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美) 珍妮·韩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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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

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试读:

前言

(1)

我喜欢收藏东西。不是说拯救什么重要的东西,鲸鱼啊、人啊、环境啊之类的。就是一些傻傻的小东西:陶瓷铃铛,纪念品商店卖的那种;你永远不会用的曲奇模具——没人想做脚丫形状的曲奇;绑头发的绸带;还有情书。在我的这些藏品中,我想,你可以说情书是我最珍爱的收藏。

我把情书都放在妈妈在市中心一家古董店给我买的一个水绿色帽盒里。这些不是别人写给我的情书,那种情书我一封也没有收到过。这些情书是我写的,写给我爱过的每一个男孩——一共五封。

我写这些信的时候,倾尽了自己当时所有的感情。我写的时候,当作他们永远不会读到——他们原本也不会读到。我心里的每个秘密、每一次小观察,我在心底藏起的所有事,都吐露在这一封封信里。我写完之后,就把信封起来,写上地址,然后放进我的水绿色帽盒里。

严格来说,这些并不是情书,只是我不想再继续爱下去时写的信。写完这些信,我就不会再让自己沉溺在那强烈的爱中。我可以吃着早餐麦片,不去想他是不是也喜欢在麦片里加香蕉;我可以边听情歌边跟着唱,不在心里想着对他唱。如果爱是一种魔力,那这些信就是我的驱魔方式。这些信能给我自由,或者至少说,它们应该有这样的效果。(1) 原文中,作者用英文“save”一词表达“收藏”,而save既有收藏的意思,又有拯救的意思。1

乔什是玛格特的男朋友,可实际上,我们一家人都算得上爱他,很难说到底谁爱得最多。他在成为玛格特的男朋友之前,就是乔什。他一直都在。我说一直,可“一直”应该是不准确的。他是五年前搬到我家隔壁来的,但感觉像是他一直都在。

我爸爸爱乔什,因为他是个男孩,而爸爸身边总是围满了女孩。我是认真的,整天围在他身边的都是女性。我爸爸是个妇科医生,还是三个女儿的父亲,所以他每天见到的都是女孩、女孩、女孩。他喜欢乔什还因为乔什喜欢漫画,而且会跟他一起去钓鱼。有一次,爸爸试着带我们去钓鱼,我的鞋子沾上了泥巴,就哭了起来;玛格特的书湿了,她也哭了;凯蒂也哭了,因为她当时还是个小婴儿。

凯蒂爱乔什,是因为他跟她打扑克,而且不会觉得无聊,或者说,他至少假装不觉得无聊。他们会约定——我要是赢了这一轮,你就得给我做一个烤土司脆花生酱三明治,但不能有脆皮。这是凯蒂的要求。然后他们会发现,没法做,因为没有脆花生酱了,乔什就会说,真遗憾,提个别的要求吧。可凯蒂会缠着他不放,最后他不得不跑出去买花生酱,乔什就是这样。

如果非得说玛格特为什么爱他,我想,我也许会说,因为我们都爱他吧。

我们在客厅里,凯蒂在一个超大号纸板上贴狗狗照片。她身旁全是碎纸片,她哼着小曲,说:“爸爸问我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我要说,‘这些品种随便选一只,什么都好说。’”

玛格特和乔什坐在沙发上,我则躺在地上看电视。乔什捧着一大碗爆米花,我很专注地吃着,一大把一大把地抓。

电视上放着一款香水广告。一个女孩在巴黎街头跑着,穿着一条兰花色的绕颈裙,裙子薄得如同纸巾。我多想成为那个在春日的巴黎穿着单薄裙子奔跑的女孩啊!我突然坐起来,被一粒爆米花卡住了嗓子,我边咳嗽边说:“玛格特,我放春假的时候我们约在巴黎见面吧!”我已经开始在心里幻想自己一手拿着开心果马卡龙,一手拿着蔓越莓马卡龙转圈的样子了。

玛格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觉得爸爸会允许你去吗?”“当然了,是文化体验嘛。他会允许我去的。”但确实,我从没一个人坐过飞机,而且也从没出过国。玛格特会去机场接我,还是会让我自己去找青年旅社呢?

乔什肯定看到了我脸上突然闪现的担忧,因为他说:“别担心,我要是跟你一起,你爸肯定会让你去的。”

我高兴起来:“对啊!我们可以一起住青年旅社,把法式面点和奶酪当饭吃。”“我们可以去拜访吉姆·莫里森的墓地!”乔什同意道。“我们还可以去香水城做私人定制的香水!”我开心地说,乔什鄙视地哼了一声。“嗯,我很确定‘做私人定制香水’的价钱跟在青年旅社住一周差不多。”他碰了碰玛格特,“你妹妹这是产生严重幻觉了。”“她是我们三个里最时髦的一个。”玛格特同意道。“那我呢?”凯蒂哼唧着说。“你?”我用责备的语气说,“你是宋家女孩里最不时髦的。我都得求着你晚上洗脚,洗澡就更不用说了。”

凯蒂皱起小嘴,红了脸:“我不是说这个,你个渡渡鸟。我是说巴黎。”

我轻快地打消了她的想法:“你太小了,不能住青年旅社。”

她爬到玛格特身边,坐到了她腿上,即使她已经九岁了——九岁的孩子已经不该坐在别人腿上了:“玛格特,你会让我去的,对不对?”“也许可以当作一次家庭旅行。”玛格特说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你跟拉拉·琴,还有爸爸可以一起来。”

我皱起眉头,这跟我想象的巴黎之旅可不一样。乔什越过凯蒂的头,用口型对我说:“我们以后再说。”我偷偷给他比了两个大拇指。*  *  *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乔什已经走好久了,凯蒂和爸爸都睡觉了,只有我们在厨房里。玛格特在桌旁看她的电脑,我在她身边坐着,把曲奇面团揉成团,放进肉桂和糖粉里。我打算用思尼克涂鸦曲奇来讨好凯蒂,跟她和好。之前说晚安的时候,凯蒂翻了个身,不肯跟我说话,因为她一心觉得我是想阻挠她去巴黎的计划。我是这样计划的:我会把曲奇放在盘子里,然后放在她枕边,这样她一醒来就能闻到新鲜出炉的曲奇的香气。

玛格特安静得很,可她冷不丁地抬起头来,说:“我跟乔什分手了。晚餐之后的事。”

我的曲奇面团从手指间掉了下去,掉进了糖粉碗里。“我是说,是时候了。”她说。她的眼睛没有红,她没有哭过,我觉得应该没有。她的声音冷静平稳。谁看着她现在的样子,都会觉得她完全没事。因为玛格特永远都没事,即使她实际上有事。“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得分手。”我说,“不能就因为你要去上大学,就非得分手吧?”“拉拉·琴,我要去的是苏格兰,不是弗吉尼亚大学。圣安德鲁大学离这儿几乎有四千英里远。”她推了推眼镜,“有意义吗?”

我不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意义在于,是乔什啊。乔什对你的爱比任何一个男孩爱女孩都要深!”

玛格特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我是在夸张,可我没有,这是实话——乔什就是这么爱玛格特,他都不会看其他女孩一眼。

她突然说:“你知道妈妈跟我说过什么吗?”“什么?”有一刻,我彻底忘记了乔什。因为不论我在做什么,即使玛格特在跟我吵架,即使我马上要被车撞到了,只要是有关妈妈的故事,我都会停下手里的事来听。任何细节,任何玛格特的记忆,我都想要。不过我比凯蒂幸运,她没有一点关于妈妈的记忆,只知道我们给她讲的。我们给她讲了很多故事,讲了很多遍,它们现在也成了她的故事。“记不记得那次……”她会这样说,然后她就会讲一个故事,好像她当时就在场,而且不是个小婴儿。“她告诉我,去上大学的时候最好不要有男朋友。她说她不希望我成为那个跟男朋友打着电话哭,面对每个选择都说‘不’而不去参与的女孩。”

我想,苏格兰就是玛格特的“是”了。我漫不经心地挖起一团面团,丢进嘴里。“你不该吃生面团的。”玛格特说。

我无视她:“乔什绝不会在任何事上拖你的后腿,他不是那种人。记不记得那次你想参选学生会主席,他就去当你的宣传人员?他是你的头号粉丝!”

听到这个,玛格特垂下了嘴角,我站起来,用双臂环住她的脖子。她仰起头,冲我微笑。“我没事的。”她说。可她有事,我知道她有事。“现在还不迟呢,你可以现在去告诉他你改主意了。”

玛格特摇摇头:“已经结束了,拉拉·琴。”

我放开她。

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第一拨什么时候出炉?我饿了。”

我看看冰箱上的磁力煮蛋计时器:“再有四分钟。”

我重新坐下,说:“我不在乎你怎么说,玛格特,你们两个之间没有结束,你太爱他了。”

她摇摇头。“拉拉·琴。”她开口反驳,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耐心,好像我是个孩子,而她是个四十二岁的成熟智慧女人。

我挖起一勺曲奇面团,递到玛格特鼻子下,她犹豫了,但还是张开了嘴。我像喂婴儿一样喂给她吃。“等着瞧吧,你跟乔什一天就会和好了,或者两天吧。”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不是这样的。玛格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分手,又马上和好的女孩,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改变。她不会瞎扯,也不会后悔,就像她说的:她说结束,就是结束了。

我希望(这是我想过很多很多次的问题,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我能更像玛格特。

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有些事情我永远不会结束。

之后,我洗好盘子,把曲奇摆好,放在凯蒂的枕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没开灯,而是走到了窗边。乔什房间的灯还亮着。*  *  *

第二天早晨,玛格特在煮咖啡,我在往碗里倒麦片。我说出想了一早上的话:“提醒你一下,爸爸和凯蒂会很难过的。”刚刚我和凯蒂一起刷牙的时候,我有些想直接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她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我的气。她都没有提我的曲奇,虽然我知道她吃掉了,因为盘子里只剩下渣渣。

玛格特重重地叹了口气:“所以,我应该为你和爸爸,还有凯蒂而继续跟乔什在一起?”“不,我只是说说而已。”“我走之后他本来也不可能经常来这儿了。”

我皱皱眉,我根本没想到这点,没想到乔什不会来我家了,只因为玛格特走了。早在他们在一起之前,他就经常来,所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来了。“他可能还会来啊。”我说,“他很爱凯蒂。”

她按下咖啡机上的开始键。我很仔细地看着她,因为一向是玛格特煮咖啡,我从没煮过,她现在要走了(只剩下六天了),我得学会。她背对着我,说:“也许我不用跟他们说。”“嗯,我觉得他们看到他不去机场送你就会知道的,格格。”格格是我给玛格特起的外号,跟摇摆靴(go-go boots)谐音。我转而问起煮咖啡的事:“要放几杯水?放几勺咖啡豆?”“我会给你写下来的。”玛格特向我保证道,“写在笔记本上。”

我们在冰箱旁放着一个家庭笔记本。当然了,这是玛格特的主意。所有重要的数据——爸爸的时间表、凯蒂的拼车计划——都在上面写着。“记得把新的干洗店电话也写下来。”我说。“已经写好了。”玛格特切了一根香蕉放进自己的麦片粥里,每一片都很薄很整齐,“对了,乔什本来就不需要跟我们一起去机场。你知道道别会让我伤心的。”玛格特摆了个“啊,情绪啊”的表情。

我确实知道。*  *  *

玛格特决定去苏格兰上大学,对我来说像是一种背叛,即使我早知道会这样。因为她总说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她当然会选择去苏格兰上大学,还要主修人类学,因为她是玛格特,一个爱地图、旅游书,以及很有计划性的女孩。她当然会在某天离开我们了。

我还生着她的气,但只有那么一点点。显然,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但是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总说“宋家女孩永远在一起”。玛格特是家中最大的孩子,我是中间的,妹妹凯蒂最小。她的出生证明上写的是凯瑟琳,但是对我们来说她就是凯蒂。我们偶尔会叫她“小猫”,因为她刚出生的时候我们就那么叫她,她当时看起来就像一只瘦弱无毛的小猫。

我们是宋家三千金,曾经还有另一个,我妈妈,伊芙·宋。对我爸来说,她是伊薇;对我们来说,她是妈妈;对其他人来说,她是伊芙。宋是我妈妈的姓,我们几个姓科威,但我们自称是宋家女孩。因为之前妈妈说,她永远都是宋家女孩,而玛格特说我们应该跟她一样。我们所有人的中间名都是宋,我们的长相也更像宋家人,而不是科威家的人,因为我们更像韩裔,而不是白人,至少玛格特和我是这样的;凯蒂最像爸爸,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跟他一样。人们都说我长得最像妈妈,但是我觉得玛格特更像,高高的颧骨,深邃的眼睛。已经过去快六年了,我有时候觉得她昨天还在,有时候却觉得她从来都不在,只存在于梦中。

她那天早晨拖了地,地板闪亮亮的,房间里有着一股干净的柠檬香气。厨房里的电话响了,她跑着去接,结果摔倒了。她的头撞在地板上,晕了过去,可她醒来时觉得没事。那是她的苏醒期,他们说。之后过了一会儿,她说头疼,在沙发上躺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是玛格特最先发现的,当时她才十二岁。她照料了一切,打了报警电话,打了爸爸的电话,告诉我去照看凯蒂,那时她三岁。我在游戏房里给凯蒂打开电视,跟她一起坐下,我只做了这些。我不知道如果玛格特不在,我会怎么做。即使玛格特只比我大两岁,她却是我最敬佩的人。

很多人听说我爸是单身父亲,有三个女儿的时候,都会敬佩地摇头,好像在说“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能一个人做这么多呢?”答案就是玛格特。她从小就是个组织者,把所有东西都标记清楚,列好时间表,整齐地摆放好。

玛格特是个好女孩,我想凯蒂和我就是向她学习的。我从没作过弊,从没喝醉过,从没抽过烟。实际上,我们其实很幸运。他是个很好的爸爸,很努力,虽然不是总能理解我们,但是他会尝试,这是最重要的。我们三个宋家女孩有一个不言自明的约定:尽力为爸爸减轻负担。但也许,这也不算不言自明,因为玛格特经常说:“嘘,安静点,爸爸在睡觉,他一会儿又得回医院了。”或者,“这个别麻烦爸爸了,你自己做。”

我曾问过玛格特,问她觉得如果妈妈没死的话会怎样。比如说,我们会更多地跟韩裔的亲戚接触吗?不只是在感恩节和元旦,或者……

玛格特不明白遐想的意义,她觉得这就是我们的人生,问“如果”的问题毫无意义,没有人可以给你答案。我尝试了,我真的有,但我就是很难接受这样的思维。我会一直想“如果”的问题,想我们没有走上的那些路。*  *  *

爸爸和凯蒂一起下了楼。玛格特给爸爸倒了一杯黑咖啡,我给凯蒂的麦片碗里倒了牛奶。我把碗推到她面前,她扭过头不看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她把酸奶拿进了客厅,在电视前喝起来。她还在生我的气。“我今天晚点要去超市,你们几个可以列个需要物品的清单。”爸爸喝了一大口咖啡,“我觉得我会买点纽约牛排回来,我们可以在外面煎牛排。我应该给乔什也带一份吗?”

我立刻扭头看玛格特,她张开嘴,却又闭上了。然后她说:“不用了,买我们四个人的份就行,爸爸。”

我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可她无视了我。我从没见过玛格特退缩,但是我想在感情这件事上,一个人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  *

夏天已经接近尾声,我们跟玛格特相处的时间也只剩下几天了。也许她跟乔什分手并不是什么坏事,这样我们姐妹三个能多一些相处。我很肯定她早就想到这点了,我很确定这在她的计划之中。

我们开车离开街区的时候,看到乔什跑了过去。他去年加入了田径队,所以他总在跑步。凯蒂喊了他的名字,但是车窗没开,而且喊也没用——他假装听不到。“快掉头回去!”凯蒂跟玛格特说,“也许他想跟我们一起来呢。”“今天是宋家女孩的日子。”我跟她说。

上午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塔吉特超市,为玛格特买最后一些她需要的东西。比如,坐飞机时要用的蜂蜜坚果麦片,还有体香剂、发绳之类的。我们让凯蒂推购物车,这样她就能冲刺一段,然后像推战车一样推购物车了。玛格特只让她玩了几次,免得惹恼了其他顾客。

我们回到家,做了些鸡肉沙拉,配绿提子当午餐吃,然后凯蒂游泳比赛的时间就快到了。我们打包好一顿晚上野餐时吃的东西——熏肉奶酪三明治和水果沙拉,还带着玛格特的笔记本电脑用来看电影,因为游泳比赛可能会持续到很晚。我们还做了个牌子,写着“加油,凯蒂加油!”我在上面画了只狗。爸爸最终没能赶来看比赛,因为他在接生一个宝宝,要说借口,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宝宝是个女孩,他们给她取名帕翠夏·罗斯,是她祖母和外祖母的名字。爸爸为了我总是问他接生的宝宝名字和中间名分别叫什么。他每次接生完回家,我总是最先问这个)。

凯蒂赢得了两条第一名绸带,还有一条第二名的。她兴奋到忘记问乔什在哪里,直到我们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车后座,头上像戴头巾一样缠了一条毛巾,刚刚赢的绸带像耳环一样挂在她的耳朵上。她往前靠靠,说:“嘿!乔什怎么没来看我的比赛?”

我能看出玛格特犹豫了,于是我抢在她之前回答了:“他今晚得在书店工作,不过他真的很想来。”也许我唯一做得比玛格特强的事,就是撒谎。玛格特从仪表盘上伸手过来,感激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凯蒂噘起嘴说:“这是最后一次常规比赛了!他向我保证过会来看我游的。”“这是临时出现的情况。”我说,“他没法换班,因为他的一个同事出了急事。”

凯蒂不情愿地点点头。她虽然小,但她理解紧急调班。“我们去吃卡仕达冰激凌吧。”玛格特突然说。

凯蒂的脸立刻亮了起来,乔什和编出来的紧急加班全被抛诸脑后了:“哇!我要华夫蛋筒!我能吃华夫蛋筒加两勺冰激凌吗?我要配薄荷巧克力片和花生碎屑。不,要彩虹果子露和双份巧克力酱。不,等等——”

我在座位上转了身。“你不能吃华夫蛋筒加两勺冰激凌。”我跟她说,“你也许能单吃两勺冰激凌,但是加蛋筒肯定吃不完。”“我能吃完。今晚我能吃完,我饿死了。”“好吧,但是你最好全部吃掉。”我冲她摇着一根手指,假装威胁地说。她咯咯笑了起来,翻了个白眼。我会点每次都点的组合——樱桃巧克力片冰激凌配加糖蛋筒。

玛格特在车内点餐口停车,我们排队等着,我说:“我觉得苏格兰肯定没有卡仕达冰激凌。”“应该没有。”她说。“那你到感恩节才能再吃到了。”我说。

玛格特直视前方。“圣诞节。”她纠正道,“感恩节假期太短了,不值得坐飞机这么远飞回来,记得吗?”“感恩节肯定会很糟糕的。”凯蒂噘着嘴说。

我没有说话。我们从没有经历过没有玛格特的感恩节。她总是负责做花椰菜砂锅、奶油洋葱和火鸡,我负责做派(南瓜派和核桃派)和土豆泥,凯蒂负责品尝和摆桌。我不知道怎么烤火鸡。我们的祖母、外祖母都会来。奶奶,也就是爸爸的妈妈,在我们几个中最喜欢玛格特。她说凯蒂太能折腾,而我太能胡思乱想。

突然间,我有些慌,无法呼吸,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樱桃巧克力片冰激凌。我无法想象没有玛格特的感恩节。我甚至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下星期一。我知道大部分姐妹都相处得不好,但玛格特是这世界上跟我最亲近的人。没有玛格特,我们还怎么做宋家女孩呢?2

跟我做朋友最久的人是克丽丝。她抽烟,她会跟几乎不认识的男生亲热,她已经被停学两次了。有一次,她还因为逃学上了法庭。我认识克丽丝之前,根本不知道“违纪逃学”是什么,解释一下:就是旷课太多,多到违纪了。

我很确定,我如果现在认识克丽丝,我们是不会做朋友的。我们俩天差地别。但是我们并不一直是这样的。六年级的时候,克丽丝喜欢文具,喜欢在朋友家睡觉,喜欢熬夜看约翰·休斯的电影,跟我一样。但是到了八年级,她就开始在我爸爸睡着之后从我家溜出去,跟她在商场遇见的男生偷偷见面。他们会在天亮前把她送回来。我一直醒着,等她回来,害怕她在我爸爸醒来之前回不来。不过她每次都能按时回来。

克丽丝不是那种每晚煲电话粥、每天一起吃午饭的朋友。她就像流浪猫,来来去去都随她的心意。她不能被拴在某处,或是某人身边。有时候我好几天都见不到克丽丝,然后我在半夜听到有人敲我卧室的窗子——她蹲在窗下的玉兰树上。我不锁窗子就是为了她。克丽丝和玛格特都受不了彼此:克丽丝觉得玛格特太正经,玛格特觉得克丽丝有躁郁症;玛格特觉得克丽丝利用我,克丽丝觉得玛格特控制我。我觉得,也许她们俩说的都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最重要的、最真实的是克丽丝和我互相理解,我觉得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的重要性。*  *  *

克丽丝在我们回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妈妈很烦人,她要来我家待几个小时,问我们有没有吃的。

克丽丝跟我正在客厅里一起吃着一碗剩下的意大利汤团时,玛格特回来了,她之前去送凯蒂参加游泳队的赛季后烤肉派对。“哦,嘿。”她说。然后她看到克丽丝的健怡可乐放在咖啡桌上,没有垫杯垫,于是她又说:“能麻烦你用下杯垫吗?”

玛格特一上楼,克丽丝就说:“天!你姐姐怎么这么多事?”

我给她的杯子垫了个杯垫:“你今天看谁都觉得人家事多。”“因为确实所有人都是啊。”克丽丝翻了个大白眼,她大声说,“她老绷着脸,也该松松了!”

玛格特在自己房间里喊道:“我听到了!”“我就是说给你听的!”克丽丝回喊道,说着把碗里最后一点团子吃掉了。

我叹着气说:“她马上就要走了。”

克丽丝冷笑着说:“那,乔什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为她点根蜡烛,等她回来?”

我犹豫了。我不是很确定这到底还是不是个秘密,但我很确定,玛格特肯定不想让克丽丝知道她的任何私事。所以我只是说:“我不知道。”“等等。她是不是把他甩了?”克丽丝问道。

我不情愿地点点头。“不过你可别跟她说什么。”我警告道,“她还伤心着呢。”“玛格特?伤心?”克丽丝玩着指甲,“玛格特跟我们可不一样,她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情绪。”“你只是不了解她。”我说,“再说了,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

她露齿而笑:“这倒是。”她的门牙很锋利,使她看起来总是有些饿。

克丽丝整个人都很情绪化。她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始尖叫。她说有时候,你就是得尖叫着抒发情绪,如果不这样做,它们就会溃烂。前几天,她被一个女人踩到了脚趾,就冲人家尖叫。我觉得她的情绪是不怕溃烂的。“我就是没法相信,再过几天她就要走了。”我说,突然间有些想哭。“她又不是要死了,拉拉·琴。没必要鬼哭狼嚎的。”克丽丝揪起她的红短裤上的一根线头。她的短裤特别短,坐下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内裤。她的内裤也是红色的,跟短裤配套。“实际上,我觉得这对你是好事。你也该做自己的事,别光听‘玛格特女王’的话了。你都高三了,这是高中开始享受的阶段啊。跟男生亲热亲热,放纵活一把,明白不?”“我活得很自在啊。”我说。“是啊,在敬老院。”克丽丝坏笑着说,我冲她瞪眼。*  *  *

玛格特一考到驾照,就开始在贝尔威尔退休中心做志愿者;她的工作是帮住在那儿的老人们组织鸡尾酒会。我有时候会去帮忙。我们摆出花生,倒好饮品,玛格特有时候还会弹钢琴,但是通常,这项任务都被史多蜜占了。史多蜜是贝尔威尔的女王,那里是她的领地。我喜欢听她讲故事。还有玛丽小姐,她因为阿尔茨海默症不是很好交谈,但是她教会了我织毛线。

他们现在有新的志愿者了,但是我知道,贝尔威尔多些人手总是好事,因为大部分在那儿住的老人都很少有人来探访。我应该尽快回去看看,我挺想念那儿的。我当然不喜欢克丽丝拿这个开玩笑。“贝尔威尔的老人生活经历丰富得很,比我见过的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要精彩。”我告诉她,“有个女士叫史多蜜,她当年可是很多军人的梦中情人!一天能收到一百多封爱慕她的军人寄来的情书,其中一个老兵失去了一条腿——他给她寄了枚钻石戒指!”

克丽丝突然来了兴致:“那她留下了吗?”“她留下了。”我说。我觉得她没打算嫁给他,却留了他的戒指,这么做不太对。不过她让我看了戒指,确实很美,是一颗粉钻,非常珍贵。我猜那戒指现在肯定特别值钱。“好吧,这个史多蜜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克丽丝不乐意地承认道。“也许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一起去贝尔威尔。”我建议道,“我们可以去参加他们的鸡尾酒会。普罗利先生很爱跟新去的女孩跳舞,他能教你跳狐步舞。”

听到我提议我们去镇上最破烂的地方玩,克丽丝做了个难看的鬼脸。“不了,谢谢。我带你去跳舞怎么样?”她抬起头,用下巴示意楼上,“现在你姐姐要走了,我们可以真正开始好好玩了。你知道我一向很会玩的。”

这是真的,克丽丝总是很会玩,有时候玩得还太过了。但她确实很会玩。*  *  *

玛格特要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在她的房间里帮忙打包最后的零碎物品。凯蒂在整理玛格特的洗漱用品,把它们整齐地放在透明化妆包里。玛格特在选要带的外套。“我应该把海军呢大衣和棉外套都带上,还是只带呢大衣?”她问我。“只带呢大衣。”我说,“这个休闲、正式场合都合适。”我躺在她的床上,指挥她们俩打包,“凯蒂,记得把乳液盖子拧紧了。”“这是新的——当然是紧的!”凯蒂抱怨道,但她还是确认了一下。“苏格兰比这里冷得早。”玛格特说着,把外套叠起来,放在行李箱上面,“我觉得还是都带上吧。”“你都已经知道怎么选了,干吗还问我啊?”我说,“还有,你不是说圣诞节才回家吗?你圣诞节会回来吧?”“是的,但前提是你别这么烦人。”玛格特说。

说实话,玛格特带的行李并不多。她需要的不多。要是换成我,恐怕会把自己的整个房间都打包,但玛格特不一样。她的房间看起来几乎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玛格特在我身边坐下,凯蒂也上了床,坐在床角。“一切都要变了。”我叹着气说。

玛格特做了个鬼脸,用一只手臂揽住我:“没什么要变的。我们永远是宋家女孩,不记得了吗?”

爸爸站在门廊里,他敲敲门,即使门本来就开着,我们也能看到他。“我要开始把东西往车里装了。”他宣布道。我们在床上看着他拉起一个行李箱往楼下走,然后他又回来拿第二个。他一本正经地说:“哦,不用了,不用起来。不麻烦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起来的。”我们一同答道。

过去一周里,爸爸一直是春季大扫除的心情,即使现在并不是春天。他把好多东西都清出去了。我们从来不用的面包机、唱片、旧毯子,还有妈妈的旧打字机,全都被送去了慈善商店。心理医生之类的人大概会说这跟玛格特要离家去上大学有关,但是我无法解释这一举动有多么意义重大。不论究竟有什么重要意义,我都觉得这很烦人——我把他赶走了两次,才守住了我收藏的玻璃独角兽。

我把头枕在玛格特的腿上:“你圣诞节会回来吧?”“会的。”“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去。”凯蒂噘着嘴说,“你比拉拉·琴好多了。”

我掐了她一下。“你看吧?”她扬扬自得地说。“拉拉·琴会对你好的,”玛格特说,“只要你乖乖的。你们两个都要照顾爸爸,别让他上太多周六班。记得下个月提醒他去洗车。还有,记得要买咖啡滤纸——你们总是忘记买。”“是的,教官。”凯蒂和我齐声说。我在玛格特的脸上寻找伤心,或者恐慌,或者担忧,寻找她害怕离家这么远的痕迹,证明她会像我们想她一样想我们。可我找不到。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一起睡在玛格特的房间里。

凯蒂最先睡着,跟往常一样。我在黑暗中睁眼躺在她身边,我睡不着。一想到明天玛格特就不在这个房间里了,我就伤心得不得了,几乎无法忍受。我最讨厌的就是改变。

黑暗中,在我另一边的玛格特问道:“拉拉·琴……你觉得你爱过一个人吗?真爱?”

她这问题着实让我没想到,我没有准备好的答案。我还在努力想,她就已经又开口了。

她向往地说:“我真希望我爱过不止一次。我觉得高中时至少喜欢过两个人才对。”然后,她微微叹了口气,睡着了。玛格特睡觉就是这样——睡意蒙眬地叹一口气,然后就去了梦乡深处。*  *  *

我半夜醒来,玛格特不见了。凯蒂在我旁边侧身蜷成一团,但是玛格特不在。屋子里很黑,只有透过窗帘洒进来的一抹月光。我从床上起来,去了窗边。我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他们在那儿——乔什和玛格特,站在车道上。玛格特背对着他,面朝月亮。乔什在哭。他们没有接触,两人之间的距离让我知道,玛格特没有改变心意。

我放下窗帘,摸索回床上,凯蒂往床中间滚了一些。我把她往回推了几英寸,给玛格特留位置。我希望我没看到刚刚那一幕,这太私密、太真实。那本应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刻。如果我有办法忘掉我看到的,我会选择忘掉。

我翻了个身,侧身躺着,闭上眼睛。有个男生喜欢你,喜欢到会为你哭泣,那是什么感觉?而且,不是随随便便的哪个男生,是乔什,我们的乔什。

她的问题我有答案了:是的,我觉得我真的爱过一个人。不过只有一次。是乔什,我们的乔什。3

这是玛格特和乔什恋爱开始的故事。某种程度上讲,乔什先告诉了我。

两年前,我们在自由活动时间坐在图书馆。我在做数学作业,乔什在辅导我,因为他数学好。我们俩低着头看我的作业,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那天早晨用的香皂的味道——爱尔兰春天牌的。

然后他说:“我想问问你的建议。我有个喜欢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说的是我,我以为他要说他喜欢我。我心里希望如此。那时新学期刚刚开始,而八月时我们几乎每天都一起玩,有时候跟玛格特一起,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我们俩,因为玛格特在蒙彼利埃庄园实习,每周三天。我们经常一起游泳,都晒出了小麦色皮肤,所以那一瞬间,我以为他要说我的名字。

但是我看到他红着的脸,看到他望着天空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我了。

我在脑海中数了一遍可能的女孩。这个名单很短,跟乔什玩的女孩并不多。他的好朋友泽西·迈克是上初中的时候从新泽西搬过来住的,他还有另一个好朋友本。

可能是阿什利,一个参加排球队的高三生,他在选最可爱的高三女生时选了她。我要替他说句话,这是我要求他选的:我问他每个年级最漂亮的女生是谁。我上的高一年级,他选的是吉纳维芙。我倒不是很惊讶,但当时还是有点难过。

也可能是朱蒂,在书店工作的女大学生。乔什总是说朱蒂多聪明、多有教养,因为她在印度上过学,现在成了佛教徒。哼!明明我才是韩裔混血,是我教会乔什用筷子的。他第一次吃泡菜是在我家。我正要问他时,图书管理员走过来让我们别说话了,于是我们就又开始做作业。他没再提起这事,我也没有再问。说实话,我并不想知道。反正不是我,这是我在乎的唯一一个答案。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喜欢的是玛格特。我不是觉得她不是有人喜欢的那种女孩。当时是有人约过她的,但是那些男生都是一个类型——聪明的男生:跟她一起做化学实验的,或者在学生模拟政府活动中跟她一起参与竞选的。回想起来,乔什喜欢玛格特确实不是什么怪事,他正是那种男生。

要是有人问我乔什长什么样子,我会说他就是普通长相。他看起来像是那种电脑技术很好的男生,把漫画叫作“图像小说”的男生。棕色头发,不是很特别的棕色,就是普通的。绿色眼睛,中央有些发棕。他有点瘦,但是很强壮。我知道这点,是因为有一次我在旧棒球场旁边崴了脚,他一路把我背回了家。他有雀斑,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他左边脸颊上有个酒窝,我一直很喜欢那个酒窝。除了酒窝,他脸上的其他部分都很严肃。

最让我惊讶、震惊的是,玛格特也喜欢他。这不是因为乔什是怎样的,而是因为玛格特。我从没听她说过她喜欢哪个男生,一次都没有。我才是天马行空、喜欢胡思乱想的那一个——这是祖母说过的话。玛格特不是这样的,她没有这么浅薄。她完全活在高于这些东西的层面上——男生啊、化妆品啊、衣服啊,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十月的一天,玛格特放学回家晚了,她的脸颊因为凉凉的风而红扑扑的,她的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她还围着一条围巾。她那天在学校做一个项目。晚饭时间到了,我在做帕尔马干酪鸡肉,配上番茄汁意面。

她走进厨房,宣布道:“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她的眼睛亮亮的,我还记得她边说边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凯蒂在厨房桌子上做作业,爸爸还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搅拌番茄汁。“什么?”凯蒂跟我一起问。“乔什喜欢我。”玛格特开心地耸了耸肩,肩膀几乎碰到了耳朵。

我僵住了。然后我手里的木勺掉进了酱汁里,我问:“哪个乔什?我们的乔什?”我甚至没法直视她。我害怕她能看出来。“是啊。他今天放学等着我,然后跟我表白。他说——”玛格特高兴地笑着说,“他说我是他的梦中情人。你能相信吗?”“哇。”我说,努力把这句话说得高兴些,可我不知道有没有达到这个效果。我只觉得好绝望,还有嫉妒,浓烈到让我快要窒息的嫉妒。于是我又试了一次,这次微笑着说:“哇,玛格特。”“哇。”凯蒂也跟着说,“那你们现在是一对了?”我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玛格特用手指捏起一块帕尔马干酪,丢进嘴里:“是啊,我想是的。”然后她微笑起来,眼神温柔清澈。我那时候就明白了,她也真的喜欢他,很喜欢。

那天晚上,我给乔什写了那封信。

亲爱的乔什……

我大哭了一场。就这样,结束了。我根本没有机会,这一切就结束了。最重要的不是乔什选择了玛格特,而是玛格特选择了他。

所以只能这样。我痛哭,写了信,然后就把这整件事埋在心底。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那样想过他。他跟玛格特注定要在一起,他们是天生一对。*  *  *

玛格特回到床上时我还醒着,但是我迅速地闭上了眼睛,装睡。凯蒂紧紧依偎着我。

我听到吸鼻子的声音,半睁着一只眼偷看了玛格特。她背对着我们,肩膀在颤抖。

她在哭。

玛格特是从来不哭的。

我一看到玛格特为他落泪,就更加坚信了:他们之间还没有结束。*  *  *

第二天,我们开车送玛格特去机场。我们在入口外,行李箱都堆在行李车上。凯蒂想站在上面跳舞,但是爸爸立刻就把她拉下来了。玛格特坚持自己进去,她之前就是这么说的。“玛格特,至少让我帮你把行李托运了吧。”爸爸说着,推着行李车想绕过她,“我想看你过安检。”“我自己可以的。”她重复道,“我自己坐过飞机,知道怎么托运行李。”她踮起脚尖,双臂抱住爸爸的肩膀,“我到了马上打电话,我保证。”“每天都要打电话。”我低声说。我的嗓子眼越来越涨了,眼角已经流出几滴眼泪。我来之前希望我不会哭,因为我知道玛格特是不会哭的,一个人哭很孤单,但我就是忍不住。“看你敢不敢忘了我们。”凯蒂警告她。

这让玛格特微笑起来:“我怎么会呢?”她又一次拥抱了我们每一个人。她最后一个拥抱我,我知道她会把我留到最后,她说:“好好照顾爸爸和凯蒂。现在家里归你管了。”我不想放开她,于是抱得更紧了,我还在等待,希望出现什么征兆,让我知道她会像我们想她那样思念我们。然后她大笑起来,我放开了她。“再见,格格。”我说着,用衣角擦擦眼泪。

我们一起看着她推着行李车,走到登记台前。我在狠狠地哭,用手臂擦眼泪。爸爸用一只手臂揽住我,另一只揽着凯蒂。“我们等她排队过完安检再走。”他说。

她办好登机牌之后,转身透过玻璃门看着我们。她举起一只手,挥一挥,然后就去排队过安检了。我们看着她离开,心想她会再回一次头。可她没有,她似乎已经离我们很远了。永远优秀的玛格特,总是这么坚强。等我离开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像玛格特这样坚强。不过说真的,谁能有她这么坚强呢?

回家的路上,我哭了一路。凯蒂说我比她还像小宝宝,但她还是从后排伸手握着我的手,我知道她也很伤心。

即使玛格特并不爱说话,她走了家里还是安静了许多,感觉有些空荡荡的。两年后我也走了,家里会是什么样?爸爸和凯蒂到时候怎么办?我想到他们俩回到空荡黑暗的房子里,没有我,没有玛格特,就很难过。也许我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也许我可以上大学时仍住在家里,至少第一学期留下。我想我应该那么做。4

那天下午,克丽丝打电话让我在商场跟她会合,她想买一件皮夹克,让我帮忙参谋。要知道完整的效果,我必须亲眼看到。她问我在打扮方面的建议,我很自豪,而且出门暂时放下伤心,对我来说也好。可我自己开车去商场会紧张,我(或者说所有人)觉得我开车一惊一乍。

我问她可不可以就给我发张照片,但克丽丝太了解我了。她说:“不行。你立马给我过来,拉拉·琴。你如果不咬牙坚持,就永远没法提高开车技术。”

于是我照做了:我要开着玛格特的车去商场。我确实有驾照,但我不是很自信。爸爸带我练习了很多次,玛格特也带我练过,他们坐在车里,我开得其实还好,但我一个人开车就会紧张。我害怕换车道。我不喜欢不看眼前东西的感觉,即使只是一秒钟。而且我也不喜欢开得太快。

但最可怕的是,我经常迷路。我能准确开过去的地方,只有学校和超市。我一直不认识去商场的路,因为我们去商场都是玛格特开车。可现在我必须得提高,以后我得开车送凯蒂。不过说实话,凯蒂比我方向感强,她认识去很多地方的路。可我不想听她告诉我怎么去哪儿。我想有个姐姐的样子,我想让她放松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知道拉拉·琴能带她去她要去的地方,就像从前玛格特对我一样。

我可以用GPS导航,可我觉得去一个已经去过一百万次的商场还要用导航也太傻了。这应该是本能的轻松事啊,我应该想都不用想。可我却每一次转弯都要担心,每一次过高速路口都要怀疑:是北还是南?我在这里就右转还是下一个路口才转?我以前根本不用注意这些。

但是今天,目前为止一切都好。我听着收音机,跟着音乐摇晃,甚至敢用一只手握方向盘了。

我这样做是为了假装自信,不是说做不到就先假装,装着装着就觉得像真的了吗?

一切都很顺利,我抄了小道,没有走高速。我穿过路旁的居民区的时候,其实心里在问:这会不会是个馊主意?几分钟后,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就不太熟悉了,我意识到我刚刚拐错了弯,应该向左转,我却向右转了。我努力压下正在发酵的恐慌,试着往回走。

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做到的。

前面有个四向停车标志。我没看到有其他车,于是接着向前开。我都没看到我的右侧有辆车开过来,我之前都没看到。

我大声尖叫起来。我感觉嘴里有铁锈的味道。我在流血吗?我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吗?我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我的心嗵嗵直跳,整个身体都黏糊糊的。我试着深呼吸,但似乎找不到空气。

我走下车的时候,双腿都在颤抖。另一辆车的司机已经下车,双臂抱胸,正在检查他的车。他年纪挺大,比我爸爸大,有灰发,他穿着一条印着红色龙虾图案的短裤。他的车没事,我的则有一侧被撞了个大坑。“你没看到停车标志吗?”他咄咄逼人地问,“你是在边开车边发短信吗?”

我摇摇头,我的嗓子都肿起来了。我不想哭。我只要不哭……

他似乎感觉到了。他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好吧,我的车看起来没事,”他不乐意地说,“你还好吗?”

我又点点头。“真的太抱歉了。”我说。“你们这些孩子,就得多当心。”他自说自话,好像没听到我的话。

我感觉嗓子眼堵得更厉害了:“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先生。”

他咕哝了一声。“你应该打电话叫人来接你,”他说,“你想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吗?”“不用了,谢谢。”他要是连环杀手或者恋童癖可怎么办?我不想跟这个陌生男人单独相处。

于是他开车走了。

他一走,我才意识到,也许我应该在他没走之前报警。不论怎样,出车祸了不就应该报警吗?我很确定驾照培训课上是这么说的。我又犯了一个错。

我在路边坐下,盯着玛格特的车看。我刚刚开了两个小时,就把它撞坏了。我把头搭在腿上,蜷成一团坐着。我的脖子开始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爸爸会不开心的,玛格特也会不开心的,他们俩大概会一致认为我不能再开车了。也许他们这样认为没错,开车是很大的一份责任。也许我还没准备好,也许我永远都没办法准备好。也许等我长大了,还得靠姐姐、妹妹和爸爸开车载我,因为我就是这么没用。

我掏出手机给乔什打了电话。他接起电话,我说:“乔什,能帮我个忙……忙吗?”我的声音颤颤巍巍,我觉得好丢脸。

他当然听出来了,因为他是乔什。他立刻紧张起来,说:“出什么事了?”“我刚刚出车祸了。我不知道我在哪儿。你能来接我吗?”还是颤颤巍巍。“你受伤了吗?”他问道。“没有,我没事。我只是——”我要是再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了。“你能看到什么街道指示牌?周围有什么商店?”

我扭头看看。“福尔斯通。”我说,然后找了找最近的信箱,“我在福尔斯通路8109号。”“我马上就过去。你想让我保持通话吗?”“不用了。”我挂掉电话,开始哭。

我不知道坐在那儿哭了多久,才有一辆车在我面前停下来。我抬头一看,是皮特·凯文斯基的黑色奥迪,车窗贴着防窥贴膜,一扇车窗摇下来:“拉拉·琴?你没事吧?”

我点点头,然后摇了一下头,示意他离开就好。他把窗子关上了,我以为他要开走了,可接着,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他下车,检查了我的车。“你这撞得不轻啊。”他说,“你记下对方的保险信息了吗?”“没有,他的车没事。”我徒劳地用手臂擦擦脸颊,“是我的错。”“你有汽车协会的保险吗?”

我点点头。“那你给他们打电话了吗?”“没有。不过有人来接我了。”

皮特在我旁边坐下:“你一个人坐这儿哭多久了?”

我扭头,又擦了擦脸:“我没哭。”

皮特·凯文斯基和我曾经是朋友,那时候他还不是凯文斯基,是皮特·K.。我们初中的时候有一群朋友:男孩有皮特·凯文斯基、约翰·艾莫布罗斯·麦克莱伦,还有特雷弗·派克;女孩有我、吉纳维芙,还有住在隔壁街区的艾丽·费尔德曼,有时候克丽丝也跟我们一起。小时候,吉纳维芙家跟我家只隔两条街。整个童年的友谊基本都取决于谁离谁近,想想真是有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很大程度上是看你们家有多近;音乐课上你们坐得有多近,全看你们名字的首字母有多近。真是碰运气。八年级的时候,吉纳维芙搬家到别的街区了,我们还坚持做了一段时间朋友。她会回到原来的街区跟我们玩,可情况就是不一样了。到了高中,吉纳维芙已经跟我们疏远了。她跟几个男孩还是朋友,可女孩们的小团体结束了。艾丽和我还一直是朋友,直到去年她也搬家了,但是我们两人的友谊总有些丢脸的感觉,好像我们是一条吐司面包剩下的头尾两片,我们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干巴巴的没馅三明治。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我跟吉纳维芙、皮特都不是。所以,跟他一起坐在别人家门口的路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变,真的很奇怪。

他的手机振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我得走了。”

我吸了吸鼻子:“你去哪儿?”“去吉娜家。”“那你快走吧,”我说,“你要是迟到了,吉纳维芙会生气的。”

皮特呼了口气,但还是马上站了起来。我在想,对一个男生有这样的控制权,是怎样的感觉。我觉得我不想要这种权力,这是一份很大的责任,把另一个人的心抓在自己的手中。他上了车,突然想起来,扭头问我:“你想让我帮你给汽车协会打电话吗?”“不,不用了。”我说,“不过谢谢你停下来。这么做很善良。”

皮特咧嘴笑起来:“你感觉好点了没?”我还记得他这一点——他喜欢别人夸他。

我点点头。我真的感觉好些了。“那就好。”他说。

他的长相像某个年代的“英俊男孩”。他像个风流倜傥的一战战士,英俊到一个女孩愿意等很多年,等他回来,可以等一辈子。他会穿着红色的运动夹克,开着科尔维特,敞篷打开,一只手握方向盘,去接他的女孩参加短袜舞会。皮特的帅气很“健康”,看起来有年代感。他就是有种女生喜欢的特质。

他是我的初吻对象。现在想起来很奇怪,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实际上才过去四年而已。*  *  *

乔什大概一分钟后就出现了,我正在给克丽丝发短信,告诉她我去不了商场了。我站起来:“你还真是快!”“你跟我说的是8109。这明明是8901!”

我自信地说:“不是,我说的肯定是8901。”“不,你说的肯定是8109。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乔什下了车,看到我的车,他张大了嘴,“我的天哪!你打保险电话了没?”“没有。你能帮我打吗?”

乔什打了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坐在他车里,开了空调等着。我差点去后座,然后突然想起来,玛格特已经不在这儿了。我坐过他的车很多次,可我好像从没坐过副驾驶的位置。“嗯……你知道玛格特会杀了你的,对吧?”

我迅速地转头,快到头发都打在了我的脸上:“玛格特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你也不许说一个字!”“我怎么跟她说话啊?我们分手了,不记得了吗?”

我冲他皱眉:“我讨厌别人这样——你说这个秘密别告诉别人,他们不说答应不答应,而是说‘我能告诉谁呢?’”“我没有说‘我能告诉谁呢?’!”“你就说答应不答应,说实话。别说带条件的。”“我不会告诉玛格特的。”他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保证。好吧?”“好的。”我说。我们安静下来,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的声音。

我一想到要怎么告诉爸爸,胃里就一阵翻滚。也许我应该泪眼盈盈地跟他讲,那样他就会心疼我。或者,我可以说,我有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没事,一点也没受伤;坏消息是,车撞毁了。也许“撞毁了”也不是合适的词。

我还在考虑我的词汇选择,乔什开口了:“所以,就因为玛格特跟我分手了,你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乔什的语气是开玩笑式的伤心,或者说伤心地开玩笑,如果这种形容存在的话。

我惊讶地看着他:“别傻了。我当然还会跟你说话,只不过不会在公众场合说。”这就是我在他面前的角色,有些烦人的妹妹的角色。好像我跟凯蒂一样,好像我跟玛格特不是只差了两岁。乔什没有微笑,他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于是我用额头撞了撞他的额头:“开玩笑的啦,傻瓜!”“她有没有提前告诉你她要跟我分手?我是说,她一直是这么计划的吗?”

我犹豫了。

他说:“拜托。我知道她什么事都告诉你。”“没有,这次没有。说实话,乔什,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发誓。”我画了个十字架。

乔什思考着,然后他咬着下唇说:“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的。这是有可能的,对吧?”

我不知道说“是”,或者“不是”哪个更加无情,因为不论怎样,他都会伤心的。因为我99.99999%确定她会跟他和好的,可还是有很小的可能性,她不会。我不想给他期待,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不,你想得没错。玛格特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心转意。”

拜托,拜托,拜托不要哭。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说:“你说不准的,乔什。”

乔什盯着前方,一只松鼠在院子里迅速地爬上一棵大橡树,向上,向下,再向上。

我们两个都看着它。“她什么时候落地?”“还要好几个小时呢。”“她……她感恩节会回家吗?”“不会。他们没有感恩节假期。那是苏格兰,乔什,人家不过美国的节日!”我又在开玩笑了,但是我的玩笑开得心不在焉。“对哦。”他说。

我说:“不过她圣诞节会回家的。”

我们俩一起叹气。“我还是能跟你们一起玩的吧?”乔什问我。“我和凯蒂吗?”“还有你爸。”“我们哪儿也不去。”我向他保证道。

乔什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如果连你们也失去了,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话一出口,我的心跳就暂停了一下,我忘记了呼吸;就那么一秒钟,我有些晕乎乎的。

然后,跟开始时一样迅速,那一瞬间的感觉过去了,那种胸膛里奇怪的颤动,消失了,拖车也来了。

我们开进我家的车道时,他说:“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告诉你爸吗?”

我先是高兴了起来,可之后又想起玛格特说的话,家里现在归我管了。我很确定,为自己的错误负责是负责任的一部分。*  *  *

爸爸并没有生我的气。我按照之前想的,用了“好消息坏消息”的办法。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

车的修理需要一个特殊零件,要从印第安纳州还是爱达荷州空运过来,我记不得是哪个州了。等零件来的这段时间,我要跟爸爸分享一辆车,或者坐公交去上学,或者请乔什帮忙载我;我计划找乔什帮忙。

那天晚上玛格特打来了电话。凯蒂和我正在看电视,我大声喊爸爸赶快过来。我们坐在沙发上,轮流跟她说话。“玛格特,猜猜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凯蒂喊道。

我着急地冲她摇头。“别告诉她车的事。”我用口型说。我向她投去警告的眼神。“拉拉·琴今天……”凯蒂刻意停顿一下,挑逗我,“跟爸爸吵架了。她欺负我,爸爸跟她说别那样,他们就吵起来了。”

我从她手里夺过电话:“我们没吵架,格格。凯蒂就是在淘气。”“你们晚餐吃的什么?你做了我昨晚解冻的鸡肉吗?”玛格特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我调高了电话音量:“是啊,不过你不用管这些了。你的宿舍怎么样,安顿好了吗?房间大不大?室友怎么样?”“室友挺好的。她叫佩内洛普·圣乔治·狄克松,是伦敦人,口音可高级了。”“天哪!她的名字听起来都好高级。”我说,“那房间呢?”“房间跟我在弗吉尼亚大学看到的宿舍差不多,只是更老旧。”“你那儿现在是几点?”“快凌晨了。我们这里时间早五个小时,记得吗?”“我们这里时间早五个小时”!她说得好像已经把苏格兰当成她的家了,可她才走了一天,都不到一整天!“我们已经开始想你了。”我说。“我也想你们。”*  *  *

晚餐之后,我给克丽丝发短信,问她想不想来我家,可她没有回复。她可能是跟她最近在约的男生出去玩了。这没什么。我也该赶赶我的剪贴簿进度了。

我本来希望能在玛格特去上大学之前给她做好剪贴簿,可是做过剪贴簿的人都知道,“罗马可不是一日建成的”。完成一本剪贴簿可能要花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我放着摩城女子组合的音乐,把素材在我周围摆成半圆形:我的心形打孔器、一页一页的剪贴簿纸、从杂志里剪下来的图片、胶枪、胶带切割器——它上面固定着我的各种彩色图案胶带;各种纪念品,比如我们在纽约看《魔法坏女巫》时的票根、收据、照片;还有彩带、扣子、贴纸和小挂件。一本好的剪贴簿需要质感,要很厚、很大,不能完全合住。

我现在做的是“乔什和玛格特”的一页。我不在乎玛格特怎么说。他们肯定会和好的,我就是知道。即使他们不和好,不马上和好,玛格特也不能直接把他从她的记忆里抹除啊。他是她最后一年高中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她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妥协就是:不用我之前攒着留到这页用的心形图案胶带,换成普通的格子图案。可是我把格子胶带放在照片旁边比画一下,发现颜色不太配。

于是我还是用了心形图案。然后,我跟着音乐摇晃着,用一个心形模具剪切了他们俩在毕业舞会上的一张照片。玛格特肯定会爱这个的。

我小心地把一片干玫瑰花瓣粘在上面,这是从玛格特舞会时戴的手环花上摘下来的。这时爸爸敲了敲门。“你今晚打算干吗?”他问我。“做这个。”我说着,又粘了一片玫瑰花瓣,“如果照这个速度做下去,圣诞节可能就完工了。”“啊?”爸爸没懂,他只是站在门廊里,看着我做,“好吧,我要看一会儿肯·伯恩斯的新纪录片,你要是想看就一起来。”“也许吧。”我说,只是为了礼貌。把我的所有素材都拿到楼下去,然后再拿回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我已经找到节奏了。“你先去看吧。”我说。“好吧。那我就不缠着你了。”爸爸下了楼梯。

我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最终做完了“乔什和玛格特”的页面,做得很不错。下一页是姐妹页。这一页我要用印花纸做背景,贴上一张我们三人很久以前的照片。这张照片还是妈妈拍的:我们站在房前的橡树下,穿着去教堂的衣服;我们都穿着白裙子,头上也扎着一样的粉色发带。最棒的是,玛格特和我都在甜甜地微笑,而凯蒂在抠鼻子。

我自顾自地微笑起来。凯蒂看到这一页肯定会发脾气的,我真是等不及看到那一幕了。5

玛格特说,高三是最重要、最忙、最关键的一年,人生中的其他事情全都取决于这一年。于是我想,我应该在开学前多看看娱乐的书,下周高三就真正开始了。我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读着一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英国间谍言情小说,这是我在“图书馆之友大甩卖”时花七十五美分买的。

我看得正起劲(克莱西达必须勾引尼杰尔,才能拿到间谍暗号!),乔什从他家走了出来,去取信。他也看到了我,他抬起手来,好像是打算招招手,不走过来了,可他又过来了。“嘿,连体裤不错。”他说着穿过车道走过来。

我穿的衣服是褪了色的浅蓝色挂脖连体衣,这是我从古董店买的,二五折,而且这也不能叫连体裤。“这是日光浴服。”我说着,接着看书。我想偷偷用手遮住书封,我可不需要乔什数落我看的书烂,我只是想享受一个轻松的午后。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双臂交叉,在等着什么。我抬起头来:“怎么了?”“今天晚上想去看电影吗?有部皮克斯的动画在上映。我们可以带凯蒂去。”“好啊,你想过来的时候发短信告诉我就行。”我说着翻了一页书。尼杰尔在解开克莱西达的上衣扣子,她在想她投进他的梅洛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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