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亭旅馆谜案(“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惊世代表作!影响了东野圭吾、松本清张等一大批小说家的创作。)(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日)江户川乱步 著 王志芳 译

出版社:中国妇女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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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亭旅馆谜案(“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惊世代表作!影响了东野圭吾、松本清张等一大批小说家的创作。)

湖畔亭旅馆谜案(“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惊世代表作!影响了东野圭吾、松本清张等一大批小说家的创作。)试读: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湖畔亭旅馆谜案/(日)江户川乱步著;王志芳译.--北京:中国妇女出版社,2020.1

ISBN 978-7-5127-1658-2

Ⅰ.①湖… Ⅱ.①江…②王… Ⅲ.①侦探小说-小说集-日本-现代 Ⅳ.①I313.4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42102号

湖畔亭旅馆谜案

作  者:〔日〕江户川乱步 著 王志芳 译

责任编辑:王海峰

封面设计:尚世视觉

责任印制:王卫东

出版发行:中国妇女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东城区史家胡同甲24号   邮政编码:10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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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顾问: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

经  销:各地新华书店

印  刷:北京通州皇家印刷厂

开  本:150×215 1/16

印  张:18.75

字  数:260千字

版  次:2020年1月第1版

印  次:2020年1月第1次

书  号:ISBN 978-7-5127-1658-2

定  价:49.8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如有印装错误,请与发行部联系)编者的话

提到享誉世界的日本推理小说,江户川乱步是一个不得不提的名字。江户川乱步被誉为日本“侦探推理小说之父”,在日本推理小说界的地位至今无人能及。甚至有人说,没有江户川乱步,就没有日本推理文学。以其名字命名的“江户川乱步奖”是日本乃至全世界最有名的推理文学奖项之一。我们耳熟能详的日本知名推理小说家横沟正史、松本清张、岛田庄司以及东野圭吾无不受其影响。

江户川乱步,本名平井太郎,1894年10月21日出生于日本三重县。江户川乱步的父亲平井繁男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接受过大学教育,曾在政府部门工作,后来经商,并一手创办了平井商社。因此,江户川乱步童年的生活环境相当优越。美中不足的是,江户川乱步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经常生病,但是他也因此深得父母的疼爱。每当江户川乱步卧病在床的时候,母亲都会耐心地给他讲欧美侦探小说中的故事。也许,江户川乱步对于侦探小说的兴趣就此萌芽。小时候的江户川乱步性格内向,十分安静,但非常喜欢阅读,有时候捧着一本书一读就是一整天。

江户川乱步17岁的时候,其父一手创办的平井商社突然倒闭。一时间,全家人陷入困境,江户川乱步继续求学的梦想就此破灭。其后,在父亲的带领下,江户川乱步前去垦荒,然而由于身体原因,再加上不甘心于此,他还是希望继续学业。几经努力,其父终于答应让他继续求学,最终江户川乱步考入早稻田大学预科班,开始了半工半读的求学生活。课余时间,江户川乱步要么去印刷厂当学徒工,要么给人做英语教师,要么到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由于兼职太多,疏于学业的江户川乱步毕业时并没有取得学位。但是在此期间,江户川乱步充分接触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同时阅读了大量的书籍。江户川乱步曾一度想到美国留学,无奈生活所迫,只得放弃。其实,江户川乱步这时候已经开始了侦探小说的创作。

20岁左右,江户川乱步迎来了自己的初恋,但是无果而终。他的第二个恋爱对象名叫村山隆子。就在他们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江户川乱步突然想结束这段恋情,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无法养家糊口,但是村山隆子对江户川乱步一往情深,不想放弃。江户川乱步深受感动,正式向村山隆子求婚。两人的婚后生活十分艰难,据说一度靠卖棉被度日。此间,村山隆子的兄长曾介绍江户川乱步到政府社会局工作,然而江户川乱步干了半年就辞职了。其后,江户川乱步又做过很多工作,但都不长久。最后,生活实在无法维持下去了,无奈之下,江户川乱步只得携妻带儿回乡下老家生活。

尽管生活举步维艰,但是江户川乱步一直以来都没有停止阅读和写作。甚至可以这么说,除了阅读和写作,江户川乱步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的人。这期间,江户川乱步曾写过一个小短篇,他本想依此一举成名,结果却让他十分失望,稿件投出去之后,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江户川乱步虽然深受打击,但是并没有因此放弃写作。江户川乱步用的第一个笔名是“江户川蓝峰”。

闲居乡下期间,江户川乱步开始了更加艰辛的创作生活。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创作出了《两钱铜币》和《一张收据》两个短篇。这次,他用的笔名是“江户川乱步”。“江户川乱步”的日文读音是“艾特加华伦坡”,是根据美国推理小说鼻祖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的谐音取的。可见,对于爱伦·坡,江户川乱步是推崇备至。

江户川乱步将这两个短篇寄给了当时在文坛小有声誉的作家马场孤蝶。遗憾的是,马场孤蝶完全没有将江户川乱步这个无名小卒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对他的作品给予什么支持。江户川乱步为此受到了大大的伤害。随后,他又将稿件寄给了当时在日本深受欢迎的杂志《新青年》的主编森下雨森。

当时,《新青年》杂志长期刊登欧美侦探小说,在日本很有影响力,有一大批拥趸却鲜有日本国内作者投稿。森下雨森收到江户川乱步的稿件之后,很是喜欢,甚至被江户川乱步的才华所折服。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江户川乱步终于遇到了他的伯乐,森下雨森收到稿件的当晚便去拜访了江户川乱步。很快,《两钱铜币》和《一张收据》相继在《新青年》杂志发表。这两部作品甫一发表,便广受好评。江户川乱步从此便以侦探小说新秀的身份登上日本文坛。这一年是1923年,江户川乱步29岁。

初试牛刀便大有收获。从此以后,江户川乱步的创作热情便一发不可收了。在森下雨森的鼓励下,江户川乱步很快又写出了一系列深受欢迎的作品,如《心理测验》《D坂杀人事件》《人间椅子》《屋顶上的散步者》《恐怖的三角公馆》《蜘蛛人》《地狱的滑稽大师》《赤色部屋》。江户川乱步很快成了小有名气的侦探小说家。

1926年之后,江户川乱步的创作开始从短篇向长篇过渡。这期间,他创作的《奇幻岛》和《矮人》发表之后,赞誉者有,批评者也不少。这两部作品,充满奇妙的想象与悬念,但是文字确实粗糙不堪,有人因此断言“乱步的侦探小说已经灭亡”。江户川乱步因此深受打击,甚至大病一场。但是等身体好起来之后,他决定从头再来。

才华终究是掩盖不住的。1929年至1931年,江户川乱步先后发表了《阴兽》《带着贴画旅行的人》《妖虫》《黄金面具》《地狱中的魔术师》等震惊文坛的作品。随着这些作品的问世,江户川乱步笔下的“明智小五郎”也成了日本家喻户晓的人物。

对于江户川乱步来讲,与巨大的成功同时到来的还有关于他的从来不曾消失的争论,甚至对他的批评。而江户川乱步又是一个性格极其敏感的人,每每见到报端批评他的文章,他都无比伤心,甚至几度封笔。

1932年,江户川乱步又一次对外宣称从此封笔。与江户川乱步身处同一时代的侦探小说家横沟正史听闻此消息时,正因病住院。卧病在床的横沟正史不忍江户川乱步的才华就此埋没,于是忍着病痛给江户川乱步写了一封公开信。横沟正史在信中语重心长地劝说江户川乱步一定要摆脱性格上的弱点,振作起来。横沟正史的公开信给了江户川乱步极大的鼓励。那以后,江户川乱步又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创作之中,先后写出了《怪人二十面相》《少年侦探团》等影响深远的著作。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江户川乱步以沉默对抗军国主义,又一次封笔,直到第二次界大战结束,才又活跃于文坛。

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江户川乱步除了笔耕不辍,致力于新作品的创作,还花费相当多的精力致力于侦探小说在日本的发展和繁荣。比如,他一手创办了专门刊登侦探小说的文学杂志《宝石》;1947年,他一手促成了侦探作家俱乐部的诞生,并担任第一任会长;1949年,正值美国作家爱伦·坡逝世100周年之际,他出版了《侦探小说四十年》,回顾自己的创作经历,并且客观评述了自己创作的优缺点;1953年,在他的努力下,侦探作家俱乐部改组为社团法人日本推理作家俱乐部,他担任第一届理事长;1954年,在60岁生日之际,他以自己多年积蓄设立江户川乱步奖,以此培养新人作家;他还长期举办侦探作家聚会,发掘、鼓励新人作家积极创作。这些工作无疑对日本推理小说甚至世界推理小说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1965年,江户川乱步因脑溢血病逝,享年71岁。

江户川乱步的一生可谓跌宕起伏。他的人生轨迹和侦探推理小说在日本的发展趋势十分相似。童年时期的富足,青年时期的贫困,曲折的求学生涯及举步维艰的生活经历,让他形成了内向的性格和敏感的心理,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不稳定的情绪,这既成就了他这个人,也成就了他的作品。随着侦探推理小说在日本受欢迎的程度越来越高,江户川乱步在这个领域所做的贡献也越来越为人所肯定。

最后,说到江户川乱步的创作,他在创作之初便很好地理清了推理小说的本质,他一直认为推理小说是一种严格讲求逻辑的理智文学。正是因为这一点,江户川乱步被认为是“日本推理小说之父”。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江户川乱步被称为日本推理小说“本格派”的创始人。江户川乱步还提出谋杀是人之兽性的表现,而推理小说的创作初衷便是为了揭露人之兽性的本质。从某种意义上讲,江户川乱步为独具日本特色的日本推理小说的形成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江户川乱步的作品及其创作理念深深影响了后来很多侦探小说家的创作,如角田喜久雄、甲贺三郎、平林初之辅、滨尾四郎等人。

本套书精选了江户川乱步相当经典的12个作品,其中有设计精巧却寓意深远的《一株毒草》《接吻》《蒙面的舞者》《一张收据》《一寸法师》《阿势出场》;有异想天开的猎奇杰作《人间椅子》;有极具迷幻色彩且令人浮想联翩的《带着贴画旅行的人》;有情节严谨且极具画面感的倒叙推理佳作《月亮与手套》;有构思巧妙、结局出人意料、充满游戏性,同时又是江户川乱步代表作及发轫之作的《两钱铜币》;有情节扑朔迷离、悬念跌宕起伏且推理严谨又极具浪漫气息的《阴兽》;有情节曲折离奇、结局开放、令人回味无穷的长篇《湖畔亭旅馆谜案》,意在全方位呈现江户川乱步的创作视角和创作思路,为大家呈现一个更全面、更立体的江户川乱步。

本书在编辑出版过程中,翻译、编辑、校对人员付出了大量心血。虽经努力,但是限于时间、精力、水平,难免有不足之处,敬请广大读者指正。湖畔亭旅馆谜案一

各位读者,对于几年前发生在H山A湖畔旅馆的那起凶杀案,大家可还有印象?案件发生地确实偏远,但是那起凶杀案影响力可不小。当时,各大城市的报纸争相报道,各种消息到处乱飞。实话实说,那起案件也确实离奇。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当时有一家报社以“A湖畔神秘命案”为标题报道那起案件;另一家报社的标题是“无缘无故消失的尸体”,简直耸人听闻。当时,几乎所有报纸都报道了那起凶杀案。

是的,正如你所猜到的那样,五年后的今天,那起凶杀案真相仍然扑朔迷离,没有定论。当然,更为古怪的是,别说凶手了,就连尸体到底是谁都没搞清楚。现在,估计警察都没有信心能破案了,也许已经放弃追查真凶了。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活在案发地附近的居民可能也已经忘记了那起曾经轰动一时的案件。也许,那起案件真的要成为谜案,人们永远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真相了。

然而,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这广阔的世界上有两个人对那起命案的真相了如指掌。其中一个就是我。我为什么要保守秘密至今?也许有人会因此责怪我!但是请您稍等,这中间是有隐情的。接下来,请您耐心听我讲!也许当您听完我所讲的一切,您就会明白,我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二

这一切要从我的一个不太能为大家所接受的怪癖开始说起。这个怪癖源于我是一个超级疯狂的“透镜爱好者”。大家也许迫切想知道我刚才所讲的那起凶杀案究竟有什么内情,我又知道多少。但是如果不先把我的那个不寻常的怪癖交代清楚,直接切入主题,大家最终肯定不能十分相信我所讲的关于那起凶杀案的内情。当然,借此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那个不寻常的、不太能被大家轻易接受的怪癖,也是我的目的之一。下面,请大家耐下心来慢慢听我细细道来。您权当是我痴人说梦吧!

先从我的身世说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从小就是一个性格内向,甚至有点儿忧郁的孩子。即使上学之后,我也总是独来独往,常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静静地看那些聚在一起玩得像疯了似的小伙伴。当然,我眼里常常是带着羡慕之情的。放学之后,我基本也是待在家里,从来不和邻居家的孩子玩耍。一般来讲,我都是一个人待在一个能放四张半榻榻米的房间里。当然,我小时候也有很多玩具,但是随着我慢慢长大,与透镜相关的各种物品代替了我以前所有的玩具。再后来,透镜几乎成了我唯一的爱好,或者说我唯一的朋友。

现在想来,我那时是个多么奇怪的孩子啊!不受人待见自然也是难免的事情。时间长了,我就把那些没有生命的玩具当成了活物,我常常跟它们聊天,向它们倾诉,比如人偶,比如纸做的小狗,比如透镜镜头下各种各样的人或物。就像和自己心爱的人聊天一样,我十分沉醉其中,总是跟它们聊个没完没了。很多时候,我还会给它们配上台词,也就是我一个人自问自答。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母亲发现了我神经质一般的行为后,她狠狠批评了我一顿。也许是我当时年龄太小了,我完全搞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那么生气。我记得,当时母亲一边骂我,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且说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我的兴致点从一般的玩具转移到了幻灯片上,然后又从幻灯片转移到了透镜上。正如宇野浩二在某部电影中所讲的一样,我也是那个在黑暗的橱柜中一遍一遍看幻灯片的男孩。在漆黑如泼了墨的墙上,突然打上去一道怪异的光,像做梦一样。那绚烂的光和太阳光完全不同!那也许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吧!在那怪异的光的照射下,一幅幅画面在墙上慢慢游离,太神奇了!期待各种不同画面的突然出现的心情至今记忆犹新!那种感觉真是无法抗拒!我常常忘了这世俗的世界,在充满油烟味的橱柜里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一边看幻灯片,一边自言自语自己创造的台词,甚至经常错过吃饭的时间。有一天,母亲把我从橱柜里拽了出来,然后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好似一场好梦突然间被人打断了一样,我像是突然间被人从梦幻场景拖回残酷现实,那种感觉着实难受。

那时的我,是个切切实实的“幻灯片迷”。但是小学毕业后,我也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某些行为实在奇怪,于是我再也不私自躲进橱柜里看幻灯片了。至于放映幻灯片的机器,则被我销毁,唯有镜头留了下来。

说实话,我的放映幻灯片的机器比一般的商店里销售的机器要高档得多,那留下来的镜头直径长达两寸,摸着特别厚实,拿起来沉甸甸的。

我把那两个从幻灯片机上拆下来的镜头放在书桌上当镇纸用。

大约是我上中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躺在床上不想起来,更不想去上学。尽管母亲一次又一次喊我起床,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嗯……嗯……”地答应着,但我就是没有离开被窝,最后终于错过了上学的时间,我终于不用去上学了。我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和母亲说我生病了——这当然是我的谎言。

一旦说自己生病了,我必须面对难以下咽的清粥,并且只能待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也干不了。每每这时,我又会为自己的装病感到懊恼。

感觉异常无聊的我,随手拉上了遮雨窗,屋里随之暗了很多,一如我当时郁闷的心情。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窗外的各种景色通过各种缝隙和很多小的节孔映射在纸门上。而且……而且……那些映射在纸门上的景色都是颠倒的,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模糊,有的清楚,十分有趣!看着这神奇的一切,我脑海里突然想起照相机的发明者说过的话,这些景色为什么不能像照片一样有颜色呢?相当多的孩子都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当时的我深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科学家!

我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直到那些倒映的景色慢慢消失。当那些倒映的景色消失后,刺眼的阳光通过那些孔洞和缝隙射了进来。装病不去上学的我居然内疚到连阳光也不敢接近。万般内疚的我,随手拉起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迅速闭上眼睛,又以一种不可言喻的心情感受着那一瞬间聚拢在自己眼前的各种颜色的光圈。

读者朋友们,读到这里,你肯定会有疑问,我铺垫这么多内容到底和我上面所讲的那起凶杀案有什么关系?请不要埋怨我,我这人一向如此。况且,我所讲的这些,和我即将要讲的凶杀案,并非完全没有关系。

我继续讲我和透镜的故事。我将头探出被窝,想看个究竟,忽然发现,在我脸的正下方,有一块地方正在闪闪发光。我看了一下,原来是太阳光透过刚才我所说的节孔,穿过拉门的破洞,留在榻榻米上的一束光。也许是因为当时屋里太过黑暗了,那个留在榻榻米上的光圈十分刺眼,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随手拿起放在书桌上的透镜对准榻榻米上的那个圆形光圈放了上去,然后我看到一个奇怪的影像倒映在了天花板上。那影像似乎带着一种魔力,我只是瞅了一眼,竟然被吓了一大跳,我手里的镜头都因此掉在了榻榻米上。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影像,竟将我吓成那样?究其原因,也着实可笑。原来榻榻米上有一根细细的兰草,在幻灯机镜头的作用下,被放大了很多,至少有两寸粗,倒映在天花板上。更为神奇的是,很多小细节,即使是一粒尘埃,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对透镜有了一种神奇的敬畏之心。透镜那不可言说的魅力至此彻底将我俘获。

我突发奇想拿过手边的一面小镜子,用它来折射透镜射出的光线,并将一些图画或者照片放在透镜下面。结果,在镜子的帮助下,投射在墙壁上的图像非常清楚。这让我非常吃惊。一直到上中学高年级,当我学了光的折射的原理,并且当我了解了实物幻灯片之后,我才明白当时那自以为傲的大发现原来只不过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伎俩。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讲,那还是相当震撼的,我由此深深沉湎于透镜和镜子的世界,不能自拔。

那以后,只要有空,我就会去买各种制作小箱子的材料。我手里的透镜和镜子也越来越多。有时候,我会制作一个长长的“U”字形暗箱,并在里面合适的位置放上透镜和小镜子。这样一来,尽管箱子并不是透明的,但是我能从箱子的这一头看到另一头正在发生的事情,视线完全不受阻碍。对于我制作的这个神奇的装置,家人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他们认为这何尝不是一种透视术!有的时候,我会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装一面凹面镜,然后借助它聚焦光线来点火。我也曾在家里装了很多暗箱,以让身处内室的家人借助暗箱将玄关的来访者看得清清楚楚。像这样的小玩意儿,我制作过很多,乐此不疲。我一度亲手制作显微镜和望远镜,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功。我记得,有一次,我还制作了一个用镜子做成的小房子,将青蛙啊、老鼠啊什么的放进去,看着它们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在一旁哈哈大笑。

我对这些小玩意儿的兴趣一直持续到中学毕业才有所收敛。升入高等学校之后,由于整天忙于学业,我对透镜的痴迷不知不觉之间归于平淡。到后来,透镜甚至从我生活中消失了。不过,当我从高等学校毕业之后,因为不必着急从事那些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我整日里无所事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透镜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并且以更大的力量将我牢牢捆住。三

讲到这里,我必须先向大家坦承我的一个很难为大家所接受的怪癖。从我自小就懦弱无比的性格来看,我能有这样的怪癖,或许是早已注定的。当时,我在人中部位留了一撮小胡子。每日里优哉游哉的我竟然从连最下贱的女佣都觉得不能接受的偷窥行为里寻找到了莫名其妙的快感。对于偷窥的癖好,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儿,但是肯定没有我这么疯狂。不仅如此,我偷窥的尽是一些连我都觉得无耻的下流的人和事。

有一次,一个朋友和我说过一件和偷窥相关的事情,我已经忘记是他的婶婶还是其他什么人,也喜欢偷窥,而她家后院的木板围墙处正好可以窥视到邻居家的客厅。因此,这人每天无所事事的时候,便通过那围墙上的小洞偷窥邻居家。由于一直没有工作,闲居在家,这人有大量时间行偷窥之事,每天像沉湎于精彩的小说中一样,窥视着邻居家的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然后,她就像每天给孙子讲故事一样,将邻居家的一概琐事一样一样讲给我的朋友听,比如邻居家当天有哪些客人来访、客人长什么样子、客人说了什么话、哪一家生了孩子、买了什么东西、女佣偷吃了什么东西等。很多时候,相比自己家的事情,她更了解邻居家的事情,甚至邻居家有些事情,邻居家的男女主人都不知道,而她却一清二楚。

听了朋友说的这件事情,我好像终于可以为自己的不当行为开脱一些了,这世界上不止我有偷窥这种奇怪的癖好,我的内疚好像得到了些许的缓解。这样为自己开脱,是不是有些可笑?只是,我的行为比那位女士更恶劣。比如,我讲一下我毕业回乡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吧。我在我的房间和我家女佣住的房间之间装上了我上面提到过的那种装有很多透镜和镜子的暗箱。我想看看那个丰满得像一个熟透了的果子的女佣有什么秘密。我的偷窥行为是极为隐秘的。我先是在女佣房间的天花板上不容易为人注意的角落装上了我用透镜和镜片组装的装置。这样一来,通过在阁楼上装的暗箱通道,女佣房间里的情景就通过许多透镜和镜面显现在了我卧室桌子上的镜子里。实际上,我的这种装置与潜水艇中观察海面上的情况的装置有些雷同。

书归正传,我看到了些什么呢?不难理解,大部分是一些不适合公开讨论的内容。比如,我家的那个女佣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从行李箱的最底层拿出一沓信纸和一张照片,然后一会儿看照片,一会儿读信,睡觉的时候还会把那张照片用力地放在自己丰满的胸口,那应该是她心爱之人的照片吧!还有,那女佣非常喜欢哭,和她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再有就是,她不但喜欢偷吃,而且睡姿非常难看,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至于其他更加让我无比吃惊的景象,我就不多说了。

从那以后,我的偷窥怪癖更加一发不可收。与偷窥女佣的感觉不一样的是,偷窥家人会让我感觉十分别扭。另外,我也不会偷窥邻居。因此,那以后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内心是十分困惑的。后来,我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何不把我的偷窥装置改装成一套便于携带的装置?这样我外出的时候,比如去茶室、旅馆或者料理店的时候,都带着它,随时都可以就地组合成偷窥的工具。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我的偷窥装置必须符合以下几个要求,即焦距能自由调节,暗箱越小越好。虽然改装过程遇到了很多挑战,但是一切困难对于我这个手工活儿天才来说,都不是问题。没用几天时间,我就改装成功了。

那以后,大凡我所到之处,这个偷窥装置都派上了用场。有一次,我找借口留宿在一个朋友家里,然后用这套装置偷窥到了主卧室内无比激情的画面。我想,即使我只是写写我的这些偷窥经历,那也将是一部不错的文学作品。但是现在闲话少说,我们回到本书的主题上吧。四

五年前的夏天,我不知怎么患上了神经衰弱。大城市喧嚣的生活对我脆弱的神经有百害而无一利。于是,在家人和朋友的劝说下,我独自前往H山A湖,打算在那里静养一段时间。我落脚的地方是一家名为湖畔亭的旅馆。当时还是初夏,还不到人们避暑的时节,因此旅馆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很多时候,山中清冽的空气甚至时不时让人感觉到一种特别的寒意。刚到那里的时候,我经常泛舟湖面,或是到森林里去散步,但是时间长了,这些活动也变得索然无味。即使这样,我也不愿意回城市里去。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在旅馆的二楼无聊度日。

在我感觉十分无聊的时候,我想到了我的偷窥装置,它就在我行李箱的底部。当时,旅馆里入住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一些客人的。此外,为了即将到来的避暑时节,旅馆里临时雇用了很多女佣。“那么,就让我来做一些小小的恶作剧吧!”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笑容的确有些不怀好意。

当时,旅馆里人不多,所以我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发现。说到做到,我立马着手组装我的偷窥装置。

至于在湖畔亭旅馆我偷窥到了什么?我又因为偷窥卷入了怎样的事件之中?接下来听我一一道来。

湖畔亭旅馆位于H山著名的A湖泊南侧的一处高地上。整个湖畔亭旅馆呈细长方形。湖畔亭旅馆北面临近湖畔,站在临北的窗前稍稍一抬头,湖面的景色便尽收眼底;南面隔着一个小村庄,层峦叠嶂的群山更是美不胜收。我的房间在北边临近湖边的那一侧。房间前面有一条走廊,宽敞如一个巨大的露台。每个房间前面都配有两把舒服的藤椅。我坐在藤椅上,视线穿过院子里稀稀疏疏的小树林,便能眺望全湖美景。那重峦叠嶂的山,那静如幽谷的湖,拥抱在一起,给人一种不可言说的享受。刚来到这里时,因为这样的美景,我是多么陶醉啊!艳阳高照的日子,水面倒映着山峰,小船悠然穿梭于湖面;有雨的天气,山峰的顶端隐藏于蒙蒙的雨雾之中,仿佛就在头顶的乌云洒下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于湖面,溅起如梦如幻的水珠。如此美景每天静静地洗涤着我的灵魂,慢慢地我竟将那曾经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神经衰弱忘得一干二净。

随着神经衰弱症的逐渐好转,我又慢慢地回归了热爱喧嚣生活的本性,到最后我甚至有点儿无法忍受这百无聊赖的山居生活了。

再说说这个湖畔亭旅馆,它除了可供到这里来旅游的人住宿之外,还兼营日本料理,而大部分客人都是来自附近城镇及村子的一日游旅客。另外,如果客人有需求,店家也经常从附近城镇叫来一些歌伎,来一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表演。寂寞难耐的时候,我也参加过几次这样的活动。然而,这样单调的活动是无论如何也满足不了我的。在那里待着,不是山就是水,不是水就是山,要么就是偶尔传来的那些乡下歌伎荒腔走板的三味线。然而,我回去以后又能怎么样呢?家里的日子也是平淡如水,况且离我预期回家的时间还有好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想到了我的偷窥装置。

我之所以能想到我的偷窥装置,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我所入住的房间的位置。我的房间在旅馆的二楼,打开我房间的圆窗,湖畔亭旅馆那豪华浴场的屋顶尽收眼底。在那以前,借助我的偷窥装置,我偷窥过很多场景。唯有浴场,我还从来没有偷窥过。一想到这里,我就兴奋不已。实际上,吸引我的并不是什么裸女沐浴的场面。这样的场面,在深山温泉浴场,随处可见,即使在城里的某些地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更何况湖畔亭旅馆的浴场是不分男女的。

那让我如此兴奋不已的到底是什么呢?是一丝不挂的男男女女所呈现出来的自然状态。也就是说,当他们不知道有人在窥视他们的时候,他们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这么说吧,我们平时在浴场里看到的裸男裸女其实并不是他们的自然状态,他们仍然保有人类羞耻的本心,他们之所以在人们眼前能若无其事,是因为他们暂时适应了这样一种状态。或者说,人们注视下的裸男裸女所呈现出来的状态,是一种带有人类天生的防御心理的不自然状态。根据我的经验,人类在人前人后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其差别之大,令人咋舌。比如,有的人在人前十分精明干练,但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一下子松弛下来,与在人前的状态完全相反。还有的人在人前人后所呈现的状态,完全就是活人与死人的差别,别说表情,就是行为举止也都完全变了样。我就认识这么一个人,在公共场合,完全是一个乐天派,整日里疯疯癫癫,但是当他独处的时候,你完全想象不到他居然是一个厌世家,死气沉沉,毫无生气。是啊!人类多多少少有这样的性格分裂,我们所看到的状态与其本来面目很可能大相径庭,也许每个人都是如此。想到这里,我就越发好奇,当一个人面对自己的裸体独处的时候,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呢?那一定非常有意思!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决定把我的偷窥装置的另一端安装在湖畔亭旅馆浴场的更衣室里,而不是浴室里,因为更衣室里有一面大大的落地镜。五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工作。我从行李箱的最下面拿出了我的偷窥装置。我将那装有镜子和透镜的纸筒接得长长的。我通过我房间的圆窗,爬到浴场的屋顶,找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将我的偷窥装置用细铁丝紧紧地绑在了上面。并且,十分幸运的是,旁边的空地上有一片杉树林,将这一面墙壁遮掩得严严实实,完全不必担心别人发现我的装置。即使是白天,也是如此。况且,这里是旅馆的背面,平时没事的话,很少有人来这里。

接下来,我像一个贼一样,攀着旁边的树,通过窗户,钻进浴场,在黑暗中工作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更衣室上方的安全角落成功安装好了我的偷窥装置。最后我把连接偷窥装置的暗箱通过圆窗拉进我的房间,隐藏在板壁下面,以致我一躺下来就可以看到窥视镜中的影像。将各种装置都固定好之后,我把春秋两季才穿的衣服都搭在了柱子上,以防这里的女佣发现我的秘密。

从第二天开始,我便完全沉溺在那如梦如幻的镜像世界之中了。我房间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那个黑色暗箱里,斜斜地插着一面两寸见方的小镜子,镜子中每天上演着浴场更衣室里的实时场景。由于光线折射的原因,镜子中的影像其实并不怎么清楚,总是灰蒙蒙的,但这却无形之中营造出了一种梦幻的气氛,让我的病态癖好得到了一种无以言表的满足。

我的房间在二楼,正好可以听见人们去浴场时的走路声。其实,我也可以躲在圆窗后面偷窥,但是这样的话,我只能看见浴场的屋顶,并不能看到浴场里面的情景。另外,如果我不看我那偷窥镜面,并不能知道人们什么时候进入了浴场。于是,每天早晨一醒来,我就紧紧地盯着暗箱里的小镜子看个不停。那情形就像钓鱼爱好者紧紧盯着浮标一样,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浮标的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

每一次,当镜面里恍惚出现一个人影的时候,我的心情都十分紧张。不管那人是在脱衣服,还是在拭去自己身上的水珠,我都会急不可耐地期待那里能发生一些稀奇的事情。现在应该发生一点儿什么了吧?每一次我都会在心里这样问自己。我对此充满期待。

然而,十分遗憾,我的期待总是落空。那镜子里,除了在大大的落地镜前面装模作样地搔首弄姿的裸男裸女,别无其他异样事情发生。我前面提到过,当时正值初夏,早晚温差还很大,常住的旅客还很少,至于我说的那种专门来饮酒作乐的客人更是少得可怜,两三天才能来一拨。因此,到浴场里来洗浴的人特别少。这样一来,我充满期待的镜子中的世界冷清极了,一如那没有一点儿涟漪的湖泊。

在我无比失望的情况下,唯一能给我安慰的是一组十名女游客来洗浴的画面。她们总是或者两人或者三人出现在更衣室说说笑笑。我虽然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我猜总不过是一些她们常常一起嚼舌头的流言蜚语。她们一边说笑,一边打闹,穿脱衣服的时候会就谁的皮肤更好比来比去,以及互相拍打对方肥胖的腹部和臀部……这些画面,仿佛唾手可得,但出现在我镜面上时更像是照片上小巧玲珑的人物突然动起来一样。洗漱一番之后,她们会在大大的落地镜子前梳妆打扮。此前我就一直对女人化妆的事情兴趣浓厚,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裸体女人毫无顾忌地为自己上妆的样子。

实话实说,对于男人来讲,那真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独自一人出现在更衣室的时候,那些女人会毫无防备地穿脱衣服。也是在这种时候,我领略到了一些别样的风景。比如,也许一分钟之前还一脸懵懂地侍奉我的女佣,当她一个人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会完全换上另一副姿态,与此前简直判若两人。难怪人们说,女人是魔鬼,此言非虚。六

时间长了,当我一度觉得那镜子中的世界也不过如此时,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惊喜。当然,在这之后紧接着发生的事情才是更大的“惊喜”,简直给我吓坏了。我首先要讲的这个惊喜,来自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她应该是那时刚刚住进旅馆的东京某大户人家的女眷之一。她穿着打扮都十分考究,第一次出现在镜子里时,简直惊为天人,就好像灰蒙蒙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一朵盛开的鲜红的罂粟花!她的身材也一点儿不输于她美丽的脸蛋。她拥有西方女人的丰盈,又拥有樱花花瓣一样的肤色,对我来讲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她在镜子前会摆出各种姿势,搔首弄姿,欣赏自己的裸体,比如要么侧身面向镜子,看自己的侧面;要么背向镜子,看自己的后背。

我记得在走廊里遇见她时,她完全是一个淑女,举止端庄,大方得体,态度严谨。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当她独自面对镜子的时候,是那样的大胆豪放。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年轻女子迷恋自己肉体的样子。那女孩大胆夸张的行为,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接下来,如果我继续讲述我偷窥到的类似画面的话,那就真的跑题了。尽管我也想继续,但还是决定就此打住。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孩的出现,确确实实将我从无聊的生活中解放出来了。

实际上,为了让我偷窥到的画面更清楚一些,我曾于一个晚上再一次潜入浴场,在最里面的透镜前加上了一个望远镜的镜片。因此,我的偷窥装置的焦点集中在了大大落地镜的中间部分。那以后,我从我房间里那两寸见方的镜子中看到的画面,幸运的话是全身影像,很多时候只能看到身体的一部分——看上去很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换句话说,我很多时候从我房间里那两寸见方的镜子中看到的只是被透镜放大的人类身体的一部分,多么恐怖!没有过那种经历的人,是想象不到那种震撼的!那感觉就好像身处一个光线昏暗的水族馆,透明玻璃水槽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块几近透明的鱼肚白!可当你仔细一看,原来那是人类的肌肤!这样的感觉,何等恐怖!有好长一段时日,我就是在这样的偷窥中,打发每一个无聊的日子。七

终于,有一天,像这样的平静日子结束了。

那天,那个姑娘没有出现。此前,她可是每天必到,但那一天,直到入夜,她都没有出现。我百无聊赖地在镜子前看着完全不感兴趣的身体,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我看了一下时间,按照以往的惯例,接下来直到午夜十二点,除了女佣们会来洗浴,应该不会有别人来了。

我略带失望地钻进了早已经铺好的被窝,然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部分原因来自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斜对面的房间忽然陆陆续续传来的嘈杂声。乡下歌伎的三味线伴奏,女人尖细的声音和男人沙哑的声音混在一起哼唱的粗俗不堪的当地歌曲,再加上不时穿插其间的太鼓声,连绵不绝地传到我的房间。听上去,那房间里聚会的场面还挺大的。走廊里不时有赶来看热闹的女佣慌忙地跑来跑去。

实在睡不着,我决定起来再看一眼那镜面。也许是我不死心吧,我心中还是期待能看到那女孩的肉体。我朝镜子一看,那里面果然有一个身影,是一个女人的身影。但是,我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也十分确定那不是我期待的那个姑娘。镜子里女子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并且只能看到脖子以下的部分,我完全看不出来她是谁。从身体姿态来看,她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她好像刚从浴室里走出来,正在镜子前擦拭身体。

意想不到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情。突然,我看到那姑娘背后闪过一道白光。我仔细一看,立马惊出一身冷汗,我看到一个让我胆战心惊的画面。我看到镜子的一角正有一只男人的手慢慢伸进画面,手中还攥着一把短刀。也许是过于紧张的缘故,男人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相比那只刚刚进入画面的手,女人丰满的身体充满了画面。那镜面看上去很像水族馆里黑黝黝的水槽。也是在那一刻,我严重怀疑那是我的幻觉。我感觉,由于紧张,我紧绷着的神经快断开了。

我盯着镜子一动也不敢动,镜子里那只手并没有消失,它紧紧攥着的那把闪着寒光的短刀一点一点逼近了那个女人。也许是过于激动的原因,那只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那女子丝毫未有察觉,仍然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

很明显,这不是梦境,更不是我的幻觉,浴室里正在上演一宗谋杀案。我必须阻止,但是我如何阻止?我面对的只是一面镜子。我紧张得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我多么想大喊一声,但是我的舌头已经完全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时至今日,我仍然对当时的场景记忆犹新。你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是多么复杂,甚至有点儿滑稽。我斜对面的房间里,聚会还在继续,一帮人在欢快地歌唱,太鼓声、拍手声、跺脚声……此起彼伏地传进我的耳朵,似乎我的房间都在隐隐抖动。而房间里的我,眼睁睁看着模糊的镜子里正在上演的诡异凶杀案。很快,鲜红的血液从女子的身体里淌了出来,随后她的身体一下子从镜子里消失了——她肯定是倒在了地上——尽管我没有听到声音。手握短刀的男子估计也吓蒙了,在镜子前停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后退,直到消失在我的镜子里。不过,男子手臂上那道像是伤痕的黑色斜线,我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八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办法平静,我不敢相信镜子中的血腥场面是真实的,我只想把它当成自己的错觉,或是拉洋片中虚构的故事。我晕晕乎乎地倒在被窝里。我仔细一想,即使我真的出现了幻觉,那我也不可能看到如此真实、如此清晰的场景。我断定,即使浴室里发生的不是我想象中的凶杀案,那也肯定是与凶杀案差不离的恐怖事件。

我看了一下手表,当时的时间大约是十点三十五分。我把耳朵竖直了,想听听外面的动静。我想外面很快应该会传来杂乱不堪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然而,外面没有任何反应,就连我斜对面房间里的喧哗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一时间,整个旅馆陷入死一般的安静,我仿佛听到了手表嘀嘀嗒嗒的声音。我缓过神来,立马来到镜子前,想看看刚才事件的后续。镜子里只有更衣室那冰冷的落地镜以及落地镜里的墙壁和架子。此外,还有一些柔柔的白光。那短刀那么猛地插进了那女子的身体里,并且喷出了那么多的血,她一定死了,至少身负重伤。

她倒下的时候,一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我呆呆地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就好像想要听听她惨痛的叫声的余音似的。

我想不通的是,为何旅馆如此安静?难道没有人听到女子的惨叫声?也许是浴场那又厚又重的门以及浴场和厨房之间较远的距离,使得人们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惨叫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整个旅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其他人我所看到的一切。但是,我该如何说呢?除非我将自己的偷窥怪癖公之于众,但是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我担心的不仅仅是怕丢人现眼,我更害怕那些不能理解我的偷窥装置的人会将我的行为和凶杀案联系在一起。我也说过,我生性胆小,优柔寡断,我做不到!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对我看到的事情视而不见。那十几分钟时间,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痛苦。最后,我还是站起来,走出房间。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完全没有目的,也没有什么计划,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出去。走出房间后,我从楼梯下到了一楼。在一楼的楼梯口,有一个T形通道。T形通道横向的两边,一边通往浴场,一边通往玄关;竖向的则通向客厅。我从楼梯上着急忙慌地下来的时候,几乎一头撞在一个同样也是着急忙慌地从客厅里出来的人。

我抬眼看向对方,似乎是一个企业家,穿着很是讲究,得体的西服外面套了一件不厚不薄的颜色素雅的外套,外套敞开着,露出了胸前一指头粗的金项链。此外,他右手提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左手则握着一根金光闪闪的粗拐杖。如今回想起来,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那人亲自拿着行李箱急匆匆离开旅馆的样子真的是令人生疑。更让我深存疑惑的是,我差点儿撞在他身上,吓得我几乎跳起来,但是很明显他受到的惊吓好像更甚,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我看那样子,他本来是想掉转头回去的,但是好像又觉得不妥,便很不自然地从我面前继续走了过去,一直走向了玄关。在这个男人身后其实还跟着一个人,看上去很像是随从,整体气质稍逊一筹,同样是一身西服,手里提着皮箱。

我在前面也提到过,我生性懦弱。这一段时间,我住在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房客,我都不怎么认识。住在旅馆里的这些人,我只对两个人感兴趣,其中一个是我上面提到的那个富家少女,另外一个嘛,也是一个年轻人,他也是一个神奇的人物,你一直读下去就明白了。

当然,通过我的偷窥装置,我将这些人看了个遍,但是我对他们的了解可以说仅此而已,他们住在哪个房间,他们的长相、气质甚至穿着打扮,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比如这个差点儿和我撞个满怀的男人,看上去好像有点儿面熟,但是我并不确定他是哪位,因此他鬼鬼祟祟离开旅馆的模样,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实际上,我也没有太多精力关注这个房客为什么深更半夜退房离开。我自己心里有事,我紧张得都不知道往哪儿去呢!但是,不管我如何努力,我还是没有勇气将我看到的说出来,因为我怕我解释不清楚。我是通过偷窥镜看到那一切的,我心里觉得自己很不光彩,很是愧疚。九

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坐视不管,我决定前往浴场看一下。

我通过阴暗的走廊来到了浴场门前,一道又厚又重的西式铁门紧紧地关闭着。即使只是伸手推开这扇门,对我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来讲,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想想当时离我看到凶杀案发生的时间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我才鼓起勇气,慢慢地推开了浴场的大门。当门一点一点被我推开,当我的视线通过门缝看向门里面时,我紧张不已。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就连那个受伤或者已经死去的女人也不见踪影。在白得刺眼的灯光的照耀下,更衣室的气氛异常诡异。

这时,我才稍稍放开了胆子。我把浴场的门完全推开,然后走了进去。我以为,就在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凶杀案,地上应该留有痕迹才对啊。但是当我低头想找到一点儿蛛丝马迹的时候,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地上只有光可鉴人的木地板。我看了看那通往浴池的磨砂玻璃门,我想我也没有必要进去查看了吧。

我站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那感觉就好像大白天遇见了鬼一样。

我想我的脑袋也许是真的出问题了,居然出现了那么真实的幻觉!更可怕的是,我差点儿因此引发一场骚乱。我甚至因此怀疑我的偷窥装置了,我怎么会设计出这么个玩意儿?也许这就是原罪。

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内心更加恐惧了。我迈开双腿,迫不及待地跑回我的房间,然后连忙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并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我看到的一定都是幻觉。

忽然,原本已经安静的斜对面的房间,又喧闹起来,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和神经质。即使我用被子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蒙了起来,但还是阻挡不了那源源不断传来的嘈杂声。我一时难以入眠。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我忽然又想起了刚才我看到的一切。如果那一切都是幻觉,那只能证明我确实精神出问题了,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当我冷静下来以后,我发现我应该没有病到那种程度。难道这真的是什么人搞的恶作剧?我居然又设想了一种可能。

但是,究竟是谁会设计这么荒唐的恶作剧呢?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吓唬我?想想这湖畔亭旅馆,并没有我特别熟悉的人。我的偷窥装置,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再说了,那鲜红色的血,那锋利的短刀,怎么说也不像是演出来的!不可能是恶作剧。

那么,究竟是不是幻觉呢?我细想了一下,应该不是!更衣室的地板上之所以没有留下血渍,可能是被害人脚下当时正有什么东西垫在下面,血都流到那东西上面了,并且很可能出血量并不多。那受伤的人哪里去了呢?她至少受了重伤,她能去哪里呢?是的,她的惨叫声也许是因为楼上的房间过于嘈杂被掩盖了,但是她受了伤那是事实啊!她不可能受了伤之后又不声不响地离开啊!她必须得让人找医生来啊!

我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一晚上没有睡着。实际上,如果我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服务员的话,很可能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但是因为我的怪癖,我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别人。我只能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个不停。十

第二天天一亮,外面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我终于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样萎靡不振,想着洗个脸也许能精神一些,于是拿起毛巾走下楼梯,向盥洗室走去。盥洗室旁边就是浴场,我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洗漱完,回到房间,打开面向湖边的纸门,一头栽进那扑面而来的清新的空气中!我放眼望去,远处是平静如一匹绸缎的湖面,慢慢在湖面铺开的阳光,呈现出一片波光粼粼的胜景。再往远处看,背向阳光的山在湖面留下了一片黑黑的阴影,与交接在一处的湖面的银色,互相辉映,不胜精彩,再加上凭空洒下的一抹朝霞,愈加如梦如幻。我习惯赖床,因此虽然在这里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如此美景,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我忽然想到,眼前美景如此,昨晚的荒唐经历显得多么可笑和无知!“您起来了?这么早!”

来给我送早餐的女佣,语气生硬地问我,语调毫无起伏。我没有一点儿食欲,但还是决定坐下吃一点儿。神清气爽的我,心情变得好太多了!拿起筷子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何不再确认一下昨晚的事情呢?“我昨晚隐隐约约听到浴场那边有些不正常的声音,你们听到没有?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假装只是随便一问。然后,我又各种旁敲侧击,但是女佣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女佣说没有任何人受伤,附近的村子也没发生什么事。

如果真的有人受伤,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平素就数这些女佣消息灵通了,见她们都不知道,估计昨晚的事情真的是我的幻觉了。看来我是真的要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精神状况了。

接下来,我还是待在房间里面,睡又睡不着,我只能坐着傻傻发呆。

过了一会儿,我的房间来了一个访客,就是我在前面说过的那个年轻人。他也住在这个旅馆,名叫河野。这个人可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因此有必要好好将他介绍一下。

我也是来到这里才认识河野的。我们在浴场和湖畔遇到过好多次。我发现他像我一样,也是一个性格内向、天生懦弱的人,因为他也是常常坐在某地呆呆地望向一个地方。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我们打了个招呼,从此就认识了。慢慢地,我才发现我们之间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比起在人群之中高谈阔论,我们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思考问题或者进行阅读。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对他颇有好感,我们因此慢慢地熟络起来。唯一不同的人,我是个虚无主义者,而他更切合实际。比如,面对人际关系,他时常抱有一种切切实实的期待。单从这一点来讲,我觉得他是一个怪人。

当然,我们从事的职业也不一样。他是一个油画家,但是从他的穿着打扮来看,他的经济状况应该不是很好。经过详谈,我才知道了他一边卖画一边到处流浪的生活状态。老板安排给他的房间是走廊尽头最不方便的那个房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前他多次造访H山,因此他对那里特别熟悉。这一次,他先在山下的Y町住了一些时日,然后于我到来的前几天住进了湖畔亭旅馆。他的生活就是一边旅行,一边了解各地风土人情,因此他知道的奇闻逸事特别多。外出旅行期间,他随身带着很多书,以供闲暇之时解闷儿。他常常翻阅的那几本艰涩难懂的书,都快被他翻烂了。

对河野的介绍就是这些了,是不是有点儿生硬?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他那天早晨到我房间来访的情形吧。“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进到我的房间,看了我一眼后,非常吃惊地问我。

我佯装镇定地回答说:“我一夜没睡。”“失眠了吗?真是同情你。”

然后我们就东一句西一句拉家常,聊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很快,我就忍受不了我们之间的那种毫无意义的谈话了。河野见多识广,但他聊的话题,我完全没有兴趣,主要的原因是昨晚的事情仍在我面前不断上演。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要不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他呢?也许他有什么好的办法呢!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能理解我的,我和他的沟通一定会非常顺利。于是,我便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连同我偷窥的秘密。说到我的偷窥怪癖的时候,我真是羞愧难当!也许是因为河野是一个特别善于倾听的人,我在诉说的过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一直以来胆小怕事的性格。十一

我明显感觉到,河野对我所说的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对于我的偷窥怪癖,他更是兴致异常。“你说的镜子在哪里?”他好像对我的偷窥装置特别感兴趣,连忙问我。我于是拿开盖在镜子上的外套,给他看。“原来如此!果真精妙!”他无比佩服,禁不住上前观赏起来,“是的,这里面果然能看到更衣室内的情景。如你刚才所说,你如果看到的是幻觉,那也未免太真实了。可是如果那个女人——那应该是个女人吧——受了重伤,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发现,是有点儿不太对劲。”

忽然,他又说道:“但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那女人只是受伤,到现在没有人发现,确实非同寻常。但是如果那女人已经死了的话,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如果那女人死了,凶手将尸体隐藏起来,再将地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很难有人发现啊。”“但是,凶案发生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之后很快,我就到浴场去查看了,大约是五六分钟之后吧,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凶手有时间隐藏尸体并清理现场吗?”“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河野略有所思地说道,“算了,我就不瞎猜测了,咱们还是到现场再去查看一下吧。”“可是,”我十分坚持地说道,“到现在为止,旅馆里也没有人失踪,所以咱们现在认定那女人已经死了,好像也不太符合常理。”“这很难说。你要知道,昨晚旅馆里来了很多客人,状况有点儿混乱,很多人并没有留宿在这里,因此即使有人失踪,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也很正常啊。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人报失踪,这完全有可能啊。”

其实对我来讲,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去浴场里查看了。但是对于河野来讲,不去查看一下,他的好奇心是不可能得到满足的。于是,我们起身去浴场。

来到浴场的更衣室之后,我关上了门。我又仔细查看了一下那近乎奢侈的浴场更衣室以及铺在地上的木质地板。河野的眼神非常犀利,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之后,坚定地说:“这里每天一大早就会有人来打扫的,即便地上有血渍,如果已经擦拭过的话,很难用肉眼辨别出来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真奇怪啊!你看,这块垫子往日里都是放在出入口处的,这时候怎么摆在镜子前了呢?”河野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将那棕榈制成的地垫移到了它原来的位置。“这是什么?”

河野突然惊叫一声。我随着河野的眼神看去,发现镜子前的地板上,有一处两尺左右的污痕。很容易分辨,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很容易看出,那是擦拭过的血痕。十二

河野从和服的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狠狠地在地上那块有血渍的地方擦拭了一会儿。虽然那块血痕已经被擦拭得相当干净,但还是在河野的手帕上留下了一点儿面积虽小却很明显的红红的痕迹。“很明显,这就是血渍,就是血,不是墨汁或者其他颜料。”河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观察更衣室。“你看——”河野好像又发现了什么。

我顺着河野所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被垫子盖住的地方留有血痕,还有好些地方留有疑似血渍的痕迹,比如柱子和墙壁的下方,比如地板的其他地方,只不过因为擦拭得比较干净,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我可能是过于紧张了,脑子里充满了“这是血渍”的想法,以至于将看到的所有斑点都当成了血渍。根据我们发现的血渍的轨迹,我们判断受伤者或者死者肯定进去过浴场里面,不仅仅是在更衣室,但是接下来她去了哪里?或者是被人搬运到了哪里?那就无从得知了。浴场里有热水源源不断地冲刷着地面,因此我们完全无法判断。“先通知前台吧。”河野坚定地说道。“好的,”我明显有点儿难为情,又加了一句,“但是,我偷窥的事情,请你一定要为我保密。”“但那是最为直接的证据啊。也只有从你这里才能证明,受害者是一名女性,凶器是一把短刀。”“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恳请你一定要为我保密,我不仅仅是怕丢人,更担心人们知道我的偷窥装置以后,会将我和这件凶杀案联系在一起。再说了,这里的血渍已经能说明一切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即便没有我的证言,警察也会立案侦查的,一定能够顺利破案,所以请你为我保密。”“那好吧,我替你保密。那我先去前台告诉他们了。”河野说完,直奔前台。

我怔怔地待在更衣室里,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我想,这下可好,要出大事了。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我昨晚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这里发生了一件凶杀案。

很明显,根据地板上留下的这些血痕,被害人应该已经死亡,河野的猜想也许是正确的。但是尸体在哪里呢?被杀的女人是什么身份?杀人的男人——应该是个男人吧——又是谁?旅馆里至今安然无恙,那说明住在这里的人并没有人失踪。那么,谁会将人带到这里并将其杀害呢?我越想越想不通,脑袋里一片混乱。

很快,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了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旅店老板、前台的负责人以及女佣等人鱼贯而入,整个浴场一时间充满了各色人等。“二位先不要张扬,我们旅店一直以来口碑都特别好,如果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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