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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读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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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在流淌

眼泪在流淌试读:

简介

晚上我们两一起玩维尼小熊的拼图,拼图背后有字母和数字可以参考,拼起来特别省力。当拼到最后时,缺掉一块,他满屋子乱找,掀开靠枕,挪掉烟缸还是找不到。后来我把他叫到身边,让他坐下来,然后从他的睡衣口袋里拿出那一块拼图。

告诉他:“在《东京爱情故事》里,女主角赤明莉香,把最后一块拼图放在男主角友尾丸治的口袋里,因为永远找不到,所以他能一直陪着她拼下去,完成一副永远完不成的拼图。”

第一章

不知检点

当晚,我们在元绿回转寿司里庆祝他签订了一份看来很不错的新合约,因为我回家挺晚而只能选择离家最近的馆子,让波西颇有微词。我们点了双份三文鱼刺身拼盘,又点了一堆用三文鱼肉做的各种寿司,好像我们前世与三文鱼结下不小的仇恨一样,大啖其肉。

我爱吃纳豆寿司和招牌面,而波西爱吃牛肉饭,一样都叫了一份,还点了天妇罗与金针牛肉卷,小小的方桌上堆了许多。

我们又点了小瓶清酒,喝的不过瘾,在喝完后又换了大瓶,连续上了几次,后来我不得不用手撑住脑袋,听他在我身边笑话我:“怎么喝这点糖水就抵不住了,好没用啊,黎子你现在越来越不行了。”

可能吧,但也可能是人在特别累的时候会扛不住酒精。

我找到机会就一直握住波西的手不放,好像我这辈子都没有摸过它们一样,搞得波西吃东西非常困难,有时不得不用力甩两下才把我松开。

他纳闷地问:“黎子,你怎么了?替我开心也不用粘成这样吧?”

然后附在我耳边轻声暧昧地:“是不是想要我了,那也等我吃饱了回家再说啊。”

因为酒精的关系,我晕得更厉害。

我大笑一通,然后双手环绕住他,枕在他的肩膀上想要睡觉。

他用手指抵开我的脑袋,觉得我非常扫兴。“还没吃完呢,醒醒!怎么可以浪费呢?”

我撑住头,悻悻地继续吃鱼,不说什么,也不问他关于新合约的一个字。

他关子卖了半天,兴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说:“下一期绅仕专辑会找我去拍,穿各种国际顶尖品牌的套装,特别棒。”“你像绅仕吗?”“不像吗?不说话的时候,我也显得特别高贵。”他做了个搔首弄姿的动作,小样还真不是一般的迷人。“哦,那拍去吧!”“道具有最新款的三星滑盖手机,BOSS和LV的皮具,眼镜和别的什么,我正愁最近没钱添置新饰品呢,用用道具也算过瘾。”“嗯。”“做专辑模特,就算是间隔的档期,一年下来也红了,让大众混个眼熟,何况混五年。五年内我只要拍了什么好作品,拿到什么时尚大奖,肯定火,接下来可以灌CD,拍连续剧,甚至拍电影,好的话我宁肯赔违约金,到时候另投新东家,接着我就躺在床上数钱,那钱啊哗哗的……”

他好兴奋……真的好兴奋。

可是五年,这么久,为什么一下子允许自己的自由被攥在别人手中五年?

于是我问:“为什么呢?”“什么为什么?”“签五年不会太长吗。”“长是长了点,但对我也算是一种保障。”“为他们杂志拍摄的同时,可以接另外的工作吗?”“不可以,这是他们的强制要求,当时我也觉得挺不合理,但是那地方严格要求模特的专属性,在我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签了。之前,我和ERIC也商量过,他和那个姚岳是老朋友了,连他也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安啦!朝中有人好办事,等着看我的好日子来吧。”

是吗?

芥末的辛辣味从舌上直冲到鼻腔,辣气在头颅的中部打转,眼泪涌了出来,我用力的去擦。“吃芥末要小心点的,感觉冲的时候不要呼吸,把那一口迅速嚼烂后咽下去,然后用嘴巴呼吸,不要通过鼻子,这样辣的感觉就少多了。”他递给我纸巾。“明白了。”我点头。

就像恋爱一样被他照顾,能被他宠爱的时候就无耻的享受,天知道这样能维持多久。我斟满酒,然后一口喝掉,告诉自己,许多事情其实都已经解决了,不要耿耿于怀。

我看看波西,发现自己还是这么喜欢他,这样就够了。

我倒在他怀里,很甜密地睡着,在半夜毫无缘故的醒来,四下寂静,一丝声响也没有,他很安静地睡在我身边,我睁着眼睛觉得世界空灵无际,觉得自己融化在月光底下,哑口无言。

他就在我身边,而我却还在思念。像是我爱得太过份,便在心里又创造出一个波西,永远沟壑难平。我会守着一个人时,怕在遥远时结冰,在靠近时灼痛,在平行时却慢慢营造出一种叫作距离的东西。

我是多想让自己准备好守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他所梦想着的幸福到来。

但这一切都得让时间来解决。

它亘古不变,它的天下它说了算。

我的波西便在我们都百无聊赖和等待的日子里,提议用我们所剩不多的钱挥霍,之前曾经提到波西是很能够无耻并享受着的人,我竭力反抗一同去五星级宾馆内混食吃的做法,于是他的提案降低程度。

他带我在整座城市的大型购物超市和家俱城里闲逛,各大商店和步行商业街道。当我提议去久违的博物馆和自然博物馆时,他皱着眉头说不好,理由是需要买票入场,他至多接受中央绿地和外滩这样可以免费观光的场所,我吐吐舌头,才知道波西其实是节俭的。

我们在麦当劳里喝可以续杯的咖啡与红茶,用手机打游戏,在阳光下像两只小猫般厮混过一整个下午。我们在宜家试用每一个样板房间,坐每一张沙发和床,抚摸每一个喜欢的靠垫与杯罐,饿了的时候在一楼吃六元钱的热狗套餐,藏着纸杯子,于是喝到能无限续杯的可乐。我们在购物超市里吃刚出蒸笼的烧卖,葱烤的炝饼与热豆浆,试用超市中的按摩椅,玩许多玩具的展示品,到夜里最晚出店时,举出几只空空的塑料袋,凭上面的条形码付帐。也有去上海书城,蜷在地板上看书,或者在CD区的视听架旁带上耳机听音乐。

逛商场时,不论多贵的品牌,波西会忽然把我推出去让我试衣服。以前总是看他在那里装作要买的样子,试遍所有他喜欢的衣服,奇怪的是,营业员很少有嗔怒于他的,他看来就像是衣架子,一个贵公子,常听人赞扬他,而他最后看不中任何一件也是理所当然的,他骨子里透着可以挑剔的权利,天生的气质。

而我不行,他推我出去时,我便颤颤地往后缩,连艾格这样平易近人的品牌都不敢多穿几件,不能买的东西,自然是少碰。

那种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原则,看来只是我有。

我们会在中央绿地的湖边喂鱼,他指着一处草地说:“那里,就是那里,我傻等了你半天!”

我笑,同他追逐和奔跑。

但半个月很快过去,我的波西没有接到任何拍摄的通知。有天他哪儿也不打算带我去,独自坐在沙发,玩弄一张刚充完值的手机卡,他转动它,最后一拗为二。什么也没有对我讲。

那天我也收到了舅妈的短信,她说她终于收到了舅舅签署的离婚协议,这场闹剧结束了。

我回复道:恭喜你啊。

她再问:黎子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时,我删除了这条消息。“波西,今天我们还出去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不太想动。”他说的是实话。“我只去过那里一次,但我怀念那里了,想带你去那儿看看。”“你自己去吧,我真的很累。”“陪陪我好吗?”我蹲在沙发边,像极了弟弟在要食物。

他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停顿几秒后,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外套披上,牵着我的手出去。

他笑着说:“养你果然和养弟弟一样,常出去跑,心就野了,时不时就得带你往外溜溜。溜弟弟是溜狗,溜你是溜小猪。”

这次我不和他吵架,他愿意跟我走,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坐地铁一号线到外环线站下,出站口便是白色顶篷的新梅天桥。有电梯上下,桥面的前方有个小小的岗亭,今天那里没有人。桥面铺着干净的地砖,桥下是宽阔的车道。

他双手插在衣袋,往前走,以为我还要带他到哪里去。

而我就停在桥的当中,这就是我的目的地。

我想给他听周迅唱的《大齐》。“……看他在沉默里幻想,听他不经意的歌唱……他呼吸我是空气,悄悄地他等我睡醒……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只要每一天在一起。”

于是我拿出我的手机放这首MP3,音乐在车流声中显得微弱,但我相信波西听到了。“五年前的春天我来这里,那时正在放《将爱情进行到底》的电视剧,当时的上海并不是处处都有时尚的景点,于是摄影组四处辗转,拍了许多不同地方的场景,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在上海走不到几步,就有非常炫的外景。当时他们常来新梅天桥,男女主角在这儿奔跑,拥抱,哭泣,发生好多好多的事情,似乎这儿是一座神秘的爱情天桥,白色的顶篷,当你从电梯上来,慢慢露出脸时,发现相爱着的彼此……”“所以你在这里许愿了是不是?”他得意的走上来,双手环绕住我。真是爱情中的神算子。“嗯。我许愿了。”“希望和我在一起。”“我希望和你在一起。”“五年前……好远好远,好久好久。”

不要再说了,忽然显得我特别委屈。

他浅笑,然后不动声色,紧紧的抱住我。那瞬间,我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忽然从我肩头卸掉了,我的心异常轻松。

那时起风,他的刘海拂在我面上。

我们在新梅天桥上走了两圈,后来发现这地方除了桥,并没有什么东西再好看。他看看我,我笑,觉得五年前的自己似乎挺傻,他也不好意思挑明,两个人脸上都讪讪的。

于是我们牵着手离去了。

坐在地铁上时,他说:“知道吗?刚才我也许了个愿。”“什么时候?什么愿望?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被你看出来还能叫波西嘛?愿望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当然不能告诉你。”他故作严肃。

我心里窃喜,心想你和我玩还嫩着点,现在你不是满脑子想工作的事了吧。还得意,美得你。

刚想到此,发现他把手机拿出来,在检查是否收到新的短信。

因此,我知道自欺欺人是不对的。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带他去,如果肯花钱的话,我们可以去历史博物馆,带上耳麦,能听上一天的文物解析。或者去海洋博物馆,走一次我经历过的路线,要不去野生动物园,乖乖的坐在车笼子里,和动物们彼此探视。

总之做什么都好,不能让波西有空白的时间去想工作。

那份该死的合约,究竟什么时候才开始兑现。我的手握住手机,互相传递一种冷冷的温度。忽然,我被自己的愤怒吓到,我猜我刚才几乎要摁下数字键,拨打一个电话直接质问姚岳。

好在我说服自己,不要和短暂的等待计较,像姚岳这样的男子,应该是站在杂志的利益上,去公平的做些什么。他的洋服和袖扣,钛金镜架和语气,都体现着一种天秤座的公平,我不该怀疑他的。

不该怀疑任何人。

所以我们乖乖的回到家,我为波西煮了一餐实惠、可口的饭菜。腌制的带鱼,切成大段煎成酥黄,再下老抽炖成红烧,水芹菜烧上豆腐干丝,鸡毛菜和小肉丸子汆的汤。波西举着筷子,欢喜得不行,他说:“你太厉害了,就我家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灶,可以煮出这种东西来,真是神,黎子,你是我的女神!”“灶神吧?”我笑。“随便啦。”他早含了一大口饭,用牙剔带鱼刺去了。

我坐在他身边吃饭,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刚才我在厨房里接到麦当劳的电话,我被录取成为他们的计时工人,会穿上花里胡哨的衣服,带可爱的帽子,先从擦地抹桌子扔垃圾开始,慢慢的收银,为客人装每一盒开心乐园套餐。

我要工作去了,波西。但如果你需要我在家里陪着你,我会选择放弃这份工作。

同他一起收拾完碗筷后,我还是没有开口。

泡红茶时,他忽然粘在我身后,用手轻轻抚摸我的身体,我想到他索要的东西,不禁耳根赤热。以前总认为这些是不知检点的事情,尤其当看到他与别人在做的时候,会觉得心悸与恶心,好像水土不服一样。

但当他的手指进入我的衣服,当那种温度像神迹的光辉一样感召到我,我会觉得我的身体只剩下肌肤,意乱神迷的肌肤。

总还是不知检点的事情,像李宗盛写的《阴天》。

以我们赤裸的腹背,缠绕的脚踝与手臂……

他身上的烟气会沁入到我的肺里,那和世上任一种味道都不同,它像我的鸦片,一种毒。

天明时,我从胸上轻轻挪开他的手,起床梳洗,更换干净的衣服,决定还是要去工作。小时候与舅舅生活一起,在粮油店买米面时,总是看到一块腐乳或酱瓜都会嘴馋,那时星火24小时商店里还有卖用去肉的话梅核腌制的零食,每一粒都咸得可怕,但可以含上很久。我偶尔能买上一包,品啧半天……

我想那时算得上捉襟见肘的生活,所以我不想要现在还得过买米时,都得考虑要不要多备一包方便面或一罐八宝粥的日子。

波西抽的烟,阔板七星、大卫?杜夫或者广告版的万宝路,我偶尔买本盗版书,那种厚度总侃不下十元钱……既然我们算不到幸福来临的那个日子,不妨在前往幸福的道路上,走得坚强一点。

我带上手机出门,决定在下午波西醒来后,在电话里告诉他真相,不用面对面,我可以轻松一点,让他不能从我的表情上判断我是否掩饰和假装。

声音是最好粉饰的……我,黎子,是快乐的小精灵……看,就是这么简单。“所以,波西,就是这样,一早就面试下来的,还是朋友给我介绍的,推辞掉总不太好,我今天就是第一天上班啦,什么都挺好的,中午工作餐还是发的汉堡包和饮料吃哟,特别棒,我都快爱死麦当劳了。”“嗯,那你好好干吧。”他无所谓的语气。“晚上想吃什么?我们这儿附近就有个大菜场,我正好顺路买回来。”“随便吧,有什么吃什么。”“好呀,那我买点大猪骨,用黄豆一起煮了炖汤喝,再炒个木耳肉片吧,你喜欢的,还有……”“够了。要是麦当劳里还解决晚饭,你不如吃完再回来吧,我在家随便什么都能对付。”

波西……

他笑:“记得以后出门前一定要通知我一下,醒来时身边空荡荡的,感觉不太好。”“嗯,我知道了。”“好,乖!努力工作吧。”“我会加油的。”

我们异常甜蜜,挂上电话。

我理整齐自己的小围裙,继续拿着拖把,快乐的拖地。

我会在四点之前赶回家,手里提着我该买的东西,为了波西的善解人意,我决定透支一下,买他最爱吃的虾。明天上班以前,会先想好怎样与他道别,一个最热烈的额头吻,还有,我最敬爱的天上的神明,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

第二章

关于爱情

“黎子,可不可以换个班,如果你非要每天上满八小时的话,下午走,晚上回来,我不喜欢早上醒来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我想睁开眼睛就看见你,看你给我做早饭。”在我上班很久以后,他终于忍不住告诉我。

那时的合约仍是一纸空文。

顺从波西的意思,我会在每个清晨陪在他的身边,为他准备好早饭。像守望我的田原,守望一朵水仙花开,像我前世与一颗麦、一颗花苞订下过契约。

在他醒来后,看见我还在,等他心满意足后才离去。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守望的,是我的幸福。

可惜渐渐的,我看到瑕疵,像一件绒线衫,出现线头时,最好不要用手去扯。在爱情里,如果有问题存在,总有一天会发生。好比我在月光下照镜子,那点光辉足够我看见脸庞,而雀斑若隐若现,我心里十分得意,心想今晚的我多美呀,但是灯一开,纤毫毕现。

总是这样。

我躺在床上轻轻咬自己的指甲,听他蹑手蹑脚地来去,他在我身后出入在卧室和浴室间,换衣服,换鞋,洗澡,然后轻轻地爬到床上,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睡觉。

这一切都发生在黑暗中,他可以仅凭一点月光做完许多繁琐的事。

夜光屏幕的宜家方钟会显示出凌晨一点后,接着一分钟一分钟地往下跳。或许以前我太爱睡觉了,所以装出睡觉的样子会特别拿手。他从来没有猜到,其实我睡觉是很警醒的,何况当我每晚九点回家,发现他并不在家时。

我会有多关注他的去向,一定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我很想在半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说:波西,我们得好好谈谈。为什么你让我换班?让我早上陪着你,结果等我下班回家时发现你不见踪影,每晚搞到一、二点回来,还像做贼一样。很明显你就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欺骗我是不好的!

对,我一定想以这句做为谈话的结尾。但每每我知道他这么做时,偏偏就不敢这么干,心里毫无底气,我觉得一旦我挑出这个话题,我们就会争吵。

说出许多恼羞成怒的话,说到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一想到此,我就觉得害怕,觉得天昏地暗,于是我便什么也不过问,保持缄默,局面因此糟糕得很。我们各结珠胎,也过着忧愁于米珠薪桂的日子。

可没多久,波西忽然染了新发色,买了一双价值不菲的NIKE。浴室里他常用的护肤品换成一套全新的,他给我买了一块CK的手表,某天早上醒来,我发现它就搁在我脸旁,冰凉的表面轻吻着我的鼻尖。

我戴上礼物后还是没有质问波西,以至于某天,他忽然说:黎子,你真的好乖。

我便接受了这个荣誉。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忍无可忍,但不是用说的。

我在那晚跟踪了他,在华灯初上的时候,车灯于高架上游动成流火。当我在这派辉煌中行走时,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他的头发梳得油光,全都往后捋,因为涂了太多定型发胶,而让原本金黄的发色变黯,一束束粘在一起,像顶着果冻的雅痞一样。他穿着白衬衫,衣袋里塞着一枚领结,黑色包身的西装和一条紧绷到离谱的小脚裤,脚上则是一双翘首的皮鞋。

那套不正经的装束,要了他‘年轻帅气’的命。就像前卫的行为艺术,因为太古怪,而无法让人感到赏心悦目,人们心里总拧着一股劲要和这种‘极端美’互相抵触。

我正与这种美抵触过,那‘美艳’的波西在多年前亦曾出现,之后的日子我们便失去联系,我为所有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这副妆容的夜晚而恐惧,使我跟踪他的脚步越来越绝望和无力。

但我们不得不走到那个目的地,像地球即使是个圆,你也会回到起点一样,出发后的人总会有个目的地,随意流浪也会有,那是一个终点,死亡也算是终点。

波西走进去,我看着他和门僮点点头。

我仰望这座金碧堂皇的宫殿式建筑物,看到夜总会三个字时,觉得自己像块冰,冻在了地面上。那种冬天从屋檐上滴下的水柱,锥形的,如果用手拨它,就会整根的掉在地面,断裂。那种马路上的浅水洼,结成薄冰后被人踩碎。我只想到冰,寒彻透骨。

我为自己想了几种方案:

一种是扭头回家,什么也不干,蒙着被子痛哭一场然后睡觉。

一种是去最近的超市买几包烟,几瓶酒,在夜总会门前的小花坛里自斟自饮,等到他出来时,酒气冲天的扑上去,嚎丧一样辱骂他的堕落。

一种还是扭头回家,找出我最像样子,也是最不正经的连衣裙出来,涂脂抹粉,携带上我所有的现金再杀回来,冲进夜总会,一把揪起他……然后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就楞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像忽然失忆的人一般,在场景里寻找自己的定位。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做什么?我要到哪里去?

直到有车在我站的路口转弯时,忽然鸣响喇叭惊醒我,我便觉得哪个方案都不可靠。我听到那车上放着梦飞船的《不值得》。

那首歌词让我噤若寒蝉:“除了爱你,除了想你,我什么什么都愿意……你从没爱过我,你在敷衍我,一直一直忽略我的感受……一次一次忽略我的感受,我真的感到力不从心,无力继续……”

我在弯道上与车子背向而去,我直面着夜总会里水晶宫般的大堂,以我最真实的性格走进去。那时夜晚十一点,我胡思乱想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等候来靡靡夜世最摩登的时刻。

我和门僮撞肩而过,宫庭式的宽阔楼梯前,漫步着身穿白色鱼尾礼服的女子,漫天的香气和赤金色装饰。巨大的滚珠喷泉,涌出层层白雾,附和风雅和浪漫的调子,像是油脂堆砌的春宫画,我闯了进去,速度异常的快。“小姐,你找谁?”这种问句不绝于耳。“找人!”我就这么粗鲁的回答他们,像大老婆来找丈夫的小姘头一样。

我在场子里乱转,大堂,迪高舞池的外围,吧台和男、女厕所。最后在走廊里和他相遇……一间包房门正洞开着,单膝跪地的波西站起来,将空杯和水果碟放到托盘上,单手举了出来,身子慢慢往后退,始终笑对客人,然后合上门。

他转身时与我直面,他只是浅笑,对身后走来的同事说:A3加单,要一瓶XO。然后把托盘给了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等同事走远了,他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顾自点上一根,对我浅笑,然后牵我的手,很自然的把我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我们坐在沙发上。

我的眼泪大颗的涌出来,滚落到衣襟上,再砸到地面。

他说:“你哭什么呢?”

他表示不能理解,表情始终浅笑着的,当有同事经过时,还和他们点头打招呼。

我便擦干眼泪,不想让陌生人对我们好奇,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们是无话不谈的。”“那又怎么了?”“可是你……”“怎么?”他看着我,用饶有兴趣和无所谓的眼神。“你回到这里上班,你没有告诉我。”“我来这里上班,赚自己劳动后所应得到的工资,有什么问题呢?”“这种劳动?”“在你眼里很不正经是不是?”他笑。换作几年前,他还不敢拿出这种态度,事到如今,他有点成熟得过了份……“我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就变成这样。”“呵呵,黎子,小傻瓜。放轻松点,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公司方做决定先起用一个混血男模来做几期杂志,将我搁后了,这期间因为合约的关系,我也不能干别的。怎么说呢……我们两住一起开销挺大,不能全靠你扫地、抹桌子这么辛苦吧?你知道我这辈子也没学会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混过,知道怎么赚快钱。”说着他从口袋里悄悄捻出两张百元大钞。“看,如果遇到大款,端个果盘就给这么多小费,赚吧?这里傻B特别多,但是不能让领班看到,夜总会得抽头的……”“延后?他们通知你的?”“是呀。”“可波西?非得这样吗?”“非得怎么样了?”“回到过去的日子,你明明知道我们曾为了这件事,互不联系……”“我现在没有卖身!我不是那种少爷!我没有回到过去的日子!我只是一个服务生,懂不懂?你不能把我过去的污点,烫成我这一辈子的纹身。”

轮到我呆若木鸡了,波西的话由轻到重,每一句都似寒山晚钟,叩在风里,让人从五脏六腑中听到,觉得震惊。

他不是没有他的道理,而我阵线溃散到哪里去了。

我节节败退,一路扯着焚毁的战旗狂奔,在旷野或荆棘里,在我为自己设下的障碍与壕沟里,踩下泥泞混淖的每一步。

我想让自己既理智又有逻辑和条理的奉劝他,他的责任感是正确的,而做法错误的,但我做不到。整个夜总会里忽然放起刘德华的《冰雨》,毫无联系的歌词砸向我,一样的悲凉,却与现在所发生的事情无关,让我的情绪异常无厘头起来。“我是在等待你的未来,难道只换来一句活该,一个人静静发呆,两个人却有不同无奈,好好的一份爱,怎么会慢慢变坏……”

波西的烟抽完了,他站起身,拉拉坐皱的衣服。

他说:“乖,早点回家去洗洗睡吧,我收工了马上回来。如果睡不着,我就给你带夜宵好吗?我们楼下的麻辣肠粉不错。”

我双眼一红。

他笑。“拜托,不要哭了,这哪里还像黎子啊!你这样太变态了,太丑了,我实在受不了。”“混蛋!”我骂。“对,感觉回来了!”“连波西!你!”“回家吧,等我。”他一把扯过我在怀里,轻吻我的额头,然后拍拍我的背,把我温柔地推出去。我便顺从的往外走,不停回头,回头,好像看不够这个男子。

他收起笑容后,转身走了,去下一个需要他工作的地方,跪式服务。

此夜,我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踱,我想只要我走得慢一点,他就会从身后追上我。我怀念所有背靠在他怀里的日子,一整个季节,弥漫着他的温暖。而爱情在我身上却总是硬绷绷的,一点弧度也没有,它让我撞疼他,让他拥抱我时也会疼痛。

快到家门口时,我觉得我今天撞破的,不是他的隐瞒,而是我们之间最薄的一层保护壳,它或许让我们距离更近,又或许让我们各自快速地垒好破城墙,让它更厚更坚固。

那晚,我在半夜忽然睁开眼睛,竟然觉得自己的心是空的。

从前,波西问我将来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男友。我说:“我希望我们是有默契的,亦动亦静的,因为像我这样的疯子,总是闹的时候特别折腾,安静的时候特别死气沉沉,希望他也可以这个样子。比方我们在一起坐着开书时,哪怕我们看的不是同样的东西,但也不用在过份安静的时候,会担心对方是否无法忍耐。我们应该理所应当的沉默,和心安理得的胡闹,就是这样。”

他听完后说:“你疯了。这样你只能和自己谈恋爱。”

可我们每个人最爱的都应该是自己,我一点也不为自己的爱情理想而羞愧,因为曾几何时,我觉得那个人,他一直就在我的身边。

我们坐在一起看书,我看谷崎润一郎写的《细雪》,这一整本书都在叨叨四姐妹的生活琐事,写她们和与她们相关人等的生活(包括邻居家的那条狗)。书评说,这是一副艳丽的‘绘画长卷’,‘才不世出的物语文学’,‘最上乘的风俗小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它会让我安静,非常非常的安静,好像我掉到那个时空里,伫立一旁看着这四姐妹的颦笑与婀娜,或许立在樱花树下的也有我一份。

波西在看体育杂志,一边抽烟,一边喝着袋泡花茶。他蜷在最舒适的大靠枕上,不声不响翻杂志,能坐上很久。自从他上夜班以后,白天总会很晚才醒,梳洗吃饱后什么也不干,就赖在角落里听着音乐。

有时望着他,你会觉得时间在这个人身上不起作用,是凝固的。即使一天一天过得流转飞快,也没有听他感叹过,但有时,他也会看着渐渐灰暗的天空,忽然皱一下眉头,那就是他最大的报怨了。在落地窗前望着街景,眼神流落到某一处,像囚禁的鸽子,一种神奇的飞鸟……

很多时候,波西真的就如此沉默,从小到大,我没有熬过他,比他更坚忍的纪录。有时我怀疑他在‘顾客’面前怎么单腿跪得下去。他孱弱的笑容后,隐藏着一句‘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们听杜德伟的《无心伤害》。“爱是纯真,爱是无痕,不在乎怎么会痛苦万分,我真的太笨,不懂心疼……无心伤害,你应该明白……”

听这首歌时,他轻轻跟着哼唱,将我挪到他怀里。那时我从心底里感到抱歉,我明白是我不应该把我的爱那么重的担在他肩上……我应该放慢我的脚步,让他能从身后慢慢跟上我。“挺着胸,勇敢面对呼吸的风,伤心总带不走痛,有时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沉默,完完全把你放在我心中,有太多的话想对你说,面对你都说不出口……”

杜德伟的《不走》。

我们缠绕在音乐里,我只有用我的身体来说抱歉。现在我相信这是异性间最自然而然的事,当语言达不到的时候,用这种方式来交流,因此我们才能最明白专属于彼此。

不走,波西,别走。

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论用什么方式和怎样的努力。

他说:“黎子,不要哭了……”

我才惊觉自己又落下眼泪,这种液体成了最不受我控制的东西,仿佛不是我的双眼中流出来的,像是天空在下雨,在一个我们还相爱着的星期天下午。

如果他说的是:黎子,我爱你。

是否就成全了我的死心塌地。

这么久,我还是没有问过……“我站在这里双手空空,大雨下的不知所措,告诉我你在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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