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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读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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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那些年

抗美援朝那些年试读:

内容简介

朝鲜战争停战谈判整整进行了两年。在这两年中,没有发生大规模、大兵团的运动战。在这两年中,在双方的防御线上,密集地部署着200多万人的大军,构筑了世界战争史上最漫长的、最复杂的、最坚固的防御工事。联合国军的防线由部署严密的火炮阵地、坦克群以及步兵组成,数层阵地使其纵深达300公里,每一层防线都构筑了永久性的工事和堑壕,每一层防线都制定了周密的空军支援预案,形成了一个火力强大的立体防御网络,这条防线被称做“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深渊”。抗美援朝那些年究竟是怎样的光景,让我们一起来走进那些年的战争故事。

第一章 防御工事

第一节 支援预案

后记彩蝶纷飞的幻觉后记彩蝶纷飞的幻觉朝鲜战争停战谈判进行的时候,躺在汶山附近军用帐篷中闲得发慌的西方记者们开始以赌博解闷,他们赌博的内容之一是:停战谈判需要多长时间?有人说弄不好就得一个月,立即有人愿意出重金赌另一个结果:谈判时间不会超过两周。

朝鲜战争停战谈判整整进行了两年。在这两年中,没有发生大规模、大兵团的运动战。在这两年中,在双方的防御线上,密集地部署着200多万人的大军,构筑了世界战争史上最漫长的、最复杂的、最坚固的防御工事。联合国军的防线由部署严密的火炮阵地、坦克群以及步兵组成,数层阵地使其纵深达300公里,每一层防线都构筑了永久性的工事和堑壕,每一层防线都制定了周密的空军支援预案,形成了一个火力强大的立体防御网络,这条防线被称做“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深渊”。中国军队的防线上,数十万官兵开始建设世界上最浩大的地下防御工程,其土石方总量能开凿数条苏伊士运河、沿着对峙线自西向东,数百公里的防线上,深理在地下的永久式坑道和交通壕蛛网般四通八达,前沿的数十万中国官兵设施齐全地生活在地下,他们所布置的火力陷阱能令任何进攻的敌人立即遭到毁灭性打击,这些在地下枕戈待旦的中国官兵被称之为“闭居洞中的龙”。

在这两年中,在双方的接触线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阵地对攻战。绝大多数战斗的起因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山头的占有权或者是一条弯曲的小路的通行权。这是比“磨擦战”要严酷得多的战斗,一个高不过数米的山包,往往持续战斗数周,投入兵力数团,阵地易手数十次,伤亡官兵无数。其中一次最典型的阵地对攻战战斗发生在一个叫做上甘岭的小村庄附近的几个山包上,双方投入兵力的密集、弹药消耗的数量之大、以及官兵伤亡的数字之巨,都是史无前例的。在这两年中,朝鲜北部的空中,每日飞机做战斗飞行的频繁程度也堪称历史之最。联合国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对朝鲜北方昼夜不停地进行了毁灭性的轰炸,美方称之为“空中绞杀战”。

中国军队同时进行了规模空前的防空战斗,运输部队在最严酷的空中威胁中强行进行物资补充,其动员的人力规模可以与世界史上任何一次伟大工程的修建相比。在这两年中,交战双方在停战谈判的会场上,上演了世界战争史上最漫长、最艰难、最富戏剧性、最明争暗斗的心理较量。停战协议每一条款的达成、甚至每一个字眼的争论,都会带来整个世界瞬时的绝望和希望。繁如星河的谈判笔录和层出不穷的谈判花絮,连篇累牍地占据着世界报刊的新闻版面。战俘的抗争,反战的游行,政治的微妙变化,战事的突然进展……有一天传来消息:停战协议的签字就要举行。突然,战线中部规模很大的战事又起。李承晚说不要联合国军了,他要“单干”。结果中国军队发动了金城战役,专打要“单干”的南朝鲜军队。南朝鲜军队不但伤亡惨重,而且丢失了大片土地。新上任的联合国军司令官克拉克将军说:“让中国人教训一下韩国人吧!”战争到底是什么?真的到了停战协议签字的那天了。

战后,在记录朝鲜战争的浩瀚文字中,曾有过几行字不经意地写到了停战的那一天发生在前线的一件小事,因为在规模巨大的战争中这件事太小,所以连主人公的姓名也没能留下。前线,一名中国军队的小战士奉命往前沿阵地送一个命令。这张写着命令的字条被折好揣在他的上衣里。通往前沿的炮火不知为什么在今天变得异样的猛烈,小战上奔跑着,躲避着,不时地从这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敌人射来的炮弹追着他,掀起的泥土几次把他埋起来。他不想死,尽管这条路上有那么多的中国士兵死去了,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他几次去摸他的前胸,那张命令还在。

就要接近阵地的时候,小战士被炸倒了,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一只脚齐着脚腕断了,断脚就在不远的地方,还穿着胶鞋。脸色苍白的他躺了一会儿,开始往阵地上爬,他一只手用力,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那只断脚,他想等爬到了自己的阵地脚就能接上了。小战上爬上阵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他看见天边有一个很红很红的夕阳。昏迷前他把那张命令从胸前掏了出来。命令:今晚22时正式停战。届时不准射出一枪一炮。指挥员拿着命令看了看表:20时整。离朝鲜战争正式停战仅仅还有两个小时。指挥员把小战士抱起来,大声喊:“来三个人把他背下去!不准让他死了!拿着他的这只脚!”一位获得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勋章的老文工团员在战斗结束后出版的一本名为《盛开的金达莱》的书中,回忆了这样一位小姑娘。文工团员晓燕是北京人,16岁,脖子上总爱系一条红色的薄围巾。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时,刚上初中的她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参加志愿军的时候,全校师生都羡慕她,隆重地欢送了她。晓燕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眼睛大,很亮,歌唱得好,为了让她保护嗓子,上级专门发给她一条很厚的毛线图脖,可她一直舍不得围。她唱的那些歌唱英雄的歌都是她自己写的,在坑道里一支二胡的吱呀呀的伴奏下,她一唱起来,官兵们就一脸温存地静静地听,忘了鼓掌,直到她唱完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时,这才掌声雷动。她唱的那首《歌唱英雄刘光子》,大家都说写得好唱得更好,就是刘先于一个人站起来说:“好什么好?不好!”于是晓燕就找到刘光子同志征求修改意见,那些意见都记在她的日记本上。她的日记本像她本人一样很精致,封面上有几个烫金的字:共青团手册。战斗的时候,她也很勇敢,和其他文工团员一起趴在前沿向敌人用英语喊话,劝美国兵过来投降。她的声音细细的,不知道美国兵们听到过没有。

后来,她在一个朝鲜村庄里看见一位丈夫上前线就要临产的朝鲜大嫂,于是就去照顾她。她把自己那条舍不得围的厚围巾拆了,给大嫂织了一件毛衣。朝鲜乡亲很喜欢这个中国小姑娘,她就给朝鲜老乡们唱歌,唱的是朝鲜语的《春之歌》。这天,她正唱歌的时候,美军的飞机来了。朝鲜乡亲们慌乱地跑,她一个人喊:“别乱跑!进防空洞!”她一边喊,一边奔向开阔地,一边把她那条红色的薄围巾高高地举起来。美军的飞机开始向这团红色追击俯冲,机枪子弹和炸弹在她的身边爆炸,晓燕负伤了,她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痕,最后,她被一颗炸弹炸倒了,红色的薄围巾在爆炸的气浪中飞舞起来。志愿军文工团员晓燕死的那天,是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签字的前一天。朝鲜战争停战协议正式签字的时间是:1953年7月27日上午10时。签署的文件是《朝鲜停战协定》和《关于停战协定的临时补充协议》。联合国军方面签字的是美国人哈里逊中将,中朝军队方面签字的是北朝鲜人南日大将。因为每份文件分别有中、朝、英三种文本,每种文本一式三份,所以签字的人要签名18次。根据停战协定中“签字以后十二小时正式生效”的条款,在签字后的12小时内,整个几百公里的战线上,空前猛烈的枪炮声撼天动地。曳光弹、照明弹、信号弹把整个朝鲜半岛的天空打得通红,宛如这里又开始了一场新的大规模的战役。战争的双方都要在最后的12小时内显示自己火力的强大,证明自己斗志的不屈。

另外,得把弹药消耗完以省得往回搬运。27日晚上22时,战线突然沉寂下来,这是一种奇特的“突然”。寂静了一下之后,前沿上双方官兵从战壕中探出头来,然后一起欢呼。美军陆战一师士兵马丁。拉斯这时看见了夜空中悬挂的一轮明月,“它好像是一只中国灯笼”,他说。几个中国士兵溜达到美军的阵地上,拿出几粒糖果和一块手绢要送给美军士兵做礼物,美军士兵说他们不要糖果和手绢。美国人说,整个朝鲜战争他们损失了14.2091万人,其中3.3629人死亡,10.3284万人负伤,5178人被俘或失踪。彭德怀走上了还冒着硝烟的前沿阵地。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在战斗。一队担架抬着中国士兵的遗体走下来,彭德怀掀开每一个担架上覆盖着的白布,渐渐地,他的眼睛里充满泪花。他哽咽地说:“就差几个小时,他们这么年轻……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掩埋好,立上个牌子……”走下阵地的时候,彭德怀突然命令吉普车停下来。

他下车之后,在路边的泥土中,拣出一只满是弹洞的白色搪瓷水杯,水杯上红色的字是:献给最可爱的人。彭德怀捧着这只水杯久久地不说话。他不知道这只水杯的主人叫什么名字,但他一定是一名志愿军战士。很久以后,彭德怀喃喃地仿佛在问自己:“这个兵,牺牲了?还是负伤了?”这时,北朝鲜所有的城市和集镇,都在反复广播着:朝鲜人民军全体同志们:中国人民志愿军全体同志们: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经过了三年抵抗侵略、保卫和平的英勇战争,坚持了两年争取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停战谈判,现在已经获得了朝鲜停战的光荣胜利,与联合国军签订了朝鲜停战协定。停战协定的签订是以和平方式解决朝鲜问题的第一步,因而是有利于远东及世界和平的。它获得了朝中两国人民的热烈拥护,使全世界爱护和平的人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在停战协定开始生效之际,为了保证朝鲜停战的实现和不遭破坏并有利于政治会议的召开,以便进一步和平解决朝鲜问题起见,我们发布命令如下:当晚,开城举行了庆祝晚会。

晚会上演的是两部中国古典爱情剧目:《西厢记》和《梁山伯与祝英台》。有人说在前线演出这样的剧目不好,但是还是演出了,官兵们看了还想看。当台上的祝英台因为心上人的死而也要死时,台下的官兵们齐声喊:“不要死!不要死!参军去!参军去!”又有人不同意演梁山伯为祝英台“哭灵”那一场,说总是哭,气氛太悲伤。彭德怀说:“人死了,为什么不让哭?”舞台上的祝英台最后没有参军而是选择了殉情。在现实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幻觉里,相爱的人化成了蝴蝶双双飞舞。志愿军官兵看到这里既感动又惊异。不知道在以后漫年的岁月里,那些流着鲜血倒在朝鲜土地上的年轻士兵的身影,是否会如斑斓的彩蝶留在不再经历战争的人们的记忆里。

有人邀请彭德怀跳舞,彭德怀说他不会,从来不会。再来邀请彭德怀的是一位年龄很小的小姑娘,和晓燕一样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彭德怀说:“孩子,我拉着你,咱们走一圈吧!”于是,一位憔悴的老将军拉着一位花一样的小姑娘的手,他们走了起来,他们走得很慢,从不曾如此动听的音乐缓缓流淌在他们安然的脚步中,小姑娘扬起头去看彭德怀,彭德怀的脸上是令人敬畏的沧桑。所有的人都哭了。回顾朝鲜战争,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说:“在经过三年的激战之后,资本主义世界最大工业强国的第一流军队被限制在他们原来发动侵略的地方,不仅没有越雷池一步,而且陷入日益不利的困境。这是一个具有重大国际意义的教训。它雄辩地证明: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1997年6月一1999年11月广州——北京

人类面对对世纪的展望是:和平与发展。但是,无论和平的愿望是多么的美好,发展的愿望是多么的深切,战争却每一天仍在地球上发生。历史在某一个时刻的现在时是:战争已经成为一个国家的唯一选择,如果这个国家珍视自己的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人民的和平生活。而选择战争意味着一个历史性的提问必须出现:是否能赢得战争?能不能打赢?怎样才能打赢?这是一个从来都古老而每一次又超前的问题。距离今天最近的一场为和平而战的规模最大的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这场令全世界一半以上的人口卷入硝烟的战争,在付出1亿人的生命伤亡之后结束了。在赢得战争胜利的国家中包括了中国和美国。当世界上所有的参战国都被战火破坏得千疮百孔的时候,本土没有遭受战火的美国在二战后拥有着领先世界的经济能力。其时,美国的工业总产值占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工业总产值的一半以上,1950年美国的钢产量达到8772万吨,小麦产量占资本主义世界总产量的30%以上,工农业总产值达到1507亿美元。1949年,美国的黄金储备价值为247亿多美元,占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黄金储备总量的70%。美国还是当时世界上科技最发达的国家,拥有世界上群体最大、水准最高的科技人才储备。

于是,美国当仁不让地也成为世界的军事强国,它拥有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原子弹,拥有世界上数量最多的性能先进的作战飞机,拥有世界上最大规模的海军舰队,当二战结束时,美国仍有18艘航母正在建造中,其航空母舰的数量和总吨位占世界航母的80%。美军的一个步兵师装备坦克140多辆,70毫米火炮330门,陆军的火力配备居世界之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使美国从日本到菲律宾、从意大利到关岛的环欧洲、亚洲的弧形带上建立起200多个军事基地,部署着它三分之一的陆军,100多艘战舰,1100多架作战飞机。几乎没有人怀疑,这个国家和这支军队的战争能力。几乎没有人怀疑,这个国家和这支军队将在战争中必胜。然而,这个国家和这支军队在五年后的朝鲜战争中却失败了。强大的美国军队称他们在朝鲜的失败是“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局”。想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曾经甚嚣尘上,于是,朝鲜战争失败的结局令这个军事强国举国不解,美国陆军参谋长柯林斯将军对美国驻远东司令李奇微将军感叹道:“伙计……胜利一次太重要了。”美国军队在朝鲜战争中的对手是中国。

中国,一个刚刚从战争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国家,在它宣布成立的那一天,它甚至还没有完全解放它的全部领土,人民解放军的大军还正在向西南和西北挺进。而在已经解放了的广大地区,与新生的人民政权作对的国民党军队的残余势力也仍然是军事上的重大问题。连年不断的战争使中国薄弱的民族工业遭到彻底的破坏,中国本处于原始耕种状态的农业更是一片凋零。到1950年,新中国的工农业总产值仅为574亿元人民币,换算成美元,还不够美国工农业总产值的尾数。以战争缴获为最主要军事武器来源的人民解放军是从使用大刀长矛作战的红军发展而来的,即便由于战争的胜利而使装备大大改善,中国军队每个军70毫米火炮也仅有190多门,是美军一个师装备的一半儿,而且大部分还是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缴获的旧式火炮。中国人民解放军还没有正规的空军部队,防空武器也很少。新中国的军队依旧是一支由“小米加步枪”装备起来的军队,而且“小米”的供应并不十分充足,“步枪”也是由不同年代、不同类型的步枪组成。新中国正百废待兴。那么,在中国军队与美国军队交战的朝鲜战场上,中国军队赢得战争胜利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决定战争胜负的诸多因素在中国几千年的古文明发展史中已成为战争哲学与战争艺术。中国军事上崇尚“得道多助”是与哲学上崇尚“精神力量”相一致的。

第二节 国家的政权

当战国时代的军中巫师们烧龟卜占“天时”的时候,中国战争哲学上的“天人合一”思想已初见端倪。中国人认为在决定战争胜负的三大要素“天时、地利、人和”中,“人和”为最主要的因素。虽然中国人将火药的发明更多地运用到了驱鬼的爆竹和喜庆的烟花上,但是中国人在战争中使用热兵器还是比西方人早近干年。在以后漫长的历史中,战争物质的千般演进从不曾动摇中国人古老而坚实的精神基础,即使要被迫面对高质量的战争物质的重重包围。而就军事来讲,中国农民的梭缥能够夺取国家的政权,这已经是举世不争的事实。在1947年至1948年间,甚至连美国顾问们都疑惑他们援助的大批武器装备为什么就是无法支撑那个摇摇欲坠的国民党政权,为什么拥有先进美式武器的“国军”会在装备原始的共产党军队的攻击下几乎一夜之间便土崩瓦解,为什么“国军”的几百万人会不得不丢弃汽车、大炮和坦克让共产党的士兵和民众用牛车拖走。

世间万事万物,“人的因素第一”,这是领导着一支农民军队创建了新中国的毛泽东的核心哲学思想,这也是中国战争艺术中最重要的哲学思想。1950年的冬天,中国的战争哲学与战争艺术在朝鲜战争中被中国人民志愿军所实践。没有人在是否需要加强战争的科技含量这一问题上争论。没有人否认一个主权国家需要用最精良的武器来装备国家的军队。没有人无视先进的武器和尖端的装备在战争中的重要的作用。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了55年,而朝鲜战争也结束了整整47年。在过去的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人类的科学技术每一天都在发展与进步,而后来的海湾战争和科索沃战争显示出人类科学技术的每一点发展与进步都已被用于战争。

这里,人们不禁要连连发问:在战争中起着决定作用的因素究竟是什么?只要世界上依然存在着战争,这个问题就会不断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所以,对爆发于50年前的中美朝鲜战争的回顾与分析,不是没有意义的。

三八线的最西端位于朝鲜半岛海州湾的最深处,这是一块盛产粮食的湿润洼地。从这里一直向北,在三八线两侧对峙的是北朝鲜的第七警备旅和南朝鲜的陆军第十七团。1950年6月25日(星期日)凌晨4时,夜色漆黑,大雨滂泪。突然,一道比霓虹灯还明亮的橘红色的光线穿透雨夜升起来了。炮火!坦克!湿淋淋的士兵!紧接着,从三八线最西端开始,连续升起的信号弹像燃烧的导火索沿着南北朝鲜300多公里的分界线向东飞速蔓延,一个小时后便抵达东部海岸。5时,三八线上数千门火炮开始射击。在炮火的映照下,稻田里翠绿的稻苗被裹在泥水里在夜空中腾飞,而上千辆坦克冒出的尾烟蜿蜒在朝鲜半岛的中部,犹如扑上整个半岛的惊涛骇浪。

如同这个动荡的世界中经常发生的事情一样,1950年6月25日在朝鲜半岛突发的是一场局部地区的局部战事。无论从政治上还是从军事上讲,至少在6月25日那一天,没有人会认为在亚洲东北部潮湿的梅雨季节里发生的事情,会对这个半岛以外的人们产生什么影响久远的后果。对于朝鲜半岛以外的世界,1950年6月25日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八军一一四师三四二团一营原营长曹玉海在这一天的上午正走在武汉市阳光灿烂的大街上。他复员后在武汉市的一所监狱任监狱长。这个农民出身的青年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参加过无数次残酷的战斗,三次荣立大功,获得勇敢奖章五枚。他在从军生涯中的最后一次负伤,是在湖北宜昌率领士兵抢渡风大浪急的长江的时候。这次中弹令他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更加虚弱。在风景秀丽的东湖疗养院休养时,他接到了复员的命令。曹玉海不想离开部队,疗养院一位女护士的爱情安慰了他的伤感,爱情在刚刚来临的和平生活中显得格外温馨。

当爱曹玉海的姑娘向他提出结婚要求的那天,他在广播里听到了一个消息:与中国接壤的朝鲜发生了战争。6月25日,当曹玉海在武汉的大街上奔走的时候,他听说自己的老部队第三十八军正从南向北开过路过这里。他虽不知道邻国的战争与自己的国家有何种关系,但部队向着战争的方向开进还是使他产生出一种冲动,他能够意识到的是:国家的边境此刻也许需要守一守,那么部队也许又需要他这个勇敢的老兵了。曹玉海的口袋里此刻还揣着那个女护士写给他的信:玉海,我亲爱的:一想到你要离开我,我的心就像撕裂了一样!自从见到你,我才晓得一个人应该怎样生活。但,我毕竟还有些过于注意个人幸福,你的批评是正确的。你说得对:我不是不需要幸福,我不是天生愿意打仗,可是为了和平,为了世界劳动人民的幸福,我就要去打仗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相见,但我要等待,等待,等你胜利归来。我为你绣了一对枕头,请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我想总会有点儿时间的,亲爱的,千万写信来,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那对枕头是白色的,上面绣着四个字:永不变心。曹玉海真的在武汉的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的老部队,这支不久后即将走向战场的部队让曹玉海再次成为一营营长。在部队继续向北走去的时候,曹玉海拿出女护士的照片给他的战友姚玉荣看。姑娘的美丽令姚玉荣羡慕不已。他问,为什么不结了婚再走?曹玉海答,万一死了多对不住人家。

姚玉荣狡猾地试探:是不是不太喜欢她?曹玉海的脸一下严肃了,他说,死了我也恋着她!距离曹玉海在武汉阳光灿烂的街头寻找老部队8个月后,经过一场在漫天风雪中空前残酷的肉搏战,一营营部被美国士兵包围。曹玉海在电话中只对团长孙洪道喊了一句“永别了”,便带领战士强行突围,数粒美制MI步枪子弹穿透了他的胸部和腹部。曹玉海倒下的地点是朝鲜中部汉江南岸一个地图标高为250.3米的荒凉高地,他挣扎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了,喷涌而出的热血很快在零下20℃的低温中与厚厚的积雪冻结在一起。一营营长查尔斯。布雷德。史密斯感到非常疲劳。25日是他所在的美军第二十四步兵师的创建纪念日。师司令部在这天晚上举行了盛大的化装舞会,全师官兵们都很兴奋,不少士兵都把自己化装成白鹤——这是他们长期驻扎在日本的缘故——白鹤长长的红嘴到处乱戳着这个嘈杂而喧闹的不眠之夜。此时,他们没有一个人听得见隔着日本海传来的战争炮声,甚至连师长迪安在接到电话后的惊慌神色也没有人注意到。

一营所在的二十一团驻扎在日本九州熊本附近的伍德兵营,史密斯自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头痛。几年前,这个年轻军官应该说前途是光明的,当他从西点军校毕业后,他就指挥着一个连,日本人袭击珍珠港时,他奉命在巴伯斯角紧急构筑阵地,当时他的指挥官柯林斯将军认为他是个“很不错的军官”。作为一名步兵军官他一直作战到南太平洋战争结束。而现在,长期驻扎在日本的百无聊赖的日子让他厌烦了。史密斯知道远东又爆发了战争的时候,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他的团长理查德。斯蒂芬斯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急促:情况不妙,快穿上衣服,到指挥所报到。他的任务是率领他的部队立即乘飞机进入朝鲜。当史密斯吻别他妻子的时候,窗外漆黑一团,风雨交加。拿他的话讲是“上帝在为我们的爱倩哭泣”。军用卡车在雨夜里向机场驶去,史密斯对他要去朝鲜参战迷惑不解。美国作家约瑟夫。格登后来写道:“史密斯并不知道——但肯定怀疑——他被派去执行一项等于自取灭亡的使命。”美军第二十四步兵师二十一团一营的士兵是第一批到达朝鲜战场的美军士兵。查尔斯。布雷德。史密斯以在朝鲜战争中第一支参战的美国部队指挥官的名义在战史中留下了他的名字。然而他的部队在第~仗中就在北朝鲜军队的攻击下立即溃不成军,以至于他不顾美国的军事法规,把伤员和阵亡士兵的尸体遗弃在阵地上落荒而逃。查尔斯。布雷德。史密斯还是美国军队中在朝鲜的西线打仗打得最远的指挥官,他说他“几乎看见了中国的土地”,确实也就是“几乎”,当他看见一位澳洲营营长的大腿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飞上了天空时,他和他的士兵立即从“几乎看见了中国的土地”的地方掉头就往回跑。朝鲜战争的资料中没有查尔斯。布雷德。史密斯阵亡的记录。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应该是87岁的老人了。不知道他后来是否看见过真正的“中国的土地”。曹玉海和查尔斯。布雷德。史密斯,一个黑眼睛和一个蓝眼睛的军阶很低的年轻军官,他们在朝鲜战争中都有戏剧般值得叙述的故事,尽管今天很少有人记得他们。战争发生在一个叫朝鲜的国家,但战争的事件必须从一个普通的中国人和一个普通的美国人开始叙述,这就是历史。素有“晨谧之邦”美称的朝鲜在公元前不久就开始了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但是战争却成为了这个历史始终的主题。

由于居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它不断受到强国的占领和践踏。这个国家最奢侈的愿望仅仅是能够安静地独处世界一角,以享受苍天赐予它的优美的情歌和优质的稻米。为了这个愿望,在17世纪一段没有强国侵入的短暂时光里,朝鲜的国王甚至下过一道禁止百姓开采白银和黄金的旨令,为的是减少强国对这个国家的兴趣。然而,这个“隐士般的国度”始终没能实现它和平的愿望。1866年7月,一艘叫做“舍门将军”号的美国船闯入朝鲜大同江,向这个国家索要财物,扬言不给就炮轰平壤。

美国人没有想到这个和善的民族竟能如此激愤,在平安道观察使朴圭寿的率领下,朝鲜军民烧毁了美国的“舍门将军”号。五年后的一天,五艘美国船再次进入朝鲜海域,和所有强盗的逻辑一样,要求赔偿“舍门将军”号的损失,并且要求“缔结条约”、“开放口岸”,否则就动武。结果,在朝鲜人民的奋起抗击下,美国人落荒而逃。如今,在朝鲜的历史博物馆里,陈列着一块“斥和碑”,上刻“洋夷侵犯非战则和主和卖国”12个大字,下面的一行小字是“戒我万年子孙”,另一行是“丙寅作辛未立”。朝鲜是半岛国家,南北长约800公里,东西长约200公里,面积约22万平方公里。半岛的南部气候宜人,是丰产的农业区,半岛的北部山林茂盛,矿产丰富。朝鲜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它具有不可忽视的战略意义,它犹如一块伸向日本海的跳板,既是强国入侵远东的最便捷的必然途径,又是抵制入侵的天然的桥头堡垒。

第三节 三十八度线

北纬三十八度线,横穿朝鲜半岛的中部。这条三十八度线,是这个国家最不幸的象征。1896年,俄国和日本为争夺对这个国家的统治权而交战,战争的结果是双方划定了各自的势力范围,从而将朝鲜半岛分割为两半,而分割线便是北纬三十八度线。后来日本人赶走了俄国人,把整个朝鲜半岛并吞为自己的殖民地。1942年,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又将朝鲜变成了日本领土的一部分,归自治省管辖。1943年,在德黑兰会议上,美国总统罗斯福告诉苏联元帅斯大林,朝鲜“还不具备行使和维持一个独立政府的能力,而且……他们至少应该经过四十年的监护”。

于是罗斯福与英国首相丘吉尔以及中国的蒋介石在他们共同签署的一份公报中对这个国家的前途表示出强权的怜悯:“轸念遭受奴役的朝鲜人民,前述的三大国(美国、英国、中国)决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朝鲜自由和独立。”到了1945雅尔塔会议开始时,美国总统罗斯福虽身缠重病,但他依然清醒地意识到随着日本的覆灭,长期被日本占领的朝鲜半岛将出现政治上的真空。对于美国人来讲,他们不认为凹凸不平的朝鲜半岛对美国在战略上有多大的意义,在整个远东,他们占领日本本土已经足够了。但是,美国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苏联的势力划分到了哪里。为了促使苏联对日本宣战,罗斯福和丘吉尔向斯大林做出的让步包括同意由美国、英国、苏联。

中国四大国“共同托管”朝鲜。朝鲜再一次成为强国政治的一件抵押品。美国虽并不觊觎朝鲜,但它坚持在朝鲜插手的理由却很值得注意,因为它既是苏美两个超级大国冷战开始的信号,也是未来美国涉足朝鲜战争的最根本的原因——“美国在朝鲜没有长远的利益,它所希望的是朝鲜成为阻止苏联进攻日本的缓冲地带”。“从美国的本意上讲,最后是美国单独占领全部朝鲜。”朝鲜战争爆发时的美国总统杜鲁门在回忆录中写道,“顾问院极力主张在整个朝鲜的日本军队应由美国受降。但是我们要是以必要的速度把军队运到朝鲜北部,那就无法保证我们在日本抢先登陆。”美国人当时真正的想法是:全朝鲜有那么多日本兵,要是去占领“可能遭到重大伤亡”,还是让苏联人去承担吧,美国等着坐收渔利就可以了。

1945年8月8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召见日本驻苏联大使佐藤尚武,交给他一份苏联对日宣战的通告。9日零时,百万苏联红军从各个方向突入中国东北,对日本关东军发起进攻。与此同时,苏联的几个红军师越过中国的东北,向朝鲜急速推进。到了这个时候,世界上也就没有人能知道这些红军战士会在朝鲜的什么地方停下来了。波茨坦会议并没有明确在朝鲜的国土上哪里是美苏双方都认可的占领分界线。当美国人听说苏联军队进入了朝鲜半岛时,他们开始有了最隐秘的担忧。因为在这一天,距离朝鲜半岛最近的美国兵还远在上千公里以外的冲绳岛上。“应当在朝鲜整个地区就美国和苏联的空军和海军的作战范围划一条界线。”美国总统杜鲁门说,“至于地面上的作战和占领区域,没有进行任何讨论,因为当时没有人想到,不管是美国的或者是苏联的地面部队,会在短期内进入朝鲜。”1945年8月9日晚上,美国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三部协调委员会在五角大楼召开紧急会议,磋商如何不让苏联在远东占到便宜以及如何保护美国在远东的利益。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的参谋人员中一位叫迪安。

里斯克的年轻上校指出,既然没有可以立即投入使用的部队,加上时间和空间上的因素,抢在苏联军队前面进入朝鲜是不可能的。国防部长助理让迪安和另一位上校参谋到隔壁的第三休息室尽快搞出一个“既能满足美国的政治意愿,又符合军事现状的折衷方案”,并且“要在30分钟之内搞出来”。两位年轻的职业军官在休息室里面对着朝鲜地图发呆,因为他们在这之前从没有关注过这个遥远的国家。此时,迪安根本就不曾想到自己的一生从此将和朝鲜打交道,而且因为朝鲜的战事他从此将官运亨通。迪安的目光在朝鲜半岛狭长的版图中尽可能中间的部位搜索,“如果我们提出的受降建议大大地超过了我们的军事实力,那么苏联就很难接受。”于是他设想按朝鲜的行政区域划分出一条界线,提供给美苏首脑们去辩论,但此刻迪安面前的朝鲜地图上没有行政区的划分,而30分钟的时间是有限的。参谋迪安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干脆利索地在面前的朝鲜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直线,这条线和49年前日俄分割这个国家的那条线完全一致:北纬三十八度线。

一个完整的主权国家,就这样被一个从来没有到过朝鲜的年轻的美国参谋在30分钟的时间里,分割成了两半。美国军人继承了19世纪瓜分非洲的欧洲殖民主义者的思维方式,至今非洲国家的国境线大都是直线。再一次分割朝鲜的迪安。里斯克后来在朝鲜战争中任职亚洲远东事务助理国务卿,再后来他在肯尼迪和约翰逊政府中登上了美国国务卿的高位。让美国人意外的是,斯大林没有对这条线表示反对。苏联第一远东方面军南翼部队在太平洋舰队的配合下,迅速切断了日本关东军和日本本土的联系,12日便占领了朝鲜北部的雄基、罗津、清津、元山等港口,24日占领平壤。然后,打击占领朝鲜半岛的日本军的苏联红军停止在了三八线上。在进攻朝鲜半岛的苏联红军中有一支朝鲜部队,这支朝鲜部队的司令官名叫金日成。就在苏联红军占领平壤的这一天,美军第七步兵师在朝鲜南部的仁川港登陆。尽管美国知道这次军事行动只是去接受投降,无异于坐收苏联红军的胜利成果,但他们还是为这次登陆行动取了个诡秘的代号:“黑名单”。从仁川登陆的美军不停顿地行军,最终到达了那条北纬三十八度线。在时间上占据优势的苏联军队停止在三八线上,他们等来的是最高司令官名叫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美国军队。美苏两国的士兵在三八线上举行了一个联欢会,美军跳的是踢踏舞,苏军跳的是马刀舞。美国兵对粗壮的哥萨克人能用脚尖疯狂地旋转身体惊讶不已。美国人是在事后才后悔的,早知道斯大林并不反对,还不如把分界线往北移动一下,划在北纬三十九度线上,这样,中国的军港旅顺就在美国的范围之内了。

可是,三十八度分界线已经存在了。北纬三十八度线斜穿朝鲜国土的长度约为250多公里。它是完全忽视了政治、军事、经济等诸多因素而臆造出来的一条分界线。它从不同角度分割了这个国家数座高高的山脉,截断了12条河流、200多条乡村道路、8条等级公路和6条铁路,当然,还有正巧横跨在这条线上的无数绿色的村庄。从它再次产生的那一刻起,世界上的强国都意识到远东这个被分割为两半的国家,必定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依旧需要士兵生命的地方。尽管这个国家的山脉奇多而险峻:“把那些巨大褶皱展开的面积可以覆盖整个地球”,是“世界上最不适宜大兵团作战的少有的地区之一”。4年零10个月之后,已经是助理国务卿的迪安。

里斯克作为被邀请的尊贵的客人参加了美国新闻俱乐部举办的一个晚宴。“夜色很美,星空下,凉台上,人们谈兴很浓。”《纽约先驱论坛报》专栏作家约瑟夫。艾尔索普回忆道,“一个仆人打断谈话,让里斯克去接电话。几分钟后,里斯克返回了凉台,脸色煞白如纸。但是,他还是找到一个恰如其分的借口,匆匆地走了。我们议论说,肯定出什么大事了,那家伙是负责远东地区事务的。远东是什么鬼地方?”1950年6月25日,在朝鲜是星期天,而在美国是星期六。杜鲁门总统决定在这个周末离开华盛顿。他最近的心情很糟糕,原因是国会的共和党人始终与他作对,几乎到了让他忍无可忍的地步,连华盛顿潮湿的天气都令他讨厌。他决定到他的密苏里老家过几天身边没有国会议员吵嚷声的日子。当然,作为总统,即使休假也要寻找一点儿事情来打扮勤勤恳恳为美国公众服务的形象,他接受了巴尔的摩附近一个机场落成典礼的邀请。

实际上,他确实有一点儿很“私人”的事情要做,他想去格兰特维尤农场看看他的弟弟,他自己的农场也有点儿农活需要安排。“我打算为农场的住房造一道围栅——此举绝对没有政治目的。”杜鲁门临上专机时对国务院礼宾司司长伍德沃德说,“让那些政客们见鬼去吧!”巴尔的摩机场落成典礼用了大约一个小时。杜鲁门在讲话中虽谈到发展航空事业的重要性,但讲话的大部分内容还是不失时机地在奚落他政治上的对手——那些与他处处为难的共和党人:“假如我们听信了那些老顽固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肯定还在使用公共马车;对不起,一些主张公共马车的家伙仍然呆在国会里……”后来的所有回忆录都注意到,杜鲁门总统在他讲话的结尾部分,使用了一连串的“和平的未来”、“和平的目的”、“和平的世界”等字眼儿。而历史的真实是,再过几个小时,一场战争将来到美国的面前。杜鲁门回到家乡,吃过晚饭,一家人在图书室里谈天说地。这时,电话铃响了。电话是国务卿艾奇逊打来的。艾奇逊也在周末躲到了他在马里兰州哈伍德农场的家中,那个害了共产主义恐惧症的议员麦卡锡对他的指责令他焦头烂额,他想回到家乡来好好睡个觉。晚上22点,他桌子上的白色电话铃响了。这是个越洋电话,对方是美国驻汉城大使约翰。穆乔,电话的内容是:朝鲜战争。

艾奇逊第一个反应是派人去和联合国秘书长赖依联系,第二个反应是,向正在度周末的总统通报。杜鲁门在电话里同意艾奇逊的安排,但艾奇逊不同意总统连夜赶回华盛顿。“这样会引起全国的恐慌,”国务卿说,“况且,情况还没有搞清楚呢。”杜鲁门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度过了一个多梦的晚上。第二天,像狩猎般蹲守在总统农场周围的记者们发现,总统上飞机时衣冠不整,神色慌乱,两个总统的随行人员仅仅晚到了几分钟,总统便把他们扔在跑道上不管了。23日晚上7点15分,应总统的邀请,白宫和国防部的高级官员们和总统一起在布莱尔大厦共进了一顿白宫人员匆忙准备的晚宴。撤去餐具后,餐桌直接成了会议桌。会议通过了艾奇逊提出的三点建议:第一,授权美国驻远东军队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对南朝鲜提供必要的援助;第二,命令美国空军在美国使馆人员、侨民和滞留在朝鲜的美国公民撤离朝鲜时,轰炸朝鲜人民军地面部队;第三,命令美国第七舰队立刻开往台湾海峡,阻止中国大陆的共产党军队进攻台湾——注意这个第三:这是一个至今仍让历史学家们争论不休的建议,它针对的是战争之外的一个刚刚成立的国家——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场发生在朝鲜的战争,与中国的台湾有什么联系?包括杜鲁门在内的美国高级官员们当时并没有想到,正是这第三条建议,使世界上两个从来没有交战过的大国卷入了一场死伤惨烈的空前残酷的战争。中国的毛泽东没有星期天的概念。北京城市中心松柏掩映下的古代皇家园林里一个叫做丰泽园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同时也是他的办公室。他在那里读书、吃饭、散步,接见需要见他的人。

除了出席必要的会议和外出视察,他很少走出那个中国式的幽静的院落。前几天,中国共产党七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发表了他的一个十分有名的讲话,叫做《不要四面出击》,讲的是处理好各阶级、政党、民族各方面的关系,以孤立和打击当前的主要敌人,树敌太多对全局不利。毛泽东讲话的时候,肯定没有想到,仅仅几个月后,他所领导的中国不但要出击了,而且要出击到国境线以外去了。那天屋子里有点热,毛泽东让卫土把他夏天用的大蒲扇找出来,卫士给他的是一把新的蒲扇。中国的蒲扇是用一种叫做蒲葵的植物叶片做成的,卫士拿来的扇子还带着植物的清香。毛泽东说:去年的那把不是很好嘛。“卫士说:那把坏了,扔了。”毛泽东不高兴地自语道:那把还是很好用的……“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的是这个新生的国家马上就要颁布的一部重要法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在3.1亿人口的解放地区进行土地改革,是新中国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这一法令明确规定了土地改革的指导思想和实施方法。另一份文件是八天前以政务院名义发出的《关于救济失业工人的指示和暂行办法》。多年的战争给中国的经济带来毁灭性破坏,人民的温饱问题亟待解决,这首先需要的就是粮食。政务院决定拿出20亿斤粮食来缓解燃眉之急,不知是不是杯水车薪。桌子上还有一份关于英国人查理逊和美国人托马斯伙同西藏摄政大札秘密组成”亲善代表团“打算去美英等国请求外国势力支持”西藏独立“的调查报告。新中国成立以后,西藏反动势力企图”独立“的活动日益加剧,”这是一个严重的斗争任务。当毛泽东接着看到西南军区一份关于匪患严重的报告时,他的心情开始沉闷了。建国已经几个月了,而分散在这个国家偏僻地区的原国民党散兵和土匪大约仍有40万之众。西南军区的报告说,四川地区于2月,贵州地区于3月,云南地区于4月,土匪们开始骚动。这些土匪传播谣言,说蒋委员长马上就要打回来了,新政权长不了了,于是威胁群众,破坏交通,抢劫物资。他们杀害的政府和军队工作人员达2000多人。经过半年的剿匪战斗,虽然歼匪大半,但还有不少漏网分子隐藏起来,这是新中国的心腹大患。毛泽东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散步。初夏的北京,天色湛蓝,草色新鲜。

丰泽园内苍翠的松柏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毛泽东没走几步,就听卫士在身后轻声地说:“毛主席,总理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是:朝鲜战争。对于邻国发生战争,毛泽东并不感到意外。但是,由此带来的一个他曾经意料过的问题此刻还是让这位伟人陷入了深思,这就是:台湾!

台湾: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1949年12月里一个阴霾的日子,蒋介石悄然登上美制“江静”号军舰,向中国东南方向大海中的一个岛屿——台湾逃亡而去。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的失败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抗日战争的胜利给这个国民党领袖带来的声誉,加之800万重兵和美国先进武器的援助,曾经使他在三年前雄心勃勃地宣称“三个月到半年之内消灭共产党”。这时,他的军事幕僚以及他的美国盟友们都以为无论作战兵力还是武器质量都决定了蒋介石赢得战争胜利是势在必得。可是他们完全忽视了一个似乎是纯军事学以外的因素,那就是发生战争的这块土地上人心的向背。

第二章 百万精锐之师

第一节 横渡大江

战争终究是人的行为。在国民党政权统治的末期,政治黑暗、官吏腐败、物价飞涨使整个中国民不聊生,国民党政权在中国百姓的心目中已经是灾难的代名词,加上割据各地的军阀由来已久的帮派角斗,在手持步枪的解放军以及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上百万民众的呐喊声中,蒋介石的百万精锐之师在一个又一个的战役中纷纷解甲。蒋介石曾经对横贯中国大陆中部的一条大江抱有近乎天真的幻想,500里的坚固防线,岸炮军舰如林以待。但是,大江岸边的穷苦百姓自愿划着木船在炮火中运送解放军横渡大江,结果是“长江天堑,一苇可渡”。当穿着草鞋的解放军战士冲进南京“总统府”中蒋介石豪华的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依旧可以使用。一位解放军的将领坐在“蒋总统”的椅子上给北平西山上苍松环绕的“双清”别墅打了一个电话,毛泽东接完电话后,写下了一首至今依然令人荡气回肠的诗篇,其中的一句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中国共产党人要赢得解放全中国的胜利,逃往台湾的国民党军自然在“追穷寇”的范围之内。台湾不可能成为国民党残兵败将的苟且之所,解放军大规模的渡海作战和对台湾的最终解放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军事上都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对此,毛泽东胸有成竹,蒋介石则是心有余悸,而远在地球另一端却硬要涉足远东事务的美国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必然结局。

目前的问题仅仅是人民解放军渡过台湾海峡的时间表。惊魂未定的蒋介石在被海水包围着的台湾岛上反复强调“台湾一定能守得住”这句话,但是,蒋介石心里非常清楚一个军事上的简单事实:150海里的台湾海峡在300年前尚且阻挡不了郑成功的木船船队和手持冷兵器的兵勇,现在又如何能抵挡得住排山倒海的人民解放军?在福建沿海,中国人民解放军二野、三野的几十万精锐部队、各种型号的船只皆在准备之中。最令人吃惊的是,装备很差的解放军竟然有了飞机!送到蒋介石手上的情报是这样描述的:“彼等所准备的空军,到民国三十九年(1950年)已有飞机四百架”,“上海的龙华机场一度为我政府炸毁者,现已借助俄人之助,修复至可以使用”,“长江以南各地约有三十个空军基地,包括对日作战时英军所修筑的若干基地,亦已恢复可供使用之程度”。此刻,在蒋介石看来,唯一可以救命的稻草是美国一如既往的援助,甚至是军事的干预。但是,美国人的做法却令在台湾岛上惶惶不可终日的蒋介石雪上加霜。当毛泽东在北京的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的时候,美国国务院也紧急召开了一个远东问题圆桌会议。会议确定了一个事实:蒋介石已经被永远地赶出了中国大陆,中国共产党军队很快就会占领台湾,时间最迟在1950年的下半年。

美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要尽快从中国脱身,结束与蒋介石政权的关系。国务卿艾奇逊甚至还主张,至少暂时不向国民党政权提供军事援助,而且也不应该试图把台湾和中国大陆分离开。美国政府的态度十分明确:在不承认新中国的同时,也不再支持已经没有了希望的蒋介石。但美国国会一部分参议员却主张继续支持台湾,他们不断向杜鲁门总统施加压力。为此,艾奇逊出面对美国军方解释:美国必须承认,中国共产党人已经控制了全中国,国民党已经崩溃。即使按照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意见继续援助台湾,其效果最多是把台湾陷落的时间延迟一年,这对美国来讲太不合算了。为了说明这个“不合算”,艾奇逊又十分耐心地列举了五点理由:一、会使美国再次卷入一场有世界影响的失败中,影响美国的威信;二、会把全中国人一致的仇恨集中在美国身上;三、会给苏联提供在安理会上攻击美国的借口;四、会使美国在亚洲人民心目中成为一个腐败并且威信扫地的国民党政府的支持者;五、没有人认为台湾一旦落入共产党之手,会打破美国的远东防线。而这第五条理由正是美国政府改变对台湾政策的最根本的原因。

美国人意识到,台湾不值得他们付出这么高的代价,在台湾问题上,作为世界强国的美国眼光应该放远一点。1949年12月23日,美国国务院发出第二十八号密令:《关于台湾的政策宣传指示》。文件确定了美国官方关于台湾问题的统一对外宣传口径,同时文件确定了任何支持台湾的做法都是对美国利益不利的,都会使美国卷入一场危险的战争,都会使美国成为中国人民的对立面。文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强调了一个至今依旧十分敏感的重要观点,即,台湾无论从历史上还是从地理上,都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国是不能够分割的一个整体的国家。1950年1月5日,杜鲁门代表美国政府发表了《关于台湾的声明》,再次确认《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中关于台湾归还中国的条款,宣布美国无条件地认为台湾是中国的领土,美国对台湾没有掠夺的野心。杜鲁门说:“美国亦不拟使用武装部队干预其现在的局势,美国政府不拟遵循任何足以把美国卷入中国内战中的途径,美国政府也不拟对台湾的中国军队供给军事援助和提供意见。”基于这个声明,美国宣布从台湾撤走侨民。美国在台湾只留有一个领事级的代表,最高武官仅仅是一名中校。杜鲁门决心要看着蒋介石自生自灭了。昔日“盟友”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毫不含糊地就一刀两断了,对此,杜鲁门和蒋介石两个人心里都有各自的隐衷。

1948年,与民主党候选人杜鲁门竞争美国总统宝座的是纽约州共和党州长杜威,杜威对社会主义充满仇恨,强调要增加对中国国民党军队的援助,主张派美国军事顾问到中国去帮助国民党改善军队素质,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给国民党政府10亿美元以支撑灭亡在即的政权。大洋那一端的叫嚣让蒋介石感到格外兴奋,他除了捐助现金帮助杜威竞选之外,还特地批准定居在美国的孔祥熙以他私人的名义,在竞选中为社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并且委托国民党驻美大使顾维钧向杜威颁授了一枚吉星勋章。对此,杜鲁门知道得一清二楚,杜鲁门说:“他们使许多众议员和参议员听他们的吩咐,他们有几十亿美元可花。我不是说他们收买了什么人,而是说有许多钱在流动,有许多人按照院外援华集团的旨意行事。”可是,竞选的结果还是杜鲁门当选为美国总统。为了向全世界表明美国“弃台”的决心,国务卿艾奇逊干脆公开了美国在远东的防线。在美国全国新闻俱乐部的演讲中,他面对记者展开了一幅远东地图,用讲解棒边画边说: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防线确定为北起阿留申群岛,经过日本的琉球群岛,南至菲律宾,台湾和朝鲜在美国的防卫圈之外。换句话说,凡是在美国的防卫圈之外的事情,美国不会去管。

美国远东军事防线的公开,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以至于在朝鲜战争爆发的三年中,艾奇逊不断地受到美国激进派的攻击,他们用艾奇逊证明着麦卡锡议员曾经说过的一句惊人的话:美国国务院一大半儿的人是共产主义分子。杜鲁门的声明和艾奇逊的演讲时间都是1950年的年初。对远东来讲,这是一个微妙时刻。尽管后来毛泽东针对杜鲁门1月5目的声明谴责美国“说话不算话”,但是当时杜鲁门的声明对北京无疑是一个安全的信号。横渡台湾海峡的作战计划在毛泽东的脑海中已经成熟,现在需要关注的仅仅是军事上的准备和气象资料。全中国即将彻底解放的前景令毛泽东的那段时光显得特别美好,他神采飞扬地穿行于建国初期的各种会议间,一次次地操着风趣幽默的湖南乡音向人民描绘中国明天的蓝图,他说:“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但是,在毛泽东舒畅的心情中还是有一块小小的阴影。作为富有远见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他多少预感到,在远东北部与中国相邻的朝鲜半岛上,战争的态势也许不可避免。毛泽东对此备感不安,而这种不安被美国报纸上的一篇文章给加强了。

美国国会反对放弃台湾的议员写出了分析1950年初远东政治局势的文章,文章巨大的黑色标题字让美国人都心惊肉跳:杜鲁门邀请共产党进攻!台湾,面积36000平方公里,人口600万。日本占领期间留下一些工业基础,而大部分岛民世代以耕作农田为生。1949年从大陆突然拥入的国民党军队使这个封闭的岛屿骤然紧张起来。物价飞涨,物资奇缺,而解放军马上就要进攻的消息和美国“弃台”的政策使这个本已混乱的岛屿更加惶惶不安。从大陆掠夺了不少金条的国民党显贵们开始设法再次出逃,台湾政权在“保密防谍”口号的伪装下,下令禁止台湾人员出岛,大有“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的架势,但却更加剧了全岛人心崩溃的进程。国民党撤退到台湾的号称60万人的军队,其实大半是已毫无斗志的散兵,飞机没有零件,汽油的库存仅够使用两个月,破旧的军舰有一半儿根本不能参加战斗。最后,连粮食都成了问题。

1949年台湾的粮食产量比10年前的产量少了14万吨。分散在沿海各个小岛屿上的国民党士兵衣衫破旧,饥肠输输,他们的作战方案中最详细的内容就是当解放大军到来的时候如何逃命。况且绝大部分出逃的士兵家属亲人还在大陆,对父母妻儿的思念在风雨飘摇的时刻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与解放军打过仗的老兵们都知道,到时候把手举起来是最好的出路,那样解放军会发给几块大洋当回家的路费,这是早点儿离开这个岛屿的最好的办法了。1950年,解放军渡海进攻台湾最适宜的时间是在已6、7、8这三个月内。因为,到了9月,台湾海峡就会进入台风频发季节。而在6、7、8这三个月中,战役最有可能打响的时间是6月。蒋介石盼望海上的台风早点儿来到,越早越好,最好是整年不停地刮。但是,6月,当他特地来到台湾海峡的海边时,他看到的是一个平静的、蓝得像一块大玻璃似的辽阔海面。此时,蒋介石的目光死死地向他出逃的那块大陆望去,他根本没有想到,就在这块大陆的北边,有着一个叫朝鲜的国家,用不了多久这个国家将与海峡那边的大陆命运攸关。而此刻,缠绕蒋介石的问题只有一个:解放军什么时候打过来?解放军缺少空海军力量。在建国前夕的1949年7月,解放军各主力部队正向这个国家的边缘地域发展战果的时候,一个由刘少奇为首的代表团出发到苏联去了。这个代表团携带着一封中共中央给斯大林的信,信的内容是向苏联提出协助中国共产党的军队进攻台湾,中国请苏联出动空海军参战。在苏联,刘少奇向斯大林说明了准备1950年解放台湾的设想,要求苏联提供200架战斗飞机并代训飞行员。对于刘少奇的具体要求,斯大林很痛快地答应了;但是,对于中共中央在信中的请求,斯大林却没有首肯。

苏联不愿意在解放军攻打台湾的时候派出空军和海军参战,是担心美国一旦无法坐视而介入将可能诱发苏美战争。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五年之后,斯大林说:“苏联人民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战争磨难,他们很难理解为什么这样做。”毛泽东理解斯大林的顾虑。这个农民出身的伟大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在长期的战争中树立了一个影响了他一生性格的信念,那就是“自力更生”。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办自己的事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毛泽东并没把苏联的援助视为解决台湾问题的关键。但是,当他接到福建沿海前线的战斗报告时,他这个从来没有出过海的伟人开始有了疑虑。解放金门岛的战斗,由于渡海工具的简陋和渡海作战的难度,解放军伤亡巨大。

沿海作战尚且如此,打到台湾去的难度就更可想而知了。毛泽东决定亲自到苏联去。1949年12月,莫斯科最寒冷的季节,出生于中国温暖的南方的毛泽东乘坐火车横穿了西伯利亚覆盖着茫茫冰雪的荒原,来到苏联的克里姆林宫。这是毛泽东一生中第一次离开自己的祖国。中国共产党从她成立的那天起,就决心以苏联共产党为榜样,通过浴血奋战建立起像苏联一样的社会主义国家。但是,在苏联看来,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国民党控制着全中国绝大部分地区,还是中国的合法政府,而共产党还很弱小,居于中国偏僻地区的一些角落。由此在抗日战争期间,苏联把对中国的援助绝大部分给予了国民党。直到1948年,共产党的军队奇迹般地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消灭了国民党正规军144个师,加上非正规的29个师,总人数在154万人以上时,苏联才不禁大吃一惊。苏共中央派米高扬到当时中共中央的驻地西柏坡,来探究中国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米高扬回到苏联后的结论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阶层是由一群精通马列主义的、极其有能力的精英所组成,国民党的失败是一种必然。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苏联还是提出共产党和国民党“划江而治”。苏联的担心是:一旦解放军渡江解放全中国,美国就会参战,从而将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把苏联也拖进去。结果却是解放军一直打到了国民党的“总统府”,美国人没管也没救。在刘少奇访问苏联的时候,斯大林已经知道了不可轻视中国共产党人,他曾这样问刘少奇:“我们是否妨碍了你们?”刘少奇回答:“没有。”

斯大林还是说:“妨碍了,妨碍了,我们不大了解中国。”不大了解中国的斯大林,怎么可能了解毛泽东?毛泽东率领的代表团是庞大的,名义上是来参加斯大林70寿辰庆典。但是,毛泽东到达莫斯科后,苏联方面没有马上安排毛泽东与斯大林会面,以至后来在见到斯大林的时候,毛泽东说:“我是个长期靠边站的人。”在与斯大林的会谈中,毛泽东主张搞一个中苏“友好条约”,拿毛泽东的话讲,搞出一个“既好吃又好看的东西”,但斯大林认为签订这样一个条约会违背《雅尔塔协议》。毛泽东坚持要签订这个条约,表示这件事不做好他就不离开苏联。毛泽东之所以能耐下心来在异国他乡作客长达几个月之久,台湾问题是一个重要原因。在毛泽东第一次会见斯大林的时候,便把希望苏联援助解放台湾的事情提了出来,但得到的只是斯大林十分含糊的回答:“这样的援助不是没有可能的,本来是应该考虑这样做的,问题是不能给美国一个干涉的借口。如果是指挥和军事人员,我们随时都可以派给你们,但其他的形式还需要考虑。”斯大林甚至说出这样的话:“是否可以先向台湾空投伞兵,组织起暴动,然后再进攻呢?”斯大林不想也不能破坏苏、美、英三国在雅尔塔会议上对战后远东政治格局形式的共同承诺。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毛泽东对苏联的对立和对美国的蔑视同时产生了,而正是这两点,对未来爆发的朝鲜战争的规模、发展和结局,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当毛泽东还在莫斯科的时候,杜鲁门1月5目的《关于台湾问题的声明》发表了。后来的史学家认为这是一份让斯大林“解放思想”的声明。因为既然美国人主动放弃了雅尔塔会议上划定的势力范围,公开声明美国不管那么多“闲事”,那么苏联还有什么可需要小心翼翼的?再说,当初国民党政权在大陆即将崩溃的时候,美国都没武力干涉,那么现在他们还会在乎那个小小的台湾吗?斯大林的态度立刻有了转变。于是,原来不想签订的条约签订了,名为《中苏友好合作同盟条约》,援助中国解放台湾的事情也有了着落:斯大林同意毛泽东对“在适当的时候解放台湾做必要的准备”,“给予中国三亿美元的贷款”,其中的一半儿用来购买解放台湾用的海军装备。不过,直到最后,斯大林也没有同意苏军的飞机军舰参加解放台湾的战斗。

解放台湾的军事准备在乐观的气氛中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就在毛泽东在莫斯科的时候,还有一个异国的年轻人也在莫斯科,他对斯大林提出的问题和毛泽东的问题几乎是同一个性质。斯大林没有告知毛泽东关于这个人的问题,仅仅是在一次会谈中,当谈到把现在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中朝鲜籍干部战士全部移交给北朝鲜时,才算是快要接触到那个年轻人的事了,然而斯大林只与毛泽东谈论着中国的问题。当毛泽东谈到中国的邻国朝鲜时,他强调朝鲜北方应该对南朝鲜随时可能发动的进攻保持高度的警惕和采取积极防御的态势。但此刻在毛泽东的心目中,新中国目前最迫切和最重要的问题是解放台湾。与毛泽东同时在莫斯科的年轻人是金日成。金日成来到苏联,是要向斯大林表达他渴望朝鲜统一的焦灼心情。曾在中国东北寒冷的丛林里、在苏联远东部队的军营里饱受过战争磨难的金日成英俊而高大,他的游击队曾让朝鲜国土上的日本人胆战心惊,他虽年轻但已位居朝鲜军队的将军,在远东多年的转战让他自信而果敢。

第二节 实施“托管”

苏美两国在朝鲜实施“托管”之后,1945年12月,苏、美、英三国外长在莫斯科举行了专门讨论朝鲜问题的会议。会后发表的公报十分清楚地阐述了朝鲜的前途:“为使朝鲜成为独立国家,苏美两国政府协商组成临时朝鲜民主政府,并协同这个政府,帮助朝鲜人民在政治、经济、社会上进步,尽快建成统一的独立国家。”至少从理论上看,朝鲜的前途是光明的。根据这个公报精神,1946年3月,苏美联合委员会成立。但是,随之而来的东西方两大阵营开始的冷战,在朝鲜问题上不可掩饰地暴露了出来。于是,“一个统一的独立国家”仅仅成为了文件中的一句话,朝鲜实际上仍被一条戒备森严的铁丝网分成南北两个部分。苏联军队进入北朝鲜后,1945年8月15日,苏联红军宣告:“朝鲜已经成为一个自由的国家。苏军将在和朝鲜的一切反日的民主政党广泛合作的基础上,帮助朝鲜人民建立自己的民主政府。”显然,苏军的这个承诺得到了渴望独立与自主的朝鲜人民的极大拥护。1945年10月,朝鲜共产党北方组织委员会成立。第二年,北朝鲜共产党和朝鲜新民党合并,成立了朝鲜劳动党。

1946年初,北朝鲜临时人民委员会成立,它是以工人阶级为领导的、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政治机关。人民委员会公布了其政治纲领:肃清一切日本帝国主义统治的残余,镇压反动势力的活动,保证人民的民主和自由权利,对交通、银行、矿山等大企业实行国有化,没收日本、卖国者、地主的土地无偿分配给农民,发展民族经济和民族文化,为彻底完成民主革命、巩固和加强朝鲜北部民主基地而斗争。这是一个彻底的共产党所领导的、社会主义体系的政权,它的领导者是人民委员会委员长金日成。1946年3月5日,北朝鲜的土地改革开始。

日本占领期间的日本企业、日朝合资企业、寺院和教堂的财产,地主占有的面积在五町步(一町步等于一公顷)以上的土地,全部被没收然后分给无土地或者土地很少的农民。有70万以上的农民无偿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土地。殖民地和封建制的经济基础被摧毁,农村的生产力得到空前的解放。这是贫苦者的节日,是剥削者的末日。金日成收到的农民的致谢信就有3万多封,其中有几十封信是用血写的。同时,重要企业全部被国有化,从而保证了社会主义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主导地位,为恢复战争创伤和民族经济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人民委员会还颁布了一系列社会改革的法令,比如男女平等法、八小时工作制法等等,使人民感受到国家的天空阳光空前明媚。在南朝鲜,从美军“托管”的第一天起,它的经济和政治使陷入混乱之中,其程度远远超出远东美军最高司令官麦克阿瑟的预料。美军在朝鲜登陆的第一天,即1945年9月7日,麦克阿瑟颁布的第一条通告是:“对朝鲜北纬三十八度以南地区及该地区居民的一切政府权力,目前暂由本人行使。”接着,他制定了一系列让南朝鲜人民愤怒的条款,其中一条是:原日本殖民政府人员继续留职履行公务。可是日本在朝鲜的残酷统治不是结束了吗?还有一条是:在军事管制期间,英语为官方通用的语言。难道“解放”了的朝鲜连自己的语言都不能通用吗?美军奉麦克阿瑟之命,解散了南朝鲜已经建立起来的人民委员会,恢复了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所有机构,并且成立的南朝鲜军政府各级官员一律由美国军官担任,宣布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一切法律有效,日本殖民统治者的财产全部归美军所有。

据当时有关的统计数字披露,美军把南朝鲜工农业总资产的80%都在“托管”时期装入了自己的腰包。美国人把美国式的民主带给了南朝鲜,南朝鲜一下子冒出了各色各样的“政党”,最多的时候达到113个。这些“政党”大多是政治上的历史老冤家,谁也不愿意与谁有一丝合作,拿麦克阿瑟自己的话讲,“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麦克阿瑟一生的经历表明他既是叱咤风云的一代战将,又是国际政治中典型的低能儿。他把美军占领日本的那一套用在了南朝鲜,他甚至从来没想到,朝鲜无论在历史上还是在二战后,都和战败国日本的政治地位完全不同。

在战败的结局中惊魂未定的、让原子弹炸得惊恐万状的日本人可以把麦克阿瑟视为统治、专制、社会法制的象征,但朝鲜对这个美国军官没有任何可屈从的理由,朝鲜人民渴望的是结束外国的统治,建立自己的国家。于是,仅1946年间,大规模的示威、抗议、罢工、罢课等活动从年初到年尾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席卷了南朝鲜73个郡。美军出动骑兵和坦克镇压,结果使矛盾更加激化,以致到了10月,大丘爆发武装起义并持续了两个月之久,成为朝鲜历史上著名的“十月抗争”。

麦克阿瑟后来的继任者李奇微将军在他的回忆录中承认:“美军的军事占领政策和措施不得人心,失去了朝鲜人民的信任与合作。”1947年10月17日,苏联在第二届联合国大会上,提交了两项议案:一是邀请南、北朝鲜的代表参加联合国讨论朝鲜问题的会议;二是提议苏美两国于1948年初同时自北、南朝鲜撤出军队,让朝鲜人民建立朝鲜的全国政府。结果,两项议案均遭美国否决。实际上,美国的真实想法是尽快从南朝鲜脱手。原因不仅仅是南朝鲜已成为美军的政治泥潭,同时还因为美国国内的反战呼声日益高涨。美国国会秋季会议开始的时候,议员们收到了成百上干双鞋,大多数是美军家属送来的。“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让小伙子们回家吧!”日本投降的那天,美国大约有1200万男女青年仍在军队服役,到了1946年,美国国会两院拨款委员会规定,所有军种加在一起,美国军队的总人数不得超过107万。理由很简单:世界大战打完了,美国纳税人没有必要养活那么多穿军装不干活的人。基于这一点,11月14日,美国利用它在联合国的特殊地位,强行通过了关于朝鲜问题的决议。决议决定由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国民党政府)、萨尔瓦多、法国、印度、菲律宾和乌克兰九国的代表组成“联合国朝鲜问题临时委员会”,派驻朝鲜“监督进行议会选举”,“成立朝鲜全国政府和建立武装力量”。表决时,苏联、白俄罗斯、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南斯拉夫的代表拒绝投票,乌克兰则宣布它不参加这个“委员会”。当其他国家在决定朝鲜的命运时,北朝鲜领袖金日成建议召开一个由“南、北朝鲜所有民主政党、社会团体代表参加的联席会议,作为实现祖国统一的当前措施之一”。

1948年,会议召开了,南、北朝鲜56个政党共454人参加了会议,其中的240人来自南朝鲜。会议反对南朝鲜单独举行“选举”,致电美苏两国撤走军队,让朝鲜人民在没有任何外部势力干涉的情况下,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会议的联合声明称:“绝不承认南朝鲜单独选举的结果,也绝不承认和支持这一‘选举’产生的单独政府。”美国人很清楚,如果按照金日成的建议去做,统一朝鲜的只能是强大的、组织严密的、受到绝大多数人民拥护的共产党政权,而这是美国人绝对不愿意看见的局面。于是,1948年7月12日,在美国人的操纵下,南朝鲜的“选举”终于举行了。“国民议会”通过了《大韩民国宪法》,“大韩民国”成立了。麦克阿瑟将军参加了大韩民国总统的“就职仪式”,这个总统名叫李承晚。李承晚,1875年4月26日生于朝鲜黄海道平山一个富有的家庭,从小受外国教会的教育。21岁时因勾结日本人被关押了8年,出狱后到了美国,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哲学博士学位后回到朝鲜,当上了中学的校长,并参加了民族运动。

1919年当上“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总统。但是,由于他向当时的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美国“托管”朝鲜的建议,加上他有贪污旅美侨胞捐献的“独立基金”的嫌疑,不久便被赶下台。日本占领朝鲜后,他流亡美国。30年后,当麦克阿瑟进入南朝鲜时他还不知道世界上有李承晚这么个人。麦克阿瑟的亚洲问题专家们对李承晚的评价是:“一个爱挑剔的老头。”美国《芝加哥太阳报》记者马克。盖恩的说法则更为尖刻:“这是一个阴险狡猾的危险人物,他不合潮流,迷迷瞪瞪地撞进这个时代,运用陈腐观点和民主机制达到荒谬绝伦的专制目的。”李承晚离开朝鲜后自封的各种头衔让美国人听起来都将信将疑,后来的杜鲁门总统就明确拒绝承认李承晚的“流亡临时政府”,因为他知道承认就会“背离由朝鲜人民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政体和政府的原则”。

但此时的麦克阿瑟急于要寻找一个朝鲜人作为美国利益在朝鲜的代言人。他到处打听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最后打听到了蒋介石的头上。蒋介石并不认识李承晚,但是,一个叫做金久的朝鲜人是蒋介石的朋友,金久曾长时间地居住在中国,成为蒋介石的座上客,深得蒋介石的友情。金久知道李承晚是那个“流亡临时政府”的总统,于是消息经过金久的传播,许多在中国的富裕的朝鲜商人特别推荐了李承晚。于是,麦克阿瑟请金久和李承晚来到汉城,当看金久的面,麦克阿瑟这位“亚洲的太上皇”表示,让李承晚担任南朝鲜的统治者。麦克阿瑟为了把戏演得更真切,专门举行了一个“欢迎李承晚回到汉城”的仪式,以便让“全朝鲜人民看看自己的领袖”。这是麦克阿瑟在政治上所做的又一件低能的事。当两年以后朝鲜战争爆发时,麦克阿瑟饱尝了他精心选来的“李总统”的刁钻古怪。1948年,李承晚73岁。在“大韩民国”成立一个多月后,北朝鲜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成立,金日成当选为首相。至此,在远东的朝鲜半岛上,同一国家和民族,出现了两个意识形态绝然敌对的政权。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的对立而导致分裂的国家有两个,一个是德国,一个是朝鲜。

德国是二战中侵略国的核心,是美苏盟军的敌人,它的分裂始发于胜利各方对战败国家的占领。而朝鲜作为一个德意日法西斯统治的受害国,为什么也落得和德国一样被分裂的结局?没有人,包括苏联人和美国人,会认为这样的一个朝鲜半岛会平安无事。“战争是早晚的事。”美国驻南朝鲜大使约翰。穆乔说,“说不定就在哪天早上。”1948年底,为了迫使美国从南朝鲜撤军,苏联首先从北朝鲜撤军。苏联撤军之后,朝鲜半岛局势骤然紧张起来。短短几个月内,在三八线上由南朝鲜挑起的军事摩擦达到37起,李承晚向三八线附近秘密调集的士兵人数已达4.l万人。美军在撤离之前向李承晚政权提供了价值达1.9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其中美制和日制步枪15万多支,各种火炮2000多门,坦克5000辆。美军还动用了85万人,扩宽了仁川到汉城、汉城到釜山以及经过金浦机场和横断三八线的战备公路,扩大了以金浦机场为中心的飞行基地,并花费巨大的资金改造了仁川浦项、丽水等港口,在木浦、墨湖等地修建了海军基地。在重要地区修筑半永久性军事设施的同时,还沿着三八线构筑了几百公里的战场和交通壕。1947年夏天,美国总统特使魏德迈将军视察南朝鲜,把南朝鲜的扩军计划推向高潮。

李承晚计划在两年内,建立起一支15万人的“国防军”。他颁布的《兵役法》规定,凡是17岁到60岁的有劳动能力的南朝鲜男人,都在服兵役的范围之内。为此他向美国既要钱又要物,胃口之大令杜鲁门总统感觉到了“过分”。在美国的支持下,李承晚毫不掩饰他将“北进统一”朝鲜的企图。他一次次拒绝北朝鲜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建议,扬言“南北分裂是必须用战争来解决的”。为了解决战争一旦爆发后的。后院“安全问题,在美国顾问团的指挥下,李承晚对南朝鲜人民游击队和爱国人士进行了大规模的”讨伐“南朝鲜遭到屠杀的人数超过10万。1949年,李承晚认为他的准备已大致成熟。4月,他在给南朝鲜驻联合国特使赵炳玉的信中说:我认为,就这种形势,你应该极其秘密地与联合国以及美国高级官员开怀畅谈。为了统一,除了缺乏武器和弹药外,我们在其他方面都已经准备就绪。”7月,李承晚向记者发表谈话,表示“占领北韩就可以实现统一”10月,他在记者招待会上又说:要不流血,统一独立是不可能实现的,即使实现了也不会长久。“10月31日,他在美国”圣福尔“号巡洋舰上发表演说,表示”南北分裂是必须用战争来解决的“到了1950年,李承晚进入了”北进统一“的最后准备阶段。2月,他率领军界的高级官员前往东京,当面向麦克阿瑟汇报他的进攻计划,听取麦克阿瑟在军事上的”具体指示“4月,集结在三八线附近的5个师得到了直属炮兵和其他技术兵种的加强。同时,为了配合南朝鲜的”北进统一,美国的高级军事官员,包括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海军作战部长谢尔曼。空军参谋长博格等人先后到达日本,以加紧美军在远东地区的部署。其中,美国第七舰队增加了两艘航空母舰,两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

美国空军三个B-26和B-29轰炸机联队、六个歼击机联队、两个运输机联队都集中在了日本的基地。美国驻日本的第八集团军各师做好了战争的一切准备。在远东,战争的机器已经开始运转。对于南朝鲜的战争准备,金日成从来处在高度的警觉中,同时他也忧心忡忡,因为这个时候,金日成手上能够作战的部队只有武器装备不足的三个师,而在李承晚的身后是拥有美式装备的六个师。

出于安全的考虑,金日成两次向斯大林提出请求缔结《朝苏友好互助条约》,并要求苏联给予北朝鲜军事援助。1949年3月,金日成在访问苏联的时候,直接向斯大林提出了北朝鲜的安全问题。斯大林答应给予北朝鲜必要的军事援助,但没有明确具体的答复。1949年5月,金日成的特使极其秘密地在当时北平西山的“双清”别墅里见到了毛泽东。特使向毛泽东介绍了朝鲜半岛一触即发的战争局势之后,毛泽东表示他同意金日成在信中的看法:朝鲜半岛的冲突在所难免。“对你们来说,持久战是不利的,因为即使美国不干涉,也会唆使日本向南朝鲜提供战争的援助。”毛泽东这样分析,“你们没有必要担心,中国和苏联站在你们一边。一旦情况需要,中国会派军队与你们一起并肩作战。”这是毛泽东第一次向金日成表示,如果朝鲜战争爆发,中国可以出兵参战。为了帮助北朝鲜的防御,毛泽东甚至把人民解放军中的两个朝鲜师移交给了金日成。但关于目前的朝鲜局势,毛泽东明确表示,不希望看见战争立即爆发,原因一是国际形势不允许;二是中国共产党还不能有效地支持北朝鲜。而“一旦完成了统一中国的任务,情况就不同了”。毛泽东所说的“统一中国的任务”,就是指台湾岛的解放。

第三节 置身于战争

与不熟悉、甚至一开始就存在隔阂的毛泽东相比,斯大林对包括金日成在内的北朝鲜领导人更加信任。这也许和金日成在苏联远东军中作过战有一定关系。面对南朝鲜的进攻态势,作为政治家和军事家的金日成更加强烈地意识到:作为朝鲜的共产党人,统一祖国,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国家,是自己当然的责任。但是斯大林依旧对朝鲜半岛一旦爆发战争的后果感到担忧,理由是“美国在中国失败后,可能会更加直接地干预朝鲜事务”。那么一旦北朝鲜置身于战争,不但军力上不占优势,还会在政治上让“美国有了武装干涉朝鲜的借口”。就在这时,艾奇逊国务卿把那个将朝鲜和台湾划在防卫范围之外的美国远东防线计划摆在了全世界的面前。金日成立即再次向苏联方面提出自己的计划。这次斯大林不能不考虑了。

应该说,在朝鲜和台湾这两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中,更让斯大林忧心的是朝鲜。与和苏联的安全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台湾相比,朝鲜的地理位置一直是苏联在远东与日本抗衡的重要战略要点。况且,金日成要的仅仅是武器装备,而不是苏联士兵。至于美国可能的干涉,既然艾奇逊说得那么明白,担心也许是不必要的了。1950年1月8日,斯大林向苏联驻北朝鲜大使发了一封电报,表示他同意向金日成提供援助,并准备随时就此事接见金日成。3月30日,金日成再次秘密访问莫斯科。苏联对北朝鲜的援助,是以有偿方式进行的:北朝鲜以9吨黄金、40吨白银和1.5万吨其他矿五,换取苏联价值1.38亿卢布的武器装备。这些装备可以武装起三个步兵师。斯大林在听取了北朝鲜一旦面临南朝鲜的战争威胁时完整的作战准备计划后,表示很满意。最后,斯大林告诉金日成:应该把计划通报给毛泽东。当北朝鲜军队在战争一旦爆发情况下的作战准备已经完成时,斯大林坚持让金日成征求毛泽东的意见。1950年5月13日,在距金日成和毛泽东同在莫斯科会见斯大林近半年之后,在距朝鲜战争爆发只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候,金日成到达北京。毛泽东没想到金日成的作战准备计划已经如此地完备。当时,新中国在北朝鲜还没有派驻大使,也没有军事观察人员,毛泽东对金日成所做的一切了解甚少。此刻,毛泽东已经知道了苏联将给予金日成一定的军事援助。毛泽东给斯大林发出一封电报。

第二天,斯大林回电。电文如下:毛泽东同志:在与朝鲜同志的谈话中,菲利波夫(斯大林的化名)和他的朋友们表示如下意见:由于国际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同意朝鲜人着手重新统一的建议。但有个附带条件,即问题最终应该由中国同志和朝鲜同志共同来决定。如果中国同志有不同意见,那么对问题的解决就应该延迟,直到进行一次新的讨论。会谈中的细节朝鲜同志可能会向您转述。毛泽东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然后他向金日成转达了中共中央关于同意北朝鲜作战准备计划的意见。之后,毛泽东像上课一样,从政治准备到军事准备,再到战争的具体打法,详细地向金日成作了阐述。而这时,中国军队进攻台湾的许多技术问题正在解决,军事准备工作进展十分顺利。即使在朝鲜战争爆发的情况下,最迟到1951年,解放台湾的条件也应该基本具备了。但是,毛泽东还是有一个担心,那就是朝鲜战争一旦爆发,美国政府很可能改变对台湾的政策。如果真是这样,后果就很难设想了。1950年6月7日,朝鲜战争爆发前18天,金日成再次以祖国统一民主主义战线中央委员会的名义发表了《关于促进祖国和平统一方案的呼吁书》,建议召开南、北朝鲜各政党、社会团体代表的协商会议,商谈统一的条件、大选的程序等问题,并建议8月举行全朝鲜的民主大选。

11口,距离战争开始还剩14天,南朝鲜拒绝了金日成的和平统一呼吁。17日,距离战争开始还剩8天,美国总统杜鲁门的顾问杜勒斯在三八线上的战壕里,举起望远镜眺望朝鲜北方。据说,这一天,杜勒斯在战壕里审查了南朝鲜的“北进统一”计划。19日,距离战争开始还剩6天,金日成再次建议,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议会和南朝鲜的国会联合起来,建立单一的全朝鲜的立法机关,以便统一祖国。遭南朝鲜方面再次拒绝。关于南、北朝鲜到底是“谁打的第一枪”这个问题,至今还在战史学家那里争论不休。涉及朝鲜战争的各国战争档案还没有完全解密。但是最终在“谁打的第一枪”问题上纠缠是没有本质意义的,因为,朝鲜战争爆发的性质是解决民族内部统一问题的内战,而朝鲜战争爆发的根源是美苏两个大国在日本战败后对朝鲜的分割占领。没有那个叫迪安的上校在朝鲜版图上随意画出的三八线,就不会有这场发生在远东的战争。

果然不出毛泽东所料,朝鲜战争爆发的第二天,美国的第一个反应是:武装封锁台湾海峡。美国为什么在朝鲜战争爆发后对台湾问题如此敏感?杜鲁门为什么从他关于台湾问题的声明中如此迅速地转变?这一直是历史学家想彻底弄清楚的问题。战后解密的档案资料显示,在战争爆发前10天,美国国防部长约翰逊和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雷从远东地区视察回来,带回了一份美国驻远东最高司令官麦克阿瑟将军的备忘录。这份备忘录在朝鲜战争爆发的那天由杜鲁门在布莱尔大厦紧急召集的会议上作了宣读。备忘录详细阐述了台湾目前的危机,引用外交人土的说法是:台湾将在7月15目前被共产党中国占领。在台湾的美国人已经接到警告,让他们尽快离开台湾。麦克阿瑟以远东最高司令官的名义阐明了不让共产党中国占领台湾对美国具有的重大战略利益。现在无法确定麦克阿瑟的这份备忘录在布莱尔大厦的会议上对美国的决策者们产生了多大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麦克阿瑟的一句话在杜鲁门心中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分量,麦克阿瑟说:台湾是美国在远东地区的“一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于是,由国务卿艾奇逊提出的一项武装干涉台湾的建议被杜鲁门接受了。当天晚上,杜鲁门要求国防部长约翰逊就美国第七舰队向台湾海峡的调动一事问麦克阿瑟发出指示。杜鲁门迅速改变美国对台湾问题政策的理由是,他认为共产党在朝鲜的举动是有计划的扩张行动,对台湾的封锁能够让朝鲜问题局部化,并且显示美国的力量,迫使共产党退出南朝鲜。美国的行动引起北京的强烈反应。武装封锁台湾海峡不但使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台湾的计划受挫,而且在政治上产生了一个不是问题的新问题,这就是:“台湾地位未定”。也就是说,台湾是不是中国的领土,要等以后才能再讨论。作为影响了世界的伟人,毛泽东此时的目光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台湾岛上移开,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美国干涉台湾当做单纯地干涉中国内政来考虑,他在言论中提出了“帝国主义本质”这个概念,指出了美国在亚洲乃至全球的侵略野心。

毛泽东说:“中国人民早已声明,全世界各国的事务应由各国人民自己来管,亚洲的事务应由亚洲人民自己来管,而不应由美国来管。美国对亚洲的侵略,只能引起亚洲人民广泛而坚决的反抗。杜鲁门在一月五日的声明中还说,美国不干涉台湾,现在他自己证明了那是假的,并且同时撕毁了美国关于不干涉中国内政的一切国际协议。美国这样地暴露了自己的帝国主义面目,这对于中国和亚洲人民很有教益。美国对朝鲜、菲律宾、越南等国内政的干涉,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全中国人民的同情和全世界人民的同情都将站在被侵略者方面,而决不会站在帝国主义方面。他们将既不受帝国主义的利诱,也不怕帝国主义的威胁。帝国主义是外强中干的,因为他没有人民的支持。全中国和全世界的人民团结起来,进行充分的准备,打败美帝国主义的任何挑衅。”在台湾岛上整天担心解放军进攻的蒋介石在听到杜鲁门声称“台湾地位未定”这句话时,心里也不舒服了一下。在指示“外交部”发表了一个“保证中国主权完整”的声明后,他终究还是掩盖不住对朝鲜爆发战争的欢喜若狂,而当美国第七舰队来到台湾海峡时,蒋介石更感到了他将绝处逢生。因为不但台湾岛暂时安全了,而且,朝鲜战争很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真是这样,他借助美国的力量“反攻大陆”不是不可能的。当时台湾驻汉城“大使”邵毓麟把蒋介石的这种兴奋说得十分露骨:“朝鲜对于台湾,更是只有百利而无一弊。我们面临的中共军事威胁,友邦美国抛弃以及承认匪伪的外交危机,已因韩战爆发而局势大变,露出一线转机。中韩休戚与共,今后韩战发展如果有利南韩,也必有利于我国。如果韩战演成美苏世界大战,不仅南北韩必成统一,我们还可能会由鸭绿江而东北而重返中国大陆。韩战进展不幸而不利南韩,也势必因此而提高美国及自由国家的警觉,加紧援韩必不致任国际共党渡海进攻台湾了。”蒋介石向麦克阿瑟发了个电报,内容是:愿意出兵3.2万,参加朝鲜的战争!战争爆发的第三天,中国总理周恩来发表了一份措辞强烈的政府声明。

这个声明立即在全世界传播,想必蒋介石也可以见到,只是不知他见到后是否还能依然兴奋异常。周恩来的声明如下:我现在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声明:杜鲁门二十七日的声明和美国海军的行动,乃是对中国领土的武装侵略,是对联合国宪章的彻底破坏。美国政府的这种暴力掠夺行为,并未出乎中国人民的意料,只更增加了中国人民的愤慨,因为中国人民许久以来即不断地揭穿美国帝国主义侵略中国、霸占亚洲的全部阴谋计划,而杜鲁门这次声明不过是将其预定计划公开暴露并付之实施而已。我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宣布:不管美国帝国主义者采取任何阻挠行动,台湾属于中国的事实,永远不能改变,这不仅是历史的事实,且已为《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及日本投降后的现状所肯定。我国全体人民,必将万众一心,为从美国侵略者手中解放台湾而奋斗到底。战胜了日本帝国主义和美国帝国主义走狗蒋介石的中国人民,必能胜利地驱逐美国侵略者,收复台湾和一切属于中国的领土。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号召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正义和自由的人民,尤其是东方各被压迫民族和人民,一致奋起,制止美国帝国主义在东方的新侵略。只要我们不受恫吓,坚决地动员广大人民参加反对战争制造者的斗争,这种侵略是完全可以击败的。中国人民对于同受美国侵略并同样进行反抗斗争的朝鲜、越南、菲律宾和日本人民表示同情和敬意,并坚信全东方被压迫民族和人民,必能把穷凶极恶的美国帝国主义的战争制造者,最后埋葬在伟大的民族独立斗争的怒火中。

汉城大逃难在朝鲜战争留下的史料中,有一张照片声名显赫,照片上是一个头戴礼帽的美国人举着望远镜,在一群美国军人和南朝鲜军人的簇拥下,正在望远镜后向朝鲜北方窥望。地点是朝鲜三八线前沿,南朝鲜一方的战壕中。照片上的美国人叫杜勒斯,是当时美国总统杜鲁门的特使。这位美国共和党著名的外交事务发言人,自从被国务卿艾奇逊邀请为幕僚后,便成为记者追逐的政界人物之一。尽管美国方面,包括杜勒斯本人对这张照片的背景多次加以解释,声明美国总统特使的南朝鲜之行和6月23日对三八线的视察,与两天后爆发的朝鲜战争是“纯属偶然巧合,没有任何内在的联系”,但历史本身却使任何解释都无法消除世界舆论对美国大员朝鲜之行的强烈怀疑,更何况杜勒斯在南朝鲜议会演说中又有这样一番含糊不清的话:在精神上,联合国把你们当做他们的成员之一,美国人民欢迎你们成为这个缔造自由世界的大家庭中一个平等的成员。

因此,我要对你们说,只要你们继续有效地在创造人类自由的伟大事业中发挥作用,你们永远不是孤立的。美帝国主义及其南朝鲜走狗精心策划了朝鲜战争。这是朝鲜战争中北朝鲜一方至今坚持的战争结论,并作为图片说明文字配在了杜勒斯视察三八线这张著名的照片下方,使之成为经典的历史记录。

第三章 战争和死亡

第一节 杜勒斯看电影

东京第一大厦,一座位于日本天皇皇宫护城河边的高大建筑物,二战前是日本一家保险公司的总部,现在是美军驻远东部队司令部。一位在日本和东南亚几乎拥有太上皇般地位的美国军人,此刻正陪着杜勒斯看电影。这是一部老式的好莱坞影片,讲的是美国西部牛仔快速从斜在腰间的枪套中拔枪杀人的故事,当然故事中一定少不了英雄救美人的情节,美人也是美国式的,美艳并有野性,可以和一个杀了人或被杀之前的牛仔在铺着麦草的牛车水轮下抱在一起疯狂地滚来滚去。麦克阿瑟很喜欢这类美国电影,他身边的杜勒斯却有点心神不定,因为12个小时前,朝鲜战争爆发了。杜勒斯对麦克阿瑟的冷静感到巨大的惊讶,尤其是他看见麦克阿瑟靠在柔软的皮椅上,叼着那个世界上至少有一半儿人都熟悉的玉米芯烟斗的神情,杜勒斯心里掠过一种无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杜勒斯知道,这个玉米芯烟斗即使在二战战况最残酷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这位美国将军的嘴唇。二战结束后,美国的报刊舆论曾猛烈地攻击过这个烟斗,说那简直就是战争和死亡的标志,再叼着它会引起战后余生的人们的反感,于是,极力想在日本装扮成和平领袖的麦克阿瑟就很少在公开场合叼着那个烟斗了。今天,这支象征着“战争和死亡”的烟斗又开始当众冒烟了。朝鲜战争是麦克阿瑟一生中遇到的第四次战争。“一头让人捉摸不定的、狂妄的、难以驾驭的公牛。”杜勒斯和杜鲁门对麦克阿瑟的评价完全一致。由于解放菲律宾、接受日本投降等一系列战绩而获得最佳感觉的麦克阿瑟从没有意识到,军人在战争结束后终究会成为政客们的掌中之物。杜勒斯看出麦克阿瑟很有点儿欢迎朝鲜战争爆发的感觉。将军是靠战争辉煌的,这不,战争又一次来了!70岁的美国远东军最高司令官麦克阿瑟将军已经到达了一个职业军人权力和荣耀的顶峰。

这位参加过一次世界大战,并且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战功赫赫的传奇名将,用自己杰出的军事才能和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换来了在远东至高无上的地位。麦克阿瑟身高一米八0,清瘦,腰杆儿永远笔直,军装永远笔挺,说话滔滔不绝,无论什么话题,均能绘声绘色,诙谐而又条理分明。他非凡的记忆力和博览群书的吸纳力,令他的崇拜者对他更加五体投地。麦克阿瑟渴望别人对他的崇拜,渴望出人头地,于是和所有自我感觉极端良好的人物一样,他往往言过其实,不能容忍批评,有时甚至为掩饰自己的过错而大言不惭地撒谎。正是这点最让记者们高兴,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位将军善于制造新闻,“极具表演才能,像一名电影明星”。美国作家小布莱尔写道:“削瘦细长的手指举着烟斗,点了又点,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专心致志,神采飞扬,让很多来访问者为之感动,无不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对他的无限钦佩。”麦克阿瑟似乎永远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的每时每刻都在被记入史册,于是,他的举手投足和言谈举止都仿佛在彩排一样地具有舞台的夸张感。他说话时从不喜欢坐着,因为那样会妨碍他的表演。当他口若悬河之际,他会踱来踱去,不时地做出让摄影师满意的动作。麦克阿瑟的一个随从参谋估计,他每讲一席话,“至少需要踱步五英里”。麦克阿瑟1880年1月16日出生于美国阿肯色州小石城的一座军营里,是一个棉花商的女儿与一个美国陆军上尉的爱情产物。

他说:“在我会走路和说话之前,我就学会了打枪和骑马。”他13岁进入西德克萨斯州军校,显露出打仗需要的才华。他是学校的网球冠军,是优秀的棒球游击手,他率领的足球队以坚固的防守名噪一时,“任何球队都没有攻破西德克萨斯军校球队的大门”。麦克阿瑟的理想是进入著名的西点军校,在经过第一次考试失败后,1899年,他终于成为西点军校当时公认的最英俊的学员,同时也是最优秀的学员之一。麦克阿瑟在西点军校四年的成绩中有三年名列全班第一,而他毕业时的成绩是98.14分,据说是西点军校建校以来的最高分数。1917年,麦克阿瑟渴望的作战机会来了,他被派往法国,任美国“霓虹第二十四师”参谋长,军衔上校。

他很快在战争中出了名,“是战争中最勇敢无畏的军官之一”。他拒绝戴防毒面具,装束从来与众不同:发亮的高领毛衫,一顶俏皮的软帽,手里提着根马鞭。新闻界对他的称呼是:“远征军中的花花公子”。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麦克阿瑟当上了西点军校校长,30岁的他以整顿军校的教程和纪律而闻名,他将西点军校带入了现代军事时代。1930年,麦克阿瑟就任美国陆军参谋长,是美国历史上就任这一职务最年轻的人。二战开始后他成为盟军太平洋战区最高指挥官。在对日作战中,他指挥的诸多战役令他的军事才能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莱特湾大海战、吕宋登陆、收复巴丹、冲绳战役,麦克阿瑟的陆军软帽、深色墨镜、玉米芯烟斗以及走路时胳膊大幅度摆动的姿势,一时成为举世仰慕的英雄形象。经过大撤退和大反攻的戏剧性战争进程,他和他的司令部参谋们在菲律宾海滩登陆时,麦克阿瑟让记者导演着在浑浊的海水中来回走了几次,然后他说:“我说过,我要回来的!”这句“台词”登在世界各大报纸的显赫位置,让饱受日军蹂躏的亚洲百姓热泪盈眶。麦克阿瑟曾回忆最初影响了他军事生涯的父亲对他的教诲:“更为重要的是启发我的责任感,我懂得了,对于该做的正当之事,不管个人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要去实现它。我们的国家高于一切。有两件事必须终生忌戒:永不说谎,永不惹是生非。”然而,麦克阿瑟终生被人攻击的两点正是他不断地说谎和不断地惹是生非。

6月27日杜勒斯将从东京返回美国时,麦克阿瑟坚持要到机场送他,结果飞机出现故障不能按时起飞,于是麦克阿瑟就和杜勒斯聊天打发时间。参谋人员试图把最高司令官拉回到办公室去,因为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要求立即和麦克阿瑟举行电传打字会议,并告之华盛顿将有重大决定。

但是,麦克阿瑟坚持留在机场不走。“告诉他们,我正忙着为杜勒斯先生送行,让我的参谋长跟他们说好了。”至于此刻人人都担心的朝鲜战场的局面,麦克阿瑟对神情紧张的杜勒斯说:“如果华盛顿对我不碍手碍脚的话”,“我可以把一只手绑在身后,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对付”。参谋人员决定想出个办法将固执的司令官骗回去。他们让机场广播室播出一条假消息,说飞机准备立刻起飞。麦克阿瑟把杜勒斯送上飞机,进行了亲切得夸张的话别,然后才离开机场。麦克阿瑟走了之后,杜勒斯立即被请下飞机,又在休息室待了好一段时间,飞机才真正起飞。杜勒斯在日本充分领略了麦克阿瑟的神气活现。他回到美国向杜鲁门总统汇报远东局势时,其中的一条建议是:让那个狂妄的老家伙下台。然而,朝鲜的情况确实不妙了。

6月25日中午,美军驻南朝鲜顾问团真正意识到战争局势的严重性。战事沿三八线全线展开,但激烈的战斗发生在两条直指南朝鲜首都汉城的公路上。在铁原——议政府一线,北朝鲜人民军由苏制T-34坦克开道,在重炮、迫击炮和重机枪火力的支持下,两个师加一个团,共2.8万人,迅速突破南朝鲜仅一个不满员师的战线,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沿着西海岸的公路向南,人民军和南朝鲜军的兵力对比和铁原——议政府一线一样。这两个方向一东一西,像一只张开的铁钳,将要在南朝鲜的心脏汉城合口。北朝鲜人民军在苏联武器装备的援助下,当时已编有10个步兵师,1个坦克旅和1个摩托化团,兵力不多,但其军官素质和士气是南朝鲜军队所不能匹敌的。

其土兵的来源大部分是参加过抗日战争的老战土,也有参加过中国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朝鲜族士兵,即使是新兵也大都是刚刚翻身解放的工人和农民,政治优势使北朝鲜军队在战争初期显示出惊人的力量。高浪浦方向,南朝鲜第十三团在第一波次的交战中死伤就达90%,人民军的坦克很快突破了南朝鲜军的阵地。临津江方向,南朝鲜第一师在美军顾问罗德维尔中校和白善烨师长的指挥下,在临津江南岸部署阵地,等待溃败下来的十二团,然后重新组织抵抗。结果,十二团溃败的士兵蜂拥而至,后面紧跟着的是人民军第一师的追兵。南朝鲜工兵飞快按下电钮,想炸掉临津江大桥,但电缆已经被切断,人民军潮水般地涌上来,占领了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大桥。议政府方向是军事上极为重要的地理走廊,坦克可以从此展开,这个方向是汉城淮一的屏障。驻守在这里的南朝鲜第七师面对的是人民军最精锐的第三、第四师。

人民军两个师同时展开攻击,工兵在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掩护下,破坏了公路两边的碉堡,步兵登上公路边陡峭的山崖向敌后渗透,公路上正面进攻的坦克部队坚决地推进,南朝鲜军队的前沿阵地很快瓦解了。只有春川方向的南朝鲜军队在人民军第二军的进攻面前进行了局部的反击,但由于议政府方向南朝鲜军队的溃败,春川已成为孤立的突出部,如果不逃命就来不及了,于是推一的抵抗被放弃了。被美军顾问团团长威廉。罗伯特准将称为“亚洲之雄”的南朝鲜陆军在战争爆发时的表现,与其说是让顾问团失望,不如说是让美国人震惊。滂沱大雨中,到处可见已经不成建制的南朝鲜军队在向南渡逃。就在这个时候,美军顾问团又接到了令他们更为震惊的报告:人民军数架苏制雅克螺旋桨飞机飞临汉城和金浦机场上空,金浦机场的控制塔台和一架美制C-54运输机被击中,一个油罐起火,汉城附近的另一个小型机场也遭到攻击,机场上的10架教练机被击中了7架。最为严重的是,这些机场上的飞机已开始沿着公路北飞,在已经惊恐万状的南朝鲜军队的上空低空射击,使本来的溃败变成了绵延几十公里的恐怖。美军顾问团不得不在发给麦克阿瑟将军的电报中说:“无论从军事形势上还是从心理上看,韩国陆军已经完全垮了。”6月25日晚上,麦克阿瑟在东京看电影的时候,溃败中的南朝鲜军队真的在汉城北部的弥阿里一带建立起一条阻击阵地,称做“弥阿里防线”。

南朝鲜军队企图利用这一带环抱京元公路的丘陵地形,为守住汉城做最后的抵抗。这的确是最后的抵抗,战斗一直进行到27日中午,人民军终于突破了“弥阿里防线”前面的“仓洞防线”,天一黑,人民军士兵便大规模渗透到了整个防线的后方,“弥阿里防线”彻底垮了。麦克阿瑟得到的形势预测是:汉城可能会失守。战争最后的受害者永远是平民百姓。6月25日晨,汉城雨过天晴。星期日的街头,城市风景和昨天一样。10时,街上突然出现军队的吉普车,宪兵通过车上的喇叭喊:“国军官兵立即归队!”吉普车消失后,载着士兵的卡车和牵引火炮从街上疾驶而过,汉城市民们开始猜测:也许边境上又发生什么事了吧?汉城报纸的号外开始满街散发:北朝鲜军队今日拂晓从三八线开始南侵,我军立即与敌交战,正在将敌击退中。汉城市民开始向往北开进的军车和征用的运兵公共汽车欢呼。他们绝对相信政府平时反复说过的话:战争一旦爆发,便立即占领平壤,在短时间内就能统一北方全境。但是,当市民们听见头顶上有飞机的声音时,他们抬头看见了机身上的北朝鲜军标志。飞机撒下的传单上写着:南朝鲜军队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向北方进攻,北方军队将给予坚决反击。到了11时,汉城广播电台的广播词是:“瓮津地区,摧毁敌人坦克7辆,缴获冲锋枪72支、步枪132支、机枪7挺、火炮5门,全歼敌人1个营……一个共军团长同他的共产军一起投诚……”也是门时,平壤广播电台这样广播:无赖叛逆李承晚命令李伪军侵略了北方,人民军开始自卫,并开始进攻南方。

李承晚匪帮将被逮捕、被判刑……“入夜,汉城市民彻夜不眠。最可靠的消息来自那些从前方下来的伤兵,伤兵们说不清楚战局的全貌,但都异口同声地说:坦克!北方的坦克厉害!我们没有坦克!6月26日拂晓,汉城市民听见了炮声,看见了从北边议政府方向逃来的大批难民。北朝鲜飞机再次飞临汉城,扫射了总统府。有一位南朝鲜空军的飞行员驾驶教练机升空,在全城市民们的注视下,用没有武装的机体和北朝鲜的飞机撞在一起。可是,军方的公告却这样写着:国军一部已经从三八线北进20公里!到底是南朝鲜军队离平壤不远了?还是北朝鲜军队离汉城不远了?汉城到处是不知所措的神情,汉城有了一种怪异的气氛。此时,在汉城,只有一个人对战局状况十分清楚,他就是南朝鲜总统李承晚。当北朝鲜的飞机扫射到号称”蓝宫“的总统官邪后,惊慌失措的李承晚脑子里推一的念头就是:逃跑。他找来了美国驻南朝鲜大使约翰。穆乔。约翰。穆乔时年47岁,是个老资格的外交家,而且他外交生涯的大部分时间是在拉美和远东度过的。美国职业军人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些温文尔雅的外交官,军方称他们是一群”光屁股的甜饼贩子“但是,穆乔和大多数甜饼贩子不同,他和军方的关系不错,这倒不在于他经常和一些下级军官们喝酒,而是他身上的确有一股一般外交官没有的”男子汉气质“他一到南朝鲜任职,就和李承晚发生了矛盾,原因是穆乔坚决站在美国军方立场上,企图掌握李承晚手中的一些权力,以便更有利于美军顾问团对南朝鲜军队的控制。穆乔对李承晚的评价是”吹毛求疵,喜怒无常。穆乔在南朝鲜代理国防部长申善模的陪同下,会见了李承晚。

这次会见,令穆乔终生难忘,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国家的总统,在国家危难的时刻竟然表现得如此贪生怕死。李承晚见到穆乔后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我落入共产党之手,对于朝鲜的事业将是一场灾难。还是撤离汉城的好。穆乔为了让这个总统留下来,明知道南朝鲜军队现在正在逃命的路上,有的甚至已经全军覆灭,还是信口开河地说,南朝鲜部队打得很好,没有哪支部队已经溃败。总统要是留在汉城,能够激励部队的斗志。如果总统逃跑,消息传开,“就不会有一个南朝鲜士兵会抵抗北朝鲜的进攻”,“整个南朝鲜陆军会不战而垮”。可是李承晚坚持要走,穆乔的厌恶到了极点:“好吧,总统先生,要走你就走,你自己拿主意,反正我不走!”李承晚被穆乔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可怜地表示他今天晚上可以不走。穆乔一离开,李承晚立即命令交通部长准备专列,生火待命。总统要逃跑的消息首先传到国民议会的议员们中间。议员们指责李承晚抛弃了朝鲜人民;但也有的议员认为,总统如果被俘虏,那么南朝鲜就不存在了。为此,国民议会在争论了几个小时之后进行了表决,大多数议员主张总统应该留在汉城,“和人民在一起”。但是,27目的深夜,李承晚和他的家眷以及几个贴身幕僚在战争爆发不到50个小时后,在黑色的夜幕中乘上专列从汉城逃跑了。

临走他终于没敢通知穆乔大使。“他离开以后我才知道他已经逃跑了。”穆乔后来说,“他这么做使我在以后的几个月一直处于有利的地位,因为他先于我离开汉城。”从为杜勒斯送行的东京机场回来,麦克阿瑟看到的是一份紧急电报,内容是华盛顿批准他使用海空军力量支援撤退中的南朝鲜军队。因为美国远东空军司令官乔治。斯特梅莱耶中将正在美国本土开会,于是麦克阿瑟立即向美国远东空军副司令厄尔。帕特里奇下达了一连串的口头命令——当时帕特里奇的感觉是,麦克阿瑟在下命令的时候“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他命令美国远东空军在36小时内出动,“运用一切可供支配的手段,狠狠揍北朝鲜人,让他们尝尝美国空军的厉害”。麦克阿瑟批准了帕特里奇要求从日本关岛抽调一个轰炸机大队到日本本上空军基地的请求。最后,麦克阿瑟提醒了一句,表示出这场战争的微妙之处:“远东空军全面戒备,谨防苏联对日本的进攻。”在黄昏到来之前,美国远东空军基地还在一片忙乱之中。侦察机出发去战场照相,机场上的地勤人员在给B-26装炸弹加油车来回穿梭往返,飞行员聚集在一起,反复研究朝鲜狭长地域上每一处应该攻击的目标。6月27日夜幕降临后,当南朝鲜总统李承晚打算逃离汉城时,10架满载炸弹的美国B-26轰炸机升空,穿过笼罩在日本海上空厚厚的云层,向朝鲜半岛飞去。美国远东空军只有六年的历史。这支部队的肩章十分特别:除有与美国其他空军部队一样的机翼外,上面还有一个据说是菲律宾的太阳,还有代表南十字星座的五颗星。南十字星座表示远东空军1944年诞生在地球的南半球——澳大利亚的布里斯本;而关于菲律宾的太阳,美国人的解释是——1941年美国空军被日本人赴出过菲律宾,远东空军不忘耻辱。这支年轻的部队在太平洋战争中赢得了值得骄傲的荣耀。

第二节 裕仁天皇

战后远东空军司令部设在日本东京市中心的一幢大楼里,空军的参谋们可以透过窗户俯视裕仁天皇的皇家花园,那种感觉就像在俯视整个日本。可是这一次,远东空军从一开始就遇上了麻烦。先是起飞的轰炸机因为天气的恶劣和夜色太黑,在汉城以北根本寻找不到北朝鲜的坦克纵队,于是轰炸机载着炸弹又穿过日本海上空厚厚的云层飞了回来。接着,当远东空军的飞机再次起飞飞抵朝鲜时,朝鲜半岛上空浓云密布,轰炸机第二次无功而返。麦克阿瑟对空军的表现怒火万丈。他在电话里对帕特里奇说,必须尽快使用空军,不然南朝鲜陆军就完了。

麦克阿瑟的参谋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对帕特里奇说的更明确:要不惜一切代价,把美国的炸弹扔在朝鲜,不管准确与否。换句话说,不管炸弹是扔在北朝鲜士兵头上还是南朝鲜士兵头上,只要把炸弹扔下去。第二天侦察机飞行员布赖斯。波驾驶RF-80A侦察机首先起飞,他终于看见朝鲜半岛上空天晴了。于是,远东空军的大批飞机开始升空。这是B-26轰炸机最倒霉的一天。当它们在向三八线附近的铁路和公路扔炸弹的时候,北朝鲜军队的地面防空火力出乎意料地猛烈,几乎每一架B-26都被打中,其中一架迫降在汉城附近的水原机场,另外一架严重受损的飞机虽然返回了日本基地,但彻底报废了。最悲惨的是,一架被打得千疮百孔的B-26在日本芦屋机场迫降时一头栽到地面上,机上所有人员全部丧命。F-80战斗机的损伤比轰炸机轻一些,但由于从日本机场到朝鲜战场的距离几乎达到了这种飞机活动半径的极限,所以飞行员都在提心吊胆地作战,以免稍不留神就回不了家了。他们在汉城以北的公路上发现了长龙般的坦克和卡车队伍,他们真的“不管准确与否”地攻击了。“长达八十公里的公路上火光冲天”。遭到南朝鲜第一师师长白善烨咒骂的是B-29轰炸机。这种被称之为“空中堡垒”的战略轰炸机本来在纯粹的战术支援行动中不该出动,但在麦克阿瑟的坚持下还是出动了四架。这四架巨大轰炸机上的机组人员采取的是一种极端的方式——只要发现地面上有目标,不管是一堆土兵还是一队坦克,也不管是敌方还是友方,拿他们的话讲:“只要看上去值得轰炸,就扔炸弹。”结果,沿着汉城北边的公路和与公路平行的铁路飞行的B-29轰炸机,把携带的绝大部分炸弹扔在了向南撤退的南朝鲜士兵头上,连远东空军的参谋人员都觉得这样使用战略轰炸机“很奇怪”,但无奈“麦克阿瑟将军要求最大限度地显示美国空军的力量”。

在李承晚逃跑的那天夜里,北朝鲜人民军的一支先锋部队——第三师九团,已经连同坦克一起突入到汉城的东北角。南朝鲜部队依据城市边的一个个小山包还在抵抗。人民军的飞机向汉城撒下传单,要求南朝鲜方面立即投降。1950年6月27日夜,对于居住在汉城的人们来说是个地狱之夜。惊慌失措的市民们在广播中听见“政府和国会临时迁往水原”的消息后,知道大难临头了。汉城市民扛着行李拥向火车站,所有往南开的火车都挤满了逃难的人。挤不上去火车的,动用了自行车、牛车,有的干脆步行,百姓混杂在向南溃败的军队中间往南逃散。据史料记载,那一天从汉城逃离的难民有40万之众。这一天,美国使馆里也乱成一团。穆乔大使本来抱着“即使共产党占领汉城,也能宣布使馆人员有外交豁免权”的希望,决心坚持到最后。但经过向国内请示,国务卿艾奇逊坚决反对,理由是“美国使馆人员很可能会成为共产党的人质”。于是,穆乔决定逃离。枪炮声越来越近,不时有南朝鲜士兵来报告说,北朝鲜军队随时可能冲过汉城市区。使馆人员慌忙把保险柜抬出来,开始在黑夜中烧掉他们认为所有不能落入共产党之手的文件,烧文件的火光看上去好像是整个使馆开始燃烧,这更增加了汉城出逃市民们的恐惧。使馆的安全人员开始炸毁密码机。穆乔大使在和麦克阿瑟通电话,没说几句电话就断了,原来使馆人员用大铁锤把电话交换机给砸了。最后,使馆的家眷们被送上一艘名为“伦霍尔特”号的临时征用船离开了南朝鲜海岸,而工作人员则登上飞机飞往东京。

穆乔又回到大使馆,他开出吉普车,想去寻找现在已不知道在何方的南朝鲜政府。当吉普车离开大使馆时,穆乔回头看了一眼,美国的国徽还挂在使馆上。穆乔想到应该摘下美国国徽,但已经没有时间了。令他想不到的是,北朝鲜军队占领汉城后,竟然对美国的国徽没怎么在意。几个星期后,当穆乔随着美国军队的进攻再次回到汉城时,国徽居然还在那里完好无损地悬挂着。按照周密制定的汉城防御应急计划,汉城以北的每个重要桥梁和公路都应在危急的时刻被炸毁。但是,在南朝鲜军队一泻千里的溃败中,计划上的任何一个字都没有被执行过,防御应急计划等同了一张废纸。但是,有一座大桥的炸毁计划却执行得很坚决,这就是汉城以南汉江上淮一的一座大桥,即汉江大桥。这座大桥是汉城通往南方的推一通路,在大量难民和溃败的军队向南撤退时,这座大桥简直就是生命线。因此,当得知南朝鲜军队要炸毁这座大桥时,美国顾问团参谋长赖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向南朝鲜作战局长金白一说,在部队、补给、装备等没有撤过汉江桥的时候,绝对不能炸毁大桥。金白一不听。赖特恼羞成怒地再次解释说,即使南朝鲜军队的撤退,也完全指望这座大桥。何况还有成千上万的难民正在通过这座大桥。最后,赖特找到南朝鲜陆军参谋长蔡秉德,才商定出一个原则:确认敌人的坦克接近桥畔时,再爆破。但是,在南朝鲜国防部更高官员的命令下,南朝鲜军还是决定立即炸毁大桥。理由是,最重要的不是成千上万的南朝鲜士兵和难民的生命,而是不能让北朝鲜的坦克渡过汉江。

守卫汉城的南朝鲜第二师师长提出抗议,师长说他的部队还在市区,装备也还没有撤出,汉江大桥绝不能现在就炸毁。在参谋长蔡秉德已经过江的情况下,南朝鲜作战局副局长立即奔向大桥,企图命令暂缓引爆。他的军用吉普车在难民的人流中根本走不动,等他好容易到达距离大桥还有150米的地方时,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橙色火球从汉江大桥上冲天而起,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声。在骇人的火光中,南朝鲜作战局副局长眼见着汉江大桥上的车辆、难民、士兵连同桥梁的碎片,一起飞向火红色的夜空。汉江大桥被炸毁的时间是28日凌晨2时15分。这时,南朝鲜的陆军主力第二、第三、第五、第七师和首都师还在汉城的外围阻击,拥挤在汉江北岸等待过桥的军队车辆在公路上并排成八列,士兵和难民拥挤在一起,“连身体都无法转动”。这一切都随着汉江大桥的炸毁被留给了北朝鲜人民军。美国《时代》周刊记者弗兰克。吉布尼曾目睹了汉城的这个地狱般的夜晚。他后来记叙说:我和我的同事坐在一辆吉普车上,用了很长的时间才从被难民和车辆塞满的汉城街道上挣脱出来。然后在公路上和头上顶着包裹的难民艰难地往南走,最后我们的吉普车终于上了大桥。在大桥上,吉普车寸步难行,前边是一队由六轮卡车组成的车队。我下了车,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走不动,但我发现桥面上被难民挤得水泄不通,没有我下脚的地方。我回到车上等候。猛然间,天空被一大片病态似的橘黄色火团照得通亮,前边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我们的吉普车被气浪掀起有匕英尺高。当时,吉布尼的眼镜被炸飞了,他满脸都是血,什么也看不见。等他能看到周围的物体时,他看见在断裂的桥面上到处是尸体。过早地炸毁汉江大桥,把美国顾问团都扔给了北朝鲜人民军。赖特参谋长好容易找来几条运送难民的木船,但难民根本不理会他们是什么美国人。结果,美国人开枪了,意思是要么给船,要么吃枪子儿。

南朝鲜船工在美国人的枪口下,把惊恐万状的美军顾问们送过了汉江。过早地炸毁汉江大桥,给南朝鲜军队带来“灾难性后果”。往南溃败的南朝鲜士兵有的用木筏,有的干脆游泳向南逃命,不少士兵被江水吞没,所有的武器装备全部丢失。后来的事实证实,炸毁大桥后10个小时,北朝鲜人民军才进入汉城市区,12个小时后才到达汉江。如果炸桥时间推迟几个小时,南朝鲜的两个整师和大部分物资就可以过江了。据史料统计,战争爆发时,南朝鲜军队有9.8万多人,28日汉江大桥炸毁后,逃过汉江的南朝鲜军队仅剩下2万多人了。虽然后来南朝鲜军事法庭以“炸桥方式不当”为罪名,枪毙了负责炸毁汉江大桥的工兵处长,但这次事件给南朝鲜军队心理上造成的影响部长时间难以消失,正如《美国陆军史》中所言:“韩国部队从此便以惊人的速度崩溃了。”很明显,靠南朝鲜军队来挽救朝鲜战争的局势是绝对不可能了。当南朝鲜军队惟恐落后地往南逃命的时候,朝鲜半岛之外却有一个人要佩带一把手枪迎着北朝鲜军队的进攻北上,这个人就是已70岁的麦克阿瑟。麦克阿瑟将军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更改。朝鲜战争爆发以来,麦克阿瑟就对美国政府甚至联合国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汉江大桥被炸毁的晚上,他给华盛顿打电报,用强硬的口气说,美国的行动太迟缓,南朝鲜已经危在旦夕。

第三节 麦克阿瑟

半夜,他又在给华盛顿的电传中说,除非给南朝鲜部队注入一针兴奋剂,否则用不了几个小时战争就结束了。麦克阿瑟让美国迅速行动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直接派地面部队参战。从联合国宪章上讲,杜鲁门批准美国空军飞到朝鲜去轰炸,已经是一种违宪行为了,这一点杜鲁门很清楚。美国政府现在需要的是联合国通过一个认可武装干涉朝鲜战争的提案。在美国的操纵下,同时也是在苏联代表缺席的情况下,1950年6月27日下午15时,联合国安理会举行会议,激烈的辩论长达几个小时,中间宣布休会几个小时,直到半夜,一个以联合国名义公然干涉一个国家内战的提案通过了:“向韩国提供必要的援助来击退武装进攻,并恢复国际和平和该地区的安全。”现在,不但美国已经开始的军事行动合法了,而且还有了进一步升级的权力。

当麦克阿瑟把要去朝鲜的命令告诉他的座机驾驶员安东尼。斯托里中校时,中校认为这个老头儿只是在开个玩笑。麦克阿瑟把四名记者叫到他的办公室宣布他的决定,并说可以带他们前往,只要他们不怕死。麦克阿瑟故意把这个行动说得恐怖和刺激:“这架飞机没有武装,同时没有战斗机护航,也没有把握说出它能在哪里降落。如果明天出发前见不到你们,我会认为你们去执行别的任务去了。”记者们被这几乎像冒险电影一样的气氛迷住了,表示他们都想去。其实,这是麦克阿瑟的又一次表演。别说这是飞往战场,就是麦克阿瑟乘机出去游玩,远东空军也不可能让自己最高司令官的专机单独飞行。麦克阿瑟的座机叫“巴丹”号。

巴丹是菲律宾吕宋岛中部一个省的名字。二战时,麦克阿瑟统帅部队在这里战败,7万名美军向日本投降,战俘中后来被日军虐待而死的达1万人。“巴丹”号在日本羽田机场即将起飞的时候,天气极其恶劣。斯托里中校得到的天气预报是风暴、有雨和低云。当他向麦克阿瑟主张推迟一天起程时,麦克阿瑟正在刮脸,斯托里中校得到的是一句阴沉的回答:“立即起飞!”在4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巴丹”号载着麦克阿瑟、他的5名参谋,还有4名记者向朝鲜半岛飞去。在飞机到达巡航高度时,麦克阿瑟开始抽他的烟斗。美国《生活》杂志的随行记者戴维。道格拉斯后来写道:“麦克阿瑟精神抖擞,两眼闪闪发光,就像我看见过的高烧病人的面孔。”当着记者的面,麦克阿瑟口述了一份给远东空军副司令帕特里奇的电报,内容是:立即除掉北朝鲜机场。不做宣传报道。麦克阿瑟批准。这个电报意味着:美军飞机可以越过三八线进行攻击。记者们知道,美军的攻击范围严格控制在三八线以南,这是华盛顿从来特别强调的,原因是担心苏联介入朝鲜战事。公开违背华盛顿的命令,对麦克阿瑟来讲是个乐趣。这是朝鲜战争爆发以来,麦克阿瑟第一次在重大问题上越过总统权限自作主张。如此的狂妄是导致他日后悲剧命运的诸多因素之一。麦克阿瑟的专机降落在水原机场,这是位于汉城以南的一个美军机场。在“巴丹”号还没有起飞的时候,水原机场就遭到人民军飞机的攻击,跑道顶端的一架C.54型飞机着火了。跑道本来就很短,起火的飞机又使跑道缩短了20米。更为严重的是,当“巴丹”号向水原机场的跑道下滑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架人民军的雅克式飞机,直冲“巴丹”号而来。机舱内所有的人都惊叫起来,只有麦克阿瑟兴奋地说:“看,我们的飞机正在接它厂靠着斯托里灵巧的规避动作,”巴丹“号安全降落在水原机场。这时,跑道顶端的那架C-54飞机还冒着浓烟。麦克阿瑟穿着一件咋叽衬衫和一件皮夹克,软帽皱着,他胸前挂着架望远镜,戴着在这个阴沉的天气中显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的墨镜,走下了他的”巴丹号。

迎接他的是美国高级官员丘奇准将、穆乔大使,南朝鲜方面是陆军参谋长蔡秉德,还有李承晚。李承晚看上去失魂落魄,要不是穆乔的坚持,丘奇将军根本就不会让一个南朝鲜方面的人到机场来。麦克阿瑟还是拥抱了李承晚,并在穆乔的带领下,走进机场边上的一所破烂的校舍,这是美军顾问团现在的所在地。麦克阿瑟问起战局。李承晚描绘了险恶的局面。当问到蔡秉德时,这位看上去不怎么像军人的胖子参谋长回答说,他要招募200万青年入伍。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信口胡诌。48小时后,蔡秉德参谋长就被解取了。麦克阿瑟站起来,说:“到前沿去看看。”丘奇准将马上反对,因为距离这里只有20公里的前沿战争状况谁也说不清楚。

麦克阿瑟币容反驳,再说了一遍:“到前沿去看看。”参谋人员找来一辆几乎快散架的老式黑色道奇轿车让麦克阿瑟坐,记者们坐吉普车,这个小小的车队逆着清逃士兵的洪流往北,来到汉江边。麦克阿瑟向汉城方向看去,他看到的是一座燃烧的城市。他从嘴上取下烟斗,说:“我们上那座山上去看看。”所有的人步行,跟着这个70岁的美国将军往山上爬。随行的惠尼特将军后来回忆道:天空中,回荡着跳弹的尖啸声,到处散发着恶臭,呈现着劫后战场的一片凄凉。所有的道路上挤满了一群群备受折磨、满身尘土的难民。这场面足以使麦克阿瑟相信,南朝鲜的防卫潜力已经耗尽。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共产党的坦克纵队从汉城沿着少数几条完好的公路直取半岛南端的釜山了。那时,整个朝鲜就是他们的了。麦克阿瑟自己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被击败的、溃散的军队形成一股可怕的逆流。南朝鲜军队完全是在狼狈溃逃……溃不成军……气喘吁吁的军队……被满身尘土、挤来挤去的逃难人群拥塞得不能举步。在山上,麦克阿瑟待了一个小时。除了指着汉江上那座被炸毁的大桥残留的桥身说了一句“炸掉它”之外,麦克阿瑟一直没有说话。回到水原机场边那所破烂的校舍,麦克阿瑟和李承晚又谈了一个小时,之后,他飞回了东京。麦克阿瑟向李承晚许诺会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同时,据他后来在回忆录中的说法,当时,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形成,包括建立美军的立足点和策划几个月之后震惊世界的仁川登陆。现在的问题是,美国必须出动地面部队。

麦克阿瑟回到东京,对记者明确表示:“给我两个美军师,就能守住朝鲜。”麦克阿瑟又犯了个惹是生非的错误。美军出动地面部队,必须经过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讨论,并且只有总统才有权发布命令。为了让自己和总统较劲儿的游戏更加明确,他对记者们说:“我会向总统建议出动两个美军师,但不知道总统是否会采纳我的建议。”紧接着,麦克阿瑟在没有华盛顿授权的情况下,于30日访问了台湾。“巴丹”号因故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可蒋介石还是兴奋地等待着。麦克阿瑟于朝鲜战争爆发后的此次台湾之行,到底与蒋介石达成了什么政治交易,至今还是一个谜。但蒋介石坚决要求出动3.2万名士兵参战的事很快就见了报纸。麦克阿瑟擅自对台湾的访问引起了杜鲁门极大的反感,而对此最敏感的,莫过于中国共产党人。麦克阿瑟的台湾之行,彻底地把自己与新中国对立了起来,这对日后朝鲜战争的发展和结局起着微妙但的确又是重要的作用。还是6月27日这一天,美国三军参谋长经过彻夜研究,终于得出结论:光靠美国空军的介入是无法挽救南朝鲜局势的。可动用地面部队就意味着美国在朝鲜全面参战,这是一个有关国家利益的、万分敏感的问题。在很长的时间里,美国的全球战略重点始终在欧洲。对于远东,美国没有大规模介人的计划。而且,美国人心理上的大患是苏联,朝鲜战争如果升级,一旦苏联介入,对美国来讲是绝对的麻烦。所以,没有人敢向总统提出这个建议。但是,到了28日,关于朝鲜战局的危急情况不断地报来,尤其震惊了华盛顿的是,汉城已经被北朝鲜军队占领。于是,三军参谋长们坚定地认为,除了出动美国的地面部队之外,绝对没有其他办法了。上午,参谋委员会提出了一个谨慎的战争升级计划。28日深夜,麦克阿瑟又向华盛顿发出了一个长达2000字的电报,详细阐述了南朝鲜军的处境,说这支军队“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能力”,淮一的希望是“在朝鲜作战区域投入美国地面部队”。

他希望“从日本抽调两个师的兵力,供初期的反攻使用”。在电报的最后,麦克阿瑟又使用了那种“要么听我的,要么就拉倒”的狂妄口气:“除非明文规定在这一饱受战火躁路的地域充分使用陆海空战斗部队,否则我们的任务将是无谓地付出大量生命、金钱和荣誉的代价,最糟糕的甚至可能会在劫难逃。”麦克阿瑟半夜发来的电报把美国陆军参谋长柯林斯弄得焦灼不安。他连夜召集五角大楼的高级会议,与麦克阿瑟通过电传开始了辩论式的探讨。华盛顿先发出的电文如下:陆军部一号你的C56924电报提议授权一事,将由总统做出决定,这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供他考虑。同时,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当晚早些时候发给你的指示,授权你向釜山基地派遣一个团的战斗队。

这一点将在上午八时举行的电传打字会议上详细阐述。麦克阿瑟的回电显得很不耐烦:远东司令部一号现在你们的授权确立了可以在朝鲜使用地面作战部队的基本原则,但并未对在目前形势下采取有效的行动给予足够的自由。我的电报提出的起码要求仍未得到满足。时间紧迫,要求刻不容缓地做出一项明确的决定。柯林斯认为麦克阿瑟不应该使劲儿地催促总统,因为事情重大:陆军部二号我出席了白宫六月二十九日下午的会议,当时总统做出决定,授权按照参谋长联席会议第84681号文件所确定的权限采取行动。我认为,决定的精神表明,总统希望与他的高级顾问们经过慎重考虑后再授权美国作战部队进入战区。柯林斯等了一会儿不见麦克阿瑟的回话,于是接着说:在你派遣一个团的行动完成时,总统会对是否派遣两个师的问题做出决定。然后是句问话:这样是否满足了你的要求?电传过去后,麦克阿瑟再也没有回答。柯林斯看着沉默的电传机既尴尬又难以忍受,他知道,这是麦克阿瑟惯用的一种傲慢的沉默。早上,柯林斯终于向杜鲁门总统报告了麦克阿瑟的请求。上午9时30分,杜鲁门在白宫召开战争委员会会议。经过研究,会议否决了蒋介石参战的请求,并且决定派两个美国师进入朝鲜战区。决定的做出是艰难的。派遣美国地面部队参战,意味着美国在战争的门坎上已经把脚迈了出去,而且一步迈到了遥远的远东。对于麦克阿瑟的傲慢口气,杜鲁门现在只能忍下去了。在回答共和党反对派的质问时,杜鲁门说:“我不想到处扬言是我要麦克阿瑟如何行事的,他现在不是美国将军了,他是在为联合国办事。”这时的杜鲁门和他的高级官员们没有想到,战争这只脚只要迈出去,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一直打下去。美国出兵参战的决定,使成千上万的美国青年陷入朝鲜战争达三年之久。三年后,躺在裹尸袋里回到美国的年轻士兵达数万人。

同时,杜鲁门和他的高级官员们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在朝鲜战场上的对手不是他们一直担心的苏联,也不仅仅是北朝鲜人民军,而是一个对于美国人来讲十分神秘的国家——中国。

美国将军的逃亡和中国的保卫国防会议1950年6月30日,麦克阿瑟在东京指示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将军,让他命令美军第二十四步兵师立即进入朝鲜。沃克向第二十四师师长威廉。F.迪安将军所下的命令是:1.由两个步兵连,配属两个4.2英寸迫击炮排和一个75毫米无后坐力炮排组成特遣阻滞分队,由一名营长指挥,立即空运到釜山,向丘奇将军报到;2.师司令部和一个步兵营立即空运到釜山;3.该师其余人员依靠海上运输航渡;4.尽快建立可以进行攻势的作战基地;5.特遣队的任务是:在南朝鲜着陆后,立即开始前进,与从汉城向水原南进的北朝鲜部队接触,并阻止其前进;6.迪安少将到达朝鲜后,将被任命为美国驻朝鲜陆军部队指挥官。美国第二十四师,在二战太平洋战区曾由新几内亚转战到莱特、吕宋,因在莱特登陆时的英勇而出名。战后,该师进驻日本九州山口县。全师时有人员12197人,缺额大约5000人。第二十四师的行动是美国地面部队介入朝鲜战争的第一步。在这个最初的军事行动中出现了两个美国将军:一个是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另一个是第二十四师师长迪安。他们两人在以后战争中的命运是:一个死于中国军队的进攻中;而另一个被俘虏,在中朝战俘营中待了三年。同时,最初的军事行动还涉及到了一个下级军官,他就是美军第二十四师二十一团的一营营长史密斯。当迪安把带领特遣队的任务交给史密斯的时候,史密斯第一个反应是他的营缺少军官。

在师长答应从三章给他补充军官后,二十一团团长理查德。史蒂文森上校所能提供给他的关于朝鲜战场的情报仅仅是一句话:“去干吧,伙计,那里开锅了。”7月1日凌晨3时,大雨,史密斯带领他的440名士兵从熊本乘卡车向板付机场出发。他所指挥的兵力和武器的清单是:两个缺额的步兵连(B连和C连),半个直属连,半个通信排,l个混编炮排,4门无后坐力炮和4门迫击炮。B连和C连各拥有6个反坦克火箭组和回个小口径的60毫米迫击炮组。士兵们每个人配备1支步枪和120发子弹,另外还有两日份额的干粮。在史密斯的这支队伍中约有三分之一的军官参加过太平洋战役,大多数则是没有战斗经验的美国青年。无论从沃克给第二十四师命令的措辞上,还是从派遣第一支阻击部队的规模上看,美军都不像是去参加一场战争。也许包括麦克阿瑟在内的美国军官们在最初的时候就是这样理解朝鲜战争的。而这一切给史密斯营长一个错觉:这也许是一个用不着费劲儿的任务。但他还是在板付机场认真地问迪安师长,他此刻特别想知道他和他的士兵在漆黑的夜色中急忙奔赴的那个叫朝鲜的地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师长的回答是:“到达釜山后,向大田方向前进。第二十四师要在尽可能离釜山远点儿的地方阻击北朝鲜军队,所以你的营要沿京釜公路尽可能往北,同丘奇将军取得联络。如果不知道他在哪里,就上大田去。很遗憾,我再无法提供更多的情报了。祝你一路平安,上帝会保佑你和你的士兵们。”史密斯这位来自著名的西点军校的军官心里更加茫然了,可他还是对他的士兵们说:“北朝鲜军队看见我们,会掉头就跑的”用来运送史密斯部队的六架C-54运输机,飞到了朝鲜却因为大雾无法降落又飞回了日本。直到下午他们才在朝鲜降落。被颠簸的飞行弄得脸色苍白的土兵在釜山的街道上受到夹道欢迎,南朝鲜人对于美军的到来感到欢欣鼓舞。从火车站上车的时候,甚至还有一支朝鲜乐队为他们奏乐。

到达大田后,史密斯找到了丘奇将军,丘奇将军展开地图对他说:“我们要在这里展开一个小小的行动,你们上去给南朝鲜军队打打气。”于是,史密斯到预定战场去看地形。一路上,他看见数以千一计的南朝鲜士兵和难民一起往南跑。在他选定的乌山附近的一个阻击阵地上,他命令士兵修筑工事,这时他的头顶上飞过一群战斗机,飞机飞得很低,上面的红五星清清楚楚。但这些北朝鲜的飞机并没有向他们开火就飞走了。直到这时,史密斯都没想到,几天后,当北朝鲜军队的坦克扑上来的时候,“掉头就跑”的不是北朝鲜的士兵,而是他自己的一营。不过,这一天,史密斯有幸看见了联合国空军的轰炸表演:4架澳大利亚空军的“野马式”轰炸机用火箭和机枪向一列有9节车皮的列车猛烈开火,结果火车爆炸,把半个小镇都炸飞了。列车是南朝鲜军队向前线运送弹药的,正停在一个叫平泽的小站等着调度铁轨。其实,在这一天,整个联合国空军都“战果辉煌”:美国空军袭击了水原方向的一个南朝鲜军队的车队,气坏了的南朝鲜士兵居然用步枪把一架美国飞机打了下来,美国飞行员跳伞落地后,立即遭到南朝鲜军队的逮捕。下午,4架美军飞机空袭了乌山公路一带,烧毁了300辆南朝鲜军车,击毙了200多名南朝鲜士兵。就连美军顾问团在这一天也5次遭到美国空军的袭击。一位顾问自嘲地在给他的家人的信中写道:“美国飞行员战果辉煌!他们袭击了弹药库、火车、汽车队和南朝鲜军队的总部!”为了这混乱的一天,丘奇将军向远东空军指挥部提出“强烈抗议”,要求空中行动控制在汉江大桥以北的地区。这一天,美军第二十四师大部队开始陆续到达朝鲜。7月5日,史密斯的部队乘坐征用的南朝鲜卡车进入乌山阵地。一路上除了难民和财兵堵塞道路外,开车的南朝鲜人因为害怕而磨磨蹭赠。凌晨,史密斯中校按照典型的阵地防御方式布置了他的兵力和火力:阵地右翼部署B连的一个排,公路东边是其他两个排,B连的三排置后,在一个小山上。在公路和铁路并行的两侧,部署了反坦克炮,把迫击炮部署在山脊的另一面。

天气又像是要下雨的样子,看来无法指望空军的支援了。5时,太阳露头,步兵和炮兵开始试射。除了这试射的声音外,四周似乎很安静。史密斯在反坦克障碍后面,紧张地眺望着北边的公路,尽管天气阴沉,他几乎还是可以看见水原城。在他的身后,步兵加炮兵一共有540名美国军人。试射后,官兵们开始吃定量的早餐。7时,史密斯的视野里出现了好像是车辆移动的黑点。半个小时后,可以清楚地看出这是向南而来的坦克纵队。几乎没容史密斯反应,坦克就到了只有2000米的距离了。8时16分,美军第二十四师二十一团一营的一发榴弹炮弹出胜了,这是美国地面部队在朝鲜战争中发射的第一发炮弹。炮弹在坦克群中爆炸,一辆坦克被击中。但是,北朝鲜军队的坦克没有丝毫的犹豫,它既没有拐下公路,更没有迟缓下来的意思。接近400米的时候,反坦克火箭开始射击了。T-34苏制坦克依旧若无其事地前进,沿着坡度很陡的公路爬上来,美军的75毫米反坦克火箭对T-34坦克似乎不起什么作用。在发射了20多枚火箭弹后,一辆坦克终于停止了,堵塞了公路。从坦克中跳出三个北朝鲜士兵,跳出来的时候是举着手的,但是一落地,手中的枪立即开了火。由于距离很近,美军阵地上的一个机枪手中弹死亡。这个至今不知名的美国青年是美国地面部队在朝鲜战争中第一个被打死的士兵。T-34坦克的火力十分猛烈。一个小时之内,史密斯部队伤亡已达20多人。

第四章 伤亡惨重

第一节 美军的炮兵阵地

北朝鲜的坦克开始冲下山口,有的坦克已经开到炮兵阵地的后面去了。一些年轻的士兵开始逃跑,炮兵军官们亲自装填弹药,但仍然阻止不了人民军坦克的进攻。大约11时,北朝鲜的坦克纵队通过了美军的炮兵阵地。接着,北朝鲜的步兵蜂拥而至了。美国兵们没有想到北朝鲜士兵会在瞬间成片成片地向他们冲来。坦克的炮弹开始落在美军的阵地上,有人在伤痛中尖叫着从阵地上滚下去。史密斯大声地命令“向那个纵队射击”,但在胡乱的一阵射击后,他突然发现阵地左右两翼的山包上已经飘扬起北朝鲜的旗帜。C连和B连开始压缩,到12时,史密斯原有的1200米的阵地已经被迫压缩到不足700米了。史密斯呼喊自己的炮兵,但被报告说车载电台被打环,通讯的中断已使炮兵无法射击了——美国式的炮兵指挥方式在朝鲜战争的第一场战斗中就受到了嘲弄。下午门时,北朝鲜军队开始压缩包围圈。史密斯本能地意识到,如果再固守阵地,等待他和他的士兵的只能是死亡。他后来回忆说:“当时已经毫无希望,伤亡惨重,联络中断,缺乏交通工具,弹药耗尽,北朝鲜人的坦克就在背后。在这种情况下,我面临的抉择是:是与阵地共存亡?还是设法带领士兵突围?我至多还能坚持一个小时,然后就会全军覆没。我选择了突围,希望保全性命,来日再战。”史密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并宣布了撤退的顺序。但是,一营士兵的撤退根本没按顺序进行,完全是一场逃命的竞赛。

北朝鲜的马克沁重机枪横扫混乱中溃散的美国军队,美国士兵成片地倒下。史密斯最后撤出阵地,他在路过自己的炮兵阵地时,发现那些炮完好无损地排列在阵地上,像是在展览美军的装备,只是阵地上连炮兵的踪影都没有了。这是朝鲜战争中美国地面部队的第一场战斗。这场战斗在后来的各种战史中一次次地被记载,被分析,被描述。25年后,1975年在日本出版的《时代》周刊曾对史密斯的乌山之役给予了这样的描述:“美军在撤退时,只带走了伤员,给战死者盖上星条旗就不管了。有不少伤残士兵,恐怖之余,扔掉了钢盔和上衣,甚至脱掉了鞋子。关于史密斯支队的全军覆没,美军总部没有如实公布,仅说在六百名士兵中有一百五十名战死、七十二名被俘,轻重伤员没有计算在内。”麦克阿瑟原以为只要美军象征性地一出现,人民军就会惊慌失措。然而,从美军公布的保守的数字上看,史密斯特遣队在两个小时的战斗内至少损失了一半以上。被俘的人数是准确的。北朝鲜的有关公告说:共有72名美国人被俘。其中有一位没有负伤并且放弃逃跑机会自愿留下来照顾伤员的美军卫生员。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胜利中树立起来的美国军队不可战胜的神话,在远东一个叫乌山的角落被迅速地粉碎了。被打散的美军士兵很长一段时间内还在陆续归队,有的士兵甚至步行到黄海或日本海岸,然后乘小船回到釜山。这些士兵衣衫褴褛,神情是真正的惊慌失措。北朝鲜史料在记载这场战斗时写道:美国侵略者在李伪军的掩护下,在平泽、安城北方地区把地面部队展开,企图在车岭山脉一线阻止我军的进击。七月五日,我军尖兵在乌山以北同美第二十四师的先遣队遭遇。第一次与美军地面部队遭遇的我人民军官兵,内心燃烧着对美帝国主义侵略者愤怒和憎恶的火焰。尖兵不待主力到达,立即转入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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