小学后,王子玉象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了好一阵子,时间一长村里人再看他的眼神恢复到平常,他也把那件事淡忘了,又可以快活地和大家说话了。  到了八月份,学前班放暑假了,玲玲除去姥姥家住几天外,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妈妈。八月是农闲时节,秀芬除去拆洗棉衣、被褥,也无更多的事情好做。玉重妈挂着孙女,又张罗做苏子叶。苏子叶也是满族的一种特色美食,所用原料及原料的处理与粘火勺儿基本相同,不同的是粘火勺儿是冬天做,而苏子叶是在夏天做的;粘火勺儿是圆形的饼状,苏子叶是类香蕉形的短条状;粘火勺儿是烙熟的,苏子叶是外包苏子的叶蒸熟的。苏子叶软软的,糯糯的,很筋道,秀芬爱吃乐得参与其中,做苏子叶这天,她拿着昨天掐好洗净的苏子叶拉着玲玲早早地到了婆婆家。玉重爹从不参与这类事情,吃过早饭就去放牛。娘三个在家忙活起来,揣面、煮豆沙……玲玲也要包苏子叶,秀芬不让,申斥道:“包什么包,净糟蹋东西!”玉重妈惯孙女,说:“包吧,包吧;让她玩呗!”有了奶奶撑腰,玲玲便不理会妈妈的脸色,像模像样地包了起来。包好一个咯咯地笑着举到秀芬的眼前,说:“妈妈,妈妈,快看,我包的好不?”秀芬冷着脸说:“好什么好,都捏成饼了!”“哈、哈、哈……”玲玲的笑声更响了,冲着厨房喊:“奶奶、奶奶,你看我包的好不?”玉重妈正在厨房里生火,特意过来看,说:“好!好!我孙女的小手就是巧,把苏子叶捏成鞋垫子了;你妈不吃我吃!”听奶奶这样说,玲玲的干劲更足了。  随着热汽的冉冉升起,厨房里四溢着苏子叶的香气。时间到了,玉重妈掀起锅盖,手醮凉水先拣了一盘子苏子叶端给玲玲。玲玲急不可耐伸手就去拿,触碰到苏子叶的瞬间立刻把手缩了回来,太热了吃不得,跺着脚向奶奶求援:“奶奶、奶奶,我要吃!我要吃!”玉重妈被孙女心急的样子逗笑了,她早有准备,将一个苏子叶拣到小碟里,对孙女说:“你慢慢吹气,吹凉了就能吃了。”玲玲按照奶奶教授的办法耐心地吹着。玉重妈起出一锅又下了一锅苏子叶,心想孙女和儿媳妇在这里吃饭总该有点菜,做什么呢?刚盖完房子手里空没钱买肉,她就到地里摘了点黄瓜和茄子,准备拌黄瓜凉菜、熬茄子汤。她这边忙,那边秀芬已把第二锅苏子叶拣出来,将剩下的装到锅里,说:“我和玲玲回去了。”玉重妈说:“在这吃吧,一会儿她爷爷就回来了;菜我都准备好了。”秀芬说:“不了,我和玲玲回去吃!”玉重妈见儿媳妇态度坚决也不好挽留,说:“那你多拿点苏子叶回去。”秀芬说:“拿了。”玉重妈看她盆子里的,再看剩下的,装走了一多半还嫌拿得少,说:“再拿点,你家有冰箱冻上,玲玲想吃拿出来就吃!”说罢不由分说就向儿媳妇的盆子里装。秀芬也不言语,让婆婆装,直到玉重妈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住手,她才端着盆走了。  出了胡同口就是红兵家的小卖店,红兵媳妇和王子玉媳妇刘淑芹坐在大门口的梧桐树下说话,秀芬便走了过去,给每人拿了两个苏子叶让她们吃。红兵媳妇边吃边说:“你家做得早,我家的还要再泡两三天才能好。”“嗯,好吃!你婆婆这手活可真不错;你可真有口福!”刘淑芹口里嚼着苏子叶,一边和秀芬说话一边拉过牵着妈妈衣脚的玲玲,问:“玲玲,吃了几个苏子叶?”玲玲拍着肚子说:“大娘,我吃了好几个,现在饱饱的。”红兵媳妇说:“秀芬,开学玲玲是不是该上学了?”秀芬回答说:“没有,岁数还不够,还要一年呢。”红兵媳妇说:“看你家玲玲这模样学习成绩就差不了,不如让她早上一年学。多上一年学前班就要多花一年的钱,再加上车费、午饭钱,一年得多花两千多块钱呢,上学可用不了这么多!”秀芬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老师也说玲玲的成绩能跟上,上学没问题。找校长报名他说不行,不到七周岁不收。”红兵媳妇说:“托托人呗,大重子要在家请他喝顿酒就完事儿了;他不在你买条烟给送去,现在办事儿就兴这个,准保行!”刘淑芹插话说:“找什么人?也不用买烟,让俺家那个跟校长说一声不就完了。”“哎呀!”红兵媳妇一拍刘淑芹的大腿说:“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个碴给忘了?贵人不就在旁边么!”秀芬也笑了,说:“那敢情好,我先谢谢你啊,嫂子。嫂子,有肉吗?给我拿一块。”红兵媳妇说:“有!”起身去店里拿肉,秀芬付了钱,拿着冻肉回家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天秀芬在园子里给白菜起垄,忽然听到大门响,抬头看时是王子玉进来了。虽然杜玉重和王子玉的关系很好,每次回家时都要和他喝几次酒,或是因为相貌,或是因为品行,亦或是因为上翘的嘴角,秀芬也说不清楚,总之对他的印象不太好,故此站在原地问:“什么事儿?”王子玉说:“听我媳妇说你家玲玲要上学,我把名给报上了,书费钱也给交了,九月一日去报到。你的手机号码我也不知道,下班顺路来告诉你一声,也好有个准备。”“谢谢你王哥,让你费心了!”秀芬很为刚才的态度愧疚,马上转变了说话的腔调,放下镐头从菜地里向外边走边说:“书费多少钱?我拿给你。”王子玉笑着说:“客气什么,也不是多大的事儿。钱也不多,才二十多块钱,哪天给不行。”说完就要走。秀芬着急了,说:“别走!别走!我现在就给你拿钱去,你等着啊!”王子玉从秀芬的语调中感觉到着急的心态,不好再走。虽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但暑气未消,加上秀芬身体偏胖,干的活儿不很多可汗却出了不少,溻湿的背心粘到了身上,王子玉看了不禁心生怜悯。一会儿秀芬从屋里出来,把钱交到王子玉手上,王子玉说:“哎呀秀芬,我看你一个人在家太不容易了,要带孩子,侍弄地,还要做家务,这些事儿要放在一般人的身上怕是早撑不住了。”所有人只看到我享福,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的苦,王子玉的话让秀芬的心里暖暖的,她说:“王哥,进屋坐一会儿吧。”王子玉说:“不了!有事儿你吱声,我和玉重处的象亲哥们一样,不用跟我客气。”王子玉走了,秀芬第一次把他送到大门外。  

第07章 出轨

  平淡的生活就象一潭死水,表面上看是平静的,其实里面有泥,有沙,有腐臭的气味,一旦有石块——哪怕是很小的一块——投进去打破它的静,死水里的泥、沙,还有腐臭都会泛起。  女儿是秀芬生命中的唯一,自从玲玲上学后,她对王子玉的看法完全改变了,不仅不厌弃他,还从内心深处感激他,因为王子玉做到了别人无法给予的帮助。他经常向秀芬报告玲玲在学校的表现,经常上门给玲玲辅导功课,经常帮玲玲买饭等等。接触的机会多了,说的话多了,谈话的内容也逐步深入,难免谈一些家庭生活方面的事情。王子玉说他很欣赏秀芬的精明、能干、温柔、贤惠,是持家的好手;嫉妒杜玉重的好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诉说自己情感上的不如意,生活中的苦闷;期盼和秀芬一样的人厮守一生是最大的心愿。在这以前,秀芬的生活就象死水一般平淡,而平淡宣誓的是对道德的执守和婚姻的忠诚。她与杜玉重是自由恋爱,恋爱这东西很奇妙,其实它不需要必备的条件,有时只要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甚至一种感觉就会发生化合反应。坠入爱河的人们喜欢用浪漫的憧憬来麻痹自己,也为了麻痹自己,刻意从恋爱对象身上发现需要的优点,并无限放大。要知道,恋爱只是生命中的一段经历,就象春天中绽放的花朵,因为艳丽,所以需要激情;因为激情,所以要象黄河般奔放。而生命的历程却是生活,生活是平淡的,可是平淡的生活却为生命提供着营养,没有生活,生命的花不会开,更不会结果;为了生命的花结果,只有甘于平淡,就象死水。当燃烧着激情的恋人们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时,才发现弹奏命运共同体主旋律的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秀芬和杜玉重也不例外,他们的憧憬是好的,但是客观条件往往决定着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群体的命运,尤其和他们一样的社会最底层的弱势群体。当女儿降生后,使他们越发感觉到了生活的艰难,为生活所迫,杜玉重不得不远走他乡去打工。丈夫的远走换来的是日子的日渐宽裕,也招来同龄人的羡慕与嫉妒。羡慕与嫉妒的确让她引以为自豪,但无法排解心中的苦闷,无论多黑的夜、多冷的天、多大的风、多暴的雨,只有女儿陪在身边;尤其是女儿生病时,守在病床前的她真的是孤苦无依啊!如果人真是上帝造的,那么造人的上帝真的是用心险恶啊!造了男人也罢,为什么还要造女人呢?造了男人和女人也罢,为什么还要造出身体里的荷尔蒙呢?既然要人在精神上忠诚于你,为什么又要男人和女人在生理上相互诱惑呢?你给了人天堂,为什么又设了地狱呢?万能的上帝啊,你真是个虐待狂!乐见男人和女人在道德、伦理与情感、肉欲中变形、挣扎。在心底的深处,秀芬需要丈夫的爱,无论是精神和肉体上的;也愿意把她的爱献给她的丈夫,无论精神和肉体上的。她曾不止一次地和丈夫讨论留下或是外出打工的问题,最终一定是理智战胜情感,人为设定的障碍犹如王母用发簪划出的天河,无情地把他们隔在两岸,日复一日地用思念打发时间;为了女儿,她甘愿平淡。如今,王子玉这个曾经让她不屑的人却搅动起她心底的死水,让她在道德与肉欲、情感与伦理的博弈中彷徨、挣扎。  眼看就要秋收了,秋收一忙起来便没有时间了,秀芬决定趁着空闲回娘家住两天,星期五的下午,她在校门口等女儿,玲玲一放学便带着她去了妈家。星期六的上午,秀芬刚给爹妈洗完衣服,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是王子玉打来的便接听了:“喂,王哥。”王子玉问:“秀芬,你在哪儿呢?”秀芬回答说:“我在我妈家呢;什么事儿?”王子玉问:“你现在忙什么呢?”秀芬说:“我刚洗完衣服,没有什么事儿。你有什么事儿?”王子玉说:“我正好也到这附近了,想上山拣点儿蘑菇,又不知道哪有,打电话给你,寻思让你给指个地方。你在这正好,带我去拣点儿吧!”王子玉的这个请求让秀芬预感到可能要发生什么,理智让她拒绝,可一股莫名的因素驱使他答应了。  白露节气里正是蘑菇生长的旺季,有松散蘑、榛蘑、小灰蘑、黄泥团子……几十种之多,尤其是一场雨后,蘑菇纷纷从地下冒出来,红的、白的、粉的、黄的、灰的,象撑开的玩具伞散布在树林里。或许是最近几日没有下雨的缘故吧,秀芬带着王子玉去了几处熟知的地方,采到的蘑菇却不多,只得向更深的山里去。两个人行走在山径上,秀芬很少说话,有意无意地和王子玉保持着距离;王子玉则很活跃,说些笑话逗秀芬开心。到了一处密林的平缓处,王子玉说:“累了吧?歇会儿吧!”秀芬确实感觉到累了,说:“歇会儿!”王子玉听到这话立刻从筐子里拿出一块塑料布铺在松软的枯叶上,秀芬坐了下去。王子玉面向蹲着,两眼深情地注视着她。秀芬感觉到了王子玉眼中的热度,扭转脸避开了。就在避开的同时,她的双手被握住了,她象触了电一样抽开,只抽开的右手迅即又被握住了,很紧,用力也抽不开。秀芬有些紧张,喘息着问:“你干什么?干什么?”王子玉的脸上很平静,说:“秀芬,你别怕,听我说!我爱你,从心里在爱你,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你,我要和你好!”秀芬说:“不行!不行!咱们都是有家的人,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王子玉说:“家庭无法阻隔爱情,我爱你!”秀芬的手还在向外抽,但是很无力,她说:“你和玉重是好朋友,咱们不能做这样的事儿!”王子玉说:“在友情与爱情之间,我只忠诚于爱情!真的;听话!”王子玉的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真诚得让秀芬说不出话来。王子玉把她的一双手交到左手上握着,腾出右手来,秀芬恐惧地看着这只手解开自己的衣扣,从内衣的衣襟下伸进来触摸到乳房,她的身体一阵颤栗。王子玉并不在乎她的感受,只揉搓着那两只勾起他欲望的丰满圆润的乳房,在他变换着手法的揉搓下,秀芬的身体渐渐瘫软;王子玉的手向下滑摸,滑过腹部……

第08章 婚变

  这就是偷情吧?新鲜、刺激,可是它却把自己变成了荡妇。以往在乡邻的闲谈中,每逢谈论到这样的女人她的骂声最高,而今自己却做出了自己骂过的事;她用数年的清苦被乡邻奉为道德的楷模,而闪念间自己却成了楷模的陪衬。为了养家,丈夫在外面拼命,自己在掌握着他用血汗换来的钱的同时却在背叛他,良心让她不安。此后,她跟丈夫通话的次数更加频繁,更加主动,是心虚吗?是补偿吗?是表白吗?她也说不清楚,隐隐听到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诫她: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做了!同宇宙间的运动定律一样,事物的发展也具有惯性,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当王子玉再次提出这个要求时,被她的嘴拒绝了。王子玉的眼睛依旧火热——她很喜欢这种久违的眼神,声音也哽咽了,说:“秀芬!秀芬!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是很认真的!我不愿意看到你再过守活寡的日子!你知道吗,我看着心疼!”这声音激起她尘封心底久违的被爱的喜悦。除丈夫外,王子玉是第一个与她有切肤之亲的男人,肌体的细胞里珍藏着与他作爱时的比较:丈夫的粗鲁,王子玉的温柔;丈夫的不顾一切,王子玉的体贴……他的刺激使自己的情欲如同滔滔洪水宣泄而下,只是理智为它筑设了堤防,但是她的堤防太脆弱了,经不住蝼蚁的啃噬。王子玉再度得手,之后有了第三次、第四次……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一次野合时,全情投入的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人偷窥,而偷窥的恰是嘴巴极不严实的二驴子,在惊心动魄地观看了整个过程后他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呸!呸!”二驴子进了红兵家小卖店就朝地上啐了两口吐沫。他怪异的举动立刻招来店里人的注意,红兵媳妇问:“怎么了?”“今年肯定不顺当,得压一年的运气!”二驴子煞有介事地说:“本来想去地里看看庄稼熟得怎么样了,谁知道碰上了闹眼睛的事儿,有人在地里干好事儿搞破鞋,你说倒霉不?”“呸!”红兵媳妇听了臊红了脸,气得在地上啐了一口,说:“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儿,这破事儿还值当拿出来说?滚一边说去!”二驴子的话换来了红兵媳妇的一顿呲儿,却激发了男人们的兴趣,纷纷问:“哎,看清楚没有,是谁?”二驴子也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便不回答。他越不回答,男人们的求知欲越强,不停地催问:“哎,到底是谁?快说呀!”催问急了,二驴子白瞪他们一眼说:“问什么问,知道了又咋的,还想去刷锅啊?”见问不出来大家便变换了方法,平素里都知道他吃硬不吃将,就说:“得了吧,你净胡咧咧,编八骗人!”“谁骗人?谁骗人?”二驴子大有被诬陷的感觉,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将屋内的人逐一用眼睛扫过,压低声音说:“种马!”知道了奸夫,男人们又怀着极其深厚的兴趣想知道淫妇的名字,无论用什么方法,二驴子再没有透露一个字。一些人已经从王子玉日常行踪猜到女人是谁,也知道二驴子是“狗窝里藏不住干粮”的人,迟早会说出来,便不再追问,转尔把兴趣集中到他身上,问:“哎,看到全景了?”一说这话二驴子立刻来了兴头,说:“看着了,全程直播,那大白屁股一上一下直撅的。”有人问:“哎,心跳没有?二驴子说:“咋没跳?嘭嘭的,大气都不敢出。”又有人问:“哎,你下边有没有反应?”二驴子在那人头上扫了一掌,神气活现地说:“废话,我也是个正常人啊!”听众们得到了满足,哈哈大笑。  很快,王子玉和秀芬通奸的事就在村子里传开了,风言风语也传到了秀芬的耳朵里,她也看懂了街坊的眼神:坏就坏吧,谁让自己作了呢?既作了就不能怨人说!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年越来越近,杜玉重要回来了,他回来又该咋办呢?就在她盘算着应对的办法时,没想到杜玉重提前回来了,事先也没打招呼,险些被捉奸在床。她一方面赞赏王子玉的灵机应变,一方面为杜玉重的“粗心”暗自庆幸,没想到二驴子横生枝节和杜玉重打了一仗,秀芬知道避无可避,只有面对丈夫了。这天杜玉重回来得很晚,玲玲等不了早已睡下了,秀芬还在等。一想到在她眼里从未和自己打过架、脾气好得近乎怯懦的丈夫为了自己的名誉和人打仗时,心里更乱了。大门响了,秀芬的心一阵紧缩,是丈夫回来了吧?她赶紧打开房门看:确是他回来了。让他打吧!让他骂吧!谁让自己造了孽呢?她这样想着。杜玉重步覆沉重地上了台阶,在门口和她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他的眼神分明暗淡了许多,没有早起时那样鲜活。“回来了?”她低下头轻声说。杜玉重没有理会她,径直向卧房走去。她跟在后面,怯怯地说:“吃饭了吗?饭还在锅里热着呢。”杜玉重仍没有理会她,从炕柜里拿出一床被褥铺在玲玲的另一侧,脱衣睡下。杜玉重的反应完全出乎秀芬的意料,他在想什么呢?她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杜玉重有说有笑地陪玲玲吃完饭,把她送上校车;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秀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哪知回来的杜玉重笑脸全无,阴沉着扔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办?”她心里知道杜玉重说的是什么,一时间不知怎样回答,又心存侥幸想蒙混过去,问:“什……什么事儿?”“什么事儿?你干的好事儿!”杜玉重语气生硬地说。秀芬知道捱不过去了,从脸到脖子根一片羞红,也不敢看杜玉重的眼睛,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沉在那里不作声。杜玉重有些不耐烦,提高了调门儿催促道:“说啊!”“我……我……”秀芬垂着头嗫嗫地说:“我知道错了,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只要你能出气,愿打愿骂随你。如果你能原谅我,咱们还象以前一样过日子。”说完又不作声了。“就这么简单?”杜玉重等了一会儿,见秀芬再没有了下文,便开口说:“我要不原谅你呢?”不原谅?不原谅就离婚!这是秀芬心里想说的话。就情感而言,目前王子玉在她心中的分量远重于杜玉重——王子玉不止一次地表白想和她结婚;在经济方面,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王子玉的工资绝不比吃苦受累的杜玉重挣得少。但是,毕竟和杜玉重一起生活快十年了,他也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何况还有女儿呢?真要说分开却又难以割舍,所以没有勇气说出真心话,说出来的是:“你说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哼,该不会是想让我说离婚吧?”杜玉重说。秀芬抬眼看着杜玉重,说:“反正对不起你的是我,你想离婚就离吧!”说罢她又低下头。“唉——”杜玉重长叹了一声,说:“离吧!”  离婚,这是杜玉重经过这段时间考虑才下定的决心。其实从回家那天看到的那一幕已经让他有所警觉,加之这些时日听到的风言风语,秀芬背着自己打电话的神态,不断肯定着自己的猜测,之所以没有揭露,是因为他对家的温情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它对长期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太重要了!和二驴子打这一仗迫使他直面家庭问题,但就在玉重爹揭穿真相的那一刻,杜玉重的主观思想还在有意逃避,他瞪着眼睛冲爹吼:“你们知道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丢人现眼!”玉重爹火气也很大,他说:“你冲我瞪什么眼?你以为我愿意咱家出这事儿?你们不离婚就是一家人,你让我和你妈怎么说?怎么说?能看着你们打仗离婚?我和你妈见你一回就说一回别再出去了、别再出去了,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装糊涂!”杜玉重被爹说的低下头。玉重妈说:“你们俩快别吵了,让人听见笑话!快想想该怎么办吧!”“离婚!”杜玉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玉重妈说:“离什么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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