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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儒勒·凡尔纳,张晶译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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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天环游地球

八十天环游地球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八十天环游地球作者:【法】儒勒·凡尔纳译者:张晶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时间:2019-06-01ISBN:9787540491284本书由天津博集新媒科技有限公司授权亚马逊发行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亲近名著 守望童年

每一部名著,尤其是其中的经典性作品,事实上都浓缩、隐含着特定时代、特定民族、特定文化所形成的最基本、最具代表性的文化价值观和文化心智成果,代表着人类文化发展的某些不可复制和不可替代的智慧和方向。同时,经典又是经过人类阅读的随机拣选和时间长河的无情淘汰,才逐渐浮出历史地表,最终固定在人类精神发展的文化坐标上的。

文学经典之所以享有这样的文学史地位,首先是因为,经典提供的是一种具有整体文学史意义的独特而绝对的高度,它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洞悉或表达了历史、社会、人生、人性的基本奥秘或本相,表达了对于这些奥秘或本相深刻的体认和独到的感悟;经典又总是以自己的方式构筑成文学史上一个永恒的美学神话,并向文学史释放着永不消失的艺术灵光。安徒生童话对于社会和人生真相的有力揭示,卡洛尔童话对荒诞艺术的绝妙实践,林格伦童话对儿童解放在哲学上和美学上的重要贡献,都是文学史上突出而典型的例子。由于这些作品在文学史上所达到的高度是重要而独特的,因此,它们在一些特定的方面是无法被逾越的。

经典还提供了一种文学史意义上的判断尺度。经典代表着文学史上最卓越的艺术成就和经验,它虽然无法被轻松地逾越,但却往往成为人们普遍心仪和乐于效仿的榜样。更多的时候,经典所提供的高度则被人们用来打造成一把衡量高下、评说成败的艺术标尺。人们会用经典构成和显示的标尺来看一看,某部作品与经典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因此,对于经典的尊崇和信赖,成为人类最基本的精神生活态度之一。

文学作为人类文化的组成部分,形成了一大批影响过一代又一代青少年精神发育和成长的经典名著。提起文学史上的许多名著,人们常常会有一种重新打开童年心灵履历的难忘和激动。在他们的童年记忆中,甚至,在他们后来的阅读记忆中,这些作品都曾经那么深刻地参与并影响了他们的心灵建设,为他们的成长打下了宝贵的“精神的底子”(钱理群先生语)。

浙江教育出版社出版的这套“语文新课标基础必读丛书”收入了《朝花夕拾》《繁星·春水》《昆虫记》《飞鸟集·新月集》《安徒生童话》等数十部古今中外文学名著。这些作品触及社会、人生、自然、命运等最基本的人类价值和命题,因而具有相当的思想深度和情感力度。我相信,让每一个孩子在他们的童年时代就亲近这样的作品,正是一项为当代儿童和青少年的精神“打底”的事业。

让我们一起来亲近和享受这样的作品,守望和珍惜童年的阅读。方卫平(浙江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2016年4月12日于丽泽湖畔Chapter 1 斐莱亚·福克和万事通成了主仆

一八七二年,斐莱亚·福克先生住在伯林顿·卡登,萨维尔街七号1的一所宅子里。一八四一年,谢里丹就是在那里告别人世的。这位2福克先生在改良俱乐部里是一位独立不群、卓越突出的会员,尽管他从来不刻意哗众取宠、抛头露面。

谢里丹,这位曾经为英国增光的伟大的雄辩家辞世之后,住进这所住宅的福克先生是一位令人捉摸不透的人物。对他的来历,人们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一位谦谦君子,一位英国上流社会的绅士。3

有人说他长得像拜伦。头部惟妙惟肖,腿脚更是周正便捷,比拜伦还强。只不过,这位拜伦留着髭须和一脸络腮胡子,这位拜伦沉着冷静,遇事不惊,就是活上一千岁,也不会丧失青春的风采。

斐莱亚·福克是英国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可能不是伦敦人。在交易所没有人看到过他,银行里也碰不见他,就是找遍商业区的所有商行,也不会见到他的身影。在伦敦的任何一个港口或是码头,都从未停泊过船主名叫斐莱亚·福克的船只。这位绅士也没出席过任何4一个行政管理委员会。不论在律师公会中,还是在伦敦四法学会的中院、内院、林肯院,或是格雷院,都从未听到过他的名字。此外,他也从来没有在大法官法庭、女皇御前审判厅、财政审计法院,或是教会法院这些地方打过官司。他既不是企业家,也不是农场主;既不5是掮(qián)客,也不是商人。他不属于任何社会团体。不论是英6国皇家学会、伦敦学会、手工业者协会,还是罗素氏学会、西方文学会以及法律学会等,似乎都与他无缘。连那个女皇陛下直接垂顾的科学艺术联合会也与他毫无干系。在英国首都,从阿尔莫尼卡学会一直到以消灭害虫为宗旨的昆虫学会,有着不胜枚举的各种社会团体,福克先生却不是任何一个社团的成员。斐莱亚·福克。

对了,福克先生只是改良俱乐部的会员,这就是他的全盘底细。倘若有人对福克先生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物,居然会是改良俱乐部这个令人尊敬的团体中的一员而感到惊讶的话,那么,人们就会告诉7他:福克先生是经巴林兄弟介绍入会的。他在巴林兄弟银行存了一大笔钱,他的账面上永远有存款,而且他开出的支票总是“凭票即付”,因而赢得了信誉。

这位福克先生很富有吗?不错,他的确很有钱。但他是怎么发的财呢?对此,连消息最灵通的人也说不出缘由来。要想弄清楚这件事,那只有去问福克先生本人了,唯有他才能告诉你答案。福克先生从不挥霍,但也不吝啬。无论哪个地方的公益或慈善事业缺少经费,他都会不声不响地解囊相助,甚至连姓名也不留下。

总之,他是一个不动声色、含蓄持重的人。他尽可能少说话,似乎是他孤言寡语的缘故,才使他显得更加深奥莫测。然而,他的生活是很有规律的,每天都机械地重复着一些同样的事情,这就更引起了人们对他的种种猜疑。

他曾外出旅行过吗?这很有可能。因为在世界地理方面,谁也没有他知识渊博。不论多么偏远的地方,他似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有时候,他用简单明了的几句话就能澄清俱乐部里流传的某些旅行家失踪或迷路的众多流言。他好像具有一种超常的透视力,能清楚地讲出发生这些事情的真正可能性,而事情的最后结果,也往往印证了他的判断。这个人大概哪儿都去过——至少在他的想象中是如此。

不管怎样,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多年以来,福克先生一直没有离开过伦敦。那些对他稍有了解的人可以证明:除了看见他每天经过那条笔直的马路从家里到俱乐部去以外,没有人能说出在别的什么8地方见到过他。他唯一的消遣就是看报和玩惠斯特牌。这种安静的娱乐恰好合乎他的性格,因此,他常常赢钱。但是,他从不把赢来的钱塞入自己的腰包,其中大部分钱款都被他列入慈善事业的预算。另外,还要特别说明的是福克先生玩牌,其实只是为了娱乐,并非为了赢钱。对他来说,打牌就如同一场战斗,是在向困难发起挑战;但这种挑战用不着挥拳动脚,大动干戈,而且不会令人疲劳,这与他的性格正相吻合。

人们看见福克先生总是深居简出、独来独往,才知道他没有妻子儿女——这种情况,对那些过分老实的人来说是可能的;他也没有亲戚朋友——这种情况,就极少见了。福克先生独自生活在萨维尔街的那幢房子里,从未见过有人到此拜访他。关于他在家里的私生活,从未听人谈起过。照顾他的起居,雇一个用人也就足够了。他每天在俱乐部里吃午餐和晚餐。他总是准时用餐,而且老是在一个固定的餐厅,坐在固定的位子上。他从没请过哪位会友共进一餐,也没款待过任何一位外客。夜里十二点,他准时回家睡觉。他从没用过改良俱乐部为会员们准备的舒适的卧室。一天二十四小时中,有十小时他是在家里度过的,要么睡觉,要么梳洗。待在俱乐部的时候,要想散步的话,他就会在那铺着细木地板的门厅里,或是在回廊上踱步。这回廊的上部是镶着蓝花玻璃的拱顶,下面用二十根红云斑石的爱奥尼亚式圆柱支撑着。不论晚餐还是午餐,总是由俱乐部的厨房、贮藏室、配膳室、鲜鱼铺和牛奶房为他提供味道鲜美的食品;总是那些身着黑色礼服、脚穿厚绒软底、仪态庄重的侍者,在铺着具有萨克斯风格的台布的餐桌上,为他摆上用式样别致的瓷器盛装的精美的食品;总是用俱乐部保存的老式水晶杯盛满西班牙雪利酒,葡萄牙波尔图酒,或是加桂皮、香蕨和肉桂的法国波尔多红酒。为了保持饮料清凉可口,还在杯中加入冰块。这些冰块,都是俱乐部花大笔费用从美洲的湖泊里直接运来的。

假如这样生活的人就算是怪人的话,那么,也应当承认,这种怪人也正是自得其乐。

萨维尔街的寓所虽然算不上豪华,但可以说十分舒适。由于主人的生活习惯总是一成不变,所以仆人要做的事也就不多。但是福克先生要求他仅有的一个仆人做事不仅要按部就班,而且要绝对准确、有规律。就在十月二日那一天,福克先生辞退了他的仆人詹姆斯·福斯特,原因仅仅是:主人要求他送来华氏八十六度刮胡子用的热水,而他送来的热水却只有华氏八十四度。现在福斯特正在等候来接替他的人。这人应该在十一点至十一点半之间来。

福克先生端坐在安乐椅上,双脚紧紧并拢,像个接受检阅的士兵,两手放在膝盖上,身子挺直,头高高仰起,望着挂钟上的指针在移动——这是个结构复杂的挂钟,它不仅能计时、计分、计秒,还能计日、计月和计年份。按照日常习惯,当钟敲响十一点半时,福克先生就走出家门到改良俱乐部去。

就在这时,福克先生在小客厅里听见有人敲门。

那个被解雇的詹姆斯·福斯特走了进来。他对福克先生说:“新用人到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向福克先生行了个礼。“你是法国人,名叫约翰,对吗?”福克先生问道。“我叫让,也许老爷不喜欢这个名字,”新来的仆人回答说,“万事通是我的绰号。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我具有办事干练的天分。先生,我认为自己是个诚实的人。坦率地说,我干过很多种行业了:当9过流浪歌手,做过马戏班的演员。我能像雷奥达尔那样表演空中杂技,也能像布隆丹那样在钢丝绳上跳舞。为了充分发挥我的技能,我又当过体操教练。后来在巴黎,我又做了消防队的班长,在这期间,我还参加过几次惊险的救火呢。可是,现在我离开法国已经五年了,因为想尝试过家庭式的生活,所以才在英国当随身男仆。目前,我没有工作,得知福克先生是英国最讲究准确、最喜欢深居简出的人,我就毛遂自荐,到您这儿来了,希望能在您府上吃口安稳饭,也希望把过去的一切,甚至连我这个万事通的名字也一起统统忘却……”“万事通这个名字倒蛮合我意,”福克先生说,“关于你的情况,有人向我介绍过了,评价还不错。你可知道在我这儿干活的条件吗?”“是的,先生。”“那好吧,现在你的表几点了?”

万事通从裤腰上装表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大银表,回答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你的表慢了。”福克先生说。“请原谅,先生,这不可能。”“你的表慢了四分钟。不过不要紧,只要记住所差的时间就行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也就是说从一八七二年十月二日星期三上午十一点二十九分算起,你就是我的用人了。”

说完福克先生站起身来,左手拿起帽子,随手戴在头上,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

万事通听到临街的大门关上的第一声门响:这是他的新主人出门了;接着,又听到了第二次声响:这是原先的那个仆人詹姆斯·福斯特走了。

现在,萨维尔街的这所住宅里只剩下万事通一个人了。Chapter 2 万事通认为终于找到了理想的去处

一开始,万事通觉得有点惊讶,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说真的,我现在的这位新主人,活脱脱就像在蒂索太太家里见过的那些‘好好先生’。”

在此,需要解释一下:蒂索太太家里的那些“好好先生”都是用蜡做成的假人,在伦敦,引来很多观赏的人。这些蜡人做得栩栩如生,就只差会讲话了。

刚才和福克先生见面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万事通已经迅速、仔细地把他这位未来的主人观察了一番。他有四十来岁,长得端庄清秀,高高的个头,虽然有点发胖,但依然不失风度。金褐色的头发和胡须,光滑的前额,连鬓角上也没有一丝皱纹,脸色略显苍白,一口整齐的牙齿。他像所有那些喜欢少说多做的人们一样,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具有很高的个人修养,就如同相士们所说的“动中有静”。他安详、冷静,目光清澈明亮,眼皮一眨不眨,属于那种典型的沉稳的英国人,这种人在联合王国里是四处可见的。昂热丽卡·高夫曼曾用她的妙笔,出色地勾画出这些人物略带学究气的神态。从福克先生的举止中可以看出,这位先生做事总是一板一眼,恰当得体,就如同勒日瓦或伊恩肖的精密测时计一样准确。其实,福克先生本人就算得上是准确性的化身,这一点从他的一举手、一投足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因为和动物的四肢一样,人类的手脚本身就是表达感情的器官。让·万事通。

福克先生是那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讲究准时、精确的人。他从来都是不慌不忙,凡事有准备,甚至连迈几步路、活动几下都有一定的节制。他从不多走一步路,走路总是选最近的。他从不会无故地朝天花板看一眼,也从不多做一个没什么意义的手势。他从没激动过,也从未苦恼过。他是世界上最不性急的人,但也从未因迟到而延误过事情。他过着一种孤独的生活,甚至可以说几乎与世隔绝,对这一点,人们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在福克先生看来,人们在生活中交往,总免不了会产生一些摩擦,而一旦有了摩擦,有时就会耽误事,所以他从不与人交往。

说到绰号叫“万事通”的让,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巴黎人。他在英国已经五年了,一直在伦敦给人当随身男仆,可是他始终还没找到一位让他敬慕的主人。10

万事通并不是福隆丹或马斯加里勒那种人。他们只不过是些喜欢昂首挺胸、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目光冷漠、厚颜无耻之徒罢了。万事通可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个诚实的小伙子,长相也讨人喜欢,他的嘴唇微微上翘,像是准备着要品尝什么东西,或是向人表示亲近似的。他那圆圆的脑袋让人看上去,就像见到朋友熟悉的面孔一样,是那么和蔼可亲。他的确是个既殷勤又温和的人。在他那充满生气的脸上长着一双蓝蓝的眼睛。他的脸胖乎乎的,似乎自己都望得见自己脸蛋上的肉了。他身材魁梧、肩宽膀大,肌肉发达,而且力大无比。他有这样强健的体魄,得益于他青年时代不懈的锻炼。他那棕色的头发11总是乱蓬蓬的,如果说古代雕塑家知道密涅瓦的十八种发式,那么万事通却只掌握其中一种:拿把粗齿梳子,使劲梳三下,他的头就算梳理完了。

至于说这个小伙子外向型的性格是不是能对上福克先生的脾气,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福克先生要求他的仆人做事要丁是丁,卯是卯,不能出半点差错,那么他能不能做到呢?这只有他干上活儿以后才能知道。大家都知道,万事通是在四处流浪中度过的青年时代,现在渴望的是过上一种安稳的生活。他听到人家以夸张的口吻谈论英国绅士们那种喜欢墨守成规,以及世人皆知的冷静的绅士派头,就跑到英国来寻找生活的出路。可是直到目前为止,命运老是捉弄他,在哪儿他都扎不下根。他先后换了十户人家,这几家的人都脾气古怪,性情无常,而且都喜欢冒险、四海为家。这样的人家,对万事通来说是不合心意的。他的最后一位主人,是年轻的国会议员朗斯费瑞勋爵。这位先生晚上经常去海依市场的牡蛎酒吧消磨时光,而且常常是警察把他背着送回家。万事通为了维护主人的尊严,曾经大胆地向这位主人提出过一些颇有分寸的意见,可是这位勋爵老爷根本听不进去,万事通就辞职不干了。正巧这时候,他听说福克先生要找一个用人。他打听了一下有关这位绅士的情况,得知他的生活相当有规律,他从不在外留宿,也从不出门旅行,甚至连一天也没离开过他自己的家。侍候这样的主人,对万事通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因此,像我们前面提到过的那样,万事通上门求见福克先生,并顺利谈妥了这件差事。

十一点半的钟声敲过了,此时,万事通独自留在萨维尔街的寓所里。他很快把整个住宅查看了一番。从地窖到顶楼,他都细细地过目一遍。这所房子看上去干净整洁、朴素、庄严,而且非常方便实用,万事通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在他眼里,这所房子就好像是一个漂亮的蜗牛壳。但这是一个用煤气照明和取暖的蜗牛壳,这里只要烧煤气,就能满足一切照明和取暖的需要了。万事通没费什么周折就在三楼找到了给他预备的房间。这间屋子很合他的心意,里头还装有电铃和传声筒,可以随时跟底楼和二楼的各个房间联系。壁炉上面有个电挂钟,时间和福克先生卧室里那个挂钟一分不差,两个挂钟总是准确地在同一时间一齐敲响。“太棒了!这对我再合适不过了!”万事通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在自己房间里看见了一张提示表,贴在挂钟的上方。上面列出从早上八点钟福克先生起床开始,直到十一点半福克先生离开家去改良俱乐部吃午餐为止,他所要干的全部差事。这张提示表写得很详细,工作交代得一清二楚:八点二十三分送茶和烤面包片,九点三十七分送刮胡子用水,九点四十分梳理头发,等等。然后从上午十一点半到夜里十二点——午夜十二点是这位循规蹈矩的先生不可变更的睡觉时间,所有该做的事情,统统写在上面,交代得明明白白。万事通高高兴兴地把这张工作表细细地琢磨了一番,并把各项该做的事都一一记在脑子里。

福克先生的衣柜收拾得非常整洁,看上去一目了然。每一条裤子、每一件上衣,甚至每一件内衣都依次编着号码,这些号码又都写在取用和收藏衣物的登记簿上。随着季节的变化,登记簿上还标明:哪天该穿哪一套衣服,就连穿用的鞋子,也采用同样的方法,一一标得清清楚楚。

总而言之,萨维尔街的这幢房子,在那位声名显赫、放荡不羁的谢里丹居住时期,是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如今,房子收拾得非常舒适、便利,给人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这儿没有藏书室,连一本书也没有,因为这些对福克先生来说毫无用处。在改良俱乐部里有两个图书馆:一个收藏文艺类图书,另一个收藏法律和政治类图书,他可以随意阅览。在他的卧室里,有个不大不小的保险柜,样子非常坚固,既能防火,又可防盗。在他的住宅里,没有任何武器,不论是狩猎用的,还是打仗用的,一件也没有。这里的一切都显示出主人温和的性格。

万事通把这所住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遍以后,满意地搓着双手,宽宽的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他高兴得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可太好了!我想干的正是这样的差事!福克先生和我,我们主仆俩准会合得来的。他是一个不喜欢出门的人,他做起事来有板有眼,简直像架机器!太好了!侍候一架机器,我没什么可再抱怨的了。”Chapter 3 一场可能使福克先生付出极大代价的争论

早上十一点半,福克先生照例走出了萨维尔街的住宅。右脚移动了五百七十五次,左脚移动了五百七十六次之后,就来到了改良俱乐部。这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物,矗立在宝马尔大街上。修建这样一个俱乐部,至少也得花上三百万英镑。

福克先生径直向餐厅走去。餐厅面向花园的九扇窗户全都开着,花园里的树木已披上了一层金黄的秋色。福克先生在他惯用的餐桌前就座,桌上已摆放好了餐具。这顿午餐有一个冷盘、一盘浇着上等辣12酱油的烹鱼、一盘鲜嫩的烤牛肉配蘑菇、一块大黄茎和一块醋栗馅的夹心饼,另外还有一块干奶酪。吃完这顿丰盛的午餐,还要慢慢饮上几杯好茶。这些味道清香的茶水,是俱乐部配膳室为会员们特意准备的。

十二点四十七分,这位绅士起身离开餐桌,走向大厅。这是一间富丽堂皇的房子,里面装饰着许多用精美框架镶嵌的绘画。这儿的侍者给福克先生送上一份还没裁剪开的《泰晤士报》,福克先生自己动手把它按版裁开。从他双手那熟练的动作可以看出,对这件麻烦的活计,他早已习以为常了。福克先生读这份报纸就要一直读到三点三十五分,接着再读《标准报》,直到吃晚饭时为止。晚餐和午餐差不多,只不过多加了一道上等英国罐头果品而已。

五点四十分,这位绅士又回到大厅,专心致志地读起《每日晨报》。

半小时后,改良俱乐部的一些会员们也都陆续来到了大厅,聚集在生着炭火的壁炉旁。这几位是和福克先生一块玩牌的老牌友,和福克先生一样,全都是“惠斯特”牌迷。他们是工程师安德鲁·斯图亚特,银行家约翰·沙利文和塞缪尔·法朗丹,啤酒商人托马斯·弗拉纳根和英国国家银行董事会董事戈蒂埃·拉尔夫。他们都是些既有钱,又有名望的人物,就是在俱乐部的会员中,也称得上是金融界和工商界的顶尖人才。“拉尔夫先生,”托马斯·弗拉纳根问道,“那件偷盗案到底查得怎么样了?”“唉,”安德鲁·斯图亚特回答说,“还不是银行白白丢钱呗。”“我倒不这么认为,”戈蒂埃·拉尔夫说,“相反,我想会抓到那个窃贼的。已经有很多精明强干的便衣警察被派往美洲和欧洲各地,在主要的进出港口进行严密的检查,那个贼要想逃脱掉是很困难的。”“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安德鲁·斯图亚特问道。“我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个人并不是个窃贼。”戈蒂埃·拉尔夫郑重其事地说。“怎么?这还不算是贼?这家伙可是偷了五万五千镑钞票啊!”13(合一百三十七万五千法郎)“可他的确不是贼。”戈蒂埃·拉尔夫回答说。“难道他是个企业家?”约翰·沙利文问道。“《每日晨报》断定他是一位绅士。”

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斐莱亚·福克先生。他的身边堆满了报纸,他移开报纸,探出头来,向他的会友们一一问好,大家也都纷纷向他致意。

他们方才谈论的这件事情,正是联合王国目前各家报纸激烈争辩的问题。这事发生在三天以前,也就是九月二十九日,一大捆价值五万五千镑的巨款,竟被人从英国国家银行总出纳员的柜台上偷走了。

这样一大笔巨款,竟能如此轻易地被盗走,人们感到十分震惊。而银行副总裁戈蒂埃·拉尔夫先生的解释仅仅是:“当时,出纳员正在记着一笔三先令六便士的收款账,他的眼睛自然不能四处都照看到。”

现在,有必要把银行的情况在这儿介绍一下,这样更容易把事情说清楚。这家有名的英国国家银行似乎非常关注顾客的自尊。银行里既没有保安员,也没有守门人,甚至柜台上也没安装铁栅栏。金钱钞票随意摆放,任凭前面的顾客触动,没有人怀疑这些过往的客人是否诚实可靠。有位善于观察英国习惯的观察家,甚至讲述了这样一件事情:有一天,他正好在英国国家银行的一个大厅里,当时,他好奇地想挨近出纳员的柜台,把放在上面的一块七八斤重的金锭看个清楚。于是,他走上前去,拿起这块金锭,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就传给旁边的人看,这个人又传给了别的人。就这样,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一直传到黑暗走廊的尽头。过了半小时,这块金子才转回原来的地方。在这期间,出纳员连头也没抬一下。

但是,九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结果却完全不同,一捆钞票竟然一去不复返了。当挂在汇兑处上面的挂钟敲响五点钟的时候,下班的时间到了,英国国家银行只好把五万五千英镑记在损益账上。

显然,这是一起偷盗案,这一点可以确定无疑。经过挑选的一批最精干的警员和侦探被派往世界各个主要港口,例如利物浦、格拉斯哥、哈佛、苏伊士、布林迪西、纽约等地。并公开悬赏:谁能破案,谁就将获得两千英镑(相当于五万法郎)的奖金,而且还外加追回赃款的百分之五作为报酬。在等待已经开始的调查工作给他们提供必要的情报时,这些警探们的任务就是严密注视进出港口的旅客。

或许如同《每日晨报》所讲的那样,人们有理由这样设想:此案犯,不是英国任何一个偷盗团伙的成员。在九月二十九日那一天,有一位衣冠楚楚、气质高贵、举止文雅的绅士曾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在付款大厅,也就是偷盗案现场,徘徊良久。经过调查,已经比较确切地掌握了此人的外貌特征,并且已经通知了英国和欧洲大陆的所有警探。因此,一些有识之士——戈蒂埃·拉尔夫便是其中之一,就认为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窃贼是肯定溜不掉了。

这件事,不出人们所料,成了伦敦,乃至整个英国当前的首要话题。人们热烈地谈论着这件偷盗案,有的认定首都警察厅一定能侦破,有的则断言破不了案。所以现在听到改良俱乐部的会员们,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位国家银行的副总裁也在谈论这件事情,也就不足为怪了。

尊贵的戈蒂埃·拉尔夫先生之所以不怀疑调查结论,那是因为他相信悬赏的奖金会鼓起侦探人员的干劲和启发他们的才智。而他的会友安德鲁·斯图亚特却远没有这种信心。于是,这些绅士们便继续不停地争辩下去。他们几人围坐在牌桌的四周,斯图亚特坐在弗拉纳根的对面,法朗丹坐在福克的对面。在打牌的时候,他们都不说话,但每打完一局,中断了的话题就又重新提起,争论得更加激烈。“我断定这个贼还有溜掉的可能,他是个机灵的家伙!”安德鲁·斯图亚特说。“算了吧!”拉尔夫回答说,“不管他逃到哪个国家去,都会落网的!”“得了吧,我不信。”“你说说看,他能往哪儿逃?”“这我不知道,”安德鲁·斯图亚特答道,“可是,不管怎样,世界之大,能藏身的地方多着呢!”“以前倒的确如此……”福克先生低声说,接着他把牌递给托马斯·弗拉纳根,又说,“该你出牌了,先生。”

玩牌的时候,争辩暂时中止了。可是不一会儿,安德鲁·斯图亚特又扯起了话题。他说:“为什么说以前是如此呢?难道现在地球变小了吗?”“没错,”戈蒂埃·拉尔夫说,“我的看法和福克先生一样,地球是变小了。如今环游地球一周,比起一百年前,速度要加快十倍。正因为这样,我们所谈的这件案子侦破的速度也会加快。”“照这样解释,那个贼要逃跑的话,岂不是更容易了?”“该您出牌了,斯图亚特先生!”福克提醒道。

可是,固执的斯图亚特仍不信服,一局牌打完了,他又旧话重提:“拉尔夫先生,您应当承认,地球变小,这只不过是一种开玩笑的说法。您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现在花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环游地球一周了……”“只要八十天就够了。”福克先生说。“的确是这样,先生们,”约翰·沙利文补充说,“从大印度半岛铁路的罗塞尔到阿拉哈巴德这一路段开通以来,八十天就足以绕行地球一周了。你们看,《每日晨报》上还登了一张计算表呢。”

从伦敦至苏伊士途经悉尼山和布林迪西(火车、船)……7天

从苏伊士至孟买(船)……13天

从孟买至加尔各答(火车)……3天

从加尔各答至中国香港(船)……13天

从香港至日本横滨(船)……6天

从横滨至旧金山(船)……22天

从旧金山至纽约(火车)……7天

从纽约至伦敦(船、火车)……9天

总计……80天“不错,是八十天!”安德鲁·斯图亚特喊了起来。他一不留神,出错了一张王牌。接着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没有把恶劣天气、逆风行驶、海上遇险和火车出轨等意外事故计算进去。”“这些全都计算在内了。”福克先生边打牌,边说道。

这回,打着牌就争论了起来,也顾不上遵守玩牌的规矩了。“就连土著人或者印第安人破坏铁路钢轨这样的事也都算进去了?”安德鲁·斯图亚特大声问道,“他们会拦截火车、抢劫行李,还会剥下旅客的头皮,这些您也都算上了吗?”“所有的一切都算在八十天里了。”福克先生回答说。他把他的牌摊开,接着又说:“两张王牌。”

现在轮到安德鲁·斯图亚特洗牌。他一边收牌,一边说:“福克先生,从理论上讲,您是对的,可实践起来……”“实践起来,也准是可行的,斯图亚特先生。”“我倒想看看您怎么去实践。”“这就看您的决定了,咱们俩可以一道去。”“求上帝保佑,我才不去呢!”斯图亚特大声喊道,“我敢出四千英镑(合十万法郎)打赌,想用八十天环游地球,在目前这种条件下,根本行不通。”“恰恰相反,我认为完全有可能。”福克回答说。“既然如此,那您就去试试吧!”“用八十天时间环游地球吗?”“对啊。”“我很乐意去一试。”“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马上。”“真是疯了。”安德鲁·斯图亚特喊道。由于福克先生一步不让地和他争个不休,他有些生气了。“算了,”他又接着说,“咱们还是继续玩牌吧。”“您还是重新洗牌吧,牌发错了。”福克先生说。

安德鲁·斯图亚特用他那双因激动而有些发烫的手把牌收拢起来,突然,又一下子把牌放到了桌上,说:“好,福克先生,我跟您用四千英镑打个赌吧!……”“亲爱的斯图亚特,您还是冷静一点吧,”法朗丹劝解说,“别当真,大家开个玩笑罢了。”“我说赌就赌,”安德鲁·斯图亚特回答说,“绝不是说着玩的。”“好吧!”福克说,他转过身来面对他的牌友们,“我有两万英镑(合五十万法郎)存在巴林兄弟银行,我情愿拿来打这个赌!”“两万英镑!”约翰·沙利文叫道,“只要一点点料想不到的延误,就会让你失去两万英镑啊!”“没有什么预料不到的事。”福克回答说。“可是,福克先生,这张八十天的旅行计算表是按最少需用的时间计算的!”“只要充分利用这有限的时间,也就够了。”“但是,要想不超过八十天,那就必须极为准确地一下火车就上船,一下船又能立即上火车才行啊!”“我会准确把握的。”“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一个体面的英国人是从不开玩笑的,尤其是像打赌这类严肃的事,更开不得玩笑。”福克回答说,“我要在八十天内,甚至不用八十天就环绕地球一周,也就是说,用一千九百二十小时,或者说十一万五千二百分钟绕地球一周。我愿意用两万英镑来打这个赌,你们想和我赌吗?”

斯图亚特、法朗丹、沙利文、弗拉纳根和拉尔夫商量了一下之后,回答说:“我们愿意赌。”“好!”福克说,“去多佛尔的火车是八点四十五分开车,我搭这趟车走。”“今天晚上就走?”斯图亚特问。“对,今晚就走。”福克先生回答说。他看了看袖珍日历,又说道:“今天是十月二日星期三。那么,我应该在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回到伦敦,并且要回到改良俱乐部的这个大厅里来。要是我没有按期归来,那么,先生们,我存在巴林兄弟银行的那两万英镑,不论在法律上,还是事实上都将归你们所有。这是一张两万英镑的支票,你们拿着。”“好,福克先生,我跟您用四千英镑打个赌吧!”

一张打赌的字据当场就写好了,六位当事人都在上面签了字。福克先生一直很冷静。他打赌当然并不是为了赢钱,他敢于拿出这笔相当于他一半财产的两万英镑来打赌,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他可以用对方的钱来完成这项艰苦的历程,同时,也可以用他的行动证明:这并不是一项无法实施的计划。而此时他的那些对手们,看样子很激动,倒不是因为赌注太大,而是由于以这种方式,为这样一件事打赌,使他们产生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这时,七点的钟声敲响了。他们建议福克先生停止打牌,做一些动身前的准备。“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位沉着的绅士一面发牌,一面回答说,“我翻的是一张方块,该您出牌了,斯图亚特先生。”Chapter 4 斐莱亚·福克的决定把万事通惊呆了14

七点二十五分,福克先生打完了一轮牌,赢了二十来个畿尼。他辞别了这些尊贵的会友,离开了改良俱乐部。七点五十分,他推开自家的大门,回到了家里。

万事通刚才已经认真地研读过了自己的工作日程,现在看到福克先生突然破例提前回家,感到很惊讶。因为按照那张提示表,住在萨维尔街的这位先生晚上十二点整才回家呢。

福克先生先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里,然后喊他的仆人:“万事通!”

万事通没回应。这可能不是在叫他,因为还没到时候。“万事通。”福克先生又喊了一声,这回他的声调仍很平静,并没有故意提高嗓音。

万事通走了进来。“我已经喊你两声了。”福克先生说。“可还没到夜里十二点啊。”万事通手里拿着他的表,回答说。“我知道,”福克先生说,“我并没有责怪你。我们十分钟后就要动身去多佛尔和加莱。”

这个法国人圆圆的脸上,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神色,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先生,您要出远门吗?”他问道。“是的,”福克先生回答说,“我们要去环游地球。”

万事通瞪大了眼睛,眉毛眼皮都挑得高高的,两臂直直下垂,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坠,整个人都要瘫软了。看样子,他吃惊不小,简直可以说是有些目瞪口呆了。“环游地球!”他嘴里嘟哝着。“对,用八十天时间环游地球。”福克先生回答说,“现在,我们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可是,行李呢?”万事通问,他不由得摇着脑袋。“用不着带行李,拿个旅行袋就行了。里面放上两件羊毛衫,三双袜子。你也带上同样的东西。其余的,我们路上再买。你下去把我的雨衣和旅行毯拿来。你得穿一双合脚的鞋。当然,我们步行的时候不会多,也许根本用不着步行。好,去准备吧。”

万事通还想说点什么,可他没有说。他走出福克先生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地说出一句法国人常讲的话:“哎呀,这可真让人难以置信!我可是打算过安稳日子的啊!……”

他机械地做着动身前的准备工作。八十天环游地球!我这是在跟一个疯子打交道吧?这怎么会是真的?……这只是一个玩笑吧?要去多佛尔,好吧。还要去加莱,行啊。出门旅行,是不会让这位勇敢的小伙子感到有什么不愉快的。五年来,他一直没有踏上祖国的土地,也许这回会到巴黎去,能再看看伟大的首都,他当然会感到高兴。而且,这位从来不大爱动的绅士,说不定会在巴黎停留下来。不过,或许他以前是个喜欢待在家里的人,可现在,他却真的要出远门去旅行了!

八点钟,万事通准备好了简单的旅行袋,里面装着他自己的和主人的衣服。随后,他走出自己的房间。他脑子里此时依然是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门锁好,就去找福克先生了。

福克先生也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腋下夹着一本布拉德肖的《大陆火车轮船运输及旅行指南》,这本书能给他提供旅行中所需要的一切说明。他从万事通手里接过旅行袋,打开袋口,把一大沓钞票塞了进去,这些钞票在世界各地都能通用。“都准备好了?没忘记什么吧?”“一切就绪,什么也没忘记,先生。”“我的雨衣和旅行毯呢?”“都在这儿呢。”“好极了。你拿着这个旅行袋吧。”

福克先生把旅行袋交给了万事通,叮嘱他说:“你可要多留点神,里头装着两万英镑呢!”

一听这话,万事通差一点抓不住手中的旅行袋,这个袋子在他手里显得特别沉重,好像里头装的是两万镑金锭似的。

他们主仆二人就这样走出了家门,把临街的大门紧紧锁好。

在萨维尔街的尽头,有一个马车站。福克先生和他的仆人坐上一辆马车,飞快地向沙瑞茵克罗斯车站驶去。这个车站是东南铁路干线的终点站。

八点二十分,马车在车站的铁栅栏前停了下来。万事通先跳下车,他的主人随后也紧跟着下了车,并且付了车费。

这时,一个讨饭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手上拉着一个孩子,光着满是泥污的脚,头上戴着一顶破帽子,帽子上还插着一根可怜巴巴的羽毛,她衣衫褴褛,肩上还搭着一块破烂的披肩。她走近福克先生,请求他行行好,给点吃的。

福克先生从衣兜里掏出刚才打牌赢的那二十畿尼,递给了要饭的女人。“拿去吧,可怜的人,”他说,“遇到你,我很高兴。”

说完,福克先生就走了。万事通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他的心和主人贴近了。

福克先生和万事通二人立即走进了车站大厅,福克先生让万事通去买两张到巴黎的头等车厢的票。当福克先生转过身来时,他看见了改良俱乐部的那五位会友。“先生们,我马上就要走了,”他说道,“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可以依据我护照上各地签证的印鉴,来查对我的这次旅行路线。”“噢,福克先生,”戈蒂埃·拉尔夫很客气地说,“没有必要查对,我们相信您是位诚实的绅士。”“还是有证明更好一些。”福克说。“您没有忘记您应该什么时候回来吧?”安德鲁·斯图亚特提醒他说。“八十天后回来,”福克先生回答说,“也就是一八七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再见了,先生们。”

八点四十分,福克先生和他的仆人坐在同一节车厢里。八点四十五分,火车怒吼一声,开动了。

夜色一片漆黑,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福克先生默默无语地坐在他的座位上。万事通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只是机械地把装钱的旅行袋紧紧地抱在身前。

当火车还没开到锡德纳姆的时候,万事通突然失神地大叫了一声。“你怎么啦?”福克先生忙问。“在忙……忙乱中……我忘了……”“忘了什么?”“忘记关上我房间的煤气灯了。”“哦,小伙子,”福克先生冷冰冰地回答,“烧煤气的钱可得记在你的账上喽。”一个讨饭的女人。Chapter 5 一种新的股票出现在伦敦的市场上

当初离开伦敦的时候,福克先生并没有料想到他这次旅行会在全英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他们打赌的消息最先在改良俱乐部里谈论,一经传开,立即在那些尊贵的会员们中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之后,又通过新闻记者把这一消息由俱乐部传播到报界。报纸上一发表,伦敦的市民,以及整个联合王国的公民便都家喻户晓了。人们都各抒己见,热烈地评论、争辩、分析着这个“环游地球”的问题。人们是那15样激动、兴奋,就好像又发生了一次亚拉巴马事件似的。有的人支持福克,有的人反对福克,反对派很快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在他们看来,利用现有的交通工具,用那么短的有限时间去环游地球,不仅仅是不可能的,而且简直就是荒谬透顶。《泰晤士报》《标准报》《晚星报》《每日晨报》以及其他二十种大报全都对斐莱亚·福克持反对的观点。只有《每日电讯》给予福克某种程度上的支持。大家普遍都认为福克是个怪人,是个疯子。他的那几位改良俱乐部的会友也因参与打赌而受到责难。人们认为想出这种打赌办法的人准是个心态不正常的家伙。

报纸上就这一问题所发表的一些文章,都写得有声有色,头头是道。大家都知道,在英国,凡是涉及地理方面的问题,人人都感兴趣。因此,不论是属于哪个阶层的读者,都非常爱看有关福克行踪的专栏报道。

在最初的几天,特别是当福克的画像(根据改良俱乐部档案上的照片复制的)在《伦敦新闻画报》上刊登出来以后,有些大胆的人赞成福克先生的举动,其中主要是妇女。有些绅士也敢站出来说:“嘿!嘿!凭什么说办不到呢?比这更出奇的事,我们也见识过!”讲这种话的人,主要是《每日电讯》的读者们。但是没过多久,人们就觉出这家报纸的观点也开始有些转变了。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十月七日,皇家地理学会的会刊上发表了长篇文章,从几个方面对八十天环游地球这一问题进行了探讨、论证。结论是:这种做法完全是一种疯狂之举。依据这篇文章的论点,一切都对旅行者不利,他会遇到种种障碍,有人为因素,也有自然因素。要想成功地实现这一计划,那么,出发和抵达这两个时间就需要极为精确的吻合才行,不能有一分一秒的差错。而所谓的极为精确的吻合在事实上是不存在的,也不可能存在。在经过欧洲这段不算很长的交通线时,紧急关头,还可以相信火车会在确定的时间抵达。可是,当火车要用三天时间穿越印度,七天时间横贯美国大陆的时候,人们怎么可能精确地计算好抵达和出发的时间呢?而且,机械故障、火车出轨、列车相撞、气候寒冷、积雪不化,这一切一切,不是都对斐莱亚·福克不利吗?严冬季节,在轮船上,他难道能不听命于海风和浓雾的摆布吗?再说,即使是最优秀的旅行家,在横渡大洋这样的航线上,迟到个两三天也是常有的事。可是,只要有一点点延误,哪怕仅耽搁一次,那么整个旅行计划的环节就无可挽回地中断了。只要福克先生有一次赶不上船,哪怕只差几小时,那他就得等下一班船。这样小小的差错,就会使他的旅行无法按原计划进行,而被迫宣告失败。

这篇文章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反响,几乎所有的报纸都纷纷转载。“斐莱亚·福克股票”也因此一跌再跌。不论是属于哪个阶层的读者,都非常爱看有关福克行踪的专栏报道。

原来,在这位绅士出发后的最初几天,人们就拿他旅行的成败做起了投机买卖。谁都知道英国那些赌客圈里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他们比一般的赌徒头脑更聪明,层次也更高一些。不仅仅是改良俱乐部里的许多会员大设特设支持或反对福克之旅的赌台,就连英国的广大公民也都纷纷加入这一赌博的行列。“斐莱亚·福克”就像一匹赛马的名字一样被列入了赌博手册。人们把它当作一种交易所证券,很快开价投放到伦敦市场上。人们按市场牌价或溢价买进卖出“斐莱亚·福克股票”。这种新股票一时成了股市上的热门买卖。但是,在福克先生出发五天后,皇家地理学会会刊又发表了那篇文章,市场上“福克股票”开始供过于求,接着便股价大跌。人们都大量抛出,先是以面值五分之一减价出售,继而减为十分之一,后来又减为二十分之一,五十分之一,最后竟减至百分之一了。

这时,唯有一人仍然是福克先生的支持者,他就是那位瘫痪的老勋爵阿勒拜马尔。这位尊贵的绅士,终年瘫坐在一张安乐椅上。对他来说,要是能环游地球一周,就是用尽他的全部财产,就是花上十年的工夫,他也心甘情愿。他拿出五千英镑(合十万法郎)做赌注来赌福克之行能成功。当人家告诉他这个愚蠢的计划是徒劳之举时,他只回答说:“如果这次旅行成功了,那第一个成功者是个英国人,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现在情况不妙,支持福克的人越来越寥寥无几了。人们反对他,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现在一百五十个,甚至二百个“斐莱亚·福克股票”的票值只能抵上原来的一股。在福克走后的第七天,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结果,“福克股票”就再也没人问津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晚上九点,伦敦警察局收到了一份电报,内容如下:

苏伊士致伦敦

苏格兰场,警察总局局长罗万先生:

我盯住了银行一案案犯斐莱亚·福克。请将拘捕令速寄孟买(英属印度)。侦探:费克斯

这份电报,立即引起了轰动,昔日尊贵的绅士成了今天偷钞票的窃贼。人们仔细地查看了与改良俱乐部所有会员的照片摆放在一起的福克的照片,发现他的容貌特征跟警察局调查后提供的窃贼的相貌一模一样。由此,人们联想到斐莱亚·福克神秘的生活方式,联想到他孤僻的个性和这次突然出走,很显然,这个人是别有用心的。他以环游地球为借口,用荒唐的打赌做掩饰,目的只是想浑水摸鱼,转移英国警探的注意,以便摆脱追踪,逃之夭夭。Chapter 6 费克斯侦探的焦虑情有可原

那么,那份有关福克先生的电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出的呢?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十月九日星期三,在苏伊士,人们等待着将于上午十一点抵达的16“蒙古”号商船。这是一艘东印度公司的铁壳轮船,带有螺旋推进器和甲板。这艘船的吨位是两千八百,五百马力的动力。它是经苏伊士运河来往于布林迪西和孟买之间的航班船。“蒙古”号是东印度公司航速最快的轮船之一。规定的航行速度是:从布林迪西到苏伊士这段航程时速为十海里,从苏伊士到孟买时速为九点五三海里。可“蒙古”号往往超过规定的时速行驶。

在等候“蒙古”号的时候,有两个人在码头上的人群中不停地走来走去。候船的人群中有当地人,也有外国人。他们成群结队地拥入17这座不久前还只是一个小镇的城市。是德·雷塞普先生的巨大工程给这座小城带来远大的发展前景。

刚才提到的码头上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位是英国驻苏伊士的领事。尽管英国政府当初曾对开发运河持怀疑态度,尽管工程师斯蒂芬逊对此也讲过一些可怕的预言,但是这位领事先生如今依然每天看见英国的船只穿梭于运河之上。正是这条运河使英国原先经好望角到印度去的那条老航线缩短了一半。

另外一位是个瘦小的男人,看样子很是精明警觉。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眼睛透过那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炯炯有神的目光。有时,他也会有意隐去目光中的激情,显出对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此刻,他一直在不停地来回走动着,带着一副焦虑不安的神态。这个人名叫费克斯,他就是英国国家银行发生盗窃案后,被派往各地港口去的那些侦探中的一位。这个费克斯负责严密监视所有经过苏伊士的旅客。一旦发现行迹可疑的人,他就要一面紧盯不放,一面等候拘捕令。

就在两天前,费克斯收到了一份首都警察局局长签发的有关案犯外貌特征的材料。有人看到案发当天这个人曾出现在国家银行的付款大厅,当时他衣着华贵,装扮成一位绅士。侦探。

那一大笔破案的赏金显然使这位侦探动了心,他正急不可耐地等着“蒙古”号的到来。“领事先生,您说这艘船不会晚点吧?”这句话他已经反反复复问过不下十遍了。“不会的,费克斯先生。”领事回答说,“昨天它已经到达萨意得港的外海,一百六十公里长的运河对这样一艘快船来说,算不上什么。我还要再告诉您一次:凡是比规定的时间提前到达的船只,每提前二十四小时,政府就发给二十五英镑作为奖励。‘蒙古’号每次都能拿到奖金。”“这艘船是从布林迪西直接开来的吗?”费克斯问道。“是的。在布林迪西,它要装上寄往印度的邮件。然后,周六下午五点驶离布林迪西。您就耐心等着吧,它是不会迟到的。不过,我还是不大明白,即使您要抓的那个人就在‘蒙古’号上,可单凭您收到的那一份材料,您怎么能认出他来呢?”“领事先生,”费克斯回答说,“对这些人,与其说是靠眼睛去辨认,倒不如说是凭感觉去捕捉。也就是说凭借一种应有的警觉,这种警觉是由听觉、视觉、嗅觉这些特殊的感官综合而成。像这样的绅士,我一生中逮住不止一个了。所以,只要我想抓的那个贼在船上,我敢对您说,他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但愿如此吧,费克斯先生。这涉及的可是一桩大盗窃案!”“的确是件大案,”费克斯兴奋地说,“五万五千英镑啊!发这样大的一笔横财,可是不多见的啊!如今净是些小偷小摸的扒手,像西18巴尔德那样的大盗都已经完蛋了。现在的贼往往为了偷几个先令就被逮住了。”“费克斯先生,”领事先生说,“您讲得这样头头是道,我真的希望您能早日成功。但我还得提醒您一句,根据现在的情况,您要想成功,恐怕还不那么容易。您知道,照您收到的那份材料上介绍的情况来看,这个案犯可完完全全像位正人君子,这一点,您没忘记吧?”“领事先生,”侦探费克斯充满自信地说,“凡是大盗,总要装得像个正人君子。您知道,那些生来就长一副流氓无赖相的人,只能安分守己地活着,否则,他们很容易被逮住。因此,要严密注视的人正是那道貌岸然的翩翩绅士。我承认,这差事不好干,不是一入了这一行就能干好,还得有真本事!”

从费克斯的这番话中,人们不难看出他是那种自命不凡的人。

这时,码头上越来越热闹起来。一些不同国籍的水手、商人、掮客、脚夫和苦力都纷纷汇集到码头上来。看情形船就要到了。

此时的天空一片晴朗,可是因为刮着东风,所以天气很冷。几座清真寺的尖塔,在淡淡的阳光映照下,显露在城市的上空。向南望去,一条长达两千米的大堤宛如一只巨臂伸向运河的港湾。在红海的海面上,漂浮着许许多多渔舟和小船。其中有些船只,依然保留着古代船只的漂亮造型。

出于职业上的习惯,费克斯一边在人群中走着,一边用匆匆的目光打量着过往的行人。这时已经是十点半了。“这条船不会来了吧?”他一听到港口上的钟敲响十点半,就忍不住嚷了起来。“船离这儿不会太远了。”领事先生回答说。“这条船在苏伊士能停多久?”费克斯又问道。“要停四小时加煤。从苏伊士到红海的出口亚丁湾,有一千三百一十海里。必须在这儿备足燃料。”“这船是从苏伊士直开孟买吗?”费克斯问。“是的,中途不停。”“太好了,”费克斯说,“假如案犯走的是这条海路,坐的又正是这艘船的话,那他一定是计划在苏伊士下船,然后好去亚洲的荷兰领属地或法国领属地。他应当很清楚,待在印度是不安全的,因为印度19是英国的属地。”“除非他是个非常有本事的人,”领事说,“要不然,一个英国的罪犯躲在伦敦总比他逃到国外藏身境遇要好一些。”

说完这番话,领事就回离码头不远的领事馆去了。可他的这几句话却使费克斯陷入了沉思。他独自待在那儿,有一种相当奇怪的预感,觉得这个窃贼就在“蒙古”号上。这种预感使他烦躁不安。事实上,假如这个家伙想离开英国去美洲的话,那么,他准会选择印度这条路线。因为这条路上警探的监视没有大西洋那条路线那么严,再说,即使想严密监视,也不大容易。

费克斯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阵汽笛声响了起来:“蒙古”号就要靠岸了。一群群的脚夫和苦力急匆匆地拥上码头。那股乱哄哄的阵势真让人为旅客和他们衣物的安全捏一把汗。十几条小驳船驶离岸边,迎着“蒙古”号开去。

很快,人们就看到庞大的“蒙古”号沿着运河向码头开来。十一点整,“蒙古”号一面从排气管里喷吐出大量蒸汽,一面在这烟雾蒙蒙的港湾抛了锚。

船上的旅客很多。一些旅客还站在甲板上不住地眺望着这座城市迷人的景色,而大部分旅客都上了那些停靠在“蒙古”号旁边的小驳船。

费克斯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位上岸的旅客。这时,有一位旅客用力推开那些缠着要替他拿行李的苦力,走到费克斯跟前,很客气地询问费克斯能否告诉他英国领事馆在哪儿。他一边问,一边拿出一张护照。显然,他是想办理签证手续。

费克斯顺手接过护照,他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了持照人的相貌。他忍不住内心一阵惊喜,拿护照的手都激动得有些发抖。原来,护照上有关持照人的情况记载,跟他从首都警察局长那儿得到的那份有关窃贼的材料内容完全相同。“这张护照不是您的吧?”费克斯问这位旅客。“不是我的,”旅客回答说,“这是我主人的。”“您的主人呢?”“他还在船上。”“可是,”侦探接着说,“他得亲自到领事馆去证实他的身份,才能办理签证手续啊。”“怎么,必须这样才能办吗?”“必须这么办。”“那领事馆在哪儿呢?”“就在那儿,在广场的拐角那儿。”侦探指着两百步远处的那所房子说。“那好吧,我找我的主人去。不过,要他亲自去,他会不高兴的。”

说完这话,这位旅客向费克斯行礼致谢,然后,就回到船上去了。Chapter 7 其实没必要办理签证手续

费克斯侦探离开了码头,他快步向领事馆走去。因为他说有急事求见,所以很快被带到了领事的面前。“领事先生,”他没讲任何客套话,就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现在完全可以断定那个窃贼就在‘蒙古’号上。”

接着,他把那个仆人向他询问办理护照签证的事讲述了一遍。“好吧,费克斯先生,”领事听完之后说,“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家伙。但是,如果真像您所猜测的那样,恐怕他就不会亲自上我办公室来了。小偷可不愿意让人觉察到他的行踪,况且,护照签证手续现在也不是非办不可的。”“领事先生,”侦探说,“假如他真的像人们猜想的那样是个十分厉害的家伙,他一定会来的。”有一位旅客用力推开……“来要求在护照上签证吗?”“是的。护照这个东西,对老实正直的人来说,带着它会嫌麻烦,但是对无赖坏蛋来说,有了它,要逃脱的话就便利多了。我敢断定这家伙的护照不会有问题,但是我希望您别给他办签证……”“那为什么呢?”领事问道,“如果护照没什么问题,我就无权拒绝签证。”“可是,领事先生,我必须把这个人留在这儿,直到我收到伦敦发来的拘捕令为止。”“那么,费克斯先生,这就是您自己的事啦,”领事回答说,“而我,我不能……”

领事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敲办公室的门,随后,当差的领进两个人来,其中一位正是和费克斯交谈过的那个仆人。

主仆二人真的一块儿来了。那位主人拿出护照,并简要地说明请领事办理签证手续。

领事接过护照,认真地看着。这时待在办公室角落里的费克斯在不停地打量,或者可以说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领事看完护照,问道:“您就是斐莱亚·福克先生吗?”“是我,先生。”绅士回答说。“这位是您的仆人?”“是的,他是法国人,名叫万事通。”“您是从伦敦来的?”“是的。”“那您打算去……”“去孟买。”“先生,您知道吗?现在不用办签证手续了,而且我们也不要求您呈验护照。”“这我知道,领事先生,”斐莱亚·福克回答说,“但是我希望能用您的签证证明我曾经路过苏伊士。”“那好吧,先生。”

领事在护照上签字,注明日期,并盖上他的印章。福克先生付了签证费,然后,向领事点头致谢,便带着仆人走了。“怎么样?”费克斯问道。“看上去,他倒是个正正经经的人。”领事回答说。“也许是吧,”费克斯说,“但是,问题不在这儿。领事先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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