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英镑:马克·吐温短篇小说精选(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微经典》编委会

出版社:江苏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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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英镑:马克·吐温短篇小说精选

百万英镑:马克·吐温短篇小说精选试读:

前言

马克·吐温(1835—1910),本名塞缪尔·朗霍恩·克莱门斯,出生于美国密苏里州的佛罗里达。马克·吐温十二岁时,他的父亲就去世了,他不得不外出工作以补贴家用,先后当过送报人、排字工,后来又做了水手,经常往来于密西西比河的河道中。据说“马克·吐温”这个笔名便来源于他当水手的生活,意思是“水深两浔”。南北战争爆发后,密西西比河的航运业遭受重创,马克·吐温辗转来到弗吉尼亚当上了记者,他的写作生涯也由此开始。

马克·吐温一生创作了大量作品,包括小说、诗歌、散文、剧本等。他的作品最大的特点是语言幽默,极具夸张的艺术表现力,而这些作品多探讨的是美国的政治制度、生活方式以及人性中的丑恶等深刻问题,其无情揭露和辛辣讽刺的写作风格使得它们从根本上不同于一般的幽默文学。与马克·吐温同时代的作家、批评家威廉·狄·豪威尔斯曾评论道:“表面上看来,马克·吐温是在说笑话,但实际上这其中充满了严肃的意味,这是幽默家对社会生活和政治制度中的可笑之处进行深思后,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的一种方式。”

美国的文学史短暂而丰富,而马克·吐温是其中无法回避的一座高峰,威廉·福克纳称他是“第一位真正的美国作家”,海明威则称他是“真正的美国文学之父”。其在美国文学界的地位可见一斑。

由于马克·吐温的作品浩繁,想要遍读几乎是不可能的,为此编者特意精选马克·吐温在不同时期创作的、具有代表性的十一篇短篇小说,编成《百万英镑:马克·吐温短篇小说精选》,希望能对喜爱或想要了解马克·吐温的读者提供有益帮助。

加利维拉县名蛙

一个朋友从东部写信给我,让我去拜会性格温和、爱好交谈的老西蒙•惠勒,打探一下这个朋友的朋友列奥尼达•斯迈利的相关信息。我依他所说前去拜会,接下来我就谈一下这次拜会的经过。

有一个念头始终在我的脑海中闪烁,那就是压根儿就没有列奥尼达•斯迈利这个人。我的朋友也压根儿不认识这个人,没准儿他是这么想的:如果我去询问老惠勒,便会让他联想到声名狼藉的吉姆•斯迈利,如此一来他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与那个人相关的让人愤怒的陈年旧事。这些话无聊沉闷,对我而言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只会增加我的烦恼。倘若我的朋友真是这么想的,那他的目的就成功达到了。

我找到西蒙•惠勒时,他正栖身于安吉尔矿区一家破破烂烂的酒馆中,挨着温暖的火炉睡得正香。他满身肥肉,秃顶,从表情看是一个善良朴素的人。他睡醒之后,和我打招呼。我跟他说,我是受朋友之托来向他打听一个人的,这个人是我朋友小时候的伙伴,名字叫列奥尼达•斯迈利,如今在福音会中担任牧师,我的朋友之前得到消息,说他在安吉尔矿区住过一段时间。我还补充说,如果惠勒先生能为我提供一些列奥尼达•斯迈利牧师的信息,我将感激不尽。

西蒙•惠勒让我到一个角落里待好,之后用椅子把我的出口挡住,他坐在椅子上,口若悬河地给我讲述了下面的故事。在讲述的过程中,他既没有皱眉,也没有露出笑容,连声调都始终如一,而且一丁点儿热情都未表露出来。不过随着他的讲述,我完全被他的认真和诚恳感动了。这充分说明,尽管他不觉得这个故事多么可笑或者有趣,但他将其看成一件要紧的事,而且对故事中的两个主角心生敬佩,认为他们是足智多谋的天才。我连一句话都没插,只是让他一直往下讲。“列奥尼达牧师,嗯,列奥尼达牧师——咳,以前,这里有个人叫吉姆•斯迈利,那是49年春季——也可能是50年春季——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我能想到这两个时候并非信口雌黄,而是有根据的,因为他刚来矿区的那段时间,那个大蓄水槽还未造好呢。不过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这里最怪异的人,因为不管是任何事,只要能找到对手,他肯定要和别人赌上一把。只要别人愿意打赌,那打赌的规则可以由别人定,一句话,只要有赌可打,他就心情畅快。尽管如此,他还是有异于常人的好运气,几乎每次打赌他都是胜利的那一方。他总是到处找寻可以打赌的契机。就如同我刚才所说,不管碰到什么事,只要有人提起,他便要与人家打赌,并且可以让人家任意挑选哪一方下注。倘若遇到赛马,结束后你便会发现他要么兴高采烈,要么垂头丧气。遇到斗狗,他会赌;遇到斗猫,他会赌;遇到斗鸡,他同样会赌。嗨,哪怕是看到篱笆上站着两只鸟,他也会以哪只鸟先飞走为条件来赌一把。倘若有布道会在野外举行,他会准时出现,以华克尔牧师作为打赌的条件。他打赌说在这附近的牧师中,讲道讲得最好的就是华克尔牧师,那还用说吗?他确实是个好人。有时候看到一只屎壳郎在往前爬,他也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和你打赌——赌这只屎壳郎需要多长时间抵达目的地。倘若你接受了他的赌约,他就将成为这只屎壳郎的跟屁虫,哪怕是去墨西哥,他也要搞明白它究竟要去哪里,会耗费多长时间。此地的很多年轻人都和那个斯迈利打过交道,为你提供一些相关信息。嗨,不管是什么,对他来讲都是相同的——他可以赌一切——确实是个饶有趣味的人。有一回,华克尔牧师的妻子患病很长时间,似乎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一天清晨,斯迈利遇到了华克尔牧师,就打探他妻子的病情,牧师说她好多了——多谢主的保佑——看这个样子,只要主发慈悲,她还能康复。但是斯迈利连脑袋都没过,就大喊道:‘噢,我觉得她根本没有康复的希望,我敢以两块五毛钱作为赌注。’“斯迈利拥有一匹母马——年轻人们都称呼它为‘一刻钟的老爷马’。当然,这只是玩笑话,它比老爷马要跑得快一点儿。尽管它速度慢,浑身是病,比如哮喘、肺痨啦,不过他经常能靠它赢钱。比赛的时候,对手通常让它先跑出两三百码远,之后一口气追上它;不过每次临近终点时,它就会铆足劲头,仿佛是豁出了老命,撒着欢儿往前赶。它的四只蹄子随处瞎甩,时而甩到空中,时而甩到一旁的栏杆上,扬起无数的灰尘,咳嗽声、喷嚏声和鼻息声越来越大,乱作一团——不过它总是以领先人家一脖子的距离抵达裁判台前,可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他有一只小斗狗,模样看上去很怪异,你可能觉得它一点儿价值都没有,只会在某个角落蹲着,瞄准时机去偷点儿什么。不过一旦身上有了赌注,它立刻就变了一副样子,下嘴唇逐渐凸出,仿佛一艘轮船前面的水手舱,它还会露出牙齿,像火炉一般闪着光芒。它的对手也许会抓住它,撕咬它,或者紧紧咬住它的脖子,一次又一次地将它甩出去,但是安德鲁•杰克逊——小狗的名字——对这些都不在乎,它要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找到一个它最得心应手的地方才下嘴——如此一来,人们把大量的钱买了它的对手,直到钱堆成一座小山;然后突然一下子,它把对手的后腿死死咬住——并不嚼,你能想象得出吗?只死死咬住,直到对手投降才松嘴,哪怕是咬上一年也会坚持。斯迈利总是依靠这只小狗赢钱,直到后来它和一只后腿被圆锯锯掉的狗相斗。两只狗斗了很长时间,人们都下好了赌注,安德鲁•杰克逊准备使出它最擅长的一招,不过它发现自己被戏弄了,一无所获,换句话说吧,它先是吃惊,然后是失望,最后连获胜的心气儿都没有了,因此吃了个大亏。它瞄了一眼斯迈利,仿佛在说自己很伤心,这全怪他,不应该让它和一条失去后腿的狗来斗,因为它的绝招无法使出。战斗过后,它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趴在地上死了。安德鲁•杰克逊其实蛮不错的,倘若它没死,一定会声名大噪,因为它有真本领——这个我心知肚明,比赛十分公平,倘若它没有真本领,与那些狠角色相斗的时候也不会胜出。现在只要我一想到最后一场争斗和那突发的情形,我就感觉心酸。“唉,斯迈利还养了一大群小动物,比如会拿耗子的小狗、小公鸡和小公猫等,无论你用何种东西跟他打赌,一定会失败。有一次,一只青蛙被他捉回家,他居然说要训练它。果然,接下来的三个月,他除了在后院教青蛙跳远,其他事统统都没干。功夫不负有心人,青蛙真的学会了。只要他从后边点它一下,青蛙立刻会跳得老高,如同一个面包圈在空中翻跟头——有时候能翻一个跟头,倘若状态不错,甚至能连翻两个,最后如同一只猫那样稳稳落地。在他辛勤的训练下,青蛙还学会了捉苍蝇,不管苍蝇离它有多远,它都能一下子捉住。斯迈利认为,只要勤加训练,青蛙什么事情都能做——对此我一点儿都不怀疑。嘿,我就瞧见过他把丹尼尔•韦伯斯特——这是那只青蛙的名字——放在地板上,大喊一声,‘丹尼尔,苍蝇!’你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它便高高跃起,把柜台那儿的苍蝇吞到了肚子里,之后落回到地板上,结实得如同一块泥巴。它还用后腿轻搔头部,仿佛在说,这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你肯定没见过这样的青蛙,谦逊、正直,而且聪慧过人。倘若在平地上规规矩矩地往上跳,它猛一发力,肯定比你见过的所有青蛙都跳得远。你知道了吧,在平地上跳远是它最厉害的本领,倘若和别人打赌,斯迈利会把身上所有的钱压到它身上。斯迈利为这只青蛙感到自豪,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所有那些走南闯北的老江湖都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棒的青蛙。“唉,斯迈利经常用一个小格子笼把青蛙装好,带到市集上与别人打赌。有一次,一个首次来到矿区的外乡人看到他手里拎着笼子,便问:“‘你笼子中装的什么?’“斯迈利对他有些不屑一顾,冷冷地说:‘可能是鹦鹉,可能是金丝雀,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它不过是只青蛙。’“那个外乡人把笼子接过来,细细端详了一番,接着说:‘哦,确实是只青蛙。不过,它能用来做什么呢?’“‘咳,’斯迈利骄傲地说,‘不会干别的,只会做跳远一件事,而且我敢打包票,在整个加利维拉县,没有哪只青蛙能比它跳得更远。’“那个外乡人第二次拿过笼子,审视了很长时间,又交到斯迈利手里,冷冷地说:‘呃,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是你眼力不行,’斯迈利说,‘你也许对青蛙有了解,也许对青蛙不了解;你也许有经验,也许没经验,是个外行。无论你说什么,我的意见都不会变,它比加利维拉县中任何一只青蛙都跳得远,为此我可以押四十块钱做赌注。’“那个外乡人思考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唉,我初到此地,手里没有青蛙,倘若我有一只,必定和你赌一把。’“斯迈利回答道:‘这难不倒我,我马上去给你逮一只青蛙来,你先帮我照看一会儿笼子。’那个外乡人接过笼子,掏出四十块钱,和斯迈利的钱放到一块儿,坐着等待。“那个外乡人坐着思索了很长时间,之后将青蛙从笼子中拿出来,把它的嘴巴掰开,拿一个小勺子舀了很多打鹌鹑用的小子弹,将这些子弹灌到青蛙的肚子里——灌得都和它的下巴平齐了——之后让它在地上蹲好。斯迈利到了泥塘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捉到一只青蛙,带了回来,递到那个外乡人手中,说:“‘好了,倘若你没有什么异议,就把它们两个摆好,让它们前爪齐平,我来下达口令,’他说,‘三——二——一——蹦!’他和那个外乡人各自从后面点了一下青蛙,外乡人的青蛙使劲向前跳着,而丹尼尔鼓了鼓肚子,晃了晃肩膀——就像这样——仿佛一个法国人,不过根本不管用——它一动都不能动。丹尼尔纹丝不动,仿佛一座生了根的教堂,连一艘抛了锚的船都比不上。斯迈利大惊失色,绞尽脑汁也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个外乡人把赌注收起来,起身就走,就在快要跨出大门时,他伸出大拇指搭在肩头——就像这样——再一次对丹尼尔冷冷地说:‘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斯迈利在那儿呆呆地站着,一边挠头一边看丹尼尔,过了一会儿说:‘我真是不明白它这回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照我说,它应该是出了些毛病——看上去它的肚子鼓鼓的。’他拎起丹尼尔,掂了一下,说:‘咳,它简直有五磅重啊。’他把丹尼尔倒立过来,结果有两大把左右的小子弹被它从嘴里吐了出来。他恍然大悟,简直像发了疯一般——把青蛙扔到一旁,快步去撵那个外乡人,可是他无功而返。之后……”

这时,前院有人叫西蒙•惠勒的名字,他起身前往。就在往外走的时候,他还扭过头来告诉我说:“陌生人,你就在那儿舒服地坐着——我去去就来。”

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认为就算听完那个打赌上瘾的流氓吉姆•斯迈利的故事,我也得不到任何一丁点儿与列奥尼达•斯迈利牧师相关的消息,所以我离开了。

在门口,我与那个热情的惠勒相遇,他把我拦住,继续往下说刚才的故事:“嗯,有一年斯迈利养了一头黄牛,这牛只有一只眼睛,连尾巴都没有,十分壮实,跟一根香蕉似的,后来……”

可是,对于那头倒霉的黄牛的故事,我丝毫提不起兴趣,只能告辞离开了。1865年

坏孩子的故事

从前有个叫吉姆的坏孩子——其实只要你稍加留意,就会发现[1]在你们的主日学校的教科书中,坏孩子的名字几乎都是詹姆斯。可这一个却叫做吉姆,确实奇怪得很,不过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他的妈妈没得什么重病——也就是说,他没有一个得了肺病、是虔诚的教徒,如果不是爱子心切、担心自己死后儿子会被人冷落而宁愿立刻死去的妈妈。

在主日学校的教科书中,绝大多数的坏孩子都叫詹姆斯,并且他们的妈妈都得了重病,这些妈妈教自己的孩子说“现在我要躺下好好睡一觉”之类的套话,而且用温婉凄凉的歌声哄他们入睡,用亲吻来表达临睡的祝愿,之后会跪在床边抽泣。但是这个小孩子的境况与众不同。他的名字是吉姆,他的妈妈没患任何病——既没患肺病,也没患与之同类的任何毛病。她不仅不瘦弱,反而强壮得很,她也不是虔诚的教徒。不光这样,她也不怎么疼惜吉姆。她说就算吉姆的脖子摔断了,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为了催吉姆睡觉,她总是采取打屁股的方法,并且没有一次在他睡觉前亲吻他,与之相反,在离开之时,她甚至会赏给他几个耳光。

有一回,这个坏小子把厨房的钥匙偷到手,悄悄溜进去偷吃了一些果酱,之后用柏油装满果酱罐,为的是防止妈妈看出异样。不过他心里一点儿都不愧疚,耳边也没有这样的声音:“不听妈妈的话是不是错误的啊?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是犯罪的吧?坏小子把善良的妈妈的果酱偷吃掉,会不会有什么报应啊?”之后他也并未双膝跪地发誓,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然后心里像卸下重担似地站起来,立刻去向妈妈承认错误,请求她的原谅,他的妈妈也并未眼含泪花地原谅和祝福他。不,那是教科书中讲的坏孩子做事的套路。十分特别,吉姆接下来的行为与这些大相径庭。他吃了果酱后,得意而无耻地说非常棒,还把柏油倒进罐子,也说非常棒,并且哈哈大笑,说老太婆发现后“就会大发雷霆、把鼻子哼得很响”。后来这件事果然被他妈妈发现了,他说自己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于是他妈妈狠狠地赏了他一顿皮鞭,他疼得直哭,可是没人理睬他。

这个坏孩子的所作所为非常奇特——不管是在哪一点上,他的行为都不同于教科书中所讲的坏孩子詹姆斯。

有一回,他为了偷苹果爬到了农民爱可恩的苹果树上,不过他并未因为树枝折断而摔断胳膊,也没有被农民的大狗咬伤,在之后的几星期时间内卧床不起,十分后悔,从此改邪归正,成为一个乖孩子。啊,并非如此,他顺利地偷了很多苹果,还平平安安地下了树。对狗的袭击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狗扑上来咬他,他就用砖头狠狠砸它的脑袋。十分奇怪——像这些事情从未在那些讲文明的教科书中出现过,那些书的书脊上描着大理石花纹,书中还绘有头戴钟形顶的帽子、[2]身穿燕尾服和短裤的男人,以及用胳膊夹住衣服的腰部、不用裙圈的女人。吉姆做的这些事情,在任何一本主日学校的教科书中都是找不到的。

有一回,他偷了老师的小刀,因为害怕被发现后挨揍,就偷偷地把小刀藏到了乔治•威尔逊的帽子中——乔治品行端正,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孩子。他的妈妈是可怜的寡妇威尔逊太太,对自己的母亲,他一向言听计从,从来不撒谎。他学习功课十分刻苦,对主日学校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后来小刀突然从乔治的帽子中滑落,不知所措的他脸涨得通红,把头深深低下去,似乎承认自己犯了错误。那位对这个好学生大失所望的老师举起皮鞭,正要对乔治那颤抖的肩膀进行抽打时,那个纯属编造出来的白发地方法官并未突然出现,带着傲慢的神情说:“这是个好孩子,他是被冤枉的——你看,真正的小偷正在那里站着哆嗦呢!在下课休息的时候,我恰好从学校门口路过,看到了他偷窃的事情,不过没人发现我!”因此乔治并未被鞭打,那个令人尊敬的法官也并未把布道词念给已经感激涕零的孩子们,之后用手拉着乔治,说应该奖励这个好孩子,而且把他领回家,和他一起生活,让他打扫办公室、生火、劈柴、学习法律,有时还为他的太太打下手,其余时间他可以随便玩耍,每月还能领到四毛钱,好不快活。

但是情况并非如此,前面说的这些都是书中所讲,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哪里有什么好事的笨蛋法官主动过来找麻烦,因此好学生乔治吃了老师一顿鞭子,吉姆觉得心中十分畅快,因为我们都知道,吉姆对那些品行端正的好孩子是十分痛恨的,他说他“根本看不起他们那些贱骨头”。这便是一个缺少教养的坏孩子嘴里所吐出来的粗俗言语。

不过吉姆碰到的最怪异的事情,就是他在某个礼拜天外出划船,并未淹死在水中。还有一回,他在一个礼拜天外出钓鱼,尽管碰上风暴,可并没遭雷劈。

嘿,你可以随便翻阅那些主日学校的教科书,就算你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现在看到下个圣诞节来临,你也不会从中找到类似的事。啊,不,你会看到全部的坏孩子,只要礼拜天外出划船,没有一个不被淹死;全部的坏孩子,只要礼拜天外出钓鱼碰到风暴,没有一个不被雷劈。礼拜天的时候,凡是有坏孩子坐的船一定会沉到水里,安息日的时候,只要坏孩子外出钓鱼,老天爷总会安排一场风暴。不知道吉姆是如何逃过这些厄运的,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神奇了。

不用说,吉姆肯定是被哪个神仙保佑着,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受到伤害。他居然还用一撮烟叶子,去挑逗动物展览会上的大象,果不其然,那只大象并未动用大鼻子敲碎他的头颅。他在厨房中四处寻找薄荷精,可是没有一次因为搞错而把硝镪水灌到肚子里。安息日的时候,他偷偷拿了父亲的猎枪外出打猎,可他的三四个手指依旧安然无恙,并未被打掉。

他愤怒的时候,就对着小妹妹的太阳穴打了一拳,不过她并未疼痛不止,过完夏天就死去了,临终前还说了一些令人感动的话语,表示一点儿都不怪他,使他破碎的心愈发难受。不,她被打以后过了一段时间就痊愈了。后来他离家出走去航海,不过他返回家乡时,并未满目凄凉,亲人都已长眠于教堂的墓地中,记忆中儿时那被青藤爬满的房子已经倒塌,成了一片废墟。啊,并非如此,他回来的时候,喝得酩酊大醉,没进家门就先被警察抓到了局子中。

他成年后,娶妻结婚,生儿育女。一天晚上,他用一把斧头杀死了家里的所有人。他采用欺诈和下流的手段得到了大笔金钱。如今他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却为大家所敬重,并且摇身一变成了州议员。

因此你看,主日学校的教科书中,没有哪个坏孩子詹姆斯的运气能比得上这个有神仙庇佑的吉姆,他一辈子都顺顺利利的。1865年

[1]又名星期日学校,是基督教教会于星期日举办的宗教教育机构。

[2]从前西方女性裙子中用鲸骨制成的、可将裙摆撑开的圆环。

火车上人吃人事件

前段时间我到圣路易去了一趟。西进路上,在印第安纳州特雷霍特换车时,有一个四五十岁年纪、慈眉善目的绅士从小站上了火车,在我身旁落座。我在和他高兴地、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个小时后,发现他知识渊博,很讨人喜欢。当他了解到我来自华盛顿之后,马上向我打听政府官员和国会的相关事务。

一会儿我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对首都的政治生活一清二楚,他甚至连国家立法机关里议员们的行事风格和程序仪式都了如指掌。片刻之后,有两个男人驻足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一个对另一个说:“倘若你愿意帮我做这件事,我会感谢你一辈子,我的哈里斯老弟。”

我身旁的这位绅士的眼睛突然变得闪亮,面露喜色,似乎这句话令他想到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不一会儿,他的脸又被愁绪覆盖——简直又愁容满面了。他扭头跟我说:“让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这可是我生活中的一段秘事。这段秘事发生以后,我没向任何人说起过。请仔细听我讲,不要在我讲的时候插话。”

我说可以,他便把下面这一段奇遇讲给我听。在讲的过程中,他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沉闷忧郁,不过都带着很大的诚意。“那是在1853年12月19日,我坐夜班火车从圣路易去芝加哥。车上的乘客一共有二十四名,没有妇女和孩子。大家的兴致都不错,没有多久就彼此熟识了。看来,这趟旅途将是愉悦畅快的;据我推测,这些人中没有谁想到马上就会面临那种可怕的场面。“夜里十一点钟,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落下。火车从小镇韦尔登离开后,便驶入辽阔的大草原中。这片草原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而且极其宽广,一直延伸至朱比利居留地。狂风怒吼着从荒地上刮过。那里一棵树都没有,一座山丘都没有,甚至连散落的岩石的踪影都看不到,没有任何阻挡物,因此风刮得愈发肆无忌惮。雪花随风飘舞,仿佛狂风卷起的浪花。地上的雪越来越厚,车速也逐渐慢了下来。我们心里明白,火车头在积雪中向前行进得越来越困难,有时它甚至停止不前了。轨道上的雪被大风吹成无数个大雪堆,就如同一座座坟山。“大家不再说笑,愉悦被忧愁替代。倘若被大雪困在这无边无际的荒原中,周围五十英里的范围内基本上没有人烟——这种想法出现在大家的脑海中,我想每个人的情绪都会异常低落。“凌晨两点,周围的所有活动都停了下来。我从睡梦中惊醒,一个令人恐惧但又确实存在的事实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们被雪堆困住了!‘所有人都参与到自救中来!’众人纷纷起身,成为了自救大军的一员。火车外一片漆黑。大雪盖住了一切,狂风不住地怒吼,众人从车厢中跳入这样一个世界,心里都清楚得很,现在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否则可能性命不保。铲子、手、木板——只要是能清除积雪的东西,全部派上了用场。那副情景真是让人惊叹:一小队人像疯了一样,不停地与越堆越高的积雪做着斗争。雪堆的上半部分被车头反光灯耀眼的灯光照射着,下半部分则被黑漆漆的夜色吞没。“仅仅过了一个小时,我们便发现这么做是徒劳无功的。我们刚清除掉一堆雪,又有十多堆雪被狂风吹来,把轨道堵得死死的。更让人沮丧的是,人们发现,之前火车头与雪堆对抗时,主动轮的纵向轴已经断掉了!换句话说,就算现在铁轨上没有雪堆,我们也无法动弹了。大家累得腰酸背痛,再加上心里难受,便重新回到了车厢中。在火炉旁边,众人开始讨论现在的境况。我们没有任何食物——这是众人最担忧的一点。寒冷倒不是很可怕,因为煤水车里的木头多得数不清,这是我们仅有的一点儿慰藉。“讨论的结果,是众人都认同列车员那让人沮丧的结论——不管是谁,徒步走五十英里的雪地,那和送死没有区别。我们没有办法派出求援之人,退一步讲,就算我们有方法,恐怕也没人肯来对我们进行救援。我们现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默默等待,除非有人给予援救,否则只能活活饿死!我觉得,哪怕是最坚强的人,一旦听到这个结论,也会渐渐变得绝望。“过了片刻,众人的讨论演变成三三两两的低语,当然主题依旧是火车,这种窃窃私语在狂风的起落下,时而变高,时而变低,灯光逐渐变得昏暗,大部分人渐渐镇定下来思索着——倘若可能的话,真想忘掉现在的处境——倘若可以的话,真想好好睡一觉。“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夜——我们认为确实是一眼望不到头——总算打发掉了难熬的黑夜,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天色在逐渐变亮,车上的人逐渐开始活动,总算是焕发了一丝生机。他们纷纷把盖住额头的帽子掀起,抖抖手脚,透过车窗,把目光投向外边的世界。“窗外的景象死气沉沉——连一点儿生命迹象都看不到,更别说有人烟了,除了满眼的白色荒野和被狂风卷起的雪花,什么都看不到——连整个天空都被漫天飞舞的雪花遮盖住了。“一整天的时间,我们都神情恍惚地在车上来回走动,几乎不说话,只是默默想着心事。又是一个白白浪费时间、让人抑郁的夜晚——当然,也是一个饥饿的夜晚。“又一个清晨——又一天:安静、悲伤、饥饿难忍、希望渺茫地等待没办法到达的救援者。整个夜晚都睡得不安生,在睡梦中大快朵颐,睁开眼后却饥肠辘辘,剩下的只剩哀愁。“第四天过去了——接下来是第五天!被困五日,这是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每个人的眼神中透出的都是饥饿,当然还夹杂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凶光——代表着任何一个人心里隐隐约约地自发出现的一种东西——一种没人敢用言语说出来的东西。“第六天来了又走了——第七天黎明时,车上的每个人都形容枯槁、身形消瘦、萎靡不振,众人都变得绝望了,到处都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现在不得不说了!从每个人心里萌发并长成的东西终于要通过言语来进行表达了!这已经逼近人体的极限——人的本能不得不缴械投降。率先站起来的是来自明尼苏达州的理查德•H.加斯顿,本来身材魁梧的他变得十分瘦削,面色灰白。对于将要发生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任何一种感情,任何一种激昂的态度都被扼杀掉了——只剩一种从容的、审慎思考的庄重表情在近日显得十分粗暴的眼睛中出现。“‘各位先生,事情不能再往后拖延了!这一时刻马上就来临了!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决议,让我们中间的某个人死去,成为别人的食物!’“来自伊利诺伊州的约翰•J.威廉斯先生起身道:‘各位先生——我推荐的是田纳西州的詹姆斯•索耶牧师。’“来自印第安纳州的威廉•R.亚当斯先生道:‘我推荐的是纽约州的丹尼尔•斯洛特先生。’“查尔斯•J.兰登先生说:‘我推荐的是圣路易的塞缪尔•A.鲍恩先生。’“斯洛特先生说:‘关于对我的推荐,我恭敬地表示不能接受,我想推荐新泽西州的小约翰•A.范•诺斯特兰德先生。’“加斯顿先生说:‘倘若没有不同意见,这位先生的推荐将会变成现实。’“由于范•诺斯特兰德先生对推荐并不认同,斯洛特先生也表示反对。索耶和鲍恩两位先生也不予接受,用相同的借口表示拒绝。“来自俄亥俄州的A.L.巴斯科姆先生说:‘我建议不要再做推荐了,采取投票选举的方式吧。’“索耶先生说道:‘各位先生,对这种做法我坚决反对,这太不像话了,因此我建议马上停止这些做法,并希望能选出一名会议主席和几名辅助性的助手,如此一来,就可以妥善地解决面前这些难题了。’“来自爱荷华州的贝尔先生说:‘各位先生,我认为这样不妥。如今并非讲究规矩的时候,因为大家已经七天多没进食了。我们不可以让时间在没有意义的讨论中浪费掉,这样只会使我们更加痛苦。我对刚才众人推荐的人表示满意——我相信诸位,至少我自己,不明白为何不马上从这些人中选出一两个。我想提出自己认为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加斯顿先生说:‘这种做法不会通过的,并且照规矩肯定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解决,如此一来反而加剧了你打算避免的那种延误。这位来自新泽西州的先生……’“范•诺斯特兰德先生说:‘诸位,我和你们只是萍水相逢,对于大家赐予我的这种光荣我并不追求,我觉得难办的是……’“来自阿拉巴马州的摩根先生说:‘我建议用投票表决的方式来决定是否辩论主要提案。’“选举干部的建议予以通过,辩论自然也就停止了。最后的选举结果是,主席一职由加斯顿先生担任,书记一职由布莱克先生担任,提名委员会委员则是霍尔库姆先生、戴尔先生和鲍德温先生,伙食操办员是R.M.霍兰先生,做委员会的辅助性工作。“接下来是半小时的休会时间,期间召开了一次小型干部会议。敲了木槌后,大会继续往下进行,委员会最终提交报告,候选人定为来自肯塔基州的乔治•弗格森先生、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卢西恩•赫尔曼先生、来自科罗拉多州的W.梅西克先生。大会通过了这份报告。“来自密苏里州的罗杰斯先生说:‘尊敬的主席,既然议会已经接受了报告,我建议对其进行修改,把赫尔曼先生替换成来自圣路易的卢修斯•哈里斯先生,因为哈里斯先生是最受大家所推崇的,大家都希望他当选。但愿大家不要认为我是在故意贬低那位来自路易斯安那的先生的崇高品格和可敬立场——一点儿这样的意思都没有。我和其他先生的态度相同,都对他充满了浓浓的敬意。但是,有一件事摆在明面上,我们都看得见,那就是在我们被困的这一星期时间里,他的体重掉得是最多的,没有人比他多——没有人能够对摆在面前的这样一个事实视而不见:委员会并未好好利用手中的权力,要么是粗心大意,要么是有意为之,居然把这么一位绅士作为候选人,不管他有多么纯粹的动机,说实话,他身上连一点儿营养都没有……’“主席回答说:‘请这位来自密苏里州的先生入座。本主席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质疑委员会的公正性,除非是依照规定,走正式程序提出的。议会怎么看待这位先生的建议?’“来自弗吉尼亚州的哈利戴说:‘我建议进一步修正报告,把梅西克先生替换成来自俄勒冈州的哈维•戴维斯先生。在座的各位可能会有不同意见,理由是戴维斯先生被边疆的艰苦条件折磨得十分粗糙,但是,我请诸位考虑,如今还容许我们对粗细进行挑剔吗?如今是该过分苛求的时候吗?如今是对小事抓住不放的时候吗?回答是否定的,先生们,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块头大、油水足、重量够——这才是目前我们最需要的——我们需要的并非智慧,并非灵气,并非教育。因此我才提出这样的建议。’“摩根先生用激动的口吻说:‘对这一修正案我坚决反对。来自俄勒冈的这位先生年纪太大,另外,虽然块头够大,但这不过是因为骨架大——肉却没多少。我想问这位来自弗吉尼亚的先生,我们此刻是吃些顶饿的东西好,还是喝稀汤好呢?他是不是在哄骗我们,叫我们做出一些没有根据的事?他是不是打算用一个俄勒冈的灵魂来对我们遭受的困苦进行嘲讽?请问,他能否看看在座各位这一张张焦急等待的面孔,能否注意到我们满是忧愁的双眼,能否洞察我们心中的那份期待,为何还要将这个饿得骨瘦如柴的假货硬生生塞给我们?请问,他难道没意识到我们所处的凄惨境地?难道没想到我们之前的悲伤和晦暗的将来?如今却心怀叵测,非要将这副残骸,这具僵尸,这个连站立都很费劲儿的骗子,这个来自俄勒冈贫瘠的海滩上的满身疙瘩、饱经风霜、干枯憔悴的瘪三儿硬塞给我们?想得美!’(鼓掌)“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辩论,最后这一修正案被否决。接下来,大家对第一修正案,也就是替换成哈里斯先生,进行投票表决,投了五轮都没得出最终结果。第六轮投票的时候,除了他自己,其余人都投了赞成票,哈里斯先生只能当选。于是有人提议说,应当为他的当选而鼓掌,这一提议因为他又一次投票反对自己当选而被否决。“在拉德韦先生的建议下,接下来要做的是在其他两位候选人身上打主意,选出一个人作为早餐。“第二次投票时双方旗鼓相当,有一半人因为候选人年轻而选择了这个,而另一半人则因为候选人块头大而选择了另一个。主席的投票至关重要,结果他选择了块头较大的梅西克先生,也就是后者。这个结果使落选人弗格森的朋友们心中十分不满,他们当中有人提议,希望能再给一次表决的机会,可是现在进入了休会时间,只好马上散会。“预备晚饭的工作使弗格森派的注意力被分散,他们没办法长时间地表达自己的不满,等他们打算针对此事再次商讨之时,一条喜讯从天而降,那就是哈里斯先生已经准备妥当,于是一切不满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我们把火车座位的靠背支起来,当做餐桌使用,然后怀着满心的感激坐好,面前出现的,是在这七天的苦难日子里,我们魂牵梦萦的美食。几个小时之前和现在,我们的处境真有着天壤之别啊!几个小时前是忧心忡忡、饥饿难耐、不知所措、陷入绝望,现在则是满怀感激、欣喜若狂、镇定从容。我觉得此乃我坎坷的一生中最愉悦的时光。风不停地刮,吹得雪花围绕着我们的监牢肆意飞舞,但是这对我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我对哈里斯十分偏爱,或许他能够煮得更美味一点儿,但我可以打包票说,哈里斯比其他任何人都符合我的口味,简直让我心满意足。梅西克其实也还可以,但是感觉味道有点儿变了。其实不管是从营养角度还是肉的细嫩程度上来说,我都倾向于哈里斯。梅西克也有优点——对此我并不否认,也不愿否认——不过倘若拿他做早饭,真不比一具木乃伊强多少——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同。瘦吗?——哎,愿上帝庇佑!——粗糙吗?哦,他确实粗得可以!你是难以想象出来的——你一辈子都想象不出这种事。”“你准备向我讲……”“请别插话。用过早餐之后,我们选出了晚餐的人选,是来自底特律的沃克。他很棒,后来我在给他妻子写的信中也是这么讲的。把什么赞美之词用在他身上都不过分,我对沃克会有长久的思念。尽管煮得有点儿嫩,但味道真的很不错。次日清晨,我们的早餐是来自阿拉巴马州的摩根。他是我们吃过的人中最美味的一个——一表人才,书生气十足,还精通好几个国家的语言——一个没有缺点的绅士——他是个没有缺点的绅士,油水非常足。晚饭的人选是那个来自俄勒冈的老家伙,他真是会骗人,这一点不容置疑——不光老,还又瘦又粗糙,没有人能准确形容那种感觉。以至于我最后说,各位先生,请你们自便,我先不吃,哪怕就算让我成为下一顿饭的食物都没问题。来自伊利诺伊州的格里姆斯也说:‘各位先生,我也先不再享用了。等你们选出一个有优点的人之后,我会十分乐意和大家一起用餐。’片刻之后,结果表明,大家都对俄勒冈的戴维斯持不满态度。如此一来,为了将享用哈里斯之后的美好感觉持续下去,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投票,当选人是来自佐治亚州的贝克。他太美味了!“哎,哎——之后我们有杜利特尔,霍金斯,还有麦克尔罗伊(麦克尔罗伊实在过于瘦削,以至于大家颇有怨言),还有彭罗德,还有两个史密斯,还有贝利(贝利其实还不错,但是他的一条腿是假肢,实在是损失大了),还有一个来自印第安的少年,还有一个演奏手风琴的街头艺人,还有一个名为巴克明斯特的绅士——一个死板呆滞的流浪汉。他一点儿都不合群,作为早餐也不是滋味。对于营救队在他成为早餐之后才来的事实,我们都深感愉悦。”“你的意思是那该死的营救队赶到了?”“是的,他们到来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早,那阵儿投票刚刚完成。这次的当选人是约翰•墨菲,他是最棒的了,我可以证明:可是约翰•墨菲与我们一同上了前来援救的火车,顺利地回到家中,之后和哈里斯的遗孀成了夫妻……”“谁的遗孀……”“就是我们第一个选中的那个人。墨菲和她成婚后,日子过得相当美满,受人敬仰,事事顺意。啊,先生,这多像一本小说中的情节啊,简直如同一部传奇。先生,我马上就要下车了,我们只能再见了。你何时有空,和我相处一两日,有你的陪伴,我心情十分愉悦。我对你有好感,先生,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了你,就如同我喜欢哈里斯那样,先生。日安,先生,祝你一帆风顺。”

他离开了。我这一辈子从未如此恐惧,如此痛苦,如此迷茫。他的离开使我从内心深处感受到愉悦。尽管他彬彬有礼,语气温和,但是每当我看到他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正盯着我,我立刻就心惊胆战。后来他和我说对我十分偏爱,就如同被吃掉的哈里斯那样,我简直快要死去!

我的困惑用言语是难以形容的。我从没怀疑过他的话,因为他叙述时的表情是那么郑重和认真。但是,这番叙述中那令人恐惧的细节深深影响到了我,搞得我心烦意乱。我发现列车员在看我。我便问道:“刚才那个是何人?”“他原来是个国会议员,人还不错呢。但是有一次他坐火车的时候被大雪困住,被冻得浑身僵硬,又因为食物短缺而全身无力,差点儿饿死。被营救出来后,过了两三个月,他患上了精神病。如今他好了,但依旧很偏执。只要一提到那个话题,他就滔滔不绝,只能最后把那一车人吃光才算结束。倘若让他讲到现在,那一车人估计都被他吃掉了,只是他每次的下车地点都是这里。他早就把车上人的名字背下来了,等到众人都成了他的盘中餐,就剩他自己时,他总是有这样一番话:‘后来到了选举早餐的时间,没有异议,我理所当然地当选,因为没人反对,我便辞去了这个职务。因此我活了下来。’”

到现在我才知道,这只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没有恶意、胡思乱想的故事,而非一个残暴嗜血的吃人者的真实经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的轻松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1867年

神秘的访问

近期我“定居”于此处后,第一个向我投来关注目光的是一位先生,他自称在美国“国内税收局”工作,职务是“估税员”。我跟他讲,尽管之前没听说过他所从事的这一行,但能认识他仍旧非常开心——他是否可以坐下来呢?他入座后,我不知道应该与他聊什么话题。不过我觉察到,如今自己有家室、有事业,是个有身价的人,所以必须温文尔雅地接待客人,而且还要擅长与他们交流。不过,我暂时想不到好的话题,所以向他询问是否在我们周围有店面。

他说是的。(我不想让人看上去毫不知情,不过我从心底希望他能说出自己出售的货物品类。)

我试探道:“生意如何啊?”他回答说:“一般。”

接下来我告诉他,我们会光顾他的店,倘若也像其他人那样对他的店十分喜爱,那我们会成为他的回头客。

他说,他很有信心让我们爱上那里,之后还会特意去那里——而且补充说,不管是谁,只要跟他做过一次生意,就不会抛弃他,去找同一行业的其他人合作。

这话让人感觉他很自负,不过,这个人看上去还是蛮诚实的,当然他也像我们一样,会本能地显现出那种每个人都存在的鄙俗。

说不清什么原因,我们俩聊得越来越开心,谈话的氛围也变得更融洽了,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我们聊啊,聊啊(至少我在这一点上是这样);我们笑啊,笑啊(至少他在这一点上是这样)。但是我的头脑一直都十分冷静——我那与生俱来的戒备心,就如同工程师所讲的那样被设置为“最高级别”。

无论他答话时如何遮遮掩掩,我都决意要搞明白他究竟干的是哪个行业——我决意要对他进行引诱,让他自己说出所在的行业,但同时又不让他对我的用意有丝毫的怀疑。我打算展开高超的技巧,让他进入我的圈套。我会将自己所从事的事情对他和盘托出,如此一来,他就能感受到我的坦诚,并且也向我坦诚,在没有意识到我的目的的情况下就把与自己相关的一切告知于我。我心中暗喜,我的儿呀,你是不会想到自己在和一个怎样狡猾多疑的老狐狸进行切磋啊。我说:“瞧,您怎么也不会猜到,我只靠演讲一项在上个春季和这个冬季赚了多少。”“太难猜了……确实猜不到。容我思考一下……容我思考一下。可能,两千元左右?不会的,先生,那不会,我觉得您不会赚那么多。可能,一千七百元左右?”“哈哈!我就觉得您猜不到嘛,上个春季和这个冬季,我只靠演讲就赚到了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元。您觉得这个数目如何?”“啊呀,真是让人惊讶的数目呀……实在太惊人了。我得好好记住它。听您的口气,这点儿钱并非您所有的收入?”“所有的收入!咳,我该怎么跟您说呢,另外近四个月我还从《每日呐喊》获得了收入……大概是……大概是……嗯,大概是八千元上下吧,我说,您如何看待这个数目?”“哎呀!如何看待?说实话,我真羡慕您这种富裕的生活。八千元!我得好好记住它。啊呀,我的先生!……听您的口气,除了这些,您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多的收入?”“哈哈!哎呀,您说的这些只能用‘沾了个边儿’来形容。另外我还有书出版呢,《诚实的人在外国》……每本售价根据不同的装订规格而定,少的三元五角,多的五元。您继续听我往下讲,千万不要害怕。光是之前四个半月的时间,不把之前的销量计入,仅在那四个半月里,这本书的销量就达到了九万五千册。九万五千册啊!您可以算算,平均每本按四元算,那总额就将近四十万元啊,我的朋友。我得到的是这个数额的一半。”[1]“饱经苦难的摩西!让我将这一笔也牢牢记下。一万四千七百五十……八千……二十万。总数吗,我看看……哎呀,真是有点儿出乎意料,总数大概是二十一万三四千元啊!这难道是真的吗?”“是真的!倘若算得不对,那也只是算少了。二十一万四千元现金,这便是我今年的收入,倘若我清楚如何计算的话。”

此时那位先生站起身来辞行。我心里很不高兴,因为想到自己把收入向一个陌生人公开却徒劳无功,并且在他的惊讶表情下极大幅度地将那些数字进行了拔高。但是,那位先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一只大信封递到我手中,说这里是他的广告。

他还告诉我,这里面对他的所有业务细节都进行了详细的介绍,还说他非常期待我大驾光临——说他找到了我这样收入丰厚的人做客户,感到十分自豪,说他之前总觉得市里也有好几个大富翁,但是,等到去和他们做交易时,才知道这些所谓的大富翁的收入也就刚能解决自己的温饱,还说,他默默等候了很多年,才有机会和我这样一个真正的大富翁相见,而且还能与我聊天,并与我有了肢体接触,以至于无法抑制激动的情绪,想要拥抱我——说实话,倘若我答应他拥抱的请求,他会认为自己十分荣幸。

他的这番话让我喜不自胜,因此我并未拒绝他拥抱的请求,而是让这位内心纯净的陌生人紧紧把我抱住,还把几滴起镇静作用的眼泪滴到了我的后颈窝里。之后,他就离开了。

他刚离开,我就把他的广告展开来看。我认认真真地琢磨了它四分钟,然后就把厨师叫来,说:“千万把我扶好,否则我非得晕过去!那烤饼交给玛丽翻吧。”

过了片刻,我头脑变得清醒了,就让人到路拐角处的小酒馆中,雇来了一个专业人士,时间是一星期,职责是整夜守着我,而且要对那个陌生人进行咒骂。白天的时候,在我咒骂得疲倦的空当,他便代替我咒骂。

哼,他真是个大大的坏蛋!他那所谓的“广告”,其实是一份令人痛恨的报税表格——上面是很多与我的私事相关的乱七八糟的问题,字体很小,但是居然用了四大张纸——我不得不说,那些问题设计得确实很有水平,就算是那些极其圆滑的人也无法参透它们的真实意图——再说,那些问题都是他们深思熟虑后得出来的,意图就是使一个人在报税时不仅不能说谎话,而且还要报上自己三倍收入的数额。我费了半天劲,想找出其中的漏洞,可是无功而返。光是第一个问题,就轻而易举地把我的全部经济情况包含进去了,就像一把大伞罩住了一只小蚂蚁:

上一年中,你在所有地方所进行的任何交易、业务或职业中共有多少钱的收入?

在这道题的后面,还有十三道题,都像第一道这样狡猾,其中用词最含蓄的一道题,是让我如实回答:之前我是否做过夜晚盗窃,或者拦路抢劫,或者趁火打劫,或者其他不能公之于众的坏事,并从中谋取私利,置办产业,但并未在第一个问题中逐条列出。

很明显,这是那个陌生人的把戏,他想引诱我进入他们的圈套。于是我跑到外面,聘请了另一位专业人士。之前因为陌生人的挑逗,我的虚荣心战胜了理智,故此我才会将自己的收入申报为二十一万四千元。

依照法律,其中只有一千元不必缴纳所得税——这是仅有的一点儿能让我感到安慰的地方,可是这一点儿钱就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啊。法律规定的缴税比例是百分之五,如此算来,我的缴税额居然有一万零六百五十元之高!(此处我还是先交代一下,最终这笔税款我并未缴纳。)

我的朋友中有一个大富翁,他的房子简直比得上皇宫,他吃饭时和皇帝用膳没什么两样,他的用费名目繁多,但是,他的收入却是零,这一点我早就在他的报税表格上注意到了。于是,走投无路的我去求助他。

他从我手上接过了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海量的收入凭证,然后戴好眼镜,把笔提起来,只是一瞬间——我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穷人!这件事他做起来轻车熟路,不过是做了一份假的“应予扣除数”清单。他把我上缴给“州政府、联邦政府和市政府的税”登记成若干,把我“因为船只沉没、遭受火灾等受到的损失”登记成若干,还有我在“出售房地产时所遭受的损失”,我在“卖出牲口”时所遭受的损失,“支付住宅及其附近土地的租费”,“支付修理费、装修费和到期的利息”,“之前在美国陆军、海军与税务机关就职时从工资中扣除的税款”,以及其他,等等。他对上面我说的这些情况,就每一个列举出的项目,都登记了数额巨大的“应予扣除数”。他做完登记后,再把那张清单交到我手中,我一下子就发现,我一年的纯利润成了一千二百五十元四角。“照现在这样,”他说,“依照法律规定,免税额是一千元。你只要去进行宣誓,保证这份清单的真实性,需要付的税额就变成二百五十元了。”(就在他跟我交代这些事项的时候,威利,也就是他的小儿子从父亲的背心口袋中摸出一张两元的钞票,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倘若那个陌生人明天来拜访这个小朋友,他肯定不会如实申报个人应该缴纳的所得税,在这一点上我敢打赌。)“您自己是否,”我说,“先生,您自己是否也是用这种方法填报‘应予扣除数’的啊?”“对于这件事,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倘若不是存在‘应予扣除数’项下那十一条救人于水火的附加条款,那我每年都会像乞丐一样,辛辛苦苦讨到钱,然后全部奉献给这个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早该灭亡的、就知道敲诈勒索、作威作福的政府啦。”

在本市实力超群、品德崇高、操行清白、商业信誉毫无瑕疵的几个人中,我这位朋友的地位是无人可及的,于是我十分顺从地遵照他的指导去做。

我抵达税务局办事处,上次拜访我的那个陌生人对我投来了谴责的目光,我不以为意地站起身来,进行了一连串的说谎、狡辩、抵赖、耍混蛋,最后伪证罪将我的灵魂深深包裹,自此以后,我连一丁点儿的自尊心都没有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种把戏每年都在上演,而主角就是全美国最富裕、最骄傲,而且最有排场、最为人尊崇和敬爱的人。所以,对此我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我丝毫不感觉脸红。从此往后我尽量不胡乱说话、轻易玩火,否则必然会成为某些令人恐惧的习惯的主人。1870年

[1]公元前13世纪的以色列人先知和民族领袖。根据《圣经•旧约•出埃及记》记载,摩西曾领导受奴役的以色列人逃出埃及。这里用来表示惊叹。

竞选州长

就在几个月之前,我获得了独立党纽约州州长候选人的提名,另外两位候选人,也就是我的竞争对手是斯图阿特•伍德福先生和约翰•霍夫曼先生。相较于他们两个人,我自认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便是名声还不错。从报纸上就能轻易看出,之前他们知道有个好名声的益处,可是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很明显,近些年他们都已经把各种各样的无耻行为当成了家常便饭。可是就在我还沉浸在对自己优点的赞赏中,并窃窃自喜之时,有一股不安的浑浊潜流在我愉快心情的深处“翻搅”,那便是——我的名字动不动就被别人拿来与那些人放到一起四处散播。对此我深感烦恼,于是写信给我的祖母倾诉。

她很快就给我回了信,信中说得十分干脆。她说——

你活了这么多年,连一件可耻的事情都没做过——连一件都没有。你好好看看报纸——你要仔细看,了解清楚伍德福和霍夫曼这两位先生是何种人物,之后再思考一下你是不是愿意把自己与他们降到同一水平线,跟他们进行竞争。

其实我的想法也是如此!那天夜里我一点儿都没睡。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实在没办法打退堂鼓了。我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中,只能坚持下去了。我一边吃早餐,一边漫不经心地浏览报纸,突然看到了下面的一段话,说实话,我之前从未如此惊慌失措——

伪证罪——那是在1863年,地点是交趾支那瓦卡瓦克,有三十四个证人证明马克·吐温先生犯下了伪证罪。他之所以作伪证,目的是为了侵占一块贫瘠的香蕉园,而香蕉园的主人,是一个生活困苦、无依无靠的土著寡妇及其儿女,香蕉园可是他们悲惨生活的唯一支柱和经济来源啊!如今,马克·吐温先生摇身一变成了州长候选人,他应该会屈尊对这件事情进行解释,这样他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将来投票支持他的广大民众。他是否会赏脸照做呢?

我十分惊愕,立刻觉得脑袋要爆炸了!这是赤裸裸的诬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根本就没到过交趾支那!甚至连瓦卡瓦克这个称呼都闻所未闻!至于香蕉园,我连它和一只袋鼠的分别是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简直快要发疯了!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没采取任何措施。可是次日清晨,同一家报纸上赫然出现了这么一条——只有一句话,没其他的什么——

意味深长——大家看到了吧,对于那件交趾支那的伪证案,吐温先生没进行一句辩解,好像有不愿让人知道的苦衷。(附注——在接下来的一段竞选时期,只要一提到我,这家报纸仅有的称呼,也是从始至终的称呼都是“臭名昭著的伪证罪犯吐温”。)

接下来是《新闻报》,他们刊登了下面一段话——

敬请解释——对于下面所讲的事实,新任州长候选人能否进行合理的解释,以便消除那些准备为你投票之人的疑虑?之前在蒙大拿的时候,与吐温先生在同一间小屋中居住的伙伴们的贵重物品时不时会丢失,后来在吐温先生身上或是他的“皮箱”(他包裹杂物的报纸)中发现了它们的身影。因此众人为了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行为并改正,只好对他进行友好的告诫,把柏油涂满他的全身,粘上羽毛,[1]叫他“坐木杠”,最终让他从这个小屋中永远离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什么,吐温先生能否解释一下呢?

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种污蔑更加险恶吗?因为我这一生中根本连蒙大拿都没去过。(打这儿开始,这家报纸就用“蒙大拿的小偷吐温”来称呼我。)

于是我逐渐对报纸产生了戒备心理,拿到手上就会心惊胆战——那种感觉和一个人想睡觉时要把床毯揭开,但是又害怕一条响尾蛇潜伏在毯子下面类似。有一天,下面这段话又进入了我的眼帘——

谣言已被戳穿!——根据五点区的迈克尔·欧弗兰纳根先生和水街的启特·柏恩斯先生及约翰·亚伦先生三人的宣誓证词,现已证实:马克·吐温先生出言不逊,声称我党德高望重的领袖约翰·霍夫曼已故的祖父之所以被处绞刑是因犯盗劫罪一说,实在是无耻至极的谣言,毫无事实依据。他为了达到政治上的某种目的,居然想出毁谤亡人、以污言秽语玷污其美名的下三滥手段,这不得不让正派人士感到心寒。

我们预料到这一无耻的谣言肯定会使死者无辜的亲友遭受巨大的悲痛时,情绪异常激动,差点儿要怂恿被伤害和被侮辱的公众,希望他们用非法的方式报复谣言的捏造者。不过我们不可以采用这样的做法,还是让他因为受良心的谴责而难受吧。(不过,倘若公众的愤怒情感战胜了理智,从而对谣言的捏造者造成了身体伤害,很明显,陪审员是不会给这些群情激奋之人定罪的,就算是法庭也不会惩罚他们。)

最后那句精心设计的话效用非常大,当天晚上就有一帮“被伤害和被侮辱的公众”从前面冲进我家中,我十分恐惧,急忙从床上爬起,从后门逃跑。那帮人怒火冲天,不仅把家具和窗户全都毁坏了,而且拿走了一切可以拿走的财物。然而,我能够在《圣经》面前立誓,我从未对霍夫曼州长的祖父进行过毁谤。并且在那一天之前,我连他的名字都没听到过,更别说从我嘴里说出关于他的言语了。(另外我要说一句,自此之后,刊登上面那条新闻的报纸就用“偷尸犯吐温”来称呼我。)

另外一条吸引了我目光的新闻是这样的——

这个候选人真体面——按照原定的计划,马克·吐温先生会在昨天晚上召开的独立党群众大会做一次攻击别人的演讲,可是他失约了!他的医生打来电报,是这样描述的:他被一辆飞驰而来的马车撞伤,腿上有两个地方挂了彩——马克·吐温先生只能卧床休息,相当痛苦,等等,以及其他与此类似的谎言。对于这种无耻、荒谬的借口,独立党党员们竭力说服自己去相信,装出一副不知道他们所提名为候选人的这个放荡不羁的家伙未曾赴约的真实原因。在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目睹一个人烂醉如泥,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吐温先生下榻的旅馆。对于此事,独立党党员有必要、也有义务拿出合理的证据,证明这个醉鬼不是马克·吐温本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但是这件事情不能不了了之。人民雷鸣般的呼声询问:“到底那个醉鬼是何人?”

我的名字居然和这种丢脸的事扯到一起,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最近的三年中,我已经和所有的酒都绝缘了,其中包括麦酒、啤酒和葡萄酒等。(那家报纸在下一期就给我冠以“酒疯子吐温先生”的名号,对此我现在回忆起来已经能够很坦然地接受,而不是火冒三丈了——尽管心里很清楚那家报纸依旧会这样对我称呼下去——从中可以看出当时的环境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在那段时间里,我所收到的邮件中大部分都是匿名信。一般来说,是这样的方式——

那个被你从你的公馆门口一脚踢开的老乞婆,如今情况如何了?好管闲事者启

还有这类的——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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