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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勇刚,吴雅楠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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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游文精品

秦少游文精品试读:

前言

秦观是北宋杰出的词人、诗人,又是出手不凡的文章家。《宋史》本传说他“长于议论,文丽而思深”,苏轼赞其“词采绚发,议论锋

[1]起”。但长期以来,人们对秦观的认知大抵局限于诗词,尤其是词,奉他为婉约派的正宗,而作为文章家的一面基本被忽视了。清人王敬之就曾为他鸣不平:“应举贤良对策年,儒生壮节早筹边。可怜馀技[2]成真赏,山抹微云万口传。”

其实,秦观之文众体赅备,骈散兼具,有文学之文,有实用之文,有论理之文,有议事之文,有序跋,有尺牍,有叙记,有杂说,有寓言,等等。

秦观的文章最有价值的文体首推策论。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九月,时任蔡州教授的秦观在苏轼、鲜于侁的举荐下,应制科(即贤良方正能言极谏科),献《进策》三十篇、《进论》二十篇。这五十篇策论,非集中写于一时,而是元丰至元祐初年陆续写成的,虽有仕进的功利目的,却是情动于中,意所欲言,绝非一般的干禄时文所能同日而语。他在《进策》中系统阐述了他的政治、经济、军事、铨选、官制、人材、役法、治安等思想,《进论》则以史论的方式,立足当下,以古讽今,古为今用,不乏卓越而切实的见解。黄庭坚《晚泊长沙示秦处度范元实》诗之四赞云:“少游五十策,其言明且清。笔墨[3]深关键,开阖见日星。”明人张亦激赏之,将他与贾谊、陆贽相提并论。其《淮海集序》云:“盖其逸情豪兴,围红袖而写乌丝,驱风雨于挥毫,落珠玑于满纸,婉约绮丽之句,绰乎如步春时女,华乎如贵游子弟,此特公之绪馀者耳。至于灼见一代之利害,建事揆策,与贾谊、陆贽争长,沉味幽玄,博参诸子之精蕴,雄篇大笔,宛然古[4]作者之风,此则其精华也。”这一评价并无虚美,其议论之剀切,颇有贾谊、陆贽的风采。

像他的老师苏轼一样,秦观的思想比较复杂,佛道儒法杂糅,但以儒家思想为根本,以仁德为核心,达于时变,富于实践理性精神。他的理想是做一个器识与学术兼具的“真儒”,像贾谊、陆贽那样直道而行,蔑视不作为、不担当、远危机、保禄命的“具臣”。他在《张安世论》、《韦玄成论》等文中借评价西汉大臣张安世、韦玄成,尖锐批判了具臣的庸懦。他的策论颇见胆识,就像他在《贺苏礼部启》中说的那样:“决科射策,亟闻董相之风;逆指犯颜,屡夺史鱼之[5]节。”笔锋直指帝王与宰执大臣。像《朋党论》、《人材》、《官制》、《将帅》、《奇兵》、《石庆论》、《袁绍论》、《王导论》、《王朴论》等,堪称不可多得的名篇,颇见其器识与学术。

秦观少时用意作赋,二十一岁时就作有《浮山堰赋》,虽不脱拟古习气,但已显示不俗的才情与学养。少游赋写得最好的是《黄楼赋》,此赋意在歌颂苏轼在徐州抗洪的功德,巧于立言,措辞简洁,受骚体赋之影响,洵推楚辞之苗裔。苏轼激赏之,称其有屈宋之才。其他像《郭子仪单骑见虏赋》虽为律赋,文多拘忌,属科场之时文,却有为而发,亦称佳构。《叹二鹤赋》借鹤之命运批判世风之浇薄,寄托了文士失意的怀抱,有寓言之特点。

少游的书启亦颇有意趣,有些系代言或干谒,出之以骈俪,措辞得体渊雅,如《代贺胡右丞知陈州启》、《贺吕相公启》,但最好的是师友知己之间的尺牍往还,素朴本色,亲切而感人,堪称绝妙的小品文,如《与苏公先生简》、《与参寥大师简》等。

秦观乃苏门才子,从苏轼游,性情受苏轼影响很大,有时嬉笑怒骂,酣畅淋漓,如《书晋贤图后》。

秦观在文章学上推崇韩愈,重视博采众长,集其大成,这一点在《韩愈论》中表述得很清楚:

夫所谓文者,有论理之文,有论事之文,有叙事之文,有托词之文,有成体之文。探道德之理,述性命之情,发天人之奥,明死生之变,此论理之文,如列御寇、庄周之所作是也。别白黑阴阳、要其归宿,决其嫌疑,此论事之文,如苏秦、张仪之所作是也。考同异,次旧闻,不虚美,不隐恶,人以为实录,此叙事之文,如司马迁、班固之作是也。原本山川,极命草木,比物属事,骇耳目,变心意,此托词之文,如屈原、宋玉之作是也。钩列、庄之微,挟苏、张之辩,摭班、马之实,猎屈、宋之英,本之以诗书,折之以孔氏,此成体之文,韩愈之所作是也。盖前之作者多矣,而无以加于愈。故曰:总而论之,未有如韩愈者也。

照秦观看来,成体之文乃文章之止境,因而在创作上自觉地博采众长。策论得力于贾谊、陆贽、苏轼,寓言取法柳宗元,尺牍有晋人之气韵,杂说之文则胎息韩愈为多,如《清和先生传》采用拟人化手法,代酒立传,想象奇特,语言饶有谐趣,虽是游戏文字但又别有寓托,酒与人合而为一,人品寓于酒品,其笔法模仿韩愈的《毛颖传》,文风的博辩、恣肆,实与韩文在伯仲之间。其《遣疟鬼文》亦师法韩愈的《送穷文》。

秦观乃经世之才,其志在民生的实学精神是非常可贵的。他有些文章乃实用之文,虽质木无文,却有补于世用。如《蚕书》就是一篇很有价值的农桑之文,文字高古简约,朴实无华,唯务有用于民生。此文全面介绍了养蚕技艺,从蚕生长、吐丝、结茧的全过程到养蚕的工具器械和避忌,以及西域蚕史都有比较清晰的勾勒,具有高度的科学性。《蚕书》对保留中国古代养蚕资料,普及养蚕技术,有着重要的意义。

秦观之文也有不足之处,有时徒发书生之大言,如《兵法》,亦有格式化之弊,拟古而未能脱化。

综上所述,秦观是北宋杰出的文章家,脱离秦观的文而论秦观是偏颇的,漠视了秦文,就掩盖了他的经世之学。基于此,我们编著了这部《秦少游文精品》。秦观文今存二百八十七篇,我们选了六十五篇。选文的标准是以文学艺术性为主,兼顾不同文体,也略选了非文学性的实用文,以彰显秦观的实学。

最后要交代的是,我们这部文选采用的底本是徐培均先生《淮海集笺注》所用之宋高邮军学刻本,注释亦多酌取徐先生的笺注而增损之。此外我们还参考了周义敢先生的《秦观集编年校注》。此书系秦观文选的草创之作,旨在抛砖引玉,恳请海内外方家批评指正。

[1] 苏轼《辨贾易弹奏待罪札子》,见周义敢、周雷编《秦观资料汇编》,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5—6页。

[2] 王敬之《读秦太虚〈淮海集〉》,见周义敢、周雷编《秦观资料汇编》,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316页。

[3] 黄庭坚《晚泊长沙示秦处度范元实》之四,见《秦观资料汇编》,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21页。

[4] 周义敢、周雷编《秦观资料汇编》,中华书局2001年版,第172—173页。

[5] 徐培均《淮海集笺注》卷二十八,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918页。辞赋黄楼赋并引[1]

太守苏公守彭城之明年,既治河决之变,民以更生。又因修缮其城,作黄楼于东门之上,以为水受制于土,而土之色黄,故取名焉。楼成,使其客高邮秦观赋之。其词曰:[2][3]

惟黄楼之瑰玮兮,冠雉堞之左方。挟光晷以横出兮,干云气[4][5][6][7]而上征。既要眇以有度兮,又洞达而无旁。斥丹雘而不御兮,[8][9]爰取法乎中央。列千山而环峙兮,交二水而旁奔。冈陵奋其攫拏[10][11]兮,溪谷效其吐吞。览形势之四塞兮,识诸雄之所存。意天作

[12]以遗公兮,慰平日之忧勤。[13][14]

繄大河之初决兮,狂流漫而稽天。御扶摇以东下兮,纷万[15]马而争前。象罔出而侮人兮,螭蜃过而垂涎。微精诚之所贯兮,[16][17][18]几孤墉之不全。偷朝夕以昧远兮,固前识之所羞。虑异日之[19]或然兮,复厌之以兹楼。时不可以骤得兮,姑从容而浮游。傥登[20][21]临之信美兮,又何必乎故丘?觞酒醪以为寿兮,旅肴核以为仪。[22][23]俨云髾以侍侧兮,笑言乐而忘时。发哀弹与豪吹兮,飞鸟起而参差。怅所思之迟暮兮,缀明月而成词。[24][25][26][27]

噫变故之相诡兮,遒传马之更驰。昔何负而遑遽[28]兮,今何暇而遨嬉?岂造物之莫诏兮,惟元元之自贻?将苦逸之[29]有数兮,畴工拙之能为?韪哲人之知其故兮,蹈夷险而皆宜。视[30]蚊虻之过前兮,曾不介乎心思。[31][32]

正余冠之崔嵬兮,服余佩之焜煌。从公于斯楼兮,聊裴回以徜徉。【总说】

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五月,苏轼赴任徐州知州,当年八月领导军民成功抵御特大水灾,次年于东门修堤城、建黄楼。此赋就是秦观受苏轼嘱托为庆祝重九黄楼落成而作。

这篇赋措词简洁,巧于立言。赋前小序交代了此赋的缘起和黄楼命名的由来。开头即紧扣黄楼着笔,以“瑰玮”二字总摄黄楼之神,接写黄楼之方位、规模、建制、特征等,体物写志,要言不烦,一座上干云气、要眇有度、洞达无旁而又不御丹雘,取法中央的百尺高楼赫然矗立于眼前。此楼依山傍水,处形胜之地,由此天然形胜自然联想到彭城之“诸雄”,那么彭城当代之英雄非苏公莫属,黄楼即为见证。由此转入对黄楼主人苏轼的歌颂。当彭城遭遇水灾时,狂流漫天,形势危急,苏轼本着“精诚”之念,亲率军民,宵衣旰食,胼手胝足,治河决之患,拯救民生,城池得以保全。抗洪写“苦”,正因为抗洪之“苦”,才有今日登临黄楼之“逸”。下文着重写苏公之逸趣。醇酒美人,哀丝豪竹,写尽文人之逸兴遄飞。一苦一逸,自有定数。最为难得的是苏公苦中有逸。苏轼因反对新法,屡遭贬谪,萍梗流移。“变故之相诡兮,遒传马之更驰”,适为他人生命运之写照。但苏公有哲人之风范:“蹈夷险而皆宜。”此赋对苏轼的歌颂,颂而不谀,悦而不伪,允称得体。

此赋受骚体赋之影响,洵推楚辞之苗裔。苏轼回赠秦观诗云:“雄辞杂今古,中有屈宋姿。”近代林纾亦云:“‘哀弹豪吹’以下四语,真掇得宋玉之精华,自是才人极笔。”可谓知言。从章法上看,此赋师承东汉末王粲的《登楼赋》,颇得仲宣步骤。

苏辙有同题《黄楼赋》之作,意在颂赞乃兄治水之功,题旨与秦赋并无二致,然立意、成就有高下之分。苏辙赋取法班固《两都赋》,设为客主问答,行文汪洋恣肆而失之繁冗,其立意亦只在“知变化之无在,付杯酒以终日”,流于凡近,不及秦赋之高简瑰奇。【辑评】

[明] 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苏长公极推秦太虚《黄楼赋》,谓屈宋遗风固过许;然此赋颇得仲宣步骤,宋人殊不多见。

[清] 赵翼《瓯北诗话》卷五:东坡所至好营造,守徐州时值河决,澶渊泛滥,到徐城,不浸者三版。悉力捍御,城得无患。水既落,乃拆项羽霸王厅材,筑黄楼于城东门。诸名人王定国、秦少游、黄鲁直及弟子由等,作诗赋以张之。……徐州黄楼虽已无存,而其名尚在人耳目间。名流之用心深矣!

[清] 王敬之《小言集·所宜轩诗剩·友人书来言徐州古迹索寄题》:坡仙提唱黄楼日,绝爱秦郎国士才。太守风流今未坠,魋山吹笛更谁来?

[近代] 林纾《林氏选评名家文集·淮海集》:“天作遗公”句,不是说楼;正以此楼塞河患后始成,故接处即承起。“河决”,其下虑异日之复然,则文中锁笔也。“哀弹豪吹”以下四语,真掇得宋玉之精华,自是才人极笔。

[1] 彭城:今徐州。

[2] 雉堞(zhì dié):城上排列如齿状的矮墙,作掩护用。

[3] 光晷(guǐ):日影。

[4] 要眇(miǎo):美好貌。《楚辞·九歌·湘君》:“美要眇兮宜修。”

[5] 洞达:通达。汉班固《西都赋》:“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

[6] 丹雘(wò):赤石脂之类的上等红色颜料。

[7] 御:用。

[8] 二水:指汴水和泗水。

[9] 攫拏(jué ná):夺取。拏,同“拿”。

[10] 四塞:四周都有要塞,指地理险要。

[11] 诸雄:指秦汉之际在彭城定都的项羽,唐代镇守彭城的李光弼、张建封等。

[12] 遗(wèi):赠。

[13] 稽天:到天。稽,至,到。《庄子·逍遥游》:“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

[14] 扶摇:盘旋而上的大风。《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15] 象罔:此指罔象,传说中的水怪。《国语·鲁语下》:“水之怪曰龙、罔象。”韦昭注:“或曰罔象食人。”

[16] 孤墉(yōng):孤危的城墙。

[17] 偷:苟且。

[18] 昧远:没有远见。

[19] 厌(yā):抑制。

[20] “傥登临”二句:意谓如果有登临之美,又何必在乎是不是故土呢?系反用汉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淹留”。

[21] 旅:陈列。

[22] 云髾(shāo):如云飘起的头发,这里指代女子。髾,髻后下垂的发梢。

[23] 哀弹与豪吹:犹“哀丝豪竹”。哀弹,指悲哀的弦乐声。豪竹,指豪壮的管乐声。

[24] 遒:迫。《楚辞·招魂》:“分曹并进,遒相迫些。”王逸注:“遒,亦迫也。”

[25] 传(zhuàn)马更驰:指苏轼因反对王安石新法,屡易州郡,驱驰道路。传马,驿站之马。

[26] 负:重负,指昔日治理河决之变。

[27] 惶遽(jù):惊惧紧张。

[28] “岂造物”二句:谓世间祸福无关天意,惟人自招。苏轼曾亲率徐州士民御水,城以保全,故秦赋云云。造物,指天,大自然。诏,告,助。元元,老百姓。

[29] 畴:谁。

[30] “视蚊虻”二句:谓视利禄如蚊虻在眼前飞过一样,毫不动心。《庄子·寓言》:“彼视三釜三千钟,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31] “正余冠”二句:从《楚辞·离骚》“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化出。崔嵬,高耸貌。焜(kūn)煌,明亮。

[32] 裴回(pái huái):同“徘徊”。叹二鹤赋[1]

广陵郡宅之圃,有二鹤焉,昂然如人,处乎幽闲。翅翮摧伤,[2]弗能飞翻。虽雌雄之相从,常悒悒其鲜欢。时引吭而哀唳,若对客而永叹。[3]

圃吏告予曰:此紫微钱公之鹤也。公熙宁时实守此邦,心虚一[4][5][6][7]而体道,治清净而忘言。既不耽乎豆觞,又不嗜乎匏弦。惟[8][9]此二鹤,与之周旋。居则俛仰于宾掾之后,出则飞鸣乎导从之先。故鹤之来也,则知使君之将至;鹤之往也,则知使君之将还。是时,一郡之人好甚于姻,敬愈于客;如爱子之居家,若宠臣之在国。昼从[10][11]乎风亭之滨,夜栖乎月观之侧。谓此幸之可常,颇超摇而自得。[12]逮公之去,于今几时。人各有好,鹤谁汝私?具名物于有司,鸡[13][14]鹜易而侮之。傍轩楹而蒙叱,历阶戺而遭麾。惟主人之故客,间一遇而嗟咨。[15]

余闻而叹曰:噫嘻!有恃而生者,失其所恃则悲。彼有啄乎[16][17][18]广莫之野,饮于清泠之渊,随林丘而止息,顺风气而腾。[19][20]一鸣九皋,声闻于天。若然者,又岂卫侯之能好,而支遁之可

[21]怜哉?【总说】

这是一篇慨叹世事变迁、物是人非的赋作。二鹤为钱公辅所养。公辅,字君倚,常州武进人。神宗时任知制诰、命知谏院。熙宁中因反对王安石盐法,出知江宁府,徙知扬州。熙宁五年(1072)十一月卒,年五十二。

此赋通过二鹤的境遇变迁,抒发了“有恃而生者,失其所恃则悲”的慨叹。当其主人钱公在世之时,二鹤何其矜贵自得,超摇适意,而一旦失其所恃,为鸡鸭所折辱,蒙稗吏之呵斥。人世无常,风波诡谲,命运的变幻莫测常令人心生凄惶。作者发出欣羡庄子逍遥无为,无所依傍的愿望。但是“依附”是古往今来几乎所有文士的唯一安身立命之法,作者在慨叹二鹤命运的同时也无疑在为千古文士的身不由己发一声浩叹。赋中之鹤又喻指清高隐逸之士,他们孤标傲世,“既不耽乎豆觞,又不嗜乎匏弦”,而不为世俗所容。在鹤的身上,寄托了作者失意的怀抱。从艺术上看,此赋有寓言之特点,借鹤之命运批判世风之浇薄。写法上借鉴了柳宗元的《三戒》,但柳文讥刺峻刻,而秦赋意在悲慨。【辑评】

[近代] 林纾《林氏选评名家文集·淮海集》:言下若不胜其慨。

[1] 广陵:今江苏扬州的古称。

[2] 悒悒(yì):忧闷不乐。

[3] 紫微钱公:指钱公辅。紫微,古代中央官署中书省的别称。钱公辅曾任知制诰,隶属中书省,故称之为“紫微钱公”。

[4] “心虚一”句:心境清虚澄澈,没有杂念,能够体会天地之大道。《荀子·解蔽》:“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壹。”

[5] “治清净”句:述钱公辅知扬州时为政之道。清净,即《庄子·在宥》“无视他听,抱神以静”的境界。忘言,指对“道”已心领神会,不必托之语言,也即《庄子·外物》所谓“得意而忘言”。

[6] 豆觞(shāng):食器与酒器,此处代指饮食。

[7] 匏(páo)弦:指代音乐。匏,笙竽一类簧鸣乐器,八音之一。弦,弦乐器,即八音之“丝”。

[8] 俛(fǔ)仰:随时俗周旋应付。俛,同“俯”。

[9] 宾掾(yuàn):宾客及副官、佐吏的通称。

[10] 风亭、月观:广陵旧时的两个标志性建筑,故址在今扬州城北。

[11] 超摇:叠韵联绵词,义同“招摇”、“逍遥”。

[12] 汝私:即私汝,喜欢你。此处宾语前置。

[13] 鸡鹜(wù):鸡鸭。

[14] 阶戺(shì):台阶。汉张衡《西京赋》:“金戺玉阶,彤庭。”李善注引《广雅》:“戺,砌也。”

[15] “有恃”二句:指失去赖以生存的依靠,境遇就会转为悲凉。

[16] “彼有”句:谓鹤在广漠的旷野上随意啄食。《庄子·养生主》:“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期畜乎樊中。”又《庄子·逍遥游》:“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广莫,通“广漠”。

[17] 清泠之渊:《山海经·东山经》:“又(首阳山)东南三百里有兽焉,其状如蝯(猿),赤目赤喙黄身,名曰雍和。……神耕父处之,常游清泠之渊,出入有光。”郭璞注:“清泠水在西鄂县山上,神来时水赤有光耀。”清泠,清凉寒冷。

[18] “顺风气”句:谓顺着风向腾飞翱翔。《庄子·逍遥游》:“(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xiān):高飞貌。

[19] “一鸣”二句:谓鸣声悠远。《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20] 卫侯之能好:《左传·闵公二年》载,卫懿公好鹤,使鹤乘轩冕,遇到战事时兵士都说国君当令鹤出征,因为它们享有禄位。卫侯,指卫懿公。当初周天子封卫国国君的爵位是侯爵,故称卫侯。好(hào),喜爱。

[21] 支遁:东晋高僧,字道林。《世说新语·言语》载,支遁爱养鹤,先剪其翅,不令其飞,后见鹤有懊丧意,始悟凌霄之姿岂肯为人耳目近玩的道理,遂养其羽成,放鹤归去。[1]郭子仪单骑见虏赋汾阳征虏压以至诚

回纥入寇,汾阳出征。何单骑以见虏?盖临戎而示情。匹马雄趋,[2]方传呼而免胄;诸羌骇瞩,俄下拜以投兵。[3]

方其唐祚中微,胡尘内侮。承范阳猖獗之乱,值永泰因循之主,[4][5]金缯不足以塞其贪嗜,铠仗不足以止其攘取。云屯三辅,但分诸[6]将之兵;乌合万群,难破重围之虏。子仪乃外弛严备,中输至诚,[7]气干霄而直上,身按辔以徐行。于是露刃者胆丧,控弦者骨惊。谓[8][9]令公尚临于金甲,想可汗未厌于寰瀛。顿释前憾,来寻旧盟。彼[10][11]何人斯?忽去幢幡之盛;果吾父也,敢论戈甲之精?

岂非事方急则宜有异谋,军既孤则难拘常法?遭彼虏之悍劲,属[12][13]我师之困乏;校之力则理必败露,示以诚则意当亲狎。所以徹[14]卫四环,去兵两夹。虽锋无镆邪之锐,而势有泰山之压。据鞍以[15][16]出,若乘擒虎之骢;失仗而惊,如弃华元之甲。金石至坚也,[17][18]以诚可动;天地至大也,以诚可闻。矧尔熊罴之属,困乎蛇豕[19]之群。于是时也,将乘骄而必败,兵不戢则将焚。惟有明信,乃[20][21]成茂勋。吐蕃由是而引归,师歼灵夏;仆固于焉而暴卒,祸息并汾。非不知猛虎无助也受侮于狐狸,神龙失水也见侵于蝼蚁。曷为[22]锋镝之交下,遽遗纪纲而不以。盖念至威无恃于张皇,大智不资[23][24]于恢诡。远同光武,轻行铜马之营;近类曹成,独造国良之垒[25]。

向若怨结不解,祸连未央;养威严于将军之幕,角技巧于勇士之场。攻且攻兮天变色,战复战兮星动芒。如此则虽骁雄而必弊,顾创[26]病以何长?苻秦夸南伐之师,坐投淝水;新室恃北来之众,立溃

[27][28]昆阳。固知精击刺者非为将之良,敢杀伐者非用兵之至。况德[29][30][31]善之身积,宜福祥之天畀。故中书二十四考焉,由此而致。【总说】

此赋为少游之场屋程试文。据秦瀛《重编淮海先生年谱》载,熙宁五年(1072)壬子,“好读兵家书”的少游“作《单骑见虏赋》”。郭子仪,唐华州郑县人。玄宗时为朔方节度使,平安史之乱,功居第一。代宗永泰初,吐蕃、回纥联手分道来犯,子仪单骑见回纥大酋,输以至诚,重结旧盟,遂与回纥会军破吐蕃。以一身系时局安危几二十年。累官至太尉、中书令,封汾阳王,号尚父。新、旧《唐书》有传。

这是一篇律赋。律赋讲究对仗,限韵,限字数,以韵律谐和,属对精切为工,乃唐宋科举干禄时文,虽多名手,却名作鲜见,主要是文多拘忌,伤其真美。但秦观此赋却因难而见巧,对偶之中有散行之气韵,笔致酣畅,语趣而流,无纤毫板滞之态。此赋通过对郭子仪“单骑见虏”,最终兵不血刃地化解大唐和回纥战争危机的英雄事迹的描绘,赞扬了他的赤胆忠心和过人韬略,表现出对这位昔日元戎的倾心折服。作者提出了对为将用兵者的新认识:因循软弱,任外虏肆意欺凌固然不可,然而过于尚武好斗,轻开边衅而不顾及自身实力也将导致血流漂杵、哀鸿遍野。最好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式获取和平。这也透露出在北宋外侮频仍的国势下秦观本人对军事兵法的独到见解。此赋气魄豪迈,文采斐然,一气流转中一代名将的俊逸丰神跃然纸上。

据李廌《师友谈记》记载,少游“少时用意作赋,习惯已成”,“论赋至悉,曲尽其妙”。这样看来,此赋绝非妙手偶得之,而是精思琢磨而成。【辑评】

[宋] 孙奕《履斋示儿编》卷八:昔秦少游《郭子仪单骑见虏赋》云:“兹盖事方急……如弃华元之甲。”押险韵而意全若此,乃为尽善。

[明] 杨慎《升庵全集》卷五三《秦少游单骑见虏赋》:《单骑见虏赋》,秦少游场屋程试文也。其略曰:“事方急则宜有异谋,军既孤则难拘常法。遭彼虏之悍劲,属我师之困乏;校之力则理必败露,示以诚则意当亲狎。我得不撤卫四环,去兵两夹。虽锋无莫邪之锐,而势有泰山之压。据鞍以出,若蔑擒虎之威;失队而惊,如弃华元之甲。”此即一篇史断,今人程试之文,能几有此者乎?一本作“果吾父也,遂有壶浆之迎;见大人焉,尽弃华元之甲”。

[清] 秦元庆本《淮海集》眉批:“匹马雄驱”四句:史中如许情事,四语括之。又:(“彼何人斯”四句)语趣而流。

[清] 浦铣《复小斋赋话》卷上:秦少游论律赋最精,见于李方叔《济南先生师友谈记》者,凡十三则。观其《郭子仪单骑见虏》一赋,洵琢磨之功深矣。

[1] 压:使屈服。

[2] “何单骑”六句:据《新唐书·郭子仪传》记载,子仪将赴回纥军营,左右皆谏戎狄野心不可轻信。子仪曰:“虏众数十倍,今力不敌,吾将示以至诚。”于是以数十骑免胄见回纥首领,陈说交谊大义,令回纥下马拜服,遂结盟饮宴,和好如初。示情,示以至诚。

[3] 范阳猖獗:指天宝十四载(755)冬爆发的安史之乱,安禄山于范阳起兵。

[4] “值永泰”三句:据《旧唐书·回纥传》载,代宗继位后,即欲与回纥修好,然其可汗不听,举兵陷多地,后仆固怀恩说可汗上表称贺,代宗亲赐缎帛,封以王公。不料永泰元年(765)秋,怀恩又联合多部族军队来犯,而代宗犹讲《红王经》。永泰,唐代宗李豫年号。因循,拘泥旧法,不知变更。

[5] 三辅:指京兆、扶风、冯翊三个京畿地区。

[6] 至诚:赤诚之心。

[7] 控弦:拉弓,张弓。

[8] “谓令公”二句:《新唐书·郭子仪传》载子仪亲率铠骑两千出入阵中,回纥问何人,报曰郭令公也。乃惊曰:“令公存乎?怀恩言天可汗弃天下,令公即世,中国无主。故我从以来。”令公,指郭子仪,时官拜尚书令。寰瀛,海内。

[9] 来寻旧盟:指郭子仪与回纥将领盟约,永结交谊,若负心背誓,当身死族戮。

[10] 幢(chuáng)幡:旗帜仪仗之类。

[11] 敢:岂敢,作反问。

[12] 属(zhǔ):适逢。

[13] 徹:通“撤”。

[14] 镆邪(mò yé):古良剑名,也作“镆铘”、“莫邪”,传为春秋时吴国铸剑师干将所铸,雄剑名干将,雌剑名镆铘(莫邪、镆邪)。

[15] 擒虎:即隋将韩擒虎,隋灭陈时为先锋,生俘陈后主,当时江东有谣谚云:“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擒虎平陈之际乘青骢马,与歌相合。

[16] 华元:春秋时宋公族大夫,据《左传·宣公二年》记载,该年春,宋国与郑国战于大棘,宋军失败,华元被俘,后逃归,监宋人筑城,有筑城者作歌讥讽他:“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华元让为他驾车的人对歌:“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

[17] “矧(shěn)尔”句:况且你们这些勇士。矧,况且。熊罴,以猛兽喻勇士,此指唐军。罴,马熊。

[18] 蛇豕(shǐ):封豕长蛇之省语,喻贪残之敌,此处指回纥兵。封豕,大猪。

[19] 戢(jí):约束。

[20] “吐蕃”二句:此役原为吐蕃、回纥合兵来犯,子仪既与回纥约成,遂请诸将同击吐蕃,破吐蕃于灵、夏。灵,灵台;夏,指大夏河一带,均在今甘肃境内。

[21] 仆固:即仆固怀恩,安史乱中曾助郭子仪平贼,后反叛,引回纥、吐蕃入侵,至鸣沙,病甚,死于灵武。

[22] 张皇:夸张,炫耀。

[23] 恢诡:荒诞怪异。

[24] “远同”二句:《后汉书·光武本纪》载,光武帝刘秀在登帝位之前,曾与铜马等割据势力交战,战胜后封其将领为列侯,并亲自排兵布阵,与受降者推心置腹,降者皆诚服。铜马,当时反王莽的割据势力之一部。

[25] “近类”二句:唐韩愈《曹成王碑》记叙,曹成王李皋统帅湖南,以征讨叛将王国良为事,国良羞畏乞降,避而不出,李皋即假扮使者,单骑驱驰五百里,鞭其城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良今安在?”国良惊愕拜迎,不得已而降。曹成,曹成王李皋,字子兰,唐宗室。国良,王国良。

[26] “苻秦”二句:苻秦,即前秦,东晋十六国之一,为氐族建立的政权。前秦君主苻坚于晋太元五年(380),大举攻晋,号称百万雄兵,足以投鞭断流。东晋方面以谢石、谢玄率军迎战,前秦军进逼淝水,晋军背水一战,秦军尽溃。

[27] “新室”二句:王莽既篡汉,自立为新朝,闻刘玄立,遣王邑、王寻往讨,兵围昆阳,刘秀自外发兵救之,城内复夹击,新莽军大败,世称昆阳之战。新室,新莽朝廷。

[28] “固知”二句:《孙子·谋攻》:“是故百战百胜,非战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战之善者也。”

[29] “况德善”句:《周易·坤·文言》:“积善之家,必有馀庆。”

[30] 畀(bì):给予。

[31] 中书二十四考:《旧唐书·郭子仪传》引裴垍语:“校中书令考二十有四。”进策朋党上[1]

臣闻朋党者,君子小人所不免也。人主御群臣之术,不务嫉朋党,务辨邪正而已。邪正不辨而朋党是嫉,则君子小人必至于两废,或至于两存。君子小人两废两存,则小人卒得志,而君子终受祸矣。[2]何则?君子信道笃,自知明,不肯偷为一切之计;小人投隙抵巇,无所不至也。

臣请以《易》道与夫尧舜汉唐之事明之。《易》以阳为君子,阴[3][4][5][6]为小人。一阳之生则为复,复者,反本也。三阳用事则为泰,[7][8][9]泰者,亨通之时也。而五阳之极则为夬,夬者,刚决柔也。以[10]此见君子之道,必得其类,然后能胜小人也。一阴之生则为姤,[11][12][13]姤者,柔遇刚也。三阴用事则为否,否者,闭塞之时也。而[14][15]五阴之极则为剥,剥者,穷上反下也。以此见小人之道,亦必得其类,然后能胜君子也。阴阳相与消长,而为惨舒,为生杀。君子小人相与胜负,而为盛衰,为治乱。然皆以其类也。臣故曰:朋党者,君子小人所不免也。[16]

尧之时有八元、八凯十六族者,君子之党也。又有浑沌、穷[17]奇、梼杌、饕餮四凶族者,小人之党也。舜之佐尧有大功二十者,举十六相、去四凶而已。不闻以其朋党而两废之,亦不闻以其朋党而两存之也。臣故曰:人主御群臣之术,不务嫉朋党,务辨邪正而已。[18]

东汉钩党之狱,海内涂炭二十余年。盖始于周福、房植,谓[19]之甘陵南北部。至于李膺、陈蕃、王畅、张俭之徒,遂有三君、[20]八顾、八俊、八及、八厨之号。人主不复察其邪正,惟知震怒而[21][22][23]已。故曹节、侯览、牢修、朱并得以始终表里,成其奸谋。至于刑章讨捕,锢及五族,死、徙、废、禁者六七百人,卒不知修、并者乃节、览之党也。

唐室之季,朋党相轧四十馀年,搢绅之祸不解,盖始于李宗闵、[24]李德裕二人而已。嫌怨既结,各有植立,根本牢甚,互相倾挤。牛僧孺、李逢吉之属,则宗闵之党也。李绅、韦处厚之属,则德裕之[25]党也。而逢吉之党,又有八关十六子之名,人主不复察其邪正,[26]惟曰:“去河北贼易,去此朋党难。”而其徒亦曰:“左右佩剑,彼[27]此相笑。”盖言未知孰是也。其后李训、郑注用事,欲以权市天下,凡不附己者皆指以为二人之党而逐去之,至于人人骇慄,连月雺晦,[28]卒不知训、注者,实逢吉之党也。

臣故曰:邪正不辨而朋党是嫉,则君子小人必至于两废,或至于两存。君子与小人两废两存,则小人卒得志,君子终受祸矣。【总说】《朋党上》、《朋党下》两篇,当作于元祐二年(1087)以后,系针对当时朋党之争而发。熙宁新党被放废弃置,怨谤横生,旧党当国,亦各为党比,以相訾议。朝廷派系林立,有洛党、蜀党、朔党等。秦观的老师苏轼被目为蜀党党魁。

北宋庆历党争,欧阳修著《朋党论》,旗帜鲜明地提出“君子有党论”,与“小人党”对垒,为党争的排他性奠定了理论基石。秦观的《朋党上》、《朋党下》论熙宁、元丰期间的新旧党争,其思想仰承欧阳修的《朋党论》。其党派意识有君子小人之辨,党同伐异的特点很明显。秦观对党争中君子党的命运洞若观火,照他看来,君子党的受祸是必然的。为什么呢?“君子信道笃,自知明,不肯偷为一切之计;小人投隙抵巇,无所不至也。”一下子抓住了小人的病态人格,洞彻小人肺腑,小人的可怕恰恰是没有道德负担,无所不为。林纾说得好:“小人得罪君子,君子虽有权,不之较也。君子取怨小人,小人即无权,亦必报复,犹之胡人以残杀为生业,举族皆能战,中华文胜,言战,非其匹也。文决小人卒得志,千古不刊之论。行文尤警醒动人。”秦观对小人的论断,当得起“千古不刊之论”。此文对欧阳修《朋党论》有所突破,就是对小人的洞察堪称燃犀下照。从论证过程来看,此文以《易》道阴阳消长论证“朋党者,君子小人所不免”的观点,确有义理。接着以尧舜汉唐时期的朋党政治来阐明之,颇有说服力。但秦观的朋党意识陷于君子小人之辨,是一种排他性的线性思维,失之简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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