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浅薄之徒(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读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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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浅薄之徒

他是个浅薄之徒试读:

简介

说是好久没有这么地快乐过了。我对他们说经历了这样一件事,你们有可能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呢?他们中的一个以很快的速度回答说,不要轻易地相信任何一件你觉得可以相信的事情。我想这个年轻人的答复应该是给飘云一记响亮的耳光。出乎我意外的是飘云显得很为惊喜,她说很好,你这个回答为我的这件艺术作品增加了最为出色的一笔。你理解了我的作品的全部意义所在。

直到所有的人都走了,还在琢磨飘云的这句话。我想飘云常出惊人之语,这一句话是从她飘乎不定的思想中偶然冒出来的呢,还是她原本就带着这一想法来自顾自地从事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倘若是后者,又有谁敢说飘云是个浅薄之徒。我想着田小林说过的话。能欣赏飘云的人又懂得什么。我同田小林边吃边聊了两个小时,我深知田小林比飘云对社会和人生的认识要深刻得多。她理性的思想如一把刀,毫不留情地为我将社会解剖一番,给我上了很有意义的一课。她那触目惊心的例子和结论都让我感到心情压抑和沉重。和一个太理性的人在一起很是可怖,因为你很有可能在她并不了解你的情况下成为她那把解剖刀下的肉。我承认她对飘云为人肤浅的判断,可或许意义深刻的事恰恰是一些肤浅者才敢干的。如果说思想深刻到觉得干什么都没有意义,那又另当别论。飘云难说不是在哗众取宠,她根本就理解不了她的所作所为最终会有什么样的意义。但深刻的意义却在无意之间展现在了眼前。

第一章

你是不是有乙型肝炎

我一生都梦想做一个世人瞩目的艺术家,然而有一天却有人通知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警察了。对我说这话的人是我的父亲。他严肃的面孔上有几分慈祥又有几分可怜巴巴,致使我满腔愤怒无法对着这样一副面孔发泄。我的父亲这天刚刚退休,他已经做了40年的警察。干这行他已经有了瘾头。退休算是掀开了他一生最痛苦的一页。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天晚上我理所当然地失眠了,心想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从此被包装上别一种色彩。我真是万分沮丧,这种沮丧心情使我的脸在一夜之间由红色变成了青灰,以致我的领导见我的第一句话即是:“你是不是有乙型肝炎?”

我的回答自然是否定的,不过我说我神经有些错乱。领导说很好,你很适合当警察。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我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这笑容给我留下一个永远的悬念。

我险些被分去做户籍警,这是一个更让恐怖的事情。虽然说样样工作都一样,平凡之中见伟大,可这话也只能是说说而已。而且领着说这话的人绝对不会让他的儿子如此平凡着去伟大。我这样说显然有点儿伤那些兢兢业业的户籍警察们的心,但这实在也是一个大实话,就像我说每个男人都不想一辈子只睡一个女人一样确切。

我的父亲从内部打听到关于我的职业的消息,他居然显得十分高兴。他说好、好,这事儿最安全。我听了他这话竟对他生出一股蔑视之感。我父亲一辈子都在抓罪犯,差不多身体的每一部位都留有醒目的伤疤。我的同事灰马说为你爹画一幅裸体画,即使用最写实的方法去画,其结果也一定充满了现代派味道。我当然不会让灰马去给我的父亲画裸体画,但我赞同他的说法。然而我的父亲退休之后,以往那种迎着刀枪所向无敌的英雄气概却荡然无存。这使我不得不用他以往教训我的语言教训了一次他。我的父亲面红耳赤,睁大着眼望了我几秒,便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出了趟门。第二天我便听说我被安排到了刑侦处。我虽然做不成艺术家,可退而求其次至少我还可以争取做一个英雄,尽管这不是我的梦想,但若顺着梦想的次序往下排时,它也的确还算靠得比较前。

我的头儿比我大十岁,叫杨高,但我们那儿没有人觉得这个名字应该归他。私下里大家都议论说如果他是“羊羔”,就不知道老虎是不是像原子弹一样厉害了。

怕他的人不光是罪犯,连我们这些好人见了他也都气短三分,那感觉就像自己也犯了事儿一样。我们那儿流传了一句话,说抓了罪犯不算英雄,能让杨高笑出声才算英雄之中的英雄。杨高曾经是我父亲的徒弟,但他很快就爬了上去。要说“爬”这个字实在是贬意太重,对杨高似乎不公平了一点。杨高的确比我父亲更适合做警察,光凭他黑黑的皮肤,不苟言笑的脸庞,以及一拳能打死人的力气、以及一眼就能判断出好人坏人的水平、以及过目不忘的识别能力,都足以表明他天生该是个警察。

就在他给我的父亲当助手之时,我父亲只能根据他的提示才能破案,这对我的父亲是一件很耻辱的事,但也无法。因为自从去了杨高,我父亲连连破了几起大案,使得过去瞧他不起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我的父亲这人窝囊就在于他一点也不想利用杨高而使自己的光荣再增加几分,他甚至连思想斗争这个过程都没有,就去领导那儿汇报杨高如何如何有才华等等之类。很快我父亲就成了杨高的助手,而且非常地忠心耿耿。我常常挑唆我的弟弟说我父亲愚蠢之类的话。可我父亲不为所动,只是喝斥一声你们懂个屁!细想起来我父亲自有他喝斥的道理,干他这一行是拿命玩的,面子与命相比是何其地轻薄!

我看得出来,在杨高的心内我的父亲占有很重的分量。因为这个,我从杨高那儿享有比别人多一点的温和。为此我暗中有几分得意。我想我是佩服杨高的,只是我十二万分遗憾的是杨高对艺术一窍不通,这使我强烈地感到和他谈不拢来。可见你佩服的人不一定就是你喜欢的人,这是件让人恼火的事。

有一天我被杨高派去调查一桩杀人案,一个年轻人把他的父亲给杀死了,这种事听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但不知什么缘故,有很多人帮那年轻人说话。我询问了十几个他们的邻居,这些人都众口一词地说那老头不是东西,他勾引了他的媳妇,趁那年轻人跑长途之机。如此这般达3年之久,直到事发那天,年轻人因病提前回家撞上,才得以发现。他的父亲竟然毫无羞耻之心,提出与他儿子分享女人,以免那女人在她的丈夫不在家时与外面的男人私通,且说肥水不外流。他的儿子等他话一讲完便举起了菜刀。这个杀人的原因真让人觉得恶心。我在听那些陈述时一直忍不住想要作呕。一离开那个充满血腥味儿的地方,我便倚着一棵树狠狠地吐了个痛快。我对自己说,不,我不能干这行。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天突然刮起了风,一副马上要下雨的模样。这是即将进入秋天的日子,风刮过来十分地清凉。只是,我的父亲常常说这样的天气一旦淋了雨便很容易生病。而我现在根本没有生病的资格。杨高那儿不知压了多少案子,他每天蹙紧着眉头然后给我们这些打下手的肩头使劲地压担子。

在我拼命地蹬车过桥时,一个画面捕捉了我的目光。在桥栏边,一个女孩背对马路面朝江水立在那里。她黑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长裙在晚风的吹拂中飘扬得十分美丽。我刹住了车,在距她几米远之处站下。江两岸灯火璀璨,相夹着浑黑浑黑的江水一直奔到视野之外。我凝望着这个画面,感受着这种氛围,体味着这样的情调,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她的背影是那样的雅致,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清新,她唤起了我一种拥抱女人的欲望,我迟迟地不愿离开那里,觉得陷入在这样的气氛中有一种身心上的愉快。

我不知道我已站了有多久,突然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女孩的一只脚搭上了栏杆。一种不祥之兆从我心里倏然划过,我甩开了自行车,高喊着不一声你不能—,而后扑了上去。我一只手紧揪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则迅速地揽住了她的腰。她尖叫着:放开我—放开我—,试图同我挣扎。但显然她并未使出全力,只一会儿,我便将她拖到了桥上。她嘤嘤地哭着,用拳头捶打着我,那姿势多少有点儿夸张。我说好了好了,打得我够疼的了。这样做也没什么意思。她停止了对我的攻击,睁大了两眼呆呆地望着我。我作潇洒状地笑了笑,又说我正准备以你为主画一幅画,你倒给我来了这一手,几乎吓掉了我的魂。她仍然望着我发呆,我只好朝她脸上给了一巴掌。她叫道你想干什么?我说这正是我打算问你的。这时候天开始下雨了,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家。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说我的事不需摇你来管。我说我还真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只不过你正好撞到了我的手上,我有什么办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心终归有好报。她说那也不见得。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我说不行,这样淋一夜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她的反应倒是十分地快,她说谁跟你是“我们”了?说得倒挺顺口的。她的话弄了我一个大红脸,我还没跟女孩子谈过恋爱,脸皮子比纸还薄。我的同事灰马老早就对我说过女孩子是世界上最刁钻古怪的人,同她们打交道得随时绷紧头脑里阶级斗争的弦才行。

初次领教,此话果然不假。我说这不是斗嘴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是送你回家!她说我没有家。我说所以你准备为自己找一个家?我指了指漆黑的桥下。她冷漠地说那又怎么样?我说怎么样?污染了水资源。我可不想喝水喝出死人味儿来!她很愤怒,说你……?!我说就这样吧,你如果不害怕,就跟我走,我总不能站在这儿跟你抬一晚上的杠。她说走就走,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你?

我把她带到我的宿舍里时,已经几近十二点。所有的人皆已休息,我想借宿已经有几分困难。我拿了几件干衣服给她换。我站在门外,等她换衣,浑身不停地哆嗦,心想幸亏她长得漂亮,否则这种亏可真没人愿意去吃。待我再进去时,屋里的窗子已经打得大开。清凉的风一阵阵地吹飘进来,吸上一口,让人心情一爽。她套上了我的衬衣,衣长过膝,样子很滑稽。我说很好,这状态像是要出去春游的人。

她说你不要自作聪明。我说一个渴望呼吸新鲜空气的人决不是一个想要去死的人,我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她说我已决意离开这个世界,你以巍你拦得住?我说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说那好哇,正好我们俩一起走,我可不反对多一个伴。我说这回可是你用的“我们”,不过我不跟你计较,我还是愿意和你一起出门的,不过那得是度蜜月!她瞪圆了眼睛,那副惊讶的面孔十分地好笑。

我说怎么?不相信还是不自信?她恢复了在桥上时的冷漠,淡档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死吗?我说先前我的确是想知道,可现在我想你大约已经改变了主意。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了一句令我感到十分惊奇的话。她说你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讲话未免太嫩了点。我怔了怔,但马上反应了过来,我说那好,你现在已经清醒了,能说出这样有水平的话的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她说这话你算是说对了。不过不管怎么我还是得告诉你:我的男朋友玩弄我的感情,我把他这样了。她说时用手在她自己的脖子上很是优雅地划了一下。这一下可把我吓得不轻。我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你、哪哪哪,你了好几声,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她说吓住了吧,小男孩?

我是杀人犯,你看不出来?我好容易镇定了我自己,我说那你就正好撞到我的枪口上了。她说怎么讲?我说我是个警察,而且是刑警。这回轮上她吃惊了。她苦笑了笑,说这真有趣。我说是呀。只是我希望你是一个作家,你刚才所说的只是你的一篇小说。她说但愿如此。

我终于想起来为她倒一杯水,说,给我讲讲你的事。她把水一饮而尽,然后说我累了,我想要休息。

我眼睁睁地望着她大模大样地躺在我的床上,很是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摆出一个格外诱人的姿势,随即便听到了她有节奏的呼吸声。我的喉头咕噜了一下,她似乎听见了,眼睛睁都不睁地说了句你是不会动我的念头吧。我说我这就准备走。

她说是吗?有句话得告诉你,我是会逃跑的。我心里不觉骂了一句他妈的,嘴上却说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办?她说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说看你睡觉?她说一块儿睡也行。她说完这话睁开了眼睛,眉眼含情地望着我,我的双腿立即发软,忍不住牙齿打起颤来。她说没有欲望?说时一副嘲弄的眼光看着我。我说不膊膊。她说那么就是有欲望了?我说这照照,这不行。她说是谁不行?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的话,好像不管我怎么说都有一种根本说不清楚的感觉。她笑了笑说害怕?我说不!没什么好怕的。我说完走近了她,坐在了我的床边上。她微笑着,一脸的妩媚,一脸的柔情,她令我浑身上下如火一样燃烧起来,我一时间忘了她是谁,也忘了我是谁。我伏下身,投入我的一腔真情,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那种唇唇相触的感觉,足可以让我记一辈子。她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抵住我的下巴,温柔一笑,说还记得你是警察吗?

我如弹起一般跳离了她躺着的我的床。我的心咚咚地跳得很厉害,我想完了,我这叫什么警察,我连这点诱惑都经受不了,我怎么能当好警察!我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好色之徒?我的体内没有原则性没有抗诱惑的能力。比方美色比方金银财宝比方美味佳肴,等等热热热热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得到它们,这么一来,勾引我当叛徒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我正这么想着时,她突然打了一个呵欠,说这回我是真正的困了。然后又说不管怎么,我还是应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飘云。

这个名字说起也还顺耳,只是这个叫飘云的女孩实在是有些怪异。她说她是杀人犯,杀了她的男朋友。这一点我决不相信,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杀了人的人能够这样神经放松,我想我所能推断的只是,我遇上一个轻松的自杀者。

第二章

一见钟情

在次日清晨醒过来时,天已大亮了。飘云已经换上了一条扎染的连衣裙,我真不知道她从哪儿变出来的这裙子。她站在我的身边,望着我嘻嘻而笑。她说怎么样,睡得还好吧?我说这话得我来问你。她说我得谢谢你救了我。我说你他妈的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不把话讲清楚你今天就别想走人!她笑了笑,说你真的生气了?

我只到这个时候才将我搁在床沿上的脚拿了下来。这一夜我就这么着屁股坐在椅子上,脚搁在床沿上混过来的,就别提有多么的腰酸背疼。而她可好,整个的架势就好像是跟我开了个玩笑。我说我就算跟你一见钟情深深地爱上了你,我也不愿意照么着被你玩上一夜。她意味深长地说你也并没有吃亏,是不是?她的话叫我为自己脸红也为她脸红,我想起昨夜那一吻。一种甜蜜的感觉又呼呼地涌到心里。我不知是带着一股恨意还是带着如昨的欲望,我霍地一下站起,伸出双臂,把她紧紧地箍在我的怀里,我用我的唇急促地寻找她的。当我找到它,贴上去使劲地亲吻和吮吸它时,我的那种快意真是无法形容。飘云没有反抗,倒是很主动地同我配合。我们俩那一刻宛如两人真正坠入爱河的情人在欢度美丽的时光。一直到闹钟震耳欲聋地响起,才把我们分开。她说你可真猛。那一刻我的心思全在闹钟上,我想我是不是该把它砸了?她又说气消了吧。我说不,你得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到底有没有杀人?而且是不是真的要自杀?她笑了笑说杀人当然是一句假话。我说不,在我看来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她说不可以这样去理解。只是,我说了真相之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够听得懂。我说世界上竟然还有我听不懂的事?

她莞尔一笑,说那好吧。我和你,她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职业,你是警察,而我呢,是个艺术家。你知道艺术家都是些干什么的吗?

瞧,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地奇怪,我这个一心想当艺术家的警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救了一个意欲自杀的女子,满心里以为自己好孬也是一个恩人,料想不到第二天却遭到她的质问,问你懂不懂什么是艺术。想当年我的画参加省市级中小学生画展时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揩鼻涕。虽然不幸而被抛出了艺术的轨道的我,一辈子当不成了艺术家,可也还不至于如此被人轻视,比方说让人视为连艺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说其实在我的眼里,警察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一种非常有趣的艺术品。她说时表情和口吻里不无居高临下之气,那派头仿佛全世界只她一个人为人上之人,而别的些什么人只是她眼中的草芥、土疙瘩而已。我想她这个人现在什么都不需要,需要的只是打击。所以我准备来打击她。我故意说艺术是什么?真的,我总听人家说,但却弄不清那到底是些什么玩艺儿。她说这也不能怪你,警察嘛,就只要会抓人就够了,没必要去懂得这么多。她这话说的!叫我父亲听见了不拧下她的脑袋才怪,不管她这脖子有多么的美丽!我说你有没有听说警察也抓艺术家吧?她说真正的艺术家是没有人能抓得走的,无论他犯不犯罪。我说是吗?假如他扰乱治安、杀人放火、打架抢劫如此之类,也没人敢去抓他?她说方法得当,那是没人抓得了他的。我说为什么?她很哲理地回答说因为她是艺术家。

我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她的思维方式十分奇特,话说得有些漫无边际,使得我不得不怀疑她的神经是否正常。倘若她是一个神经系统有点毛病的人,那我就会感到非常非常遗憾。因为我觉得我在与她这么一来一往的调侃之中,心里已经有几分喜欢上了她,当然这主要是我接连两次与她亲吻的缘故,不由自主中拿她当了我的人,虽然、或许、可能她已同很多的人如此这般。

我说下回我一定抓一个艺术家给你看看,好让你长长见识。她说那很可能你抓回的是一个皮鞋匠或者扛码头的。我说怎么讲?她说因为你连艺术都不懂,又怎么知道谁是艺术家呢?她的这番话让我想起了一个有关逻辑的故事。说是很多年前四川有一个娶了好几房姨太太的大军阀作了一个关于英雄与美人的专题演讲。他说自古英雄爱美人,我爱美人,所以我是英雄。那老兄的推理听起来也蛮顺,就像眼前的飘云的一样。只可惜还是让人觉得脑袋里有几根经搭错了地方。我只好说你讲得非常有道理,我承认我输了。不过,敢问一下你是搞什么艺术的?她落落大方地说行为艺术。我说什么?她重复一遍,用了一种写在书上得加重点符号的语句:行为艺术。而且她还说得谢谢你,从昨晚到今晨,我的整个艺术过程你都参与和配合了,这使我觉得我的这次艺术活动格外成功。

我想我目瞪口呆的时间一定持续得很长,以至于她离开了我的房间我都不知道。

原来艺术还有这么深奥的内容,在此之前我可真还不明白。由此我好是沮丧,深觉自己对艺术的了解实在是很浅薄。原先以为自己好孬也还是个人才,有艺术气质,委委屈屈地做了个警察,大有鹤立鸡群之感。这下可好,人家真正的艺术家说了个行为艺术,我不光没听说过,从头到尾参与了一场,居然还一点都不知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屈才的?在人家眼里我一点不是鹤却仍然是一只鸡!一连好几天,我都无心工作。照说应该是比以前安心了,可不知怎么,我却更加恍惚,心不在焉,以至于连连出错。让我找一个小姑娘询问有关事情我却去与一个老得像树根一样的大娘周旋了一个下午,直到出了门才发现找错了人;又让我去江南67号与杨高碰头,可我却在江北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见这个门牌。杨高已经违背心愿地厉吼了我好几次,有一次还骂了娘。我说你可常吃我娘做的菜噢,这才堵住他的嘴。

我对我的母亲一向没什么感情,因为她最喜欢的人是我的弟弟,最讨厌的人是我。

但没想到她这次却帮了我一个也不算太小的忙。杨高骂不骂我的娘我不在乎,可旁边正好有几个女孩子一边听着,这我就不能不在乎我的形象了。毕竟我还是要同她们这类品种中的一个做老婆的。

我不明白的是杨高为什么总能像一个打足了气的皮球,案件就像是一只拍他的手,一碰他便能跳起来老高。而且越是恶性的案子,他似乎越亢奋,两个眼珠突出得几欲落地,让人担心会砸了脚。一旦有一天相对平静一点,他便一副落寞得颇为痛苦的样子。仿佛人们利用完了他之后又将他给遗弃了。我真是难以理解他的心态。

我愿意每天都没人来找我,让我守住一扇窗口,清静地看白云在蓝天上飘,看鸟儿在空中自由地划着弧线,看墙外的小人儿嬉戏大人儿争吵。眼累时便自顾自地想点儿心思,做一点这一辈子都实现不了的梦。杨高和别的同事皆嘲讽我的这点小小的情调,说我一开口给人一种清醒不过的感觉,可坐下来一入定就宛如一个从未见过世界的小孩,幼稚得恨不能叫个罪犯来扇我两个大巴掌。他们实在是不懂得我,一个人倘若不在自己心里保存一小块干净之地,让自己的心在倦累时可以憩息片刻,那他怎么能够保持常态地生活下去。我天天接触的多是不美好的东西。我只能在冥想中拼命地接纳我所渴望的东西,比方美好的、善良的、可爱的、温馨的等等。我把它们放在我自己的地盘上,让它们也能进入我的梦,和那些邪恶进行较量。也许这的确十分幼稚,可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法子使自己的心处在稳定状态,能够一天又一天地面对每一幅我必须面对的图案呢?

有一天中午,我很奇怪地接到了飘云的电话。这是在我把她忘得差不多的时候。

我听到她的声音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说她自那天晚上之后就很难忘记我,虽然她有很多的朋友,但没有一个人的气质更让她觉得对味口,除了我。还说我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令她念哪难忘。我受宠若惊,可又怕撞上了她的一个新的“行为艺术”,故而一扫警察的威风,颇有点儿战战兢兢地问:你是不是又创造了一个新的艺术?她在那边“咯靠靠”地笑了起来。在她清脆的笑声中,我突然回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情景,回味起我们的拥抱和接吻。我的眼前开始晃动她的影子。而她的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笑声一下一下地打动着我的心,我不由自主地咂了咂嘴。我说我很想你。她的笑声止住了,用一种在我听来是极为温柔的声音说我知道。

我们这次见面是在一家十分豪华幽雅的歌舞厅里。虽然它的门票贵得我颇有些吃不消,但我咬咬牙还是掏了出来。我总不能让一个搞艺术的人坐在那种下九流的地方。那是我的出没之地,常常我身着便服,歪叼着烟,探头探脑地游荡在那些烟酒弥漫之处,这是我的职业的一个部分,纵是不愿也得去干。为了抓住我的对手的点滴马脚,我得装得比他们还像他们。我对那儿的气味和声音由衷地感到厌恶,从那些地方出来时我常常会忍不住作呕。我觉得那是任何一个正经人都不应去的地方。

或许我略有些走了极端,可这毫无办法,这想法已渗透于我的骨髓之中。我中学同班有一个女生,原本我对她印象是极其好的,甚至有过追求她的企图。可有一天我去找一个我的一个眼线时,却看到了她坐在那种地方。虽然她的装束并不华丽,而且也没有什么下流男人与她作伴,可我还是产生一种倒味口的感觉。我在顿然间对她失去了兴趣。

我坐在高雅的歌舞厅里对飘云说着我的这种感受,轻柔的音乐在耳边如水一样流淌,这些水正从我的耳朵这个入口灌进,并慢侣漫向我的全身,要将我每日浸染的污秽冲洗一净。我想起生活中常常有人对我们进行的有关“境界”的教导,其实只有身处在一种境界之中才能使我们的思想产生他们所认可的“境界”。我对飘云说我并不是为讨她的好才选择此地,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洗一洗身心。她说那我就不领情了,说完又说其实你简直不像一个警察,倒更像一个惟美主义的艺术家。

我听到她这番话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我真想把她拥在怀里用我的大巴掌拍打着她的背说好样的,你说出了世界上一个伟大的真理。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说我不像警察而更像一个艺术家的人。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对飘云的感觉与对别人的不同。

我不禁对她久久地凝视,掩抑不住内心里的幻想和虚构。她笑笑说在动我的什么心思?我说你说呢?她显得十分老练地说男人嘛,不就一辈子都只为一件事困扰?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那肯定和我想的不一样。我说我整个脑子里想的都是我怎么会爱上一个耍了我一夜的女人!这和我做人的整个风格太不相像了。她作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哦了一声。其实我想她一定早就在等我的这一句话。我说我一向很理性的,不轻易地向人袒露感情,这回却有点儿隐忍不住,是不是有点儿怪?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说为什么笑?她说笑你像小小的孩子说一嘴大人话。

这话真如一根针,正正地扎在我这个鼓得胀胀的皮球上。我有些恼怒地说你不必在我面前摆架子,我虽只是一个警察,但也不会崇拜艺术崇拜到随便由她教训的地步。她拍着手掌笑了起来说我这一招还有一点灵,至少我知道了你是崇拜艺术家的。我板着的面孔并没有松动下来,我闷着头想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可是又要拿我来耍一耍?这时刻我听见她说别生气好了,我只是试一试你的。她的声音有点嗲,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在我的面前撒娇,我虽然知道这是所有的女孩子都会耍的一点小手腕,可我还是甘心情愿地溶化在这种娇嗔中,这是所有男人都战胜不了的武器。我说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在想难道我比你还显得幼稚?

我和飘云的这次见面老是在斗嘴,如同锤子和砧,一直丁当作响。但我内心的甜蜜感却很浓很浓。飘云与我约好以后我们常见面。我问她是不是像情人与情人。

她说你不是早已吻过了我吗?我把她这话揣摩了好一会儿,我想她的话显然是允许我亲吻她的,为了这个,我在晚上回家的路上特意买了两瓶啤酒。我的父亲显得很兴奋地望着我,他说那桩杀人奸尸案破了。

第三章

线索

一个肮脏的话题,那个躺在河滩上的女尸顿时显现在我的眼前。那被水泡涨的皮肤,惨白的面孔,向上翻着的眼睛,这个画面不论什么时候在我的脑海里出现我都会忍不住作长久的干呕。初去现场那天,早上我恰好吃了两个鸡蛋,不料一踏上河滩便一吐而尽,恨不能连胃都给吐出来。惹得一些围观的人一边观尸体一边观我,和我同行的战友们都纷然以我为耻。杨高更是跳起脚来骂我,连地叫我滚蛋。我已呕得说不出话来,毫无还嘴之力,他们如此地乘人之危,本质上与我天天打交道的混蛋们有什么两样?而我在吐完之后却依然一丝不苟地查勘现场,一点也不比他们少做点什么。甚至女尸紧咬在嘴里的一小块衣片也是我发现的,他杨高有什么好叫骂的?呕吐只是我的生理反应,它并不意味着我会渎职。

事实上,那桩杀人奸尸案正是靠了女尸嘴中的布头,才将线索铺展开来。结果已经初露端倪,只待最后的证实。虽然是一个大获全胜的结局,但我一听到父亲提这个案子就败了味口。我对父亲喝道:您就不能说一点干净的话来?

这天晚上我连饭都吃得很少,就更不要提喝啤酒了。我的母亲说我越大倒越混账。我说是不是人人都这样?如果是,那么在这个家我可不是之最。这时候我的逻辑推理能力显得特别的行。我的母亲瞠目结舌。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她之间永远存在一种说不清的矛盾,我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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