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优秀文学作品集(2012-2017)儿童文学卷(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张金双

出版社:大连出版社

格式: AZW3, DOCX, EPUB, MOBI, PDF, TXT

大连市优秀文学作品集(2012-2017)儿童文学卷

大连市优秀文学作品集(2012-2017)儿童文学卷试读:

我把梦想挂树梢(歌词)

土松了 地醒了

草儿翻身变绿了

栽上一棵小树苗

为它天天把水浇

风柔了 天暖了

鸟儿声声歌唱了

小树迎着太阳笑

盼着它年年都长高

待到小树长成林

家园绿了 风沙没了

白云笑了 大海蓝了

我把梦想挂树梢

原载《音乐生活》2012年第12期,《新歌诗》2013年第3期刊发。歌曲于2015年由兔小贝动漫制作(网络儿童动漫)。2015年由大连市艺术馆推送参加大连电视台“群星舞台”原创作品展演。

苹果树笑了(歌词)

苹果树 笑了 笑了

枝干幸福地笑弯了腰

一个一个的红元宝

冲着你把手招

苹果树 醉了 醉了

枝干快乐地跳起舞蹈

圆圆圆圆的腮红

直往你怀里掉

苹果树美了 红红彤彤在闪耀

苹果树甜了 绿叶里面藏着宝

苹果树笑了 摇摇晃晃唱着歌谣

苹果树醉了 满园苹果跳起舞蹈

原载《音乐生活》2012年第12期,《新歌诗》2013年第3期刊发。

星海谣(歌词)

我爱大海

数不尽天上的星

我爱星星

忘不了大海的情

谁把星星给了大海

又把大海给了星星

啊,星海的浪,星海的风

我在星海的传说里拾海星

星星的海,海上的星

你圆了我儿时的一个梦

我爱大海

看不够天上的星

我爱星星

也向往大海的情

谁把星星给了大海

又把大海给了星星

啊,星海的梦,星海的情

我在童年的故事里拾海星

星星的海,海上的星

你让我找回了儿时的梦

星星的海呀,海上的星

你在大连的手心儿里捧

星星的海呀,海上的星

一个猛扎进我儿时的梦

2012年11月获“全国诗歌·歌词大赛”作品奖,《东北之窗》2015年第15期刊发,《大连日报》2015年1月9日报道“美丽大连”歌曲征集活动颁奖音乐会。2015年大连市群众艺术馆推送参加大连电视台“群星舞台”原创作品演唱会。作者简介车培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理事,辽宁省儿童文学学会副会长,大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已出版36本童书,曾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中国图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等。部分作品被编入全国中等师范大专班教材,或被译介到日本。写有60集儿童剧《快乐的同桌》,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并获“飞天奖”。

小丈夫传说(短篇小说)

小丈夫档案:乌克兰侏儒,生于19世纪末,姓氏不详。自学文化,相当于初中生水平。5岁时被继母抛弃,先去给贵族家小孩当玩具,后做过引针工、拆线头工、修脚工、挖耳屎工、擦皮鞋工。15岁卖土豆,18岁当兵,21岁从事间谍工作。

基辅的一处街角,房屋沉郁,向日葵笔直。小丈夫在这里卖土豆,生意还不错,只是偶尔会出点儿小纰漏。

有一次,一个神父买了九个土豆,回到家变成十个。多出的一个是小丈夫。这侏儒个子极其小,又愿意沉默,容易和土豆混淆。神父说:“对不起,我近视眼。”就开门送走了侏儒。

另一次,一个一百零一岁的老太太买了四个土豆,回家一数,

个。占了小便宜,老太太甚喜,立即给土豆去皮。这时,第五个土豆——小丈夫发话了:“我不是土豆。”

老太太应当说:“对不起,我眼花。”可她不说,觉得扫兴,不放小丈夫走。

小丈夫也不生气,帮老太太削土豆皮,煮土豆,捣土豆泥。然后又帮老太太捉虱子,挖耳屎,擦地板,擦玻璃,擦青铜座钟、金边盏和煮茶用的小铜壶、小炭炉。最后一项是擦皮鞋。

老太太的皮鞋很多,新的旧的,大的小的,一共一百零一双,擦完所有皮鞋,小丈夫基本上是黑的。

老太太感动了,说:“你这个黑土豆我买了,你开个价吧!”“我不卖,我只卖土豆。”小丈夫说。“这并不影响你卖土豆!”

老太太态度强硬,执意要买,其实她也没几个钱,但她有一幢维多利亚式大房子和一枚8.99克拉的钻戒,还有一木桶老酒。她把这些都给了小丈夫。“我没这么贵。”小丈夫说。“我留着没用,上帝随时会叫走我。”老太太说。

小丈夫被买了。而事实上这笔交易就等于老太太身边多了一个男佣,因为老太太照样住在大房子里,钻戒还戴在她手上,老酒封存在地窖里,小丈夫要帮老太太做所有家务。当然,他还继续去街角卖土豆。

是这样,小丈夫有个穷亲戚在乡下种植土豆,他不卖土豆,穷亲戚家的土豆就得烂在地里。

但是,当得知小丈夫被买了,穷亲戚决定放弃土豆种植工作,举家进城与小丈夫会合,即住在维多利亚式大房子里。“这房子好大呀!”穷亲戚感叹。“这不是我的房子。”小丈夫解释。

但穷亲戚不信,认为侏儒变富了就嫌他们穷。

这种理解让小丈夫难过,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他离开城市去到乡下,在穷亲戚家荒芜的土地上种了一大片土豆。 不久,老太太因惦记小丈夫,也去了乡下,她发现乡间的风景远比城里的真实,就决定和侏儒永久住在那里。

如此一来,老太太和侏儒变成了乡下人,穷亲戚成了城市人。没有谁感到意外,一切顺理成章。小丈夫安心种土豆、服侍老太太。乡村安静,他们过得安逸。

但这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土豆即将开花,小丈夫即将过十八岁生日——这个年龄段的小青年从来都不会是一条直线。

土豆开花了,小丈夫接待了一批来考察土豆种植技术的学生。带队教师是个姑娘,名字叫卡季波娃,金发大辫子,眼睛像莱蒙湖水般幽静。小丈夫怦然心动,夜里很自然就失眠了。

老太太说:“那不可能,睡吧,孩子。”

小丈夫还是睡不着。

老太太又说:“那真的不可能,原因你自己很清楚。”

第二天,小丈夫无精打采。第

天也无精打采。往后的许多日子,小侏儒魂不守舍,甚至分不清土豆花和豌豆花。这样,他就决定去农业学校。当然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去看卡季波娃。

这比较冒险,因为学校不允许。好在他个小如薯,便于藏匿,躲过了校方的盘查。

一开始,他藏在教室黑板背后,看到的全是卡季波娃的辫子梢。这不太好。他又潜伏到教研室里。教研室窗台上有一只玻璃花瓶,花瓶里养着一束玫瑰花,他藏在花瓶后面。这需要很大勇气,因为窗台是一只波斯猫睡觉的床,花瓶也是床的一部分,可以想象出来,波斯猫对不速之客有多么不满。

终于,这只猫决定教训一下来犯者。

小丈夫反应不够快,亏得玫瑰花提前报警——猫弄摇晃了它们,小丈夫从窗台跳到卡季波娃的备课桌上,最后钻进开着一点儿的抽屉里。

总算安全了。

但是,卡季波娃来了,她锁上了抽屉,她并不知道抽屉里藏着一个年轻人。

抽屉里有一只小香包,一块折成小裙子的手帕,一小瓶冬季使用的护手油。这些小物件给了小丈夫无尽的甜蜜,那一夜他睡眠极好。但是第二天学校开始了漫长的暑假。

这确实是个意外,没有呼救的机会,也找不到撬开抽屉的工具。不过,小丈夫很快就为自己安排了一项快乐的工作——给卡季波娃写信。

抽屉里有笔,有墨水和信笺,小丈夫可劲儿利用它们,可劲儿发挥写信天才——他确实有这份才华,平日他总爱读一些书信体散文,以及诗人的笔记。为此,抽屉里的暑期非常愉快,这个写信天才还一遍又一遍朗诵普希金的诗:

不,她不是车尔吉斯姑娘;然而,很久没有这样的少女从加兹别克的苍郁的高山来到格鲁吉亚的深谷里。不,她的眸子不是玛瑙;然而,所有东方的宝藏也不抵她那南国的眼睛所闪烁的甜蜜的光芒。

8月25日,即写好信的那天,由于过度饥饿,侏儒晕倒了,躺在写好的信上,小身体如花瓣般绵软、深情,直至操场上响起新学期的歌声。他醒来后又忍着饥饿开始校对工作,仔细检查写好的求爱信里有无错别字,对个别不够贴切的词句做了修订。统计表明,他一共写了十一万个单词的信。

接下来卡季波娃出场了。

由于雨季潮湿,抽屉锁生锈了,姑娘往锁孔里浇了一滴桐油才打开。小丈夫当时特别害臊,把小身体尽量往抽屉深处藏,不弄出一点儿动静。

你能理解,小丈夫在那个地方是看不见卡季波娃的表情的,他只能看见姑娘上衣的局部。他听见姑娘说了句“哟,谁翻我抽屉了?”之后,就再没发生别的。因为姑娘被校长叫走了,之后就匆匆忙忙赶往伊万诺弗看望她病危的母亲。

这一切小丈夫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从抽屉回到土豆地,发现成熟的土豆全被雨水泡烂,土豆蔓倒伏在地,很多蛆翩翩起舞。他对蛆们苦笑着,没对它们动怒。但老太太愤怒了,一个暑期不见侏儒的影子,现在她得好好批评批评他。“本来是一个土豆大丰收的年头,而你一无所获!”她说。“你纵然写一火车信,再写一火车,再写一火车,卡季波娃也不会嫁给你的!”她又说。

小丈夫保持沉默——原本他就擅长沉默,失败后更是如此。三

没有别的了,侏儒只能给老太太做点儿番茄沙拉和豌豆酱吃,必不可少的蔗糖所剩无几,蜡烛也只剩下最后半支了。那是一段最艰辛灰暗的日子。不过不久一个好消息就跑来了。

是这样,莫斯科那边的一个书商对小丈夫写的十一万字的信很感兴趣,决定出一本畅销书。

书名叫什么小丈夫还没想好,莫斯科那边已经开好了稿酬单,数额挺大,相当于一个地方官员一年的俸禄,够买数不清的面包、牛肉、黄油、糖、茶,也可以买一辆高级双厢马车,三匹优秀的土库曼马。“我的土豆,你发财了!”老太太眉开眼笑,甚至揪着老唇吻了那孩子。“不!不!”小丈夫挺冲动的,说他的书他只想印刷一本。“哦?”老太太不明白,但稍加思索就明白了,“我的孩子,那不可能,那真的不可能!”

书出版了,只印了一本。

书名叫《抽屉里的爱》,扉页上面有小丈夫写的一行像秕谷子一样卑微的小字:献给给我梦想的卡季波娃。

稿酬一分没得到,小丈夫反倒欠下莫斯科那边一笔出版费、印刷费,算下来,他需要种79年土豆,卖80年土豆,才能还清。

老太太气坏了。这回她换了一个生气方式——“擦皮鞋!”她说。

擦了

天,磨秃了两把小刷子,小丈夫把一百零一双皮鞋擦得油光锃亮,他甚至拿一只皮鞋当镜子照了照自己,头发凌乱,小脸憔悴。可老太太还嫌擦得不够亮,让他继续擦。

接下去的工作就有些勉强了,由于过于疲劳,小刷子一度失控,它在小丈夫的脸上乱擦乱蹭。

但《抽屉里的爱》还是要送给卡季波娃。

这项工作交给邮局完成,当然小丈夫得用礼品纸把书包装好,并贴足邮票。做完了这些,他的任务就只剩下等待了。

等待是幸福的,也有忐忑与焦虑。忐忑遭罪,焦虑太累,小丈夫想要幸福。于是,他努力开拓幸福的心情,把它拓宽放大,如满盈的第聂伯河水。为此,在那段日子里,人们看到这个侏儒干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

一是他扛起一包1000克重的咖啡豆,赶了16英里路,最后把咖啡豆稳稳当当放在地主家的板凳上,并且没有气喘吁吁。注意,他自身重量是291克。

二是他用一天时间平整好了一亩茴香地,而平常这需要七个工作日才能完成。

三是他半夜拆掉了一堵被雨水泡塌的砖墙,天亮后又砌好了它,而且砌得比原来的高。注意,一块砖的重量为2500克。

四是灰鼬叼走了老太太喂养的一只母鸡,他一路吆喝追赶,最后钻进灰鼬的洞穴,从灰鼬嘴里夺回了母鸡,还有母鸡刚下的一只双黄蛋。

五是为了不被地主家的大母鹅追啄,他爬到小李子树上,并从上面跳到大母鹅身上,然后像哥萨克骑士那样驾驭大母鹅沿着第聂伯河畔驰骋,直到地主瞪着眼珠子赶到。四

战争爆发了。

一批又一批士兵开往前线,都没有回来。前方急需大量兵力。

一个乌克兰少校来到乡下征兵。按法律,十八岁的小丈夫必须服役,个子小不算问题,只要勇敢。

小丈夫入伍了,其实他并不勇敢,但部队不考核这个。他情绪低落,因为他不爱去前线,不爱去前线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收到卡季波娃的回信,《抽屉里的爱》已经寄走一个多月了。

新兵集合,为避免被人践踏,侏儒小兵爬到一匹大红马的背上站着,嗯,他俯瞰到队伍的全景。但少校朝他喊:“下来!你不是骑兵。”他顺着马腿滑到地面,红马抬蹄子的时候差点儿把他踩残。

部队要出发时,老太太哭哭啼啼跑来质问少校:“为什么让我的佣人去打仗,我怎么办?土豆地怎么办?欠莫斯科那边的债务怎么办?”

少校的回答过于简单:“你去问敌人吧!”“我会的!”老太太说,她好像用拐杖杵了一下少校的靴子,因为少校疼了,龇牙咧嘴。老太太又对小丈夫说:“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回来。”小丈夫说:“我一定!”少校说:“战争没有一定。”

卡车队启动了。兵员太多,卡车爬不出泥泞的路,长官吩咐士兵下去推,把卡车推过泥浆再上车。终于,卡车队消失在远方。但小丈夫发现自己不在卡车上——他被老太太装在毛衣外套的兜里了。“安静。”老太太说,并用手在毛衣外面捂住侏儒的嘴。侏儒一声不响,他想在毛衣兜里睡一觉。

但是,督战队来了,他们把老太太的毛衣外套和小丈夫一起送上军事法庭。“拉出去毙了!”军事法庭一号人物说。但二号和三号人物认为大敌当前,应该让逃兵去战场戴罪立功。

这样,小丈夫捡了一条命。他向三位人物敬礼时眼睛湿着。

黄昏,一辆小卡车送逃兵去前线。司机是个大个子兵,目光落寞,小卡车跑得东歪西扭。

小丈夫担心车掉进沟里,就想办法活跃气氛。“大个子,你恋爱了吗?”他问。

大个子不吭声。又问了一遍,大个子仍不接话。小丈夫心想,自己是逃兵,人家不爱搭理。就在小丈夫陷入悲哀时,大个子忽然问:“你恋爱了吗?”“我好像开始了。”小丈夫回答。“好像?”大个子不明白。

小丈夫补充说:“就是正准备开幕。你呢?”“我闭幕了。”大个子说,“爱我的姑娘昨天爱上了地主家的儿子,那小子有一辆双厢马车,而我没有。你有马车吗?”“没有。”小丈夫摇头。“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着急开幕。”大个子这样总结,然后笑了,小卡车不再歪扭了。但是,小丈夫一脸惆怅。五

前线。少校率领一个营的新兵埋伏在地主家的葡萄园里。葡萄熟了,香味扑鼻,新兵们不停地咽口水。少校举着望远镜观察敌情。

小丈夫努力向少校跑去,小身体被葡萄香熏透了。由于是逃兵,他卑微局促,不敢仰望少校那张凌厉的猞猁脸。“报告少校,我晚了。”说这话时他的眼睛盯在长官的靴靿上。

少校根本不搭理他(也可能是战事紧张,无暇搭理),只听得少校用猞猁一样的声音发出一道命令:“子弹上膛,准备战斗!”“报告少校,我没有枪!”一个新兵说。

所有新兵都说没有枪,也没有子弹。少校的脸霎时白了,他忘了给新兵发武器,这是严重渎职。但少校在电话里向上司说谎了,说他计划率部队化装成棉农深入敌后,所以就没考虑带武器,而现在他们已经穿插到波兰军队的心脏里,所以急需配备武器。上司居然相信了谎言,立刻派运输队送来了足够的武器。

每个新兵都领到一支带刺刀的步枪,一顶半新的铁帽子。

小丈夫拿不动枪和刀,铁帽子他也戴不动——那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口大铁锅,如果他是炊事兵就方便了。“少校,我怎么办?”小丈夫不知所措。

少校说:“你去问敌人吧!”

战斗打响了,几分钟后就开始用刺刀了,一场肉搏战,杀声震天,葡萄园里混乱不堪。

小丈夫拿不动刺刀,但能往枪里装子弹,他把子弹装满弹仓,扣动了扳机。砰!砰!子弹射出去。少校一声惨叫,胸部鲜血喷涌。“叛徒!”少校大怒。“我不是故意的。”小丈夫解释。

少校还是朝他举起M1870式左轮手枪,砰的一枪,没有打中。又一枪,又一枪。少校连打了

枪,小丈夫毫发未损,因为他钻进了铁帽子里,这相当于躲在坦克车里。

惨烈的战斗一直进行到次日午后才结束,乌克兰军和波兰军士兵全部阵亡,不,小丈夫还活着,因为待在铁帽子里非常安全。而少校——那具胸部鲜血淋淋的尸体就横在铁帽子旁边。

小丈夫爬上少校冰凉的脸,替长官拉下胶皮似的僵硬的眼帘。“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他难过地说。之后他看到了倒伏在葡萄园里的乌克兰军旗,他决定把它扶起来。

这非常艰难,一面军旗对于一个侏儒来说就像一棵巨松。最好地主能来帮他一把,但这不可能,因为地主带着家人藏在森林里。葡萄园毁了,地主正在伤心流泪。

终于,小丈夫把军旗竖起来了,不过那是在卡季波娃的帮助下。当然也有波斯猫的功劳,就是农业学校里的那只猫,是它最先发现了小丈夫,然后卡季波娃也赶到了,她戴着救护队的袖标。

乌克兰军旗迎风飘扬,还有卡季波娃,她那美丽的裙摆也在风中飘扬。侏儒小兵热血沸腾,热泪盈眶,一时竟忘记是在战场上。

卡季波娃说:“你受伤了吗?我送你去战地医院。”

小丈夫摇摇头,但马上又点点头。他并没受伤,可他希望得到卡季波娃的呵护,希望和卡季波娃在一起,就是这样。

根本用不上担架,卡季波娃用手捧着侏儒小兵往医院跑,小兵像一个热土豆停在姑娘的手心里。而随行的波斯猫一路上呜喵呜喵叫,像是不满意什么。六

阳光照在睡莲上。

小丈夫躺在病床上。

军部已下文授予小丈夫“战斗英雄”称号,并责成卡季波娃专事护理英雄的工作。温馨与忐忑一起包围了侏儒小兵,他就像同时做了一个美梦和一个噩梦。

卡季波娃说:“我读了你的书,写得真美!”

卡季波娃又说:“真不敢相信你在抽屉里写出一本书,你不仅是战斗英雄,还是个写作天才。”

卡季波娃接着说:“我也喜欢普希金的诗,瞧,我还带了一本他的诗集。”

姑娘说了很多,崇敬爱慕之情显而易见。

然而,小丈夫一句话不说,他是那么渴望欣赏卡季波娃幽静的眼睛,还有线条雅致的鼻子与唇,但他羞于欣赏;他也不好意思呼吸,因为一呼吸就呼吸到了卡季波娃的发香。这么着,躺在病床上就变成了一件难熬的事情。凌晨,当卡季波娃来给英雄送牛奶喝时,发现英雄不见了。

卡季波娃四处寻找,侏儒太小了,她找遍了医院所有的犄角旮旯,包括别人晒在外面的靴子内。

她当然不会找到小丈夫,因为小丈夫又去了前线。

一场更惨烈的战役。小丈夫依然用铁帽子做掩体,他把步枪瞄准敌人的方向射击,误杀自己长官的行为不再会发生。然而,并没有看到胜利的迹象,侏儒小兵就被波兰军队的加农炮弹炸飞了。

由于体积小,他侥幸没被炮弹片削成两段,他从空中落到一棵松树上,弹性极好的松枝又将他反弹出去,最后的落点应当是烟波浩渺的水库,但一阵狂风拖延了降落时间,他最终落在水库对岸的一副在土路上运动着的担架上。

那是卡季波娃和另一个战地救护队姑娘抬着的担架。“是你!”卡季波娃惊喜,“哦,你受伤了!”“我们快送他去医院。”另一个姑娘说。

没有用担架,和上次一样,卡季波娃用双手捧着小丈夫奔跑,她尽量不让伤员受到震荡。

小丈夫伤势严重,数度昏迷,他清醒的时候会吟诵普希金的诗,声音不大,但深情醇美。有一次他又清醒了,打算好好看一看卡季波娃的眼睛,可他发现自己的眼睛睁不开了。这样,他在姑娘的手心里睡了,滚烫的小身体凉了下来,且有变僵的趋势。卡季波娃仍在奔跑中,有人看见她把小兵放在了唇边……

原载《儿童文学》2011年第12期,2012年获首届金近儿童文学奖。

表妹开花(短篇小说)

一 楷 模

以前我在家里的日子过得蛮舒服,可我总觉得缺少点儿波澜起伏。现在好啦!表妹来了,她叫开花,上二年级,小个子,瘦瘦的样子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她既是我的天敌,又是我的好朋友。顺便说一下,我是个大胖子,体重64公斤,比开花多41公斤!可以吧?

开花是从乡下小镇来的,可她一点儿也不拘束。来我们家的第一天晚上,爸爸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算是给她接风了,有清蒸黄花鱼、煮虾虎、葱爆羊肉……要知道,这些菜我们家平日也不是经常吃。谁知,开花却说:“我做梦想吃的菜怎么一个都没有啊?”

我爸爸妈妈听了有些尴尬。我讥讽她说:“你做梦想吃的菜是烤麒麟还是烤凤凰呀?”

她不理我,只顾大口吃。她的吃相极不斯文,咀嚼发出吧嗒吧嗒声。一条大黄花鱼,她自己吃了半条。她对虾虎有点儿怕,但吃了一只后,胆子就大了,被她剥掉的虾皮堆得像小山丘。爸爸一个劲儿地夸奖她:“好好好!吃东西不示弱,将来做什么都不会落后。”“狼吞虎咽。”我咕哝道。“民以食为天。”她回敬我一句。

我又说:“贪得无厌。”

她问:“是你,还是我?”

我说:“装疯卖傻。”

她笑道:“旁敲侧击,还不如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嗬,你俩肚子里的成语装了不少啊!”爸爸笑道,“不过,相比之下还是开花才识渊博,她才上二年级嘛。”

爸爸明显在偏袒开花,因为她是他的外甥女呀。

刚到晚上8点,大家正在看电视剧,开花便哈欠连天,仿佛瞌睡虫塞满了嘴巴似的。一会儿,她竟然睡在了沙发上。“贪吃贪睡,不可教也。”我挖苦道。

爸爸不以为然,他借题发挥教训我:“阿荷,你得向妹妹学习,你看妹妹,这么热闹的电视剧都动摇不了她的作息时间。这叫什么?这叫意志坚定,胸怀大志。”

听,在爸爸嘴里,开花成了楷模。

次日早晨,还不到5点钟,开花就醒来了。她找不到开关开灯,在屋子里东摸西摸,把东西撞得叮当响。我被吵醒了,说:“还不到起床时间,你瞎折腾什么!”她没再弄出声响来。

5点50分,全家人都起床了,发现小家伙不见了。 妈妈说:“是不是因为阿荷批评,她生气躲到外边了?”“她可不是个小心眼儿的孩子。”爸爸说,“是到外边玩了吧。”

可是,楼前楼后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爸爸有点儿慌了,喊我一起出去帮着找。我们逢人便打听,一位散步的老爷爷往小花园那边指:“那棵树上有个小孩。”我们疾步跑过去,一看,树上的小孩是开花,她骑在树杈上朗读课文呢!

二 表妹快快胖起来

开花跟猴子似的,喜欢爬树攀杠。我恰恰相反,我像我妈,有恐高症。开花跑得也快,像小梅花鹿。而我最讨厌跑,也讨厌上体育课。胖子嘛,都是属乌龟的。

爸爸决定让开花到我们学校借读。她很高兴,说:“我可以天天和阿荷姐姐一起上学啦!”

她确实有运动天分,借读刚一个星期,就被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相中了,叫她参加学校田径队。

因为她长得十分瘦小,说话又操外地口音(平舌和翘舌发音分不开),在学校里很扎眼。田径队每次训练跑百米,她总能赛赢几个高年级的队员。所以,她很快就蜚声校园。

我所在的五年级一班的同学总爱在我面前惊愕地说:“阿荷,你表妹可不是一般的战士啊!”我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评价,受刺激呢。

开花似乎有些沾沾自喜。她那么瘦小,我那么肥硕,可她每次和我一起上学时,总要昂首挺胸,尤其是经过人多的地方,胸挺得更高,迈着八字步,好像她是一只高贵的大白鹅!搞得男孩子们纷纷回头看,他们像打量明星似的打量开花,然后像瞥一个大傻丫头似的瞥瞥我。我当然很不爽了,便故意放慢脚步,与她拉开距离。我甚至想以后再不要和她一起走。

开花很敏感,我的变化她一眼就识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她歪着脑袋看我。“我哪儿不高兴了?无中生有。”我表情淡淡的。“你嫉妒我。”她突然说。“自作多情!”我呛她一句。“其实,我也嫉妒你。真的,阿荷姐姐。”她一副认真的样子,“真的,你看,我长得这么瘦这么矮,像豆角;你那么高,那么雄伟,比得上珠穆朗玛峰,我崇拜你!”“你在讽刺我吗?”“我发誓,我真崇拜你。不信,你看……”她从书包里掏出她的日记本,翻开一页给我看。那上面写着:

我多么希望像阿荷姐姐一样胖啊!我一定要多吃多睡多长肉,不要听到别人叫我“小豆角”。一定!一定!一定!

我呆住了。原来,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羡慕胖子!仿佛一缕温润的风吹进心里,我浑身酥酥的,幸福啊!走到家门口时,我不知怎么就捧起开花像刀鱼头一样的瘦脸,吻了一下。

爸爸是我们家的大厨。晚上,我对他说:“爸爸,多给开花做一些长胖的东西吃,最好为她制定一份增肥食谱,让她快快胖起来!”

爸爸并不感兴趣:“我们家培养了一个胖子已经足够了。”“可是,妹妹想胖啊,我也很想有一个胖子做伴。老爸,拜托啦!”“那我努力吧。”大厨笑道。

三 证 人

假如你是个大胖子,被别人送了一个外号——“河马”,你会怎样呢?

现在,我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给我起外号的是六年级的一个男生,叫李大皖,长得像棵长茎豆芽菜,但弹跳出色,是学校田径队跳高的。

他没有当着我的面叫外号,而是在田径队里问开花:“‘河马’欺负你吧?”

开花说:“‘河马’是谁呀?”“傻样儿,就是阿荷。她要是走进河马群里,河马准会以为她是同类的变种。”

回家后开花说了这事,我听了并不在意。偏偏开花像受了好大委屈似的嘟哝道:“这么难听的外号,真受不了!”

我说:“让他叫好了,我不在乎。”

开花听了更加怨气冲天:“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你是我的姐姐,叫你外号就等于是侮辱我。”

我说:“你怕受侮辱,就别认我这个姐姐嘛。”

开花不再说话了。她像赚到了什么便宜似的一脸得意,一边做功课,一边唱刚从音乐课上学会的一首歌,脑袋一歪一歪的。

这回轮到我生气了,一来生开花的气,二来恨那棵“豆芽菜”。

其实,刚上一年级我就有过外号,不过不叫“河马”,叫“肥牛”。那时我就非常胖,双下巴,胳膊比妈妈的还要粗。第一次听别人叫我“肥牛”时,我气哭了。妈妈劝我说:“你假装听不见就是了,让他们叫吧,叫累了就不叫了。”爸爸则欢天喜地,像中彩票了那样,说:“这是好事啊,阿荷!有外号别人可以记住你一辈子,就等于为你做广告!”

以往熄灯前我和妹妹都要互道一声“晚安”,这回也免了,我们谁也不说话,像吃了哑巴药。可是,第二天早上,开花就熬不住了。她主动和我搭讪:“姐姐,李大皖再叫你‘河马’,我该怎么办呢?”

我还没有消气呢:“不知道!”“原来姐姐是个胆小鬼哦,”开花用刺激似的口气说,“你怕那个李大皖?”“我怕他?笑话。”我的情绪真的被她刺激起来了,“他六年级有什么了不起?随便给人起外号是不行的,我要告诉他老师!”

开花怕了:“姐姐,你可不要告李大皖的状,他学过武术呢,我们田径队的人都不敢惹他。”“你才是真正的胆小鬼!”我点着她的鼻子说。

开花的担忧更加激起了我的报复心理。那天课间,在操场一角我和李大皖相遇了。他在玩单杠,像只螳螂挂在杠上。我冷不防冲上去,抱住了他荡在半空的双腿。“你干什么?”李大皖怯怯的,“我可没惹你。”“你叫过我‘河马’!”“谁说的?谁能证明?”

这工夫,开花不知从哪个地缝钻了出来,说:“我证明!”“放开我!放开我!”李大皖在单杠上挣扎着,他松开了握住单杠的双手,要向我反击。

我拼足力气,学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样子,将他扛在肩上,原地转圈。本以为他挺沉的,却不想,扛着他就像扛着一个稻草人。“稻草人”有眩晕症,我才转了五圈他就喊:“停!停!我要吐了……”

四 天涯若比邻

晚上,李大皖的爸爸突然找到我们家告状。我爸接待了他。

一开始,李爸爸火气冲天:“我家大皖现在脑袋还发晕!”

我爸很平静:“可我不明白,你家大皖上六年级,又是田径队的,怎么会败给五年级的女孩子?”“不是打不过,是我家大皖没动手。”“这很好。可我还是不明白,我家阿荷为什么要扛着你家大皖转圈?”“因为他给你家阿荷起外号——哦,不。”李爸爸忽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扭转过来,“我家大皖可没有动阿荷一指头。”“噢,你家大皖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们该好好谢谢他。”“不客气,这是大皖该做的。”李爸爸火消了。“我是说,大皖给阿荷起外号是帮阿荷做广告,好事啊!老兄,请务必转达我对大皖的谢意!”我爸握住了李爸爸的手。“广告?好事?”李爸爸给弄糊涂了,想了半天说:“兄弟,你气度真够大,佩服佩服!”

我和开花躲在门后偷偷笑。开花说:“两个爸爸像在说相声。”

第二天,李大皖托开花交给我一份检讨书。

检讨书是这样写的:

阿荷: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打不成交,今后,我俩是密友。

密友?我差点儿笑喷。关键是那字写得扁扁的,很小儿科,不过有点儿眼熟。这时,我发现开花躲在一边偷着乐,样子诡秘。我突然明白了:“这是你写的吧?”“是李大皖求我帮他写的。”开花招供了。“你这叫助纣为虐。”我说。“不,叫成人之美。”她说。

不过,后来李大皖还真成了开花的好朋友,开花在田径队里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几乎每次训练结束,他都要送给开花一瓶饮料;谁要是欺负开花,他会“拔刀相助”。开花幸福死了,她还叫李大皖“李大哥”呢!

快过元旦时,李大哥送给开花一张能放音乐的贺年卡。开花也回赠了李大哥一张。不过,那贺年卡是她拿彩笔画的,画了一棵戴围脖的大豆苗。

我可是有点儿嫉妒了,对开花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五 完璧归赵

开花借读的二年级一班和我们五年级一班在一层楼上,两个教室斜对过,门都开着,他们班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口家乡腔的开花,上课总是抢着回答问题,争着朗读课文,她的声调又特别尖亮,像凌晨知了的叫声。我们班这边常常被她的声音逗笑,有时笑得连课都没法上了。芳芳老师便制止大家说:“别笑了,别笑了。”可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尴尬得很,因为谁都知道“知了”是我表妹开花。我的同桌谭笑风笑得最来劲儿,边笑还边向我作揖:“阿荷,你妹太神了耶!”

不久,我发现班里很多同学说话的腔调都变得像开花,真可恶。芳芳老师的口头禅也变成了“要讲普通话,不要南腔北调”。

开花有个经常忘记带东西的坏毛病。我们两个班级是邻居,这可方便了她。下课时,她动不动就跑到我们班来,跟我借这借那。有一次居然向我借运动鞋上体育课穿。

我说:“异想天开,我多大脚?你多大脚?”

她说:“没关系,只要有运动鞋,体育老师就不会说我。”

操场上,开花穿着我的大鞋呱唧呱唧地跟着队伍跑步,跑着跑着就甩掉一只,捡起来穿好,没跑几步,另一只又掉了。一堂课,她让两只大鞋忙得不亦乐乎。后来,她干脆把鞋子扔到一边,赤着脚丫子在操场上活动。等到下课,发现鞋子少了一只。

那天放学,我穿着一只鞋子,一蹦一跳回到家,满世界的人差不多都在笑我。“害人精!”我骂她。

可她仍然难改上学忘记带东西的毛病。

以前来班里借东西,她直奔我的座位。现在我不再理她了,再借东西时,她就站在我们教室门口,四下张望,像个小乞丐。

偏偏我同桌谭笑风对开花超大方:“小神耶,你要借什么?剪刀?彩笔?修改液?运动鞋?口香糖?来吧,我这儿应有尽有。”

开花非常感动,每次借谭笑风的东西,都少不了甜甜地说一句:“谢谢谭哥!”

有次放学回家,我发现开花的书包里装着谭笑风的许多文具,便问:“借人家的东西为什么不及时还?”

她说:“谭笑风不要了。”“贪图小利。”“盛情难却,是他非要送给我的。”“你小心着点儿,谭笑风别有用心。”“什么用心?”“没准儿,他想跟你交朋友,懂吗?”我吓唬道。

不想,开花竟高兴得手舞足蹈,说:“噢,我太有魅力啦!”可是,随后她又挑剔起谭笑风来,说那小子说话喷唾沫星子,好臭的哦,还说谭笑风最好二十四小时都嚼口香糖。“交男朋友学校要开除的!”我又吓唬她。“啊?”她害怕了,抱住我央求:“姐姐,千万别告诉老师呀,一定保密呀!”

翌日,她把那些东西如数归还谭笑风,并说:“危险物品,完璧归赵!”

原载《东方少年》2014年第4期;收入《中国儿童文学年度佳作2014》,贵州人民出版社2015年出版。

拜托,不要来那么多(童话)

最初的日子是恬淡的。灰狐一家住在湖心小岛,一间矮草房,没有窗,但屋顶铺的茅草特别厚,天再冷也不会让灰狐一家受凉。说是一家,其实不过是灰狐先生和太太。它们没生过小狐狸,然而,它们生活得非常恬适。

那是一座孤立的小岛,十分安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外出不必锁门,睡觉也不必插门,哦不,是它们的草房根本就没门——小岛只有它们俩,何须设防?小岛空气清新,花木繁荣,四季锦绣,最重要的是它们从不为吃的花费脑筋,湖里的鱼多得很,不用网,也不用下水抓,每天都会有若干鲤鱼从水里跳到草房前,等待它们吃。太多了,根本吃不了的,灰狐一家常常要花费很大力气把多余的鱼放回水里,每次都要亲切地对鱼说一声:“拜托,不要来那么多。”

日子很悠闲,一日复一日,灰狐一家慢慢咀嚼着幸福的滋味,从未觉出乏味。后来,它们发现自己老是掉毛,而且听觉有点儿钝,这时它们才觉得自己已青春不再。不过,它们并不在乎,像花一样,由骨朵探出,到花朵绽放,最后花瓣褪色,起皱,凋零,变成另一种形态,它们想象着这个缓慢的演变过程一定很美。

不久,另一对狐狸来到了湖心小岛。

也是一对夫妇,皮毛带些花斑,不算华美,但看着很另类。它们行动谨小慎微,并且有意回避灰狐一家,去湖里抓鱼吃像小偷一样,总是在夜间行动。

灰狐一家还是发现了它们,当然惊疑了,不过稍纵即逝,然后就欢欣起来,终于有邻居了啊!

灰狐一家请花狐夫妇到家里做客,让客人坐在草房中央位置,与客人进行了友好的交谈,并请客人吃了一顿鱼。鱼当然是自己从水中跳上来的,那景象实在是美极了!一尾尾熠熠生辉的大鱼从湖里跃起,溅着水花划过一道道亮弧,彩虹般落到草房前。

花狐夫妇相当惊讶,它们认为这完全是灰狐一家用魔法的结果,它们对灰狐一家更加敬畏,甚至哆嗦。“哦,不是的,是鱼自个儿跳上来的。”灰狐先生解释道。“很麻烦呢,”灰狐太太用诉苦的口气说,“每天我们都要花费一些时间把吃不了的鱼放回到水里,很累。”“可是,这并不算一件坏事。”花狐夫妇甚为羡慕,它们的眼珠骨碌碌转,心想,既然不是施了魔法,那就是草房诱惑了鱼。如此,它们就想到该有一间和灰狐家一样的草房。“我们盖一间草房行不行?”它们小心地问。“哦,当然行。”灰狐先生说,“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不必客气,想干啥只管干,用不着征求意见。”“真是太感谢了!”花狐夫妇向灰狐一家行礼。

当日,它们就忙着盖房子,割茅草,砍树枝;支房架,苫草顶。很快,一间与灰狐家一模一样的草房盖好了。它们备好餐具,围上餐巾,等待鲤鱼跳到屋前。结果,连片鱼鳞也没见着。

为啥不灵呢?通过仔细分析,花狐夫妇找到了三个原因:一是草房设计有问题;二是建材选择有偏差;三是施工与工艺不当。最终的结论是:向灰狐一家求助,让它们帮忙重新盖一间草房。

灰狐一家欣然接受了请求,用了两天时间,它们帮花狐家新建了一间和它们家一模一样的草房。

果然奏效,当花狐夫妇摆好餐具,说一声:“来吧鱼!”便有无数尾鲤鱼从湖心跃起,跃到餐桌上。太多了啊,它们无论怎样可劲儿吃也吃不了。但它们没有像灰狐一家那样,把多余的鱼放回到湖里,它们把鱼晒在山坡上。灰狐一家对此表示不解,湖里的鱼多得很,永远也吃不完,何必呢?干鱼并不好吃。

花狐两口用三个理由跟它们解释:一是晒鱼可以免除把鱼送回湖里的劳顿;二是适当吃些干鱼,可免除餐餐吃鲜鱼的乏味;三是把干鱼储存起来,可以备战备荒。

这三个理由,灰狐先生全给否了。但灰狐太太没有,它的神经被三个理由拨动了一下,它觉得劳顿、乏味没啥,备战备荒是大事。于是,它也开始效仿花狐家的做法,不再把多余的鱼送到湖里,而是晒起来。“哦,大可不必。”灰狐先生说。“有备无患。”太太反驳道。“哦,杞人忧天。”“未雨绸缪。”“哦,神经过敏。”“也比麻木好。”

观点相悖,两口的辩论差点儿升级为口角,脸红脖粗,而此前,也就是邻居到来之前,它们一直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口角。二

日子一天天过着,阳光明媚,月光也皎洁,并无战争与灾荒的征兆,一点儿都没有。湖水还是那样地清绿,鱼还是那样地丰盛,湖心小岛上的花木还是那样地秀茂。然而,灰狐先生的心情有点儿不好了,不好的原因是太太和它天天为了晒鱼的事争吵。“总是吵,这不好,”灰狐先生主动向太太做检讨,“今后我不会再跟你吵,你吵,我微笑。”“我也不吵了,也微笑。”太太说,“让我调整一下自己,做到像从前一样。”

此后两口不再争论,当然前提是太太停止晒鱼,它们还像从前那样,把吃不了的鱼放回湖里。

花狐家却一直忙于晒鱼,小山南坡晒满了,小山北坡也晒满了,东坡、西坡上都晒满了,数一数,一共晒了3819万尾鱼。它们计划晒1亿尾干鱼。它们还挖了一个好大的洞,把晒干的鱼储藏在里面,洞口用石头垒上,别人休想进去。“哦,真够荒唐了。”灰狐先生这样点评花狐家。“愚蠢至极。”太太也点评。

灰狐先生又说:“哦,我们决不学它们,一辈子也不学。”“对,”太太点头,“让它们去晒吧,去受苦受累吧,悠闲才是我们的追求。”

可是没过多久,灰狐太太就觉得想保持悠闲的心境很难了。

起因是花狐夫妇生下了两个小狐狸。接着又生下了三个,之后又生了四个。九个小狐狸整天在小岛上奔跑,戏耍,一天要吃很多很多鱼。原先,花狐家每天只需喊三次“来吧鱼!”,现在要喊七八次,甚至十次。花狐夫妇晒鱼也更加起劲儿了,为了储存更多的干鱼,它们又挖了两个大洞,而且有一个洞挖到了灰狐家的草房底下,土层较薄,听得到下面翻动干鱼的声音。

灰狐太太坐卧不安了,不仅仅是洞的问题,花狐一大家子每天热热闹闹,要吃掉很多很多鱼,要晒很多很多鱼,要储藏很多很多鱼,照此下去湖里的鱼会没有了啊!这是个严重问题。还有个问题,邻居家气氛火热,自己家这边冷冷清清,灰狐太太很有点儿孤伤的滋味在心头。

从前,就是邻居没来之前,灰狐太太与先生住在小岛上,它从未有过孤伤之感,现在却有了。那份感伤很不好,像一丛花,原本好好地在那里开放着,后来又长了同样的一片花,同样地盛开着,太繁盛了,原先的一丛花被淹没了,色泽、芬芳都被遮盖了,一切都处在阴影之中。就是这样。

当然,这只是灰狐太太的感受,灰狐先生是没有的。但灰狐先生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太太抑郁了,闷闷不乐,眉锁目暗,日子骤然变得压抑起来,像浓雾锁住了秀美的湖。太不幸福了啊,灰狐先生忧心忡忡,心想,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哦,亲爱的,你,是不是也想有一些孩子?”它试探着问。“我们,行吗?”灰狐太太反问。“哦,行的,我们不是不具备生育能力,只是没有利用而已。你想有多少个孩子?九个?”“不能多一点儿?”“哦,那就二十个吧。”“太好了,我就想超过花狐家。”灰狐太太兴奋起来。

不久,灰狐家第一胎小狐狸呱呱坠地,然后是第二胎,第三胎……哈哈,终于有了二十个孩子!灰狐太太幸福极了,抑郁荡然无存。三

灰狐家的孩子一天天长大着,很能吃,每天要吃很多很多的鱼。只管吃好了,湖里面有的是鱼,不用为食物犯难。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实际情况是,灰狐太太很想挖洞,像花狐家一样,挖三个大洞。不过储鱼的形式和花狐家有别,灰狐太太想储藏活鱼,目标是两亿尾。“哦,亲爱的,洞里没水,鱼会死掉,会腐烂。”灰狐先生提醒。“我们可以把湖水引到洞里啊,”灰狐太太说出自己的打算,“就相当于我们在地下造一座湖。”“哦,没必要,湖里的鱼多得很,足够我们吃,何必受累?”“湖里的鱼是很多,可那不属于我们自己,还有花狐家呢。它们家不是储藏了很多很多干鱼吗?”“哦,它们愚蠢,你点评过它们。”“那是过去,我们还没有孩子,现在有孩子了,我的认识也随之改变。我觉得邻居家的做法很有远见。”

灰狐太太一心要说服先生,它甚至给先生做了一场形势报告,分析了形势的严峻性,大意是:自己家的二十个孩子会长大的,长大后要成家立业,要生儿育女;儿女的儿女也会长大,同样要生儿育女,子子孙孙,一代一代繁衍。邻居家的九个孩子也如此。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一百万年……之后,湖里的鱼肯定会被吃绝。因此,务必要挖洞储鱼。

灰狐先生被说服了吗?

没有。它认为狐狸繁衍后代,鱼也在繁衍,是个正比关系;即使一百万年后湖里的鱼被吃绝了,也还会有新的食物代替鱼。可是,它没有阐释自己的论点,它选择了默许,它害怕太太再一次抑郁。

这样,灰狐一家就开始挖洞了。挖了三个大洞,和花狐家一般多。之后它们又把湖里的水引进洞里,把吃不了的鱼放在里面养起来。

这回灰狐太太满足了吗?

不。它发现了新情况:花狐家也在挖洞养活鱼,它们一共挖了四个大洞,引满水,养满鱼。

灰狐太太的情绪又一次低落了。眼见要抑郁的时刻,灰狐先生决定挽救它了。“哦,亲爱的,你,是不是想多要几个大水洞?”先生问,“你想要几个?”“四个,不,十四个。”“哦,那就二十个吧。”“太好了,我就想超越邻居家!”灰狐太太喜笑颜开。

于是,两口又昼夜不停地挖洞,挖,挖,挖,特别辛苦,特别累,它们决心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上,它们的孩子——那些小狐狸,还小,不谙世事,还需要它们照顾,可它们顾不得了,二十个水洞工程浩大,它们必须全力以赴挖掘,不然,到老死的那天也完不了工。

灰狐一家的浩大工程免不了惊动花狐夫妇,它们感到了压力,它们认识到,如果灰狐一家的二十个水洞一旦竣工,湖里的鱼就会完全变成灰狐家的了。于是,它们也打算再挖一些洞,挖二十一个,比灰狐家多一个,而且要迅速,要抢在灰狐家前面完工。

花狐一家开始夜以继日、片刻不停地挖洞,想拉屎拉尿都憋着,舍不得时间啊。

花狐家的气势让灰狐家感到了危机,它们挖洞的速度更快了。它们家更快,花狐家比它们家还快,这就是说,两家狐狸摽上了劲儿,谁都不想输。可以说,那已经不能叫挖洞了,叫拼命,叫厮杀,和战争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挖洞的声音震动着湖心小岛,树在战栗,花儿哆嗦,茅草慌张,湖水翻搅。阳光变得很冷,夜间找不到月光了,星光也变得疏落而遥远。“哦,亲爱的,我们必须停工。”灰狐先生担心起来,“我们纯粹是在自找苦吃,快停下来吧。”“花狐家停下来了吗?”灰狐太太不同意,“它们不停,我们就不停,这是必须的。”“哦,可是……”“不要说可是,快点儿挖。”“哦,可是……”“你再说可是,我又要抑郁了。”

灰狐先生闭上了嘴。

灰狐家的二十个洞挖好了,特别特别大,足够储养两亿尾鱼。这回,灰狐太太心满意足了。但是,它累病了,它的先生也累病了。一口气挖了那么多洞,毕生的力气都用光了。两口躺在草房里,像两张软绵绵的狐皮,无力地呻吟着。有一个小狐狸不小心掉进了水洞里,那是灰狐家最小的一个儿子。灰狐两口想去救儿子,可病体让它们爬不起来。“去救你们的弟弟,快!”它们喊。

一群小狐狸跑去救了,它们太小,不得救援要领,结果全掉进洞里淹死了。灰狐太太痛苦地晕了过去。

花狐家咋样呢?

情况更惨。它们是发动全体小狐狸一起挖洞的,干得太拼命了,最后都因过于劳累倒在了洞里,呼吸微弱,慢慢地,微弱的呼吸也没有了,像一些干鱼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四

小岛恢复了宁静。

像一场噩梦似的,梦醒了,喧嚣不再,湖水还像从前一样清绿,湖里的鱼还像从前一样的丰盛,岛上的花木秀茂依旧。

没有了孩子,没有了邻居,湖心小岛上只有灰狐两口。

日子一天天过着,像从前一样,灰狐两口会把多余的鱼送回湖里,并且对鱼亲切地说一句:“拜托,不要来那么多。”

不过,它们在做这些、说这些的时候,感到力不从心——它们衰老了,真的像绽放后的花朵,花色褪了,显现出皱褶与沧桑,它们飞快地向另一种形态转变着。从前,也就是花狐家没到来之前,灰狐两口一直想象着变作另一种形态是个很美的过程,而如今,它们却羞于做这种想象,它们心里填满了羞赧,觉得自己并不美。

原载童话集《西瓜越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13年10月出版,该书获辽宁省作家协会第十届优秀儿童文学奖。

西瓜越狱(童话)

有一只土耳其西瓜,已经熟了,但它不愿被人吃。在一个漆黑之夜,它斩断了镣铐(瓜蒂)从臭水沟那边逃出瓜园。

这实属越狱行径。因此,它首先想到洗澡,干净些才不像越狱者。但它跳进了大粪池里,它误以为那是水塘!爬上来后,它满身大粪。而这时瓜农的手电筒从远处向这边照来,它赶紧藏进一间鸭舍里,假装自己是个旅行家,来这里借宿。“这里是女生宿舍呢!”一只母鸭怒叫。“我是男生吗?”西瓜说。“臭流氓,臭死了!滚!”全体母鸭一起出动,把臭烘烘的西瓜赶跑了。

碰巧下起大雨,地面上淌着水流。很好,可以洗澡。土耳其西瓜顺着水流向前滚动,它变得干干净净,不臭了。但它遇到了麻烦。“老弟,洗好了你准备送给谁吃?”

一只南瓜问。南瓜坐在雨淋不到的草棚墙上,一定是去年的,因为它的样子沧桑而憔悴。西瓜装哑巴,保持沉默。越狱者最好少说话。“老弟,你咋不说话?你运气可真好啊!不像俺,等了一年也没人吃,唉,苦命啊!老弟,怎样做才能让人爱吃?教教俺呗。”

南瓜喋喋不休。雨停了,它大声吆喝起来:“木头、石头、蜈蚣,你们听好了,俺请西瓜当俺老师,今后俺的方向全靠它了!”

太吵了,不安全,西瓜跑了。

然而,不要命的南瓜从草棚墙上跳下来,边追边喊:“老师,带上俺!老师,老师……”

事实是这样,西瓜和南瓜均以滚动的方式跑,但速度不一样,西瓜每分钟滚动59米,南瓜是100米。所以,后者很快就追上了前者。再有,西瓜皮脆,内部一包水,一打就破;而南瓜肌肉发达,皮坚如木。所以,西瓜不可能攻击南瓜。“我带上你。”西瓜这样说。当然,它做出这个决定也有另外一番考虑:万一遇到不测,就拿南瓜当替死鬼,它不就想被人吃嘛!

两只瓜成为同路人。南瓜口口声声叫西瓜“老师”,老师打算穿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下载完整电子书

若在网站上没有找合适的书籍,可联系网站客服获取,各类电子版图书资料皆有。

客服微信:xzh432

登入/注册
卧槽~你还有脸回来
没有账号? 忘记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