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向左,扬花向右(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潘云贵

出版社:清华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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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向左,扬花向右

飞鸟向左,扬花向右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飞鸟向左,扬花向右作者:潘云贵排版:Clementine出版社: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3-09-01ISBN:9787302331568本书由清华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潘云贵“90后”新锐作家

西南大学文学院研究生在读。

出生于南方小镇。

爱写文字,爱听歌,爱看电影。

喜欢温和的事物和善良的人。

曾获第77届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大奖。

第六届“雨花杯”全国十佳文学少年。

出版

长篇小说《飞鸟向左,杨花向右》

个人文集《我们的青春长着风的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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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log.sina.com.cn/panyunguiwenxue楔子云端下的时光

炽烈的阳光投射在云端之上,仿佛雪地一样纯净。

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来自心里那片叫做少年的原乡。它如风般吹过瓷白的脸颊,又像是柔软的羽翼,轻轻落在肩上。

我坐在飞机上,看着机舱外的世界,云层宛若飞鸟扑扇的白翅,日光顿时像风中扬起的细碎粉尘不断飘散。

那个仿佛永远喧嚣的夏天,很多故事藏在蝉声里,细小地从叶间穿过,抵达那些年轻的耳朵里。

那扇映出少年清秀侧影的窗户不断发出光芒来,没有人看见,那时一群飞鸟向左飞去,青春的扬花美过了一季又一季的天空。

那些年,一直都觉得时间走得太慢,恨不得一咬牙就过去五年、十年,但是当时间真正从自己掌心溜掉的时候,却又万般不舍,像患上某种瘾症,怀念起昨天。

一个人就这样有了一道透明的疤,叫做铭记。

记忆中那个还长不大的男孩,一直都讨厌那个假装成熟说别人幼稚的女孩。心底里,男孩一直把女孩叫做宇宙不明生物或者女版“哥斯拉”。他们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花朵一样盛开的日子里,有着他们的小忧伤、小暧昧、小邪恶。

总是难忘那十八岁成为大人前的时光。

一起上课、吃饭、挤公交。

一起为无聊的晚自习逃课,为期中、期末考试临时突击。

一起在夏日的高速公路上骑车,不怕死地要比谁骑得快,公路仿如发光的河流,那时我们还看不到尽头。

一起躲过老师的目光,在课桌下看漫画、扔纸条,或者用笔戳前面同学的背,然后又偷偷地笑,没有道歉。

一起谈论家里、学校的事,有时扯着明星们或者一些老师的花边新闻不放,之后又怪起对方太无聊。

一起在海岸线上奔跑,站在白塔前拍照,说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寒风刺骨的是冬天,鼻子发痒的是春天,捡到红叶的是秋天,翻来覆去,还是觉得风从袖子穿过的夏天最让自己怀念。爬到大树上抓到了一只蝉,就以为抓到了夏天,十七岁在风中和它们呐喊,以为能把永远喊来。

飞机飞过高空拉出的弧线一下子就消失了,海边上的脚印被浪花覆盖后就不见了,云朵流转,时间水流般淌过大地,草和树木默默拔节。

林露湘、顾乐、王吉,这群陪我一起疯过傻过的人,我要不要死心塌地地在记忆的盒子里找回你们,还是就这样坐在时光的飞机上微笑,并假装回忆是一件让人快乐得想流泪的事?

那天,黄昏的天台,风鼓动着肥大的校服,我们喝饮料的声响似乎是世界唯一的声音。“如果有一天,我们之中有人先离开了,我们要怎么办?”“揍他一顿呗。”

熟悉的声音在伸手间从手臂下穿过,少年用手遮住了眼睛,是被最后一丝夕阳灿烂的余晖刺得难受,还是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悄悄泛红的眼眶?“你为什么哭,那些眼泪是像孩子那样任性的泪水吗?”“不是,是像青春一样明亮的泪水。”

飞鸟向左,扬花向右,我站在时间的中央,等你看见那些光芒……01 夏小树的磨难

2003年,红罐凉茶“王老吉”还没开始叫“加多宝”;小巨人姚明因为在NBA打球被青少年当成英雄;女生们已经不看琼瑶的小说,她们都像《我的野蛮女友》一样喜欢欺负脸颊白皙的男生;那时,一个叫周杰伦的台湾男歌手才24岁,唱着《双截棍》红遍海峡两岸。

2003年夏末,日光透过树梢将光亮的梦裁剪成星星一样的形状。整个南江市都在蝉鸣最后的喧嚣中等待秋天的到来。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是一个类似过节的日子,随处看去,都是穿鲜艳衣服、背双肩包的年幼身影,鱼群般穿梭在这座沿海小城里。“岩烧店的烟味弥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

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砂掌,耍杨家枪硬底子功夫最擅长,还会金钟罩铁布衫……”

我在学校附近的商店门口听到《双截棍》的时候,看见人海之中浮现出一个女孩的轮廓。

樱桃色的泡泡衫、天蓝色的裙摆、白色的碎花凉鞋,剪着蘑菇头的一个少女,被奔走而来的风吹开了花一样年轻的面庞。

我故意问她:“你知道南江侨中初中部在哪里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用手指向前方。

我清楚地看到她的指尖上落满路边的扬花,那张被阳光亲吻的侧脸,异常明亮,浓密的睫毛轻轻一眨,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树荫。

她没有等我说谢谢就微笑着和其他女生走开。

那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叫林露湘。那时,我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和我同班。

那时,我也不知道我会和她在以后,发生一些不像故事的故事。

2003年的8月末,我开始走进南江华侨中学的初中部,成为这里普普通通的一名七年级学生。但是,我知道有一个男生绝对不普通。

他是宇宙无敌的天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男孩,他是夏小树。

这个成天喜欢幻想的人,喜欢把自己和爱因斯坦归成一类的人,喜欢瞒着家人通宵达旦看电影的人,在七年级的日子里总被班级老师和同学视为无可救药的“差生”。

他们对夏小树的印象是:经常不做作业,上课打瞌睡,时常走神,不认真听课,考试不及格,总拖班级后腿……

但是,他们唯独忽略了夏小树是天才,是有一天会醒来的天才。

2004年,5月,聒噪的蝉鸣声中,教学楼二层最左边的窗户映出一个少年清澈的侧影:个子不高,穿着白色肥大的学校衬衫,面无表情地大声念着单词。

这个名叫夏小树的少年就是我。“Battle!Battle!战斗!斗争……”一种响亮的声音仿佛一颗炸弹歇斯底里地在校园里炸开。“夏小树,谁让你这么大声念书!被罚站了也不安分!”英语老师兼班主任Miss林疾步冲出来,朝我教训道。“老师,我读的可是英语啊。”我特地耸了耸肩,表情无奈地摊开手里的课本,露出附在尾页的一排生词,脸上自然是无辜的模样。“真被你这小鬼气死了!”她顿了顿,舒了口气,说:“夏小树,你记住了,下回要再敢上课睡觉,自己看着办!进去吧。”

我就是在等Miss林说这句话,每次听完总感觉是种胜利,内心窃喜不已。

似乎每天总会遇到这样的时刻,但我都会以聪明的方式取胜,我始终相信夏小树是无敌的。“真是我们班的‘活宝’啊!”“和这样的人在一个班,感觉好丢脸。”“总是拖班级后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羞耻心……”

班级里的大多数人似乎就喜欢看我出洋相,然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不时就爆出笑声来,可我不会就这样被打倒。

宽阔的操场上,人工草坪依然那么绿得不掉色,一两对高年级的男女同学偷偷牵了下手遇到熟人后又慌张地松开,阳光明媚地照在榕树发光的绿叶上,很多虫鸟清脆的鸣叫声由远及近。

我原以为自己超级无敌,算是差生中最聪明的人了,但还是无法和Miss林比。

大人们永远是这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动物。“王吉、夏小树。”班会上,Miss林抬了抬眼镜,看着班级最后一排的两个男生。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惊胆战地站起来,同我一道起立的还有那个叫王吉的男生。他是我的朋友,是同我一样被归属到差生行列里的人。同时,他还是一个胖子,一个既可爱又善良的胖子。

我们认真地望着讲台上这位三十岁剩女,像等候宣判。“这个学期快结束了,为了让我们班期末考的总体分数能上一个台阶,我想到一个办法。王吉、夏小树认真听着哦,以后,顾乐和林露湘就会和你们结成‘一帮一’对象。他们会帮助你们学习,让你们早点进步。具体安排是这样的,顾乐负责王吉,小湘负责小树……”

Miss林庄重地宣布着,每停顿一下,她脸上那一层粉似乎就会抖下一些碎渣,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散。“老师,这,这……”

我和王吉几乎同时口吃,满脸惊讶地看着Miss林和她刚刚提到的尖子生。

怎么会这样,要和林露湘一组?这个每次考试总是全班第一的女生,以后竟然要辅导我学习,难以置信!要知道我们可是这个世界上两种不同的生物。“顾乐、小湘,你们同意吗?”Miss林把头转到坐在班级前面的两个同学那里,很诚恳地问着,似乎就要跟出一句“不同意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唉,这世道。

女孩文静地点了点头,入窗的阳光打在她清秀的侧脸上。她没有过多表情,一派少年老成的样子。“那从现在起,大家就更要努力了,一定要继续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哦!”Miss林以幼稚园阿姨的口吻鼓励着七年级二班的全体成员。

我妈不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她只是每天盘算着带鱼几斤几两,新到货的螃蟹是否缺胳膊少腿。

我妈是南江鱼市最会做海鲜生意的女人,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因为在她的鱼摊上从没见过有哪一条死鱼被扔进过臭水沟,新到的鱼货总是当天到当天售空。别人总夸她和气、漂亮,就连路边的阿伯们也说这女人有气质。

可是我完全体会不到这一点。一个整天回家就只会揪儿子耳朵的女人哪有什么气质,有鱼腥味才差不多。她整天都对我的耳朵进行攻击,说的话自然尖酸刻薄。“我送你念书不是叫你整天被罚站!”“你看看,你看看,家长会时,阿玉坐的位置都在我前面。她家的王胖子学习虽然也很差,但每次考试起码都不会是倒数第一,你可真给我‘争脸’!”“你这小子整天就知道胡闹,这样下去,趁早跟我卖鱼去!”

当然,这些话在她的理解里是一个慈母的语重心长。

如果我妈知道我现在要和林露湘结成“帮扶”对子,她肯定乐翻了,说不定还会到学校来送些大鱼给她,然后对她说:“小湘,以后小树学习上的事,就全靠你了。如果他不听话,你就告诉阿姨,阿姨会好好和他谈谈的。”

我妈就是厉害,在别人面前说“谈谈”,在我面前就只会说“一两天不收拾你,屁股就痒了是吧”。唉,学校真是个文明的地方,村姑进来也都会变得那么文明。

所以我一直都没和我妈说过我在学校的任何事儿。

自从和林露湘结成对子后,我终于相信了私下里一群成绩差的同学给自己不好好学习找来的最有利理由:学习好的都是变态。所以他们宁可被别人说是“差生”,也不愿当“变态”。

这点,我现在已经深有同感。学习好的都是变态,但是绝对没有人会想到林露湘会有多么变态。

她一直都坐在班级前排,像所有尖子生一样安静地看书,安静地听课,安静地念单词,安静地拿着圆珠笔做题。但你绝对不要被她大部分时间的安静表象所欺骗了,林露湘其实是个很妈妈级的女生,她聊天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像一台全自动超级陪聊机。

林露湘住在北岛新村,我家在南江一路,我们离南江侨中都很远。但是,林露湘说:“夏小树,我晚上要回家继续学习,没有时间教你。所以,你每天早上都得在6点半到班上,我会花半个小时辅导你。如果你不守时的话,我就和林老师说。”

其实林露湘并不知道,我和传统意义上的差学生有一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我从来不睡懒觉。因为我妈卖鱼的缘故,早晨她去鱼摊之前都会“敲锣打鼓”地把我叫起来,所以每天我都会骑自行车很早来到学校。在出勤这一块,Miss林基本上无法对我发表意见。

我睡眼惺忪地坐在座位上,总是睡不够,老想一头趴下去呼呼大睡。这时,林露湘就会从教室前排悄悄走来,脚底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就故意对着我耳边大声地喊道:“起来啊!”

窗户边有微凉的风不断灌进来,像我妈的手一样扒着我的眼皮,我索性转过头背对林露湘。这下她更有损招了,直接抽出桌子上的一本书,往我的脑袋用力砸下。“啊!”我整个松弛的身体顿时像被石头砸到了一样痛起来。“你干吗!?”我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她喊。“夏小树,你拿着英语书和数学练习到我前面来吧。”林露湘说完,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表情淡淡的。“Help sb.后面跟着的是do sth.,而不是to do sth....”“一列货车和一列客车同时同地背向而行,当货车行5小时,客车行6小时后,两车相距568千米。已知货车每小时比客车快8千米。客车每小时行多少千米?这道题,可以设客车是X,则货车是X+8……”

林露湘讲题时的声音并不尖锐,柔和得像在唱歌。我听着听着,又愈发困了起来,脑袋不断垂下。林露湘见我这样,二话没说,拿起手边的书又直接砸了下来。“你又干吗!?”我用手揉了一下脸颊,对她斥问道。“怕你睡着。”林露湘把目光转到窗边。“那你也不用下手这么狠吧?如果把本天才的脑袋瓜砸伤了,你赔得起吗?”“可是哪有天才的脑袋瓜是用来睡觉的啊?”

这下,我不说话了,拿起书,准备从前排回到自己后面的“安乐窝”。可是,林露湘这时却把我叫住:“喂,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我看到她的脸竟然在盈盈地笑。

这会儿,自己早已被她搅弄得睡意全无,索性又坐到她旁边看她到底又耍什么花样。“夏小树,你应该看过《英雄》吧?我听说梁朝伟在里面演一个叫残剑的侠客,穿着、打斗都很帅,是真的吗?”她咬着笔喃喃地说着。“你自己没看吗?”“我爸时时刻刻都在监督我,他说这些片子跟junk food差不多,不准我看。不过,你知道的,我超迷梁朝伟,觉得全世界男的就数他帅了。”“不会吧!林露湘你竟然也是花痴,真看不出来。不过全世界最帅的男人,可不止梁朝伟一个哦。”“那还有谁?”

我朝她抖了抖眉毛。“去你的,夏小树。”她说完,又拿起书砸向我的头,不过用的力度显然轻了很多。“好歹你也换一下部位吧!”我气气地看着她。“就乐意了。”林露湘狡黠地笑着。“砸坏了天才的头,会影响这个世界发展的进程。你会成为罪人的!”清晨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教室里陆陆续续多了很多影子,林露湘总算停了下来,开始一副很文静的样子:把书整理好后,抽出英语书挡在刘海前,像刻意要避开我的样子。

林露湘,不是Miss林把我“委托”给你的话,本少爷才不会从后面走过来,坐到你这里。还装得很无辜的样子,像我骚扰你似的。我心里愤愤地想着。

每次当我转过身去的时候,林露湘又总会很小声地说:“夏小树,你上课不准再睡觉啦,不准再看其他书,否则我跟老师说。”很多时候,我基本上并不怎么理会林露湘,觉得像她这样以表面上的用功读书来伪装自己真实一面的女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但是除了我,恐怕没有谁能享受到林露湘的“特殊待遇”了。“夏小树,你干吗一直趴着不理人家,昨晚又看了什么电影了?”“听说你家里的碟片有一摞,是不是真的?那有没有梁朝伟新演的《地下铁》?”“喂,和你说话呢!”

每天早上,林露湘总会在说完一些题目后,就开始问这些超级无聊的问题。和大人们那种动物比起来,林露湘才是我最大的磨难。

我无奈地点了下头,实在没有力气去回答林露湘这种生物提出的低级问题。02 一种叫林露湘的生物“夏小树,你什么时候学习才会有起色啊?”

我讨厌林露湘嘴边时不时就冒出的这句话,讨厌学校总是要用学习成绩来衡量学生品质的优劣等差,讨厌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站在我旁边看我老半天,讨厌张贴在学校宣传栏里的成绩排名,讨厌每次开家长会Miss林总是把我妈安排到教室的最后一排……一回家,我的耳朵就会被我妈揪成一出悲剧。

学习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整天背ABCD,做着加减乘除,再背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我夏小树只是不想做这么没意思的事,否则改天也变态起来,林露湘这些人还会守住自己在排名表上的位置吗?“不要那么幼稚啦,都上中学了,还跟个小学生似的,以后要认真听讲,免得我要跟你讲这么多东西。”林露湘对着我那些用了一个学期依然崭新的课本说道:“上课尽量做点笔记吧,要不然考试前是要补一堆的。”

我满不在乎地嗤笑着:“你们学习好的都是变态吧?”“呃?”认真翻看课本的林露湘好像没有听到,嘴角只发出一个很轻的疑问词。

但有时却被清晨提前来到教室的Miss林听到。“夏小树,你刚才说什么了?”Miss林从教室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早读课放听力用的录音机。她抬了抬眼镜,很严厉地看着我,继续说:“林露湘每天都花这么多时间帮你学习,你还说她……”“老师,刚才小树是在和我开玩笑。”林露湘向Miss林解释道,然后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完全被这情况弄晕了,身子还是斜侧在Miss林和林露湘的目光中间。真不知道林露湘究竟是从哪个星球来的生物。“不过看你这么认真地教他,看来这次期末考应该能够达到预期的目标。”Miss林用异样的神色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林露湘满意地笑起来,露出一排米白色的牙齿。“如果期末考还能保住年级第一的话,我们全班就去寿宁开展一天的宿营活动。小湘,你觉得怎么样啊?”Miss林一边插着录音机的电源,一边对林露湘说道。“当然好啊,平常我们班比起其他班学得有些累,能去玩的话,大家一定会得到放松的。林老师,您真好!”

当然,这个和我无关,但是,刚刚帮我解围的林露湘可没有这么善良,趁Miss林不注意的时候,她又拿书敲了一下我的头。“夏小树,你下次要是再骂人的话,我是会告诉林老师的哦。”林露湘一阵细微而狡黠的笑声在背后像隐秘盛开的花丛,只有我能听到。我朝她做了个鬼脸,起身往后排走去。

林露湘又笑了起来,然后对着我的后背说:“不过,真的希望有一天你能好好读书。”“对我这个天才来说,这个绝对可以,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也真怕自己聪明起来会把你远远甩到后面。”我不屑地往背后抛出了一句。趁Miss林在黑板上写今天早读课要念的单词的间隙,林露湘用劲儿往我这里砸了一个纸团过来。

我弯下腰捡起纸团,本想把它扔回去给林露湘,可这时Miss林已经转过身来,似乎又盯上了我。我只好作罢,把纸团摊开,夹进了英语书里。满是褶皱的灰白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单词、公式和各种符号,它们怎么看都像小学语文课本里一群找不到妈妈的小蝌蚪。“鄙视你,自以为是的家伙”,这是纸团里面写的最大也是最丑的几个字。

我偷偷看了看林露湘,她又装作很安静的样子,在那儿一丝不苟地抄写黑板上的生词,她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里更显得明亮了。

有时,我妈会在我没有醒来时在桌子上留下几枚五毛硬币,然后她就心安理得地骑走我的自行车去鱼市做生意,所以那种时候,我也只能挤公交车去学校。

清晨的公交车站点,前簇后拥的人流中,王吉凭着魁梧的身体走在前面,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很轻松地通过他杀出来的那条路上了车。

王吉的爸妈也是做鱼货生意的,所以我们两个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的孩子就成了他们彼此沟通的纽带,我和王吉也因此无法守住自己在学校做的那点糗事。因为大人们的关系,我和王吉也自然玩到了一起。王吉是一个不想让别人叫他胖子的胖子,即使在背后也不行。除了偶尔挤公交帮我开道外,他每个礼拜都会从家里拿出一叠最新的电影光盘借给我,当然大部分还是盗版。“小树,这段时间,你跟林露湘一组学到很多东西了吧?”王吉在我旁边坐着,不断地向我靠过来。“哪有啊,她一直都在拉我说话。”我没好气地回答着,随手翻了翻王吉借给我的几张电影新碟。“可是林露湘学习那么好,为什么会找你说话?”他又挤过来。“这个……呃,你自己去问她好了。”我懒散地把光碟收拾进帆布书包里。“可是,就想问你。”“不知道!”我看着他,便也问起他和顾乐一组的情况,“你们俩怎么样?”“顾乐人挺好的,也很细心,不过可能是他太帅了,每次他课间教我的时候,旁边总有一些女生也会凑过来问问题,可烦人了。”“是吗?他那么受欢迎?”“嗯,尖子生都很受欢迎的。小树,如果有一天你也变成他们的话,你就知道了。”

我一向不叫王吉胖子的,因为他会生气。但是对于在公交车上这种拥挤的情况下,我的耐力达到了极限。“哎呀,王老吉你这个大胖子,别压过来啊,我要死了。”

七年级第二学期的期末考总算结束了,在放假的前一天,Miss林带着一沓成绩分析报告异常兴奋地扭进七年级二班的教室。于是这个暑假,我们便开始了一次短暂的廊桥之旅。

因为自行车又被我妈骑走了,来到学校的时候,校车上前面的位置都已经被抢坐一空。我只好低着头径直向车尾走去。

林露湘看到我,伸手拦住我。我想是不是她今天要发善心给我让座,但这种白痴的想法很快就在她对我责怪的目光中烟消云散了。“你期末考怎么还是考得那么糟?!幸好这次班上整体分数都比较高,否则,这次宿营的计划就泡汤了。”车窗开到一半,清晨的风夹带着还未被阳光蒸发掉的湿气吹进来,她的刘海飘飘的。“夏小树,我平常教你的那些题目,你为什么没听进去?”

周围的目光全都因为林露湘的这句话聚到我的脸上,那一刻感觉自己似乎被推到了批斗台上,脸庞不由得滚烫起来。我甩开林露湘挡在前面的手,径直地向后走去。“越来越嚣张了耶。”“不过看样子,他好像不好意思了。”“是吗,他也知道不好意思?”“哈哈……”一大早,好心情就这样被车上的“乌鸦党”们给毁灭了。坐在车尾,看不到一丝阳光,我像坐在世界尽头一样。

校车启动了。从车的后视镜里能够看到,司机是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浓密的一字眉,坚毅的脸庞。当然,从镜子里还能看到坐在他边上的Miss林,今天的她一身狐媚的装束。Miss林和年轻男子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断抖动着面容。

车窗外,是笔直的马路,两排电线杆像终年光秃秃的粗大树干耸立在过客的视线中,那些黑黝黝的电线如同一根根紧绷的神经,几只灰褐色的鸟雀停在上面热烈叫嚣。不断扑闪而过的树影,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和商铺,在外面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

校车开到郊区的时候,我已经趴在角落里睡着了,其间王吉好像来过几次,把一些饼干、蛋黄派放到我身边。车子开始在乡野凹凸不平的小路上颠簸起来,听到耳边一些细碎的声响,大概是那些小东西都掉到了座位底下。我在这种微微晕眩的旅途中实在是困,不太愿意张开眼睛去看它们滚到谁的脚边了。

中途谁好像说话了,全班都笑了一阵,后来又有人陆续唱歌,气氛热情洋溢。再后来我彻底醒了,因为实在忍受不了班长杜帅帅的嗓音。

他站在车子中间,脸上是滑稽的笑容,双唇间两颗永远无法隐藏的巨大门牙,让我想起电影《黄飞鸿》里带着一副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的眼镜的龅牙苏。生得这副外星品种的模样,当然不怨他,但时常还以此出来提高自己的曝光率,那就不可原谅了。就像一句话说得好,生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见人那就是你的错了。但杜帅帅显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还扯开乌鸦嗓唱起《还珠格格》里的经典歌曲——“今天天气好晴朗

处处好风光啊好风光

蝴蝶儿忙蜜蜂也忙

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

紧接着,全班都附和起来,当然除了我。这种低级的幼稚园作风,我可不敢学习,把校服的领子竖起来,我继续窝在角落里难受地眯起了眼睛。

农人们在田野里收割的轰隆隆机器声,在一望无际的稻田里忽远忽近地传来又散去。溪流在石块上潺潺流动的声响,也可以清楚听到。当然还有众人时不时发出的笑声,荡漾着一片年少清澈的海。

城市离我们越来越远,一寸一寸地消失在我们的背后。

当我睁开眼,揉着太阳穴时,发现众人都在对着我笑。王吉挪着肥胖的身躯走过来,凑到我的耳边说了一些话,我才知道自己出丑了。“没想到小树个子小但呼噜声却是雷霆万钧啊,好强!”杜帅帅调侃着我,全班都跟着哈哈大笑,有些女生甚至连嘴巴里的零食都还没咀嚼殆尽便一股脑儿喷了出来。

其实,看着他们的样子,我才感到好笑呢。特别是杜帅帅,长得一点都不帅,甚至可以送去动物园了,还自以为是地取笑别人。“好啦好啦,大家别笑了,难得我们能够出来玩。”林露湘从座位上站起来,“下面,我想给大家唱一首歌,叫《唯虫》,是卡奇社的歌,我很喜欢。”

在林露湘还没有说出后半句的时候,我内心十分感谢她能站出来为我伸张正义,但是,在她后半句话落地的时候,我的心凉了。原来,唱歌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像虫在动鱼在逃,

快离开我那些抚摩的美好,

像羽在飘猫儿在春天叫,

快拒绝我那些迫不及待的想要,

只差一步我还没长触角,

你的温暖暖得我想笑……”

清新的歌声里,时间仿佛静止了,女生们在底下跟着小声地唱起来,坐在前排的男生们则不断地上下打量着林露湘。Miss林当然看不到她身后都发生了什么,她只顾着和开车的年轻男子没完没了地说话。

我坐在最后面,只看到林露湘跟随车子轻微晃动的背影,觉得她的蘑菇头剪得真是难看。王吉这时睡着了,他旁边的男生都快被他从座位上挤下去了。

林露湘偶尔也转过身来对着车后的同学唱歌,她的眼睛很亮,微微笑起来时,样子也很漂亮。“幸好清早我还没有睡着,

可惜没有耳朵你的问候听不到,

果实死了,

种子笑了,

唯独不见我的树梢上面……”

好吧,我承认林露湘这种生物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03 对不起,谢谢你

在闽浙交界的寿宁县,有很多廊桥横跨在山峰之间。

下了校车,沿着幽静的小路走,天上有淡淡的虹光。到处都是花,银莲似的长杆花,从白色到堇色。苍翠的树叶边角有柔软的毛刺,粘到了一些女生的裙摆。空气洁净得仿佛花骨朵里吐出似的,带着新生的淡淡幽香。

Miss林带我们穿过廊桥以后,原本想朝着村中继续走去,但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我们。“同学们,我们先到河边,等会儿再到村子里。”阳光下,她明朗地笑着,并用手指了指河那边。

其实,河边就在桥的下面。不过为了安全起见,Miss林非得带我们绕一段远路。我嫌麻烦,想直接拉王吉从近处的斜坡下去。我让王吉像平常挤公交一样走在前面,这样起码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但这胖子始终不干,停在原地磨蹭了老半天。“夏小树、王吉,你们要干吗?”Miss林转过头来对我们喊道:“出来玩,还不安分点!出了事怎么办?快给我过来!”

她的声音十分尖锐,好像在山间环绕了很多圈,不绝于耳。我心想:Miss林此刻的心情肯定不太好,刚才快下车的时候非要拉年轻司机下来玩,结果被谢绝了。因为没有了说话对象,Miss林就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我们身上了,我和王吉会像幼稚园的学生一样被她死死看着。

走过一条狭长的泥泞小道,穿过茂密的岸边苇草,光影像被微风扑打出的翅膀一样在眼前穿梭,半明半暗。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横斜的枝影投射下来的清楚条纹,像极了一匹匹斑马。“林老师,是前面的这条小河吧?”杜帅帅扯过一枝坚挺的苇草,在前面挥舞着,如同看到黎明时的曙光一样喊道。“对,就是那儿。帅帅你让同学们集合一下,点一下名。”Miss林点了一下头并补充道。“大家等会儿就站在这儿别动,我看看有没有谁掉队了。”“龅牙苏”这下像领了圣旨似的,高兴地挥舞着苇草棒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块上叫着。“其实我们只要看看夏小树有没有在就知道啦。”“是啊,他不掉队的话,全班基本上也就到齐了。”

走在前面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说着。“大家放心,夏小树在我这儿。”Miss林摁了一下我的肩膀,对着前头说道。

前面的队伍里立马传来一阵哄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索性就低着头走路,不让任何人看到。

因为炎热的夏天还没过去,所以我对水特别有好感,恨不得每天都泡在水里,成为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没有成绩排名,没有闲言碎语,没有Miss林那张掉粉的脸,没有我妈对我耳朵的攻击,当然也听不到林露湘的奇怪问题,世界简单到只有我一个人。“快点脱鞋,一起下去走走。”我躲过Miss林的耳目,偷偷对着王吉说道。“啊,下去?可是我……我怕水。”王吉的口型异常夸张。“没事!据我目测,这水并不深。”我坏笑着,拍了一下胸口,对王吉保证:“放心,如果落水了,我会救你的。”

趁着Miss林和众人在观赏风景之际,我拉着王吉悄悄溜出人群,来到小河的另一侧。我迅速地脱了鞋子,捋起裤脚向浅滩跑去。王吉自然没下来,还是站在岸上,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胆小鬼,你到底是不是男的?这点水也怕!”我用手做着喇叭状,朝王吉大声喊道。我知道自己疏忽了一点,林露湘那时正在岸边捡小石头,而且她的耳朵非常好使,要知道她的英语听力总是拿满分的。

还未等我说完,就听到林露湘高声对我斥责道:“好呀,夏小树,你竟然瞒着林老师下水啦!你不怕死啊!”“我哪里瞒了,只是你们没看见而已。这水很舒服的,你也可以下来玩啊。”我朝林露湘做了个鬼脸,然后为了显示如鱼得水般的快乐,便在浅滩上赤脚跑了起来。“小心点啦,别以为你自己很了不起!”林露湘说着。可是已经晚了,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整个人扑通掉到了水里。

河水哗哗流淌着,越来越湍急,感觉有股力量要把我往河心推去。水区变得越来越深,脚尖和河底逐渐隔开了,我拍着水花,四肢伸缩着,努力做着以前我爸教我游泳时做的动作。可是很奇怪,怎么没有效果啊!身子反而软下去了,就像一颗陷落在沼泽里的果实。“不好,夏小树落水了!”“林老师,快过来呀!”“来人呀!”在一阵急促的喊叫声中,我知道自己即使溺水死不了,上岸后面对Miss林,肯定也难逃一劫了。

我的手脚开始挣扎起来,水中似乎有很强的旋涡在吸附着我,像磁铁一样。我开始有些无力了,晕眩中似乎能够听到鱼群的声响,藻荇相互纠缠……河岸离自己越来越远,那些清脆而急促的叫喊声越来越模糊。

夏小树,你是不是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夕阳隐遁了。我躺在一间古朴素洁的厢房内。床板是木质的,清凉但没有家里的席梦思舒服。夜晚潮湿的雾气像噩梦一样涌来,我终于脱离了死亡的水域。

我微微睁开眼睛,是王吉那张无比欣喜的大脸,它让我想到馒头、猪头和红烧肉。我知道这是一个人饥饿时才会产生的幻觉。“小树,下午你在河边可吓死人了,要不是林老师下水救你,恐怕你妈都不会有心情做生意了。”“才不会哩,我妈照样卖鱼,最多就是抱着她的那些鱼哭而已。”我稍稍起身把枕头垫到了腰部下,“不会吧,那个大龄剩女竟然还懂水性,真的假的?”“她救了你,你怎么还叫她那个?”“是哦,应该叫Miss林,不不不,是林老师。”我笑道。

此时已是寿宁廊桥一带人家点灯时分,灯火隐隐约约地在窗外闪烁,虫鸣声也已经安静下来。风在屋外吹着森森林木,像翻动着这夜幕。“老师说,如果你起来了,就让我带你去旅馆楼下的食堂吃饭。”“行啊,快带我去吧!溺水没死,这会儿我也都快饿死了!”突然,我发现自己竟然是穿着一件粗大的睡衣,看样子还是女人穿的,有淡淡的香气在。“我怎么穿这个了?凉茶,我的衣服呢?”我慌张地问着。

王吉偷偷笑了一下,说:“因为上岸的时候你全身湿透了,被林老师背到旅馆后,她就找老板娘借了这件衣服。你的校服拿去烘干了,不过等会儿就能取了。”“那我不都被那群女生看到了?!哎呀,这回糗大了。”我自言自语道。“没事,她们一个个都脸红得不敢看呢。”王吉哈哈大笑着。穿上烘干的衣服后,我们就去了食堂,但已经没有剩菜了,饭也有点凉。厨房的大妈为我煮了一碗面,上面放着煎蛋,撒着葱花,十分简单,但我还是像难民一样扑了上去。“其他人都去哪儿了?”王吉问。“往戏园子去了。”大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回答。“看戏吗?”我发现王吉问的问题很白痴。

那个大妈笑了一下,点点头。

我顾着吃,没时间听他们对话。等吃完后,王吉就拉着我去了村上的戏园子。“你认识路?”我很怀疑地看着王吉。

他还没走几步,就已经汗流浃背了。“在你睡着的时候,林老师带我们去过,说这里的北路戏很有名,不过学这种戏的人越来越少,也快被人忘记了。”

村子显得十分寂静。四周大多是古朴的木质民居,路面上铺着清凉的石板,行人很少,隐约间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昏黄的路灯下,王吉的汗继续流着。

走近戏园子的时候,锣鼓声愈发喧闹起来了,咿咿呀呀的方言唱词在夜色中肆意游动,很快就游到了我们的耳朵里。“快看,林老师在那儿!”王吉很兴奋地走到前排,这时我才知道廊桥的人这会儿大多是在看戏,所以一路上才冷冷清清。而我跟在王吉身后,抬头往前面看去,感觉戏台上矮小滑稽的丑角和我很像。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发现Miss林温和多了,整个人也漂亮起来了。这是真的。“你这小鬼,知道错了吗?”“嗯。”这次我真的是发自肺腑地点头应道。“要吸取教训,以后别再惹事了,知道吗?”

戏台上扑闪的灯光映照在Miss林的脸上,突然间感觉她不再那么讨厌。其实Miss林不搽粉的时候,还是挺漂亮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她用手指了一下方向,示意我们坐到位子上。

还好,是在边角,我此刻想要的就是这样不太显眼的地方。我让王吉先走,然后我跟在他后面,凭借他肥大的身躯,我避开了很多同学的目光。可是,林露湘竟然也坐在那一块。噢,我觉得自己又要被数落了。“你呀你,不知死活的家伙,迟早会完蛋。”她朝我笑了笑。“我完蛋也是我自己的事啊,顶多是我们家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嘴角撇了一下。

林露湘没再回应我,只把头转到了一侧。

我突然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便放低音量,对着她的后脑勺说:“那谢谢你啦。”

林露湘立即笑着转过身来,故意拉着自己的耳朵,说:“小树,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呢?”“谢谢你!”我提高了音量。周围突然射过来一道道目光。“夏小树竟然说‘谢谢’了,罕见了!”“这家伙整天都只会一副很嚣张的样子,今天若不是我们,早不知道去哪儿了!”“希望他能重新做人吧……”又是一阵哄笑。林露湘,我被你害惨啦!“小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妈妈说的。以后你应该会有好运的。”

林露湘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好像要拿什么东西出来。“这块鹅卵石送你,希望你以后发奋学习,好好读书。”她笑了笑。我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但是脸上还是一贯无所谓的表情。“什么嘛,石头和学习有什么关系啦!以后考试的时候有你林露湘多罩着点就行了!”“可是下学期好像要分班,我不知道还会不会辅导你。”“你是说……下学期你就可能不监督我了?”

她点点头。“太好了,我的头可以有受你虐待啦!”我异常快乐地对林露湘笑着。

可是,心里有个地方好像痛了一下。

王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俩,似乎有些失落。“对了,王吉,这块是给你的。”林露湘又从座位下取出一块鹅卵石,“因为今天捡了很多,所以见者有份。”

不会吧,林露湘,你怎么能这样啊!

我发现我的心在这廊桥的夜色里快凉透了。04 青春是一根倔强的刺

2004年秋天,南江华侨中学初中部八年级。

两个月的暑假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过去了,我只知道在这个暑假里我游泳没游成,看碟片没看成,整天都在帮我妈卖鱼。

说来也奇怪,感觉暑假里的鱼市生意好像红火得让人费解,特别是我妈的摊位整天挤满了人,鬼才晓得哪会有这么多人成天来买鱼吃,难道都是和我夏小树过不去,见不得我有一分一秒的清闲?这些不痛不痒的牢骚当然不能被我妈听到,否则揪耳朵是避免不了的了。“臭小子,是不是巴不得鱼摊早点倒闭啊,到时看你去喝西北风!”我妈肯定会这么说,我还能想到她说话时的音高和音强。

好不容易回到家就只能躺在床上放松放松,连瞄一眼VCD也不行,我妈把我看得特别紧,我暑假的每一天作息都是她安排的。有时候觉得我爸太坏了,扔下我们母子俩自己一个人去西班牙了。我妈说,等你爸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好日子就到了。而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她觉得会很近,我却觉得会很远。

两个月过去以后,茂盛得直泛油光的榕树已经开始出现蜷曲的叶片,一阵风吹来就会有叶片随风飘落,落到脖子边,感觉痒痒的。鸣蝉似乎一夜间被人剪掉了发声带,道路上总算安静了下来。学校还是那个坐落在山脚适合拍鬼片的学校;校长还是那个整天抓学生头发和校服的校长;Miss林的脸上还像当初一样搽着厚厚的粉底;同学还是那几个,只是他们中的好多人都长高了,好像一夜间被人用力拔了一节儿,而我好像也变高了,不过就那么一点点。

我从林露湘面前走过,她扑哧笑了出来:“夏小树,你刚从非洲回来吗?”

我知道她肯定是在取笑我晒黑的皮肤。唉,没办法,这全是我妈的功劳。“黑得健康,不知道吗?”我应了一句。

林露湘又笑了:“还是这么嚣张,好幼稚。”说完,她在座位上,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些字后扔了过来。“明天早上老时间哦!”她说道。

我捡起纸条,上面又是林露湘一行又大又丑的字:“自以为是的家伙,这学期好好努力。”

八年级就这样开始了。

我依旧是林露湘的“帮扶”对象,我的脑瓜子依旧逃脱不了她的“虐待”。偶尔去挤公车的时候依旧还是王吉替我开路,新上映的几部国产片依旧还是那么不尽如人意,Miss林也依旧没有找到男朋友。之前,同学间疯传的“分班”消息也已经被我们逐渐忘记,后来我们把它定义成了谣言。

操场上的人工草坪在秋天依旧绿得让人不禁想说“好假咧”,广播里男主播的声音还是难听得要命,校长开的保时捷和保安大叔的凤凰牌自行车依旧那么显眼地停在一起,风吹来又吹去,就像我和林露湘一样,还是同学和老师之间无话可聊时最好的谈资——“那个夏小树怎么读书还是那么烂?”“林露湘都那么认真帮他了,他怎么还是没有起色?”“有些人智商就是那水平,又不是想提高就能提高起来的。”

一个学期恍恍惚惚又过去了,Miss林带领的八年级二班依旧在年级里独占鳌头,仿佛是七年级的模子刻下来的,唯一不同的只是教室门外的班级牌换成了“八年级二班”而已。

寒假又来了,带着全班倒数第一的成绩单回家,被我妈习惯性地揪了几下恨铁不成钢的耳朵后,我依旧开始帮她干起了没日没夜的生意。

因为要过年的缘故,鱼市的生意更是兴隆至极,买鱼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有时真想中途溜掉,便假装去洗手间,我妈当然知道我的这些伎俩,索性买了个手机给我,说是随时保持联系,上厕所也得带着。我本想以学业为重的理由来拒绝她,但是这个理由放在我身上好像并不成立。想偷懒的想法就此作罢。幸好,我妈真是待我不薄,给我买的还是彩屏手机。

那时候,这手机不像现在满大街去扫都能扫出一大堆,它可是个稀罕物,特别是对一个八年级的学生来说。我只在王吉那里见过,当然他只是比我早买了几天而已,他家的鱼摊其实离我家的不远,但因为市场人太多,也时常和他混不到一块儿。他说他妈给他买手机也是为了防止他开溜。原来,天底下的妈妈都是这样“用心良苦”啊。

一次,遇到林露湘和他爸爸来买鱼。趁我妈称鱼的空当,我把她拉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拿出兜里的彩屏手机给她看。“看到了吧,我妈刚给我买的!怎么样?”我得意地抖了抖眉毛。

林露湘不屑地看着我,说:“夏小树你太会显摆啦,好幼稚。”

突然间,我感觉好像被人拎着一桶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心里冷冷的,说:“林露湘,好心给你看,你也太损了吧?”“小湘,你的手机响了,好像是你妈妈打来的。”林露湘她爸一边从上衣里拿出手机一边叫着她。

林露湘走了过去,又回头看看我:“忘了和你说,我爸也给我买手机了。”我感觉好丢人,真想变成我妈鱼箱里的任何一条鱼,只要不被林露湘认出来就行。

林露湘的爸爸拿过鱼,准备掏钱的时候被我妈拦了回去:“别给啦,小湘和小树都是一个班的,这多见外。”

她爸爸又把钱推了过来:“虽然这些孩子是在一个班,而且还结成了‘帮扶对子’,但这生意还是得做清楚的。”

我妈脸上疑惑了一下,问:“‘帮扶对子’?我怎么没听小树说起?”然后她又把脸转到我这边。“是林老师的主意,她想让孩子们的成绩都能提高点。”林露湘的爸爸解释着。

我妈这下乐了,说:“敢情好啊,以后我们家小树在学习上就得让小湘多帮忙啦!那这钱就更不能收了。”然后我妈用异常热情的目光看着林露湘,而林露湘并没有看到我妈脸上的神情,她只顾着接电话,用她那部被人咬过一口的苹果手机。而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我的秘密怎么就这么藏不住呢。

后来我妈还是收了林露湘她爸的钱,生意毕竟是生意,和感情是两码事。

后来我和林露湘交换了彼此的手机号码,也知道了她用的那部手机是“苹果”牌的。

过年的时候,看了万紫千红的春晚,站在房顶也吃了不少从天而降的烟花碎片。

我妈把一个红包交给我,说:“小树你又长大一岁了,好好读书,别像以前那样了,这样我和你爸也省心些。这个就是你爸给你的,别乱花。”“那你的呢?”“我和你爸的放在一起了,都在里面。”

我妈每年拿红包给我的时候,总是这么说。那时,她的脸上会强装着笑容,我知道其实她恨不得再揪几下我的耳朵,但因为过春节,她不想做任何不吉利的事。而我每次也都故意问一下,希望她能够大彻大悟,可是我发现这绝对没用。我妈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对她儿子,当然也不例外。大人的谎话,永远那么讨厌。

而我爸给我的钱也不会很多,我私下里拆开数了数,就五张红票子,这不得不让我怀疑是不是我妈扣押了原先里面的一半。

林露湘就是在我躺在床上数钱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的。“小树吗?我是露湘。”“好白痴啊你,我当然知道你是林露湘。”“刚过完年,态度别这么坏啦。小树,我有事要和你说。”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像被人旋了一下发条。“夏小树,新的一年里,祝你开心快乐,读书上可要加把劲儿!”“就这些?”嘴巴里控制不住地迸出了这三个字。“那你还想听什么?”“没……没什么。”我拍了下胸口,很小声地舒了口气。“什么声音?”“喔,是风,窗外闪进来的。”“对啦,忘了和你说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什么?!”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耳根子烧得发烫。“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紧张?”“哪有。”“不过,你真要紧张一下了。下学期你可得好好读书啦。刚才打电话问候林老师的时候,听她说下学期过后真的就会分班了,夏小树,你的成绩一定要提上来哦,否则一旦被分到差班级去的话,你就真的完蛋啦。”林露湘又是一副妈妈的口吻。“林露湘,你别老是把自己弄得很成熟,好吗?我又不是非得要坐在这个班上受你折磨,被分到其他班上对我可是解放。”“你真的这么想?”“当然啦。很笨耶,林露湘。”

手机那头没有了动静,屏幕上电话的图像由绿色变成了红色。通话结束。

过完年之后,紧接着就是八年级的下学期了。

二月末的天气,细雨绵绵,道路像发光的镜子,映出少年单薄的身影。一些野花开了,星星点点地缀在去往学校的公路两侧。

保持年级领头羊之势的八年级二班现在更加沉寂,众人埋头看书,整理笔记,脸上没有过多节后欣喜的神情,只是在课间才会听到一些女生在聊一些相对愉快的话题——“春晚上那个唱《龙拳》的周杰伦,好帅呢!”“对呀,之前的《双截棍》也是他唱的。”“你头发留长了挺好看的。”“是吗?可是蛮害怕校长又来抓呢。那老头可讨厌啦。”“我们不是都快九年级了吗,应该没事的。”

快九年级了,一群人开始有喜有忧。漫长的雨天,开始没完没了。

我用手托着腮帮看着阴沉的天,零星的一两只鸟雀从空中慌乱地飞过,落到远处老旧的宿舍屋檐下,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会停。林露湘安静地坐在教室前面,保持着好学生特有的坐姿。新学期开始后,她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的心里突然感觉有点沉闷、失落。

Miss林站在讲台上,抬了抬眼镜,又用手掩着嘴巴,转过身咳嗽了一下,说道:“因为下学期大家就升到九年级了,那是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个阶段,关系到你们能否考上重点高中,大家一定要重视。”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又专门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因为学校要考虑到升学率的问题,准备优化整合,根据不同层次学生的具体情况重新分班进行培养,所以这学期最后的考试成绩非常重要,大家一定要努力。”

学校说的话总是那么好听,什么“根据不同层次学生的具体情况重新分班进行培养”,就是想把好学生们都放在一起而不再花心思去管差学生嘛。我想,我的名字可能都被提前写进那个只有差学生们才能进的“提高班”里了。我一直都有自知之明的。

林露湘手边的书突然掉到了地板上,扑哧一声,她缓慢地弯下身去捡,不经意间转头看向了我,正好与我的目光对上。她的脸有点微红,迅速地用课本挡住,我看见她的刘海好像也比以前长了一些,蛮好看的。“小树,怎么办?如果被分到差班去的话,我爸妈会趁早让我接手我们家的鱼摊的,以后想玩都不能玩了。真不想这样。”下课的时候,王吉伏在窗子边对我吐苦水。“放心啦,要去的话,也是我先进去,你还得排老长的队伍才会轮到。”我捏着王吉很有弹性的大脸说道。“小树,难道你真的不想待在这个班上吗?”王吉替我忧心忡忡地说。“呃?”我僵持了几秒,感觉背后有个人同样也在等待这个回答。“当然啦。很笨耶,凉茶。”我又一次说了这样的话。

其实,心里的答案却是:我也想留下来。

侧耳倾听内心里真实的声音,才发现青春永远长着一根倔强的刺。05 失败者的飞翔“最近早上进来好像没看到林露湘和你聊天了,你们吵架啦?”王吉把我叫出走廊,我们俩一起伏在栏杆上。“你好八卦。她是Miss林派来辅导我的,又不是陪我闲聊的。凉茶,难道你看上了那个蘑菇头?”我抬头看着逐渐散开的云层,又对着王吉笑道。“没……没有。”“没有,那你为什么口吃?呵呵,是不是紧张啦?”我一脸坏笑着。“都说没有啦。”王吉有些急了,脸上红了一片。

天空当时已经放晴,阳光从稀薄的云层间透射而下,落到我和王吉的脸上,有点睁不开眼睛了。而我不知道自己和林露湘之间究竟谁会先放下脸来,这好像青春期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小规模战役。而我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法,就像林露湘说的,这样的我看上去是那么的幼稚。

教室的光线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暗,有时到了阴天的时候,总感觉忽闪忽闪的荧光灯就要朝自己的头顶砸下来。我和七年级的时候没多大变化,照样趴在桌上,无聊地看着一张张被头发遮盖住的脸,他们都开始提前进入九年级的状态了。教室里一片纸页翻动的声音,连平日课间最爱说话的女生们也都沉默下来。而我难道就是这样子吗?

我望着窗外的天空,一架飞机轰鸣着从教师办公楼的上空飞过,日子仿佛是它尾部排放出的弧线,一点一点消失。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呢?“哎呀!”头部又有了很熟悉的痛感,神经来回跳跃,内心有阵莫名的欣喜。我不知道,这代表着林露湘的让步,还是我的胜利。“怎么又打我?”“你也知道痛吗?把笔记本拿过来。”林露湘特地从前排走过来,对我说道。“为什么要给你?”“别废话,快点拿过来。”她加强了语气,刘海在窗外吹来的风里轻轻飘着。林露湘拿过我依然崭新的笔记本,一边拿着笔在上面写着,一边随口问,“夏小树,你那些没用的笔记本足够开文具店吧,改天都拿来,我帮你用。”她难得地把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一丝笑意。“你究竟想干吗?”我看着她在我的笔记本上沙沙记着什么。“写好了,给你。”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我手边,“明天起,我可能早上会在家早读一段时间,而不会那么早来学校教你。我希望你自己能有针对性地突击一下,上面都是最近书里需要标记的,哪一页我都注在旁边了,自己去找。还有,下面写的基本参考书要到书店去买哦,学校出的题和里面的很像。这是我逛书店的时候发现的,一般人我是不会告诉他的。”“你好啰唆,干吗这样对我?”我盯着林露湘,她脸上泛红,但很快又平和下去。“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自己付出精力去教一个人而没有成果。”“啊?我只是你的成果?”“现在还谈不上,等你看完这些‘修成正果’后再说。”“就这样?”

林露湘,你才是很幼稚很幼稚的人,真的只是因为这样才帮我的吗?“记住要好好努力啦,否则我真的无法原谅你了。”林露湘露出和我妈一样的脸,看着我,不让我的眼神移开。

我拿过笔记本,一眼都没看,直接塞到抽屉里去了。“夏小树,你太可恨了,没办法治啦!”林露湘向我砸来一沓书,刷刷刷地掉到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感到异常快乐。

随后,我当然接受了林露湘苦口婆心的建议,毕竟我又不是那么不开窍的一个人,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辜负林露湘的好意。在这场我和林露湘之间的冷战降下帷幕的时候,我承认,其实输的人是我自己。

林露湘一直都是胜利的,就像她的名字永远不会落在每次年级成绩排名的第五名以后。而我突然间内心热血沸腾,也想试试努力学习的滋味,看看自己有一天能否赶上她或者和她打成平手,毕竟我不想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个失败者的角色。

我也承认,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离开八年级二班,或者是以后的九年级二班。“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天才吗?有本事你就把刚才老师留在黑板上的数学题都做了。”“你记忆力应该挺好的吧,那你背一下昨天老师教的《记承天寺夜游》。”“这些单词是不是都不知道啊?”林露湘开始每天都会在课间问我一些关于语数外的问题,当我摇头的时候,她那生气时才有的高分贝声音又在我耳边炸开了:“夏小树,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去看我之前给你画的那些内容?”

我当然无地自容,但还是不能让她太嚣张了:“拜托,我可是差生,之前一页书都没啃过,哪像你。”“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差啦?”她笑了。“要不,明天你再问我。”我不屑地看着林露湘,往手心里吹了口气。就这样,一个春天过去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突然整个人都变得积极起来,不再对着X或Y的解方程打哈欠,不会再伏在语文书上睡觉流口水,每次做英语资料时也不会再转着橡皮擦来填ABCD。一切都好像中了林露湘的魔法,这不由让我想到这个蘑菇头究竟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时摔坏了扫帚而不能飞的魔女。

盛夏又到来的时候,学校里的榕树更加茂密了,叶子在风中沙沙响着,像鸽子一样振动着翅膀。时而抬头仰望树枝间露出的一角蔚蓝,我在想,自己的天空会不会就这样明亮起来了呢?

八年级最后一次的考试结束了,因为我和林露湘不在一个考场,所以在学校汹涌冲出的人流中很难找到她的蘑菇头。我开了手机,拨了那个好久已经没打过的号码。“林露湘吗?我是夏小树。”“你好白痴啊,我当然知道你是夏小树。”

我摸着脑门,对着手机那头傻傻笑了半天。“怎么了?是不是挂啦?”她问道。“不……不是。”“那你要说什么?”“我……我想下学期……应该还能和你同班。”“人太吵啦,没听清,夏小树你说什么?”“没什么。希望你暑假快乐!”“你也是。”阳光灿烂地倾泻到校园的各个角落,废旧的校舍墙上爬满了草蔓,许多学生在路上追打嬉闹,时而吹过的凉风中,宽松的白净校服不断高扬。

时光蝉翼般透明。

操场上的榕树开始往下掉叶子的时候,已经是2005年的秋天,一片雏菊犹如远逝者站在熄火的盛夏末端,看见天空逐渐抬高,曾经觉得还很遥远的九年级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在我们的头上。

班里来了不少新同学,也走了不少老同学,无数来来回回行走的步子里,总觉得自己的脚尖一直停在原地。像在张望什么,却始终不知道该迈出的究竟是左脚,还是右脚。

Miss林拿着一张重组后九年级二班的学生名单像从前一样扭进教室里,好像幅度比以往更大。她抬了抬那个装着超厚镜片的眼镜架,咳嗽了一下,扯了扯嗓子,然后开始念名单。全班的气氛如秋日般肃杀。“林露湘。”“到。”“顾乐。”“到。”“惠妍子。”“到。”几乎是同一时刻,全班都把目光聚集在了惠妍子的身上。她是个留长头发的女生,长得白净,眼睛很水灵,个子比林露湘矮点,但绝对比只会留蘑菇头的林露湘好看。

惠妍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的角落里,翻着新的课本,视线从未移出自己的课桌以外。周围是一阵议论声。“以前怎么在学校没见过她?”“很漂亮呢,怎么办,突然感觉新班级好多美女呢,压力好大呢。”“听说是八年级下学期转来的,原来在四班念书。听名字像日本人……”

我心想,她不会又是林露湘那一类的超级生物吧。

Miss林又咳了几声:“名单没念完,大家安静点听,顺便也认识一下新同学。”“杜帅帅。”“到。”……“王吉。”“到。”“夏小树。”“在!”“上面就是我们班同学的全部名单了,以后大家就相互熟悉熟悉吧。”

几乎又是同一时刻,以前班上的老同学们齐刷刷圆瞪着眼睛看我和王吉,口型O成一片,像见了外星人一样。“怎么他俩也在?”“不可能吧,他们进步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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