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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建新

出版社:辽宁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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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我能给你什么

朋友,我能给你什么试读:

引 子

1

2010年8月1日,对于我们的主人公郭明义来说,是一个极不平常的日子。他不会想到,这一天,他的那些平平常常的小事会深深地吸引住一个不分昼夜操劳国事的人,让这个人静下心来,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他的事迹,为他感动,为他奋笔疾书。

那一天,郭明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平常一样,伴随着黎明的一抹光亮,早早地来到鞍钢齐大山铁矿的采场。所不同的是,复员军人郭明义在迎接这一天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给每一名工友都敬上了一个特别标准的军礼。

因为,这一天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3周年。

那一天是星期日,本该是郭明义休息的日子,可是,这位忙惯了的采场公路管理员依旧惦记着作业区里的公路,早早地进入工作岗位,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这一天,一位操劳国事的人同样没有属于自己的星期日,处理完繁忙的国家大事,阅读成了他难得的休憩方式。当新华社一篇介绍郭明义事迹的文章跳入他的眼帘时,他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也被深深地感动了。读罢这篇长篇通讯,他提起笔来,写下如下的批示:郭明义同志是助人为乐的道德模范,是新时期学习实践雷锋精神的优秀代表,要大力宣传和弘扬郭明义同志的先进事迹和崇高品德,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供强大的精神力量。

这个人就是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

2

毫无疑问,像许多年前的雷锋一样,郭明义已经从一个普通的名字变成了一个爱的符号,一个奉献的标志。

半个世纪的时间悄悄地流逝过去,我们沿着郭明义从童年到少年、从青年到壮年的足迹寻找下去,就会发现:郭明义的奉献是超乎寻常的奉献;郭明义的爱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大爱。所有认识郭明义的人,了解郭明义的人,对他的赞许是众口一词,没有杂音。在他的身旁,我们处处能感受到人性的光芒。

一个人把人做得如此纯粹,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不解与猜疑实属正常,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是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能没有毛病呢?可是,在郭明义身上挑毛病,如同在透明的玻璃上找瑕疵一样艰难。我也曾对此产生过疑问,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我曾三次深度采访和体验生活。为了找出郭明义身上的缺点,我在齐大山镇一家小饭店吃午餐时,与店主和店员聊得火热,除了郭明义身上数不胜数的优点,还想聊出来他还有啥毛病。没想到,我竟然遭到了店主的白眼,刚才还是春风扑面,马上就变得怒气冲天了,指责我,哪儿有夸人还夸缺点的。再说下去,就有可能被人家轰出小店。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对郭明义的议论越来越多,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在我头脑里的形象也就越来越清晰,疑问这块坚冰逐渐被他炙热的阳光给融化了。

因此,我愿与读者同行,回顾郭明义的生命历程,走进郭明义的内心世界,与读者共同解读郭明义。

3

如果把郭明义比喻成一部书,他就是一部深奥的书,厚重的书,复杂的书,却也是一部简单的书。

说他深奥,是因为他所有的付出都超乎寻常,达到极致,让常人难以理解,难以相信;说他厚重,他的精神品质蕴藏着一个民族的精神内核,对理想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说他复杂,许多事情,他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甚至是一意孤行,像谜,让人猜解不透;说他简单,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干脆简洁,如一汪清水,透彻到底。

自从2010年8月,我随辽宁省委宣传部、省委组织部、省总工会联合调研采访团采访郭明义之后,一直在啃郭明义这部难懂的天书。有时,他的简单如同围棋的棋子,一黑一白,一目了然;有时,他就像充满玄机的棋局,深邃,深刻,深沉而又深远。半年多来,随着采访与体验生活愈加深入,我与他的心灵越贴越近了,这部天书,我也是越啃越有滋味。

奇怪的是,我离他越近,对他的理解却越模糊,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无法立刻给读者答案,只能像一位辛勤的淘金匠,把郭明义沉淀在生活深处的点滴闪光点聚集起来,多侧面地展示出去,与大家共同分享郭明义,理解郭明义,还原一个有血有肉的郭明义。

4

钢,从粗砾的矿石到国家建设的脊梁,需要化为齑粉,烈火焚烧,千锤百炼,才可跨越长江,编织“鸟巢”,成为支撑未来的栋梁。

人,从咿呀学语到成为民族之英俊,亦需历经风吹雨打,承受反复淬火,方能百炼成钢,成为民族精神的火种。

郭明义之所以成为如今的郭明义,是大东北这块热土,是部队这所大学校,是鞍钢这座大熔炉,是时代的洪流,把他打造成了时代的楷模。

当你来到鞍钢,走进矿山,看到变形金刚一般威武庞大的电铲、电动轮将整座山峰吃掉的时候;当你来到选矿厂,看到硕大的池子,翻江倒海滚动着矿浆,将历经遴选的铁矿粉源源送出的时候;当你看到耸立的高炉将铁粉焚化成红流,滚滚流淌下去的时候;当你走进宽阔的轧钢生产线,看到厚厚的钢板化成薄如纸片的卷板时,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博大,什么叫壮观,什么是钢铁的意志,什么是钢铁的性格。

鞍钢,这座共和国钢铁工业的长子,中国钢铁工业的摇篮,不仅为共和国奉献钢铁,还奉献出一代又一代和钢铁一样坚强的英雄。新中国成立以来,仅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的著名劳动模范就多达70余人。

1948年2月19日,伴随着辽沈战役的隆隆炮声,鞍山回到了人民的怀抱,可鞍钢已经在战乱中千疮百孔。老英雄孟泰组织工友,没日没夜地收集废旧材料,开展“献交器材”运动,车拉人抬毛驴驮,把器材送进“孟泰仓库”,在荒芜的土地上,把老高炉重新矗立,炼出了新鞍钢的第一炉铁水;走在时间前边的人王崇伦发明了“万能工具胎”,提高工效六七倍,大轧辊的研制成功填补了我国冶金史上的一项空白。

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央领导倡导“全国支援鞍钢”,“为鞍钢就是为全中国”,许多热血青年把去鞍钢当成抗战时期的去延安,为新中国的建设投入了极大的热情。来自全国各地的英杰,五百罗汉聚鞍山,建设百废待兴的鞍钢。曾经解放过东北的四野师团职干部不恋官位,不恋城市,转业到鞍钢,宁可当车间主任,做共和国钢铁工业的奠基石。还有那些来自全国的技术人员和普通劳动者,千军万马,齐聚鞍钢,为刚刚诞生的新中国挺起脊梁。

1958年8月,报名参加鞍钢建设当推土机手的雷锋也是其中一员。雷锋坐了几天几夜的闷罐车,从遥远的湖南奔赴鞍山,身高不够,即使站着开推土机,也要把建设祖国的热情释放出去。

在这块英雄辈出的土地上,在这个容纳五湖四海的地方,宽容与奉献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并且这一习惯延续下去,持续了一个甲子,仍绵延不息。所以,新时期的鞍钢,出现郭明义,已不足为奇。

5

至于郭明义的事迹,随着媒体的广泛传播,已经家喻户晓,人人皆知了:做齐大山铁矿采场公路管理员15年,起早贪晚,不休节假及休息日,多干了5年的工作量; 在鞍钢工作28年,总收入29万元,为“希望工程”、困难职工和灾区群众累计捐款14万元,除保证自己最低生活标准之外,基本上倾其所有;20年来,累计义务献血6万毫升,相当于自身总血量的10倍,几乎是个人献血的极限。虽说这些都是简单的数据,可每一桩每一件每一点每一滴都充满着温暖、温情与温馨,都是一个个感人的故事。虽然这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事儿,可这些小事累积起来,却是既平凡又非凡。说平凡,是因为这些事情谁都能做得到;说非凡,谁能把这些事做得像宗教徒般虔诚?

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侠,有人说他义,有人说他神经不正常,也有人说他一根筋。有人被他的事迹所感动,热泪盈眶; 有人为他振奋,认定这是一种民族美德发扬光大;有人坚定不移地跟随着他,形成了爱的浩荡大军;也有人对他不解,向他质疑,还有人不相信这是真的,认为一个人奉献了这么多,还是人吗?

面对着蜂拥而来的记者,郭明义最怕的事情就是被拔高了,被神化了,他自己说,真的那样,就不是我了。

在与我多次的交流中,郭明义一再强调,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做的也是普通的事儿,不是惊天动地的英雄,真实地把我写下来就行了,别往我脸上贴金。

是啊,长期以来,在脱离现实,高不可攀 “高大全”典型的熏陶下,构成了人们世俗与理想、鄙陋与崇高、平庸与伟大、学习与反感的交织。一方面,我们在翘首期盼着道德与理想的光芒; 另一方面,我们又对典型产生着不可名状的逆反心理。

我们在迷惑惘然之中,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苦苦地寻找着生命的价值,却如灯下黑一般,忽视了身边的郭明义们。

典型更需要有人性的价值。

6

曾经有人问过我,你写郭明义呢,说说吧,他不顾一切地做好事,到底图的是啥?我一时语塞,因为我真的没有发现,郭明义做这些事情有什么目的性,除了注重做这些事情的过程,没有功利色彩,做过了一切也就结束了,如同吃饭一样简单与习惯。同样的问题,也有人直截了当地问郭明义,你这样做,图的是啥?他很朴素地回答,见到穷人,我就落泪;见到困难的人,我就心酸。不帮他们,我就寝食不安,如果非让我说出图啥,我图的就是贫困的孩子有学上,图的是身边的工友不再有困难,图的是挽救每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郭明义太实在了,他始终以底层百姓的心态对待一切,从来不给自己的行动戴高帽,找理性的高度。

我心底突然涌上一种困惑,有人说时代变了,雷锋走远了。当执著地践行雷锋精神的郭明义站在我们面前时,有人居然产生出一种陌生感。也难怪,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很多人的价值取向已经发生扭曲,利益取代了许多人的价值取向,衡量人的尺码从道德不自觉地转向了功利。有这一叶障目,我们当然就看不见郭明义,读不懂郭明义。如果我们移开“利”这枚挡在眼前的“树叶”,就不会再鼠目寸光,会訇然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更斑斓的色彩。

我曾看到过一份国外的资料,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是日本和北欧一些国家。论人均收入、个人财富和社会保障体系,应该说他们是世界上最富裕、保障体系最完备、人们的生活最不应该有忧虑的国家。那些选择告别痛苦去亲吻上帝的人,他们的财产都比郭明义多,生活条件都比郭明义好,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觉得那么不幸,而我们的郭明义只需简简单单的温饱,却如此的快乐与幸福。

如此看来,幸福不等于财富,也不与财富相伴共生。生命的价值在于人生价值的体现,心灵的健康才是幸福之源。

郭明义是个生产幸福与快乐的人,他把给予看成生命中最幸福的事儿,就像太阳,从不向别人索取温暖。

我不想为郭明义辩解,也不想为他唱颂歌,只想踏踏实实地,从点点滴滴入手,讲述他的生活经历与心路历程,与他一起成长,一起成熟,一起让清纯的风吹进人们的心灵,吹散所有的阴霾,把一个透明的郭明义献给读者。

第一章 善良的基因

・生于仁义之家

人生最早的启蒙老师是自己的父母。

郭明义十分幸运,降生到了郭洪俊的家,成为郭洪俊与叶景兰这对年轻夫妇的长子。

老郭家是被街坊四邻频频称道的仁义之家,很有人缘。有事找老郭家,成了大家的口头禅。老郭家的人,像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矿山一样,粗犷豪放,古道热肠。

自然,老郭家有事儿,大家也都愿意过来帮忙。这不,听说叶景兰临产了,姐妹们都拥到郭家。

那时,郭家和大多数矿工都住在矿山脚下一大溜简易的石头房里,每户仅有两间石头垒成的小房子,四面漏风,很冷。姐妹们一进屋,有人烧热水,有人暖屋子,有人封堵墙体的缝隙,有人找出新生儿的衣物,铺好婴儿床,有人喂叶景兰糖水,有人抓住她的双手,有人为她鼓劲儿。

本来,叶景兰的婆婆就懂得接生,把许多孩子引到这个世界,可面对儿媳妇,她却怯手了。小夫妻也觉得,不是不相信母亲,这么大的事情,还是有医生在身边放心。于是,有人忙着跑到铁矿医院请医生。

请来的医生到了,大家向门口望去,却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进来的居然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医生。

不管是哪国的医生,要紧的是接生。在女医生生疏的汉语声中,大家按照她的嘱咐,开始忙碌起来。

一转眼的时间,大家完成了接生的全部准备,只待新生命的来临。

那是1958年12月一个寒冷的早晨,辽宁省鞍山市齐大山铁矿(当时称为樱桃园铁矿)下矿工住宅区的一座简易的平房里,温暖如春,人们期待着,期待着郭家第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半个世纪过去了,年过古稀的叶景兰老人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来自苏联到铁矿医院实习的女医生长着高高的大个儿,生着雪白雪白的脸。尽管第一次生孩子,疼痛难忍,可她对女医生那张白脸的记忆尤为深刻。许多年后,她淡忘了生产的疼痛,却牢牢地记住了女医生那张白得让人羡慕的脸。即使是2011年的元宵节,老人家坐在床上与我聊天时,还在啧啧不已,那脸呀,真白。

随着一声响亮的哭声传出,外国女医生完成了她的使命,婴儿平安而又顺利地降生了,是个男孩。这孩子,嗓门大,音量足。疲惫的母亲和忙碌的父亲凝视着他们的长子,怜爱不够。

随后,这对年轻的夫妇思考着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父亲与母亲都希望孩子长大后成为一个有道德,有修养,重品行,知事理,讲仁义,聚日月之精华,伸人间之大义,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的人。夫妻俩一商量,给孩子起名叫郭明日,等家里有了老二,再叫郭明月。到那时,咱们老郭家就日月同辉了。

可是,在鞍山的口音中,日与义不分,常常把天上的太阳叫成义(日)头,时间一长,郭明日就叫成郭明义了。好在义也顺乎郭家夫妇的心愿,还能起到一字双关的效果,也就顺其自然,把儿子的名字改成了郭明义。

正像父母期待的那样,从懂事开始,他就是个敦厚、仁义、诚实,讲求信誉、注重名誉的孩子。母亲告诉他,不许到外边疯野,他就守在家里,扫地,洗碗,烧水,做饭,擦桌子,屋里的活儿忙完了,就到院子里去,拔草,收拾菜园子。后来,家里有了弟弟妹妹,他也替母亲照管,带弟弟妹妹玩,在家里简直就是个小大人。

父母也在着意培养老大在家里的威信,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老大就是家里的“家长”,只要老大不犯错误,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也不敢犯错误。

郭明义的父亲把矿山视为生命,即使大年三十也是很晚才回家。郭明义带着弟弟妹妹就守在家门口,等着父亲回来,直到父亲回来,他们才在老大的指挥下,一同燃放过年的爆竹。

・醇厚的家风

在郭明义童年的记忆里,听到邻居们说得最多的话,还是那句“有事找老郭家”。每逢听到这句话,父母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郭明义呢,也为生长在这个家庭里感到自豪,拍着胸脯和小朋友们说,有事找我们老郭家,没问题。

从小到大,“没问题”是郭明义的口头语,也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谁家遇到为难的事情,再难,他也会硬着头皮做下去,直至不让“问题”成为问题。

老郭家个个热心肠,爽快,仗义,能给心窄的人解心宽,能给遇到难事的人家想出办法。他们家人人心灵手巧,居家过日子碰到不会干的活儿,跟老郭家打个招呼,没问题。即使遇到不会干的活计,每天晚上,家里的炕沿儿上椅子上,坐着一大群串门的邻居和工友,随便招呼一嗓子,就能有人站出来。人多力量大,主意多,困难算个啥。

许多年后,有事找老郭家,指的不再是父亲,而是郭明义的时候,大家追根溯源,找到了郭家的老大为啥成了“活雷锋”,思想源头就在他的父亲,老大越来越像他爹了。

郭明义的父亲郭洪俊,16岁就独自撑起了家。抡大锤,放炮眼,钻矿洞,背矿石,成天忙碌在矿山里,干的是矿山里最重的体力活儿,不但帮助别人,还养活了一家六口,供一个弟弟念完了大学。

即使是自己挑家过日子了,弟弟家里没粮了,找哥哥借几瓢,郭洪俊总是说,不用还了,自己舀。邻居家来借粮,郭洪俊也常说,不用还了。人家就不好意思舀了,已经长高了的郭明义就自己跳上去,给人家舀,舀到人家忙说够了够了,上去抢瓢为止。郭明义的姨家条件也很艰苦,经常两家吃一家粮。

那时候的粮食是供应制,粮食给了别人,自己家就不够吃了,母亲就熬稀的,父亲在下班的路上,顺便采点儿野菜掺进去。日子就这样艰苦却又快乐地过下去。

从年轻到年迈,大半辈子的时间里,父亲经常教育儿女,自己过好了,就要想想别人谁过得不好。

母亲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是,能帮人就帮人,这是本分。

那时候的鞍钢,没有现代化的采矿设备,工人们的劳动强度很大,日积月累,许多工人腰椎臂膀和关节都有损伤,常找母亲来治。母亲虽然是矿综合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却出生于一个懂得民间医道的家庭里。受姥姥的耳濡目染,细心的母亲很小就学会了姥姥的本事,经常把胳膊脱臼的同学治好了,成了姥姥的小帮手。

后来,母亲又从姥姥那里学会一套推拿按摩、接骨缝、拔火罐的功夫,结婚后,全派上了用场,几乎天天晚上,无偿地为矿区百姓治病疗伤,谁有个头疼脑热,发烧感冒,腰酸背疼,身子扭伤等等一些小病小伤,用不着去医院,到了老郭家,让叶景兰大姐一顿“收拾”,就手到病除了,因此母亲被矿工和邻里称为“大善人”。

在进入矿综合厂之前,母亲没有正式的工作,只是被矿任命为矿家属队的队长。所谓的家属队,就是矿里把没有工作的矿工家属组织在一起,承担一些临时性的工作。那时,母亲非常年轻,干活时像个壮劳力,修尾矿坝,带着大伙儿,往坝顶上抬土,都是跑着干。回到家里,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幸亏老大郭明义手脚勤快,否则,真会把母亲累坏了。

直到今天,77岁的老母亲依然是家属院里的楼长,谁家有了红白事,都是老人家帮忙张罗,谁家的水管子坏了,暖气坏了,邻里间谁家闹矛盾了,都找老叶太太。家属楼的卫生费,母亲跑上跑下地收;社区有啥事儿,都愿意找她来帮忙。即使是练太极拳,她也是忙里忙外的组织者和召集人,若不是73岁那年摔伤了腰,行动不像从前那样灵便了,她还会是个闲不住的大忙人。

尤其是郭明义出名之后,郭明义的母亲叶景兰成了远近闻名的英雄母亲,不再像从前那样,说她儿子傻了,她也不再替儿子辩解,傻人有傻福了。无论在菜市场,还是在公园,人们都投去敬佩的目光,夸奖她,你生了个好儿子,在全国都是响当当。母亲也非常自豪,让老郭家的好家风传遍全国,何乐而不为呢?

走在鞍山的大街上,有个五六岁的孩子突然拦住了她,歪着脑袋瞅,然后问道,你是不是郭明义的妈?叶景兰感到很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认识我。小孩子骄傲地说,我从电视里看到过你。

由此可见,郭明义已经在一个幼儿的心里扎下了根。

老郭家醇厚的家风被郭明义最大限度地普及出去。

当然,影响着郭明义成长的,还有他的奶奶。奶奶也是矿工的家属,当年随着爷爷一块儿闯关东,落到日伪统治下的鞍山,成为一名矿工。解放后,是共产党让他们从被奴役成为企业的主人。爷爷爱矿山,奶奶也爱矿山。

郭明义小的时候,爷爷早已去世,奶奶的年龄也很大了,常年的劳作,让奶奶患上了严重的腰疼病,最怕的事情就是弯腰了。每每看到矿车上的矿石撒落在路上,她总是那样的心疼,嘴里念叨着,这都是矿上的财富啊。

随后,奶奶便挎着小筐,艰难地弯下腰,将矿石一块一块地捡起,送回到矿上去。有时候,她还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去捡,当然,也有蹒跚学步的郭明义。

矿山上,不缺的就是矿石,他们习惯地把矿石等同于石头了,没人去捡矿石。所以,老郭家一家老小在山上捡矿石成了齐大山铁矿的一道独特的风景,至今还深深地留在矿山人的记忆里。

奶奶在矿区里人缘好,还懂得接生,谁家生孩子,都来请老太太。除了没敢给孙子接生,矿区里的那些孩子,除了难产的送进了医院,差不多有一多半的孩子是老太太给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按照惯例,喜得贵子或者千金的人家,都会赏给接生婆红包的,奶奶从来不要,顶多在人家吃一口饭。孩子的妈下奶那天,她还要拎筐鸡蛋去贺喜。

孩子们往家里拿东西,奶奶就会很凶,快快送回去,你妈看到该打你了,小时候偷根针,长大了偷座山,咱老郭家人,别人的一根草刺儿都不能拿。

孙子爱学习,奶奶就特高兴,告诉孙子,好好学习,将来当大官。奶奶没文化,奶奶对有出息的概念仅限于当大官。

郭明义十分幸运,上天赐予了他好老师和好家庭。许多年后,当年过半百的郭明义成为全国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时,他念念不忘的还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奶奶。他感谢父母耳濡目染地传授给他许多良好的品质。善良的基因在郭明义的生命中开出了鲜艳的花朵。助人为乐,更让他明白了幸福的真谛。

当我们回忆起自己成长历程的时候,童年的印痕终生难以抹掉,甚至耄耋之年,还在念念不忘童年。童年是性格养成的关键,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样的童年,对他的人生态度有着一生难以改变的影响。可见,童年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是多么至关重要。古人云,三岁看老。现代医学证明,人的性格,在三岁时已经初步形成。

郭明义的成长,应该让我们深思,现在孩子的培养,我们应该营造怎样一个家庭环境?一项心理学调查证明,在呵护有加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独生子女,是个非常脆弱的群体,许多孩子存在着心理问题,甚至认为自己不幸福。这似乎是个悖论,泡在蜜罐里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痛苦?

正像泡沫化的社会一样,我们对孩子的教育也有着一种功利化、泡沫化的追求。总是把自己没有完成的理想,强加于孩子,让幼小的孩子,背上沉重的学习负担,恰恰忽视了对孩子潜移默化的品德修养教育。没有让孩子享受阳光雨露,没有让孩子在自然规律下生长,总是希望拔苗助长。

许多年过后,郭明义也成了父亲,对女儿的教育,他背叛了父亲那套“棍棒出孝子”的教育方法,甚至从不批评和责怪女儿,基本上是“弃管”,被女儿称为“不合格”的父亲。然而,女儿郭瑞雪的成长依然是出类拔萃,从小学到高中,都是班干部,都是尖子生,即使到了大学,还承担着校学生会的工作。从小到大,他从来不苛求女儿的学习,而是和女儿面对面地一块儿学习,身教重于言教。他从不娇生惯养自己的独生女儿,他认为,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孩子需要自己去闯,自己去面对一切困难,他赋予孩子的是独立性和社会性,还有“有事找老郭家”的奉献精神。

・父亲叫郭老英雄

父亲更是郭明义的楷模,父亲郭洪俊被鞍钢矿业公司齐大山铁矿的老少爷们儿称为郭老英雄。父亲的年代是矿山最艰苦的年代,开始是钻矿洞,后来虽然能够露天开采了,但几乎没有大型的装备,接近于原始的采矿作业。震耳欲聋的爆破过后,牢固合一的矿体便被炸得支离破碎,大小不一的铁矿石横陈在他们面前,需要他们抡起大锤,不遗余力地破碎,还要挥锹扬镐,装入运输车辆。

劳动的现场,尘土飞扬,五冬六夏,都要戴上厚厚的防尘口罩。工作环境如此艰苦,劳动的强度如此之大,父亲也毫不吝惜自己的体力,经常超额完成工作量。甚至,嫌戴口罩干活时憋闷,影响劳动进程,他摘下口罩,挥锹劳作。

那时候,父亲还很年轻,没觉得什么,长此以往,灰尘累积于肺,终究成病。1999年刚刚65岁的父亲,终因矽肺病缠身,不治而逝。

郭明义汲取父辈的教训,长大成人,从部队复员,回到齐大山铁矿工作时,不仅对自己,对工友们也特别注意劳动保护,还因劳保用品发放不到位替工友们找相关部门讲道理,讨说法,哪怕是个口罩,也要争个脸红脖子粗。

可是,在当年,父亲却靠双手创造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产量,评上了辽宁省的劳动模范,被人敲锣打鼓地戴过大红花。参加省里的群英会,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的父亲仅仅听了几遍别人念给他的讲话稿,上台讲话便说得头头是道。谁也不相信,台上侃侃而谈的人居然是个文盲。

让父亲终生引以为豪的是,作为“响山英雄集体”的代表,他曾经到北京作事迹报告,受到过毛主席的接见,周恩来总理的宴请。

事情发生在1968年7月2日,那时,郭明义刚刚读完小学一年级。

暑假将至,按照学工学农又学军的要求,齐大山铁矿子弟学校的初中生跟随着解放军某部三连到邻近的辽阳市兰家公社响山大队进行野营训练。学生们也学着解放军战士的样子,给驻地的社员家里挑水,扫院子,每家每户都要“缸满地光”。老百姓称这些来自齐大山的孩子们为“不穿军装的解放军”。

这些初中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况且家家都有自来水,没有到大井打水的经验,一名初中一年级的学生把群众家里的水桶掉进了井里,捞不上来了。那个物资奇缺的年代,对于一个农户人家,水桶不仅是重要的生活用品,还是重要的生产工具。少了一只水桶,生活就有欠缺了。

怎么办?同学们匆匆忙忙地跑来,找到学生中的“头儿”,学军活动的副排长,初三的学生毛新平。毛新平17岁了,比低年级的学生有胆量,他让同学们把绳子系在他的腰上,下到井里,把水桶捞上来。

这是一口百年老井,有三丈多深,水深三尺,毛新平在寒气逼人的井底打捞了二十多分钟,井上的同学要替换他,连声催他上来。毛新平却只有一个心思,一定要把水桶捞上来。

突然“轰隆”一声,意外发生了,井壁塌落了,大量的石子和泥土一齐滚下,将毛新平埋在了井底。

解放军战士闻讯赶来,争分夺秒地清理井里塌方下来的沙石,然而,不幸接连发生,又一次塌方,将排长吴绍谦也压在了里面。

郭明义的父亲郭洪俊听到这个消息后,带着齐大山铁矿的工友们急速赶到响山村塌方现场,和解放军及当地群众一起,用双手将落下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出来,哪怕双手磨得鲜血淋淋,也不停歇。

工人们天天和矿石打交道,深谙石头的习性,怎样搬运石头,怎样留住遇险人员的生存空间,他们最有发言权,因此,救援的主力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矿工们的头上。而平时被大家当成主心骨的郭洪俊,此时又成了主心骨。在他的号令下,统一行动。井里范围狭小,被埋的人挤在更狭小的缝隙里,稍有不慎,就会累及两个人的生命,所以,他们干得既要小心,又要有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耽误一刻钟,被救援的两个人就多出一分生命危险。而大量的塌方,完全依靠他们的双手,一点点往下抠。

25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终于用双手抠穿了古井,将两个人救了出来。但不幸的是年仅17岁的毛新平已经遇难,吴绍谦也受了重伤。

从此,郭老英雄的名声越传越远,一直传到国务院总理周恩来那里。至今,老郭家依然保存着周恩来送给郭洪俊的请柬。

四十几年过去了,大家对这段往事都淡忘了,而响山英雄纪念碑仍在,虽然残破了,可记录这段事迹的碑文却没有损毁,成为一份难得的资料,并有幸与我这部作品结缘。

那一年,还未满10岁的郭明义尽管没有机会去现场,可这已经成了樱桃园一带街谈巷议的主题,没有郭老英雄带着这群“铁爷们儿”,解放军那个排长肯定没救了。所以,他对这件事情记忆特别深刻,并且一直影响着他。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似乎有一点唯心,却不无道理。

侠肝义胆具有遗传性。

・郭家有子初长成

还在幼儿园的年龄,郭明义的优良品质已经初见端倪。

人们说,好孩子是夸出来的。刚刚懂事的郭明义最喜欢的事情是被人夸奖,每每做出一件事情,得到了夸奖,他便会把这件事一直做下去。即使年过半百了,那份童心依然不改,他还是喜欢听到别人对他的肯定。

那时候,始建于日伪时期的齐大山铁矿开始了有规模的重新开工,这里不仅远离市区,还远离村落,十分荒凉,特别艰苦。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漫天灰尘也无法躲避,就是简单的喝水都是问题,他们经常干渴难忍。夏天还好说一些,备一大桶凉水,随时都能喝上几大口。冬天就麻烦了,简陋的矿区没有烧水的地方,不可能喝到热水。

铁矿的子弟们就居住在矿山下的平房里,是那种尖顶的红房子,还有个院子,比郭明义出生时的简易石头房强了好多。因为考虑到矿工上班方便,家属房跨出家门就可以爬山入矿。他经常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矿山,看他们的父亲,看采矿的叔叔伯伯们,看沸腾的生产场景,听父辈们吼“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些“铁爷们儿”的孩子都很懂事,尽管他们的肩膀还很稚嫩,在母亲的教导下,背起穿上“小棉袄”的水壶,冒着凛冽的寒风,爬上好几里山路,给叔叔伯伯和自己的父亲送热水。

同是热水,小郭明义送来的热水却与众不同,叔叔伯伯们特别爱喝,原因是,水是甜的,他把家里的糖放了进去。那时候,糖是紧俏商品,要凭票供应,家家户户都舍不得吃,留在过节打糖饼,或者是孩子们闹病时喝苦药片用。

父亲知道了儿子送来的是甜水,不但没有责备孩子,还夸儿子做得对,好东西就要与大家共同分享。可是,没过多久,糖没了,再想买,没有糖票,只能等到下个月发糖票了。后来,小郭明义就把送糖水改成了送茶水。

想让水甜,需要抓上一大把糖,放进水壶里,全家一个月的供应量用不了多少天,就被小郭明义送光了。茶就不同了,放进去一点点,就香味四溢了,能送好长一段日子。送茶水,听叔叔伯伯的夸奖,让小郭明义高兴了好长一段日子。

要知道,物资匮乏的年代,茶也很稀缺,况且家家都很困难,买茶也是一种奢侈,只有家里来客人,才会舍得泡上几杯。小郭明义却天天沏在热水里,送给父亲的工友们。

慢慢地,自己家的茶也快泡光了,给叔叔伯伯们送白开水,那多没面子。小郭明义想到了奶奶,他从奶奶那里要茶叶,终于将送茶水上矿山的事情连续上了。

这让小郭明义很有成就感。

1975年2月4日,海城发生了7.3级强烈地震。离震中不远的鞍山震感强烈,有些陈旧的破房子出现裂纹与坍塌。大家谁也不敢在屋子里住了,忙在外面搭设临时的防震棚。时值隆冬,简易的防震棚里,四面漏风,冻得大家受不了,又不敢回屋里住,真是难住了很多人。

尤其是晚上睡觉,大家最难熬,那个冷啊,像在冰窖里一般。郭明义发明了一种取暖的办法,他把砖头塞进火里,烧热了,外面包裹着一层布,送到父母弟妹和邻居家去,让他们搂在被窝里取暖。等到被窝里的砖头凉了,他把刚烧热的砖头又送到大家的被窝里。

越是这种特殊的时期,郭明义就越是爱管事儿。谁家搭防震棚缺人手了,他跑过去帮人家支架子,铺防寒的稻草帘子,搭板铺,甚至垒火炕。防震棚里,谁家缺东少西,他帮助人家找。谁冻得受不了,他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给人家披身上,他自己在外边一圈一圈地跑。

晚上,他带上自己的伙伴们组成一个巡逻队,看一看每家每户的锁头锁没锁好,窗户关没关严。回过头,他们还要走回到搭设防震棚的地方,防止坏人和野狗钻进防震棚,让自己的家人和邻居睡个安稳觉。

那段日子,感动了很多邻居,见着郭明义的父母,都说,你们家的老大真仁义。父亲却不以为然,说,我们家的老大已不小了,这点规矩还不懂吗?这是他的本分。

父亲对孩子们的教育是相当的严厉,基本上秉承了“棍棒出孝子”这一古训,家里挨打最多的就是郭明义,因为他是老大。只要管住了老大,让老大知道,啥事该做,啥事不该做,老大就会管好他的弟弟妹妹。父亲的理念是,打,就是让他们不敢犯错误,养成不会犯错误的习惯。

当然,父亲打他们,还是有分寸的,把棍棒改成了柳条子,可用的劲儿却没打折扣。

郭明义挨打得多,一是他脾气犟,挨了打也不服软,爱说自己的理。二是他是老大,弟弟妹妹犯的错,他都揽了过去,常替弟弟妹妹挨打。回忆小的时候,已经是干警的老三郭明春总结,我们之所以怕大哥,尊重大哥,就因为从小大哥总是为我们承担,错都让他揽过去了。

父亲的理论是,小孩子太小,没有分辨力,就是一张白纸,说几句很快就忘了,只有打,才能让他们知道啥是切肤之痛,啥是不可原谅,让孩子们一辈子不忘,也不能犯错误了。孩子小时候,爹妈给涂上啥色,一辈子就是啥色了。

一次,郭明义带着弟弟郭明月到矿山采榛子,那时,矿山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山,不像现在,已经是凹陷下去的巨坑了。山上林木丛生,生长着许多榛子树,尤其是秋天,山上红褐黄绿,色彩斑斓,还有诱人的榛子,已经成熟,采到家里,那是难得的坚果。

兄弟俩一时忘情,忽略了早上父亲的警告。结果,那一天矿上放炮,哥俩差一点跑进危险区。晚上回来,父亲瞅都不瞅兄弟俩的“成果”,让哥俩跪下,抡起柳条儿,一顿狠揍。当然,父亲只打老大,不打老二,打老大是为了震慑老二,让他们永远记住,什么是危险。无论什么时候,必须牢记安全。

母亲不像父亲那样脾气暴躁,虽是和风细雨,却是坚定不移。她教育孩子,手指盖大的东西也不许往家拿,哪怕在路上捡个木片儿,也要交公。和小伙伴们一块儿看《草原英雄小姐妹》等电影,父母把钱都给足了,不让别的小伙伴买电影票。

有一次,郭明义捡了别人扔掉的一双旧袜子,母亲看到后,勒令他送回捡到的地方,挂到路边的树上,谁捡也不许他捡。

母亲说,吃亏是福。

受父母的影响,郭家的孩子,个个简朴乐观,吃苦耐劳,一件衣服老大穿完老二穿,破破烂烂给老三。没有一个孩子因为穿得破不高兴,等到长大一些,郭明义就开始捡父亲的旧衣服穿了,并且一直持续下来。不爱穿新衣服,这是郭明义从小养成的习惯,一直到今天。不是妻子从他身上抢衣服,不管衣服补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穿最旧的。

父母的肯于奉献,乐善好施,让郭家有着良好的人际关系,童年的郭明义深得其益,他的宽厚、仁慈、善良和诚实的品格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形成。他爱父母,爱亲人,爱身边所有的人,爱养育自己的家乡,爱家乡的一草一木。他和他的那些矿工子弟的小伙伴不仅享受着人间的爱,还经常享受着大自然赐予他们的爱。

即使人到中年,他还是念念不忘儿时的记忆,他在《家乡的小河》这篇散文中写道:

家乡的小河,清纯、透明、色彩斑斓的浪花,载着儿时的梦想,流向远方……

小时候,时常同伙伴们到西南郊的矿山脚下一条缓缓流淌的沙河边。清澈见底的小河弯弯曲曲,宽宽窄窄,它时快时慢,“哗哗啦啦”地流淌着。小河是矿山上“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的泉水汇聚而来的,河床上长着参差不齐的柳树、杨树、榆树,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煞是好看。和伙伴们在石缝里,水草中一起捉麦穗鱼、小鲫鱼,惬意极了。

玩累了,趴下来喝几口甘甜的河水;玩热了,躺在鹅卵石上,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家里妈妈焦急的等待,享受在美好的大自然里。

家乡的小河,是哺育我成长的摇篮,我热爱家乡的小河,我守候这片被小河滋润的热土。它给我灵感,给我无限的遐想,使我长出快乐的翅膀,飞翔在蓝天里,载着我的梦想,日夜不息地流向远方……

・特殊的学生时代

转眼间,到了1967年,郭明义上学了。可是,“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到处都是批倒批臭,天天要求停课闹革命,甚至连小学一年级也不放过,刚刚背起的书包又要放下。

年级升高了,武斗结束了,学习却没有恢复正常,学校开门办学,学生去学工学农学军,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自然,高考也被取消了,读书无用论盛行一时,学生们也乐得逍遥,疯玩一气。

从小学到初中,郭明义始终是班级干部,班级干部中,谁都愿意当班长,班长就是班里的头儿,神气。最没人愿意当的班级干部是劳动委员,郭明义就是劳动委员。学校里的学工学农,说到底就是劳动,又苦又脏的事儿,自然就得劳动委员带头干,甚至只剩下他自己干。有的同学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加油,郭明义却听不出来,或者是并不在意,干得特别起劲儿。

别人不愿意干的事儿,郭明义却很喜欢干,所以,这劳动委员像标签一样,贴在了他身上,从小学贴到了初中,直到参军入伍前。

母亲叶景兰在回忆自己儿子小时候时说,我们家的老大,会走路时就会干活了,从小到大,只要睁开眼睛,就闲不住,他把干活当成了乐趣。

喜欢劳动,成了郭明义一生的习惯。

班级里,只要有郭明义在,教室就会温暖,就会干净,只要他在前边张罗,学工学农的任务总会提前完成。有这样的班干部,班主任是省透了心。所以,在“劳动等于一切”的年代,不可能让别人当劳动委员。

父亲郭洪俊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不为时局所动,尽管外面的“文化大革命”搞得轰轰烈烈,大字报铺天盖地,各色人等在那个舞台上上蹿下跳,充分地舞蹈,可父亲还是坚持让自己的儿子学文化课。老师被打倒了,咱就自学,别人把书包都扔了,搞革命,他依然把家里节省下来的钱给儿子和女儿买书籍,买学习用品。

怕孩子受社会的影响,不爱学习,不识字的父亲开始学习写字了,而且是正襟危坐,拿个小饭桌,放在床上,一笔一画地写,哪怕满页纸上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那时,父亲刚会写自己的名字。看着父亲也在学习,孩子们谁也不敢动,捧着书看,拿着笔写,把家里弄成了寂静的教室。

直到时间到了,父亲才把孩子放飞,让他们去玩。事实上,写字对于文盲的父亲来说也是件残酷的事情,已经人到中年了,学习是件特别痛苦的事情,十几天也记不住一个字,笔画都不会,简直是在画字,可他不在乎自己能否学得会,而是给孩子们做个榜样,以此看住孩子们,让他们收心,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

父亲的道理很简单,学生就是去学习的,天天去搞阶级斗争,天天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天天到农田到工厂去劳动,还叫什么学生?父亲这辈子苦就苦在了没文化上,连看一段报纸都费很大的劲儿,父亲希望儿子做一个有知识有学问的人,替父亲争口气。

一个初春的夜晚,郭明义回到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整整一个白天,在工厂里参加生产实践,消耗了大量的体力。那时候,工厂的机械化程度很低,所谓的社会实践,就是体力劳动,毕竟是孩子,和大人一样干活,身体哪能承受得了?

即使这样,郭明义还像每天那样,坐在灯下,温习功课。父亲很感动,也很幸福,骄傲地陪儿子学习。他对儿子说,不管社会上刮什么风,搞啥运动,文化课说啥也不能丢,你一定要做个有知识有学问的人。

望着满眼都是期待的父亲,郭明义使劲地点着头,心里暗下决心,白天没时间,那就晚上学,周日学。从此,好好学习,给老爸争口气,便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给自己制订了课程表,再困再累也不能让课程落下来。

如果奶奶来了,一家七口人,只有两间房。因为老大热爱学习,父亲就给他特殊的待遇,让他单独在一个屋子里学习,其他人都挤在另一间屋子里,不让大家打扰他。那间屋子,弟弟妹妹们都很渴望,一个蓝布单整洁地铺在床上,屋里头也特别干净,一个脏脚印都没有,不像他们那间挤满人的大屋子。哥哥一个人在那里,埋头写下去,一直写到晚上十点多,还没学够。

弟弟妹妹们还小,只嫉妒哥哥有自己的空间,却爱玩不爱学习,没有人像大哥那样,学到了忘我的分儿上。尽管学习无用论非常盛行,可父亲却是谁爱学习就偏向谁。老大爱学习,就绝对不允许弟弟妹妹们去捣乱,否则,柳条子就要侍候他们的屁股。

那时,有一部很有名的电影,叫《向阳院里的故事》,矿工家属这一大片居住区,也被改成向阳院了,在学校当班级干部的郭明义被推举为大队长,戴着黄袖标巡逻。除了巡逻治安,郭明义还有一项内容,就是巡逻弟弟妹妹还有左邻右舍的孩子爱不爱学习。他知道教科书上的内容单调枯燥,就从图书馆里借一些小人书,像《海岛女民兵》这一类的,一借就是10本。巡逻回来,他要检查,看谁把小人书里的内容复述得最好,讲得最生动,生僻字认得最全,就奖励谁。

就这样,郭明义不由自主地成了孩子王。

1972年,邓小平出来主持国务院工作,教育界出现了“文化大革命”中唯一一次回潮,学校重新重视学习,按照考试成绩全校拉大榜,全年级近百名学生,郭明义考进了前五名。

小学毕业了,许多同学分数和小数都算不好,郭明义却已经预习代数了。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开始,初中阶段,郭明义和他的同学们的文化课学习几乎完全被学工学农所取代了。

・承诺粪土也如金

当然,学工学农,郭明义也不甘示弱,做啥都要做得最好,无论大事小事,只要做了,就要认真去做,这也是父母熏陶给他的好习惯。

最好的学农方式是啥?当然是捡粪。有句流传了很久的老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在缺少化肥的年代,粪肥可是生产队里的宝。哪个学校想当支农的模范,粪肥是一个硬指标。于是,学校开展了拾粪竞赛,谁交得多,就让谁当三好学生。

郭明义当然要当三好学生,拾粪也不甘示弱。那时候,矿工子弟们都住在棚户区,每家每户都有个大院子,冬天也不用种菜园子,用它来堆粪,啥也不耽搁。

每天早晨天不亮,郭明义就从炕上爬起来,挎上土篮子,顶着凛冽的寒风,在街巷里,在旷野中,东寻西找。世间万物,哪怕最简单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窍门,拾粪也不例外,不用心,也是一无所获。慢慢地,郭明义就寻找出了规律:狗喜欢在固定的地方屙屎,牛马粪在出村子的路上最多。还有时间要把握得恰到好处,比牲口到得早,什么也拾不到,去晚了,会被别人拾去了。还有,附近的农村,经常赶着大车夜里把病人送进医院,医院里专门有个拴马的马棚子,那里的马粪最多。

有了规律可循,效率就特别高。日积月累,郭明义把院里的粪堆成了一座小山。

同学们呢,都嫌粪臭,更吃不了起五更爬半夜的苦,但谁也不肯放弃当三好学生的机会,就打起了河泥的主意。他们砸开冰面,淘出河底下黑色的淤泥,一坨坨地冻上,样子和狗粪没有多大差别,交给学校,很容易混过老师的眼睛。

当然,这个窍门,不是同学们的发明,每到隆冬腊月,总有相邻村落的生产队到矿区来收购大粪,有人就将黄泥和雪块掺在大粪里,卖出去。上过当之后,生产队里的人就警觉了,挨家挨户认真地查看。

等看到郭明义家时,发现院里的粪货真价实,找不出掺有黄泥和河泥的地方,就提出要高价收购,给到了15元。那时的15元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已经很可观了。奶奶被说动了,答应下来。

价格是奶奶和来人谈下来的,来人付了钱,喜滋滋地回去了,赶来了两辆大车,准备拉粪。中午,他们来到郭家的时候,却傻了眼,粪的主人郭明义回来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死活不让卖。孙子哭得有理,奶奶无法再和孙子执拗,她曾经教育过孙子,老郭家是承诺重于泰山,虽然自己的承诺与孙子的承诺发生了冲突,可理在孙子这边,她不能不让步,很不好意思地把钱退给了人家。

没过多久,郭明义把粪送给了学校指定的生产队。

不论事情大小,视承诺为生命,是郭明义从小到大一直坚守的人生信条,并且始终如一,不悔不改。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少年时期的郭明义身上比比皆是:吃忆苦饭,把同学领到他家去;学习小组没有课桌,他从家里搬;班级生炉子,没柴火,他背着家里的柴火,早早地到学校,生完自己班级的炉子,再到弟弟妹妹的班级去生炉子。

炉子刚刚生起时,烟冒得很大,他打开三个教室的窗户,放跑教室里的烟。直到炉子不再冒烟,他再把窗户关好,随后,还要把三个教室的地打扫干净,洒上清水,再把课桌擦干净。等到同学们到校时,教室里已经暖和了。

做完这些事情,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同学们这才陆陆续续地赶到学校。

有一次,他们一家还上了报纸,那是奶奶带着他们捡矿石,支援国家建设。这让郭明义很高兴,因为他从小就喜欢被表扬,受到表扬,像打了一针兴奋剂。

还有一次,老师问谁会做小垫,送给厂里擦设备。老师问的是女生,因为小垫是用碎布拼接缝合而成的,每块小垫大小的规格必须一致,男孩子不会做针线活儿,老师只能问女生。没想到,郭明义却把手举起来了,大家都笑了。可郭明义呢,既然把手举起来了,坚决不能放下,既然承诺了,就不管自己是不是女生了。

任务是领回来了,可真的拿起针,他就感到力不从心,便向母亲求援。母亲忙了一夜,总算圆了儿子的承诺。

是啊,郭家老少三代人都视承诺为金,都把鞍钢、把矿山当成自己的命根子,再忙再累,都不觉得。

・一个不能多

无论是童年的伙伴,还是中小学时的同学,对郭明义的评价是,他的心眼儿,是石头碰石头,实打实呀,手把手教他,都学不会掺假。

轰轰烈烈开展除“四害”那阵儿,学校动员学生们积极参与,给每个学生定打苍蝇、灭老鼠的任务,暑假结束后,必须完成任务。学校的统计方式是,苍蝇用玻璃瓶计算,老鼠用尾巴计算。事事争先的郭明义,这一次却落后了。

打苍蝇,郭明义完成得还不错,同学们都嫌脏,不去做,抢着去灭老鼠。因为,灭老鼠只交尾巴不交死老鼠,这就有了许多窍门。一只老鼠尾巴可以剁好几根,灭一只老鼠就能完成好几只的任务。还有更容易的窍门,与老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是造假,拿车老板鞭梢子充数。

每逢有乡下的马车到商店里送菜,同学们都拥上来,假装帮助卸菜,趁着车老板不注意,就把鞭子偷走,剪掉鞭梢子,再把鞭子还回来。郭明义也常来帮助卸菜,那是实实在在地帮人家干活,从来没打人家鞭梢子的主意。

同学们得手之后,把鞭梢子用锉刀锉圆了,用砂纸再撸几遍,打磨出毛来,就和老鼠的尾巴一模一样了,不去用手摸,真的分不出来。他们还剪下几段,分给郭明义,让他也当成任务交。他没有要,他说,别再做这种事儿了,让人家咋赶车?

郭明义的阻挡没起作用,这种游戏既好玩又刺激,还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同学们正乐此不疲呢。只是他们看不到郭明义的身影了,他去一心一意地抓老鼠。

老鼠和苍蝇不一样,狡猾得很,不费一番脑筋,真的捉不住它。郭明义在老鼠常走的线路上下套子,设诱饵,整整一假期,只捉到两只老鼠。

开学时,同学们将辉煌的“战绩”交给老师。爱干净的老师嫌老鼠脏,更害怕招上病菌,没有认真检查,只是数了数,就过去了。郭明义心知肚明,却没有戳穿里面的秘密,把自己那两只真正的老鼠尾巴交了上去。虽然他没有得到老师的表扬,却很心安,至少他保持住了自己的诚实。

不管吃多大的亏,一生都不许说谎,都要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父母总是这样谆谆教导他。

守住诚实,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是那样的艰难。大跃进、“文化大革命”,一度让我们患上了浮夸病,我们习惯于让上级满意,让自己的面子满意,却从来没有想过让真实满意,让真理满意。

郭明义从小养成的本分与诚实,值得我们反思。现在,无论是社会还是家庭,对少年儿童的教育,太偏重于知识,偏重于竞争意识,恰恰忽略了人的本真。道德与行为规范的教育,品行教育,还得从娃娃抓起。

世界需要干净的水,更需要干净的心灵。

第二章 成长的熔炉

・我要去当兵

郭明义的父亲郭洪俊有个好朋友,叫余新元,是一位老红军,时任鞍山军分区副政委。余老在晋察冀边区和日本鬼子殊死战斗过,多次负伤,两次死里逃生,都是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大夫救下他的命。除了为共和国浴血奋战,新中国建立后,余老还有一件最得意的事儿,是他亲自把共产主义战士雷锋送到了部队。

送雷锋当兵,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雷锋的身高仅为1.55米,身高不够,没有入伍的资格。

那时候,雷锋已经在鞍钢的化工总厂洗煤车间和弓长岭铁矿工作一年多了,开着人人羡慕的推土机,每个月有三十多元的工资。别人三十几元,能养活六七口之家,孤儿雷锋就显得特别富裕了。可是,雷锋却执著地要当兵,他觉得,保家卫国,当兵最直接。

雷锋也在动员和他一起工作的乔安山一起去当兵,乔安山不想当兵,原因是当兵的津贴才6元钱,乔安山做的是技术工种,工资是45块钱,是青年工人中最高的。在雷锋没完没了的劝说下,他也报了名。结果,检查身体时,乔安山过了,雷锋没有过。眼看着乔安山要走了,雷锋却走不上。

可是,雷锋却执著地坚持,他就想当兵。当时,在鞍山军分区负责新兵入伍工作的余新元被感动了,尤其是雷锋工作的表现,更让余新元坚定了送雷锋入伍的决心,工作才一年的时间,3次被厂里评为先进工作者,5次评为红旗手,18次评为标兵,3次评为节约能手。这样的优秀分子,部队求都求不到,怎么能拒绝呢?

在余新元的努力下,鞍山军分区反反复复开了七次会,终于下定了决心,破格招募雷锋入伍。

余新元经常和郭洪俊谈起雷锋,自从毛主席题写了“向雷锋同志学习”,13年过去了,学雷锋的热潮始终未减,每每谈起雷锋,余新元既兴奋又遗憾,兴奋的是,雷锋始终是他的骄傲;遗憾的是,雷锋牺牲得太早。不过,他也有所欣慰,因为“千万个雷锋在成长”。

一个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革命,一个是工作在最基层的普通工人,两个人原本生活在两个阶层,能结下深厚的友谊,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那种缘分也是雷锋带来的,若郭洪俊不是省里的劳模,没有舍生忘死地跳进井里抢救落水青年,两个人或许没有机会成为朋友。两个人惺惺相惜,才结下不解之缘。

那一年是1976年,郭明义即将念完九年一贯制的初中。开门办学,九年级就是学生生涯的顶端了,没有高考,想念书也无处念了。他面临着人生的第一次选择,是留在矿山当工人,还是下乡当知青?两种选择他都没要,他对父亲说,我想当兵。

是啊,当兵是郭明义从小的愿望。儿时,他最爱的玩具是父亲给他做的木头枪,最爱看的电影是《英雄儿女》《小兵张嘎》,最喜欢的人物是雷锋,因为雷锋就是从鞍钢走出去当的兵。

父亲说,当了兵,不还得复员吗?何苦要走这一圈儿。

郭明义回答,雷锋就是到部队里才成为雷锋的,到部队有出息。

说句内心话,父亲不愿意郭明义当兵,那时候,他们家人口多,老郭家又乐善好施,日子过得挺紧,父亲已经患上了早期矽肺病,不能干重体力活儿,郭明义是长子,若能直接参加工作,多一个人的收入,就能让家里的生活宽松不少。可到了部队,一点点津贴,只能够自己用的,哪能补贴家用啊。

可是,儿子要求得特别坚决,说得还入情入理。父亲就收藏起了自己的“私心”,去求余新元,把儿子送进部队这座大熔炉。

余新元虽然有介绍新兵入伍的能力,却不是个轻易开口的人,他希望自己介绍入伍的新兵,个个能像雷锋那样。

知子莫如父,这一点,郭洪俊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宽厚仁义,街坊邻居谁人不夸,学生老师谁人不晓?儿子做了许许多多的好事,回家不说,对别人也不讲,当父亲的只是听到别人的夸,并没亲眼看过。可有一件事情,作为父亲的他是清清楚楚。那就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每逢冬天,儿子总是五点钟起床,有时还要背上一些柴草,到学校生炉子。因为这件事和父亲有关,他每天都得陪儿子早起,给儿子做饭。

一个十岁多一点的孩子,一件事情做了六七年。哪一天早上不是顶着凛冽的寒风,哪一天不是把脸冻得生疼?又有几天没有冻麻了手脚?没有毅力,没有信念,怎么能支撑下去?有时,大雪埋过了膝盖,儿子更加执拗地坚持上学,父亲还得把儿子送到学校,让他早早地去生炉子。

那一天,父亲还讲了许多,讲儿子最崇拜的人是雷锋,最爱读的书是《雷锋的故事》,那本书儿子翻了又翻,快要倒背如流了。儿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像雷锋那样,从鞍钢走出去,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父亲的话感动了余新元,余新元说,老郭,你的儿子想当兵,这是件好事,部队需要这样有志向的好孩子,我一定帮忙积极推荐。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怪,如果没有白求恩,就没有余新元,也就没人把雷锋送进部队,也可能没有今天的郭明义。

正是老红军余新元的帮助,郭明义才迈出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步。

1976年12月24日,刚满18周岁的郭明义实现了小时候的愿望。这一天,他接到了鞍钢武装部的入伍通知书,被批准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

和通知书一块儿发下来的,还有一套崭新的军装,抚摸着新军装,郭明义哭了。

那个年代,真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幸福的指数特别的高。临出发前的那几天,郭家热闹得像过节一样,亲戚来了,朋友来了,工友来了,天天家里挤满了人,都是来祝贺郭明义当兵的。无论谁来了,郭洪俊都要把人留下,吃顿饭再走,每一天,不管萝卜白菜,都要炖上满满一大锅,让客人们一起分享郭家的幸福。

有人送来本,有人送来笔,更多的人送来的是祝福和喜悦,他们祝郭明义到部队里好好干,争取早立功,早入党,回来娶个好媳妇。

到了晚上,还是高朋不断,家里屋子小,挤得郭明义没处住,临出发前的一晚上,只好住在邻居张毓春家。

那天晚上,郭明义把他最喜爱的三本书送给了张毓春,分别是《雷锋的故事》《雷锋日记连环画》和《毛主席的好战士雷锋》。

至今,那三本书张毓春还完好地保存着。

・发言变成演讲

穿上绿军装的那天,父母高兴极了,母亲摸着儿子的军装,热泪盈眶,儿子长大了,是个大人了,能走出家门,为国家效力了。全家都沉浸在欢喜之中,弟弟妹妹虽然舍不得哥哥,也为哥哥能当兵感到自豪。街坊邻居还有父母的工友们也替老郭家高兴,都来到老郭家为郭明义送行。他们深知,不是谁家孩子都能当兵的,政审体检,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获得这样的资格,这孩子,送到部队锻炼几年,准能成为一块好钢。父亲拍着儿子的肩膀,又一次说出了常和儿子说的话,给老爸争光。

1977年1月11日,鞍钢齐大山铁矿的领导亲自将郭明义等新兵送到鞍山火车站。鞍山火车站的广场,红旗飘舞,锣鼓喧天,来自鞍山各地的200多名新兵胸戴红花,齐聚在广场,排列出整齐的队伍,举行庄严的出发仪式。当大喇叭清脆地喊出,请郭明义代表从鞍钢武装部入伍的新兵作表态发言时,他便以标准军人的姿态,从整齐的队伍中迈出,一路小跑,站立在主席台上,向部队首长、家乡父老和新兵战友们敬上军礼,慷慨激昂地陈述入伍誓言。

这些新兵,都是优秀青年中的佼佼者,让谁代表发言,也是千挑万选的。之所以郭明义脱颖而出,是因为无论是送兵的鞍钢武装部,还是接兵的部队,经过全面的考查,了解到他平素的表现,认为这个小伙子有韧性,有品德,肯于奉献,是块好兵的料。

无论做哪件事情,即使事情小得像芝麻,郭明义也会认真对待,这是他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代表新兵发言,郭明义的讲话稿写了改,改了写,修修改改好几遍,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最终,他将讲话稿一字不落地全背诵了下来。

健步走上主席台,代表新兵发言,郭明义没有羞涩,没有拘谨,只有激情与流畅,虽然手里拿着发言稿,他却一眼没看,把发言变成了演讲。他慷慨激昂地讲道:

今天,我终于穿上了绿军装,实现了多年的梦想。我和我年轻的战友们,不负家乡父母的厚望,不忘家乡人民的嘱托,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接过前辈手中的钢枪,保卫国家的安全,为祖国站好岗,放好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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