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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闫耀明

出版社:长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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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试读:

倾听蛙鸣

多年以后,夏天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的句子:那个不寻常的夏天,是从大姨的唠叨声中开始的……

写下这个句子的时候,夏天看到自己有些木然地站在大姨面前,一只手拘谨地垂在身体的一侧,小心地捻着裙摆上的棱角,另一只手则一直拉着拉杆箱没有放开,眼睛却看着大姨身边的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那双眼睛真大,真圆,眨巴着,正专注地盯着她,盯得那么专注,一动不动。这种专注的盯,让人觉得不舒服,起码,夏天是这样感觉的。她不得不将自己的视线从那双眼睛上移开。移开了,但是夏天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落在哪里。大姨正忙着手里的活计,将芹菜叶子摘掉,放在一只白亮亮的不锈钢盆里。那些鲜嫩的芹菜叶被丢进盆里的时候,跳动着,样子很生动。然而,大姨的唠叨声,跳动得更加生动。

夏天的心,便轻轻地闪了一下,她隐隐地预感到,自己在乡下的这些日子,将会是难熬的。那可以预期的日子如同那双专注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她,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夏天便用力握了握手里拉杆箱圆滑的拉杆,细心地体会那拉杆的爽滑。爽滑的东西,不好把握,正如眼前的情景,让夏天的心一点点开始发虚。她觉得妈妈在和她说起大姨的时候,是耍了滑头。妈妈说大姨是个热心肠的人,做事情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和这样的人相处,容易。“况且,她是你大姨,你是她亲外甥女,在那里生活,你会觉得开心的。”妈妈猫着腰,将拉杆箱的拉链拉上。拉链滑动时发出的声音略显沉闷,也有一些不真实。“况且,你从来没在农村生活过,体会一下,还是短期的,也挺好的。”妈妈还在疏解夏天心里的不快。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夏天是一定不会来乡下大姨家的。当妈妈说起她要去省城培训半个月,夏天只能到大姨家里来待一阵的时候,夏天的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激动的,她甚至对乡下生活产生了一种期待。毕竟,在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一次农村都没有来过。新鲜的东西总是有吸引力的,夏天也想改变一下自己生活的轨迹,即便是短期的,也好。

当客车在湾水村边的公路上停下来时,夏天拎着拉杆箱,走下来,站着,望这个村子。女儿河水在村子中间穿过,将村子一分为

。河面并不宽阔,水流也不是很大,平静地流淌着,仔细听,可以听到女儿河发出的缓慢而有韵律感的水声,如同这个叫作湾水的村子一深一浅的呼吸。河岸边,是茂密的树,有杨树、柳树、槐树,还有夏天不认识的树,开着淡粉色的花,满满一树的花,闹盈盈的,很漂亮。树的旁边是一条土灰色的路,不宽,只能走一辆车,被车轮碾压得白白亮亮的。车子刚拐向村子里面,一些房屋就已经露出来了,但是有树遮挡着,看不完全。夏天喜欢树,也喜欢在树中间跳来跳去的鸟儿。她觉得乡下的树是真正的树,不事雕琢,随意而生,每一棵树都站在需要它站着的地方,自然,随性,有分寸。城里的树就不是这样的,那是经过市政人员安排的,留着明显的刻意和做作。鸟儿呢,也是不一样的,城市里的鸟儿是紧张的、匆忙的,它们发出的声音只能算是鸣叫,带着焦躁和隐隐的不安。而在乡村呢,这里的鸟儿却很闲适,一切都是不慌不忙的,大片大片的树,随便哪一个地方,都是它们舒适的家。这里的鸟儿叫起来,根本就不是叫,而是唱。沿着土路往村子里走的时候,夏天就仰着脸,仔细倾听鸟儿的歌声。

听着鸟儿的歌声,夏天的心就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地走下公路边的缓坡,走进村子。她对自己与湾水村的初次相识比较满意,同时也默默地祝福自己在这里的日子能过得好。

可是,大姨的唠叨声,让夏天的心一点点发紧,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简直就是被大姨丢在盆里的芹菜叶,生动地跳动着,而跳动的背后,并不是开心,而是让她越来越不舒服的紧张感。

终于,唠叨的大姨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夏天,将盆往前推了推,说:“你咋还站着,快把东西放下。李向梅,你领着夏天姐姐去东屋,把东西归置一下。”吩咐那双大眼睛的时候,大姨还略显夸张地扬扬手,往外面指了指。

大姨的脸圆圆的,胖胖的,带着怨气。

李向梅抿着嘴巴,依然是一声不吭,眨巴着大眼睛,更加专注地盯了盯夏天,转身向东屋走去。

夏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她小声地对大姨说:“大姨,我过去了。”

大姨又挥挥手,说:“去吧,去收拾收拾,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晚上,你就和李向梅住在东屋。我知道,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说道多,咱这是农村,条件差,比不了城里,你来了,就得学会适应这里的条件。唉,你妈小时候就和我不一样,说道可多了。你说,都是一个妈生的孩子,差别咋那么大呢?你姥姥生了我们四个孩子,她最偏向的就是你妈,恰恰数你妈说道多……”二

其实,夏天无须归置什么。她看到大姨已经把她的床铺准备好了,两床褥子,两个枕头,两套毛巾被,都整齐地叠着,放在靠近里面角落的炕上。她把自己的拉杆箱搁在书桌和衣柜之间的一个空位置里,刚好放下,似乎是为她准备的。拉杆箱里,是她的洗漱用品、换洗的夏衣、书本、手机充电器等等。其中大部分是书和本子,也很重,占了拉杆箱重量的一大半。

开学,夏天就升到初二了,老师曾经反复叮嘱大家,这个假期不要让自己清闲下来,要对自己狠一点儿,学习的劲头一点儿也不能放松。因为到了初二,就增加了一科物理,各科的学习任务都要明显比初一重。如果不抓紧假期这段时间多看看多学学,待开学之日,就是难受之时。现在,站在这个不大的东屋里,夏天仿佛又看到班主任徐老师一脸焦急的样子。她一下一下地挥手,指点着大家,让她的焦急一下一下地晃动,晃成一个个感叹号。

那个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还有几个本子,几本教材。夏天一看,就知道是表妹李向梅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夏天的眼里,成了不起眼的东西,是一个小屁孩儿专有的东西。

夏天暗想,她将和这个爱眨巴大眼睛的小表妹李向梅一起使用这个书桌。“我们把书桌收拾收拾吧。”夏天提议。说完,她就看着李向梅。

李向梅似乎对夏天占用这个书桌并不在意,也没有和她争书桌的意思。她走过去,伸出手臂,将桌面上的碎东西一扫,就扫到了自己的怀里。“那……姐姐就用这个书桌学习啦。”夏天说。她怕李向梅反悔。

李向梅拉开抽屉,将那些小东西一股脑儿地收进抽屉里。见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了,李向梅闪开身子,站在一边,看着夏天。她的意思很明显,让夏天随便用。她甚至伸出手,指了指书桌。“请吧。”李向梅的手势,很有绅士风度。可惜,她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但是夏天还是很满意。她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看了看书桌,还在桌面上拍了拍。扭头,她看着站在身边的李向梅,轻声说:“谢谢。”

夏天说了谢谢,李向梅就应该走开了。可是,她没有,仍然站在夏天的身边,看着她。夏天发现李向梅依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声地眨巴着,盯着她,盯得十分专注。

夏天的心,开始不舒服了。她不喜欢别人站在身边专注地盯着她。“还有事吗?”夏天依旧轻声说话。

李向梅抿着嘴巴,并不回答,却也不走开,专注地盯着夏天。“还有事吗?”夏天又问。

李向梅抿着嘴巴,一下一下地眨巴眼睛。

夏天无语。她发现,自己的这个小表妹真是厉害,甚至比大姨的唠叨声还要可怕。

大姨的唠叨声还在响起,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盆与盆相互碰撞的声音。“那叫鲜花饼,那是稀罕物呢,一年也吃不上一回。你姥爷进城回来,就买了那么几个鲜花饼,你姥姥还给偷偷藏起来两个。大家已经分完了,每个人

个鲜花饼。谁知道你姥姥偷偷藏起来两个呢?结果,那两个鲜花饼,后来都给了你妈。要不是我精明,在你妈的嘴角上发现了痕迹,我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呢!”

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从院门处一直响到房檐下。接着,就是一把铁锹被放下的声音。“你的记忆力真好,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还记得清楚。”说话的是大姨夫。夏天听出来了。大姨夫说话声音清清朗朗的,夏天听得出,那是一副唱民歌的好嗓子。

夏天站起来,丢开李向梅专注的目光,走到外间,看着走进来的大姨夫,说:“大姨夫好。”

大姨夫站住了,端详着夏天。大姨夫个子不高,很壮实,看人的时候,眼神同样很专注。

夏天静静地站着,两只手搭在一起,放在身前。她微笑着,让大姨夫打量。

大姨夫走上前一步,很是感慨地叹了一声,说:“我上次进城去你家,你还是刚上一年级的小不点儿呢。真快啊,眨眼的工夫,孩子就这么大了。我们夏天是个大姑娘了。”他拉下肩上搭着的短袖衫,在腿上扑打两下,转身问大姨,“夏天来了,做啥好吃的了?”

大姨的唠叨似乎还没有尽兴,就被大姨夫打断了。她没好气地说:“咱家有啥好吃的?我倒是想做一桌山珍海味呢。”

吃饭了。大姨的手艺不错,肉丝炒芹菜、鸡蛋炒西红柿、凉拌干豆腐丝,这些菜夏天吃起来,每一个都觉得挺可口。

大姨夫边吃边叮嘱夏天:“咱农村不比城里,没啥好吃的东西,好歹得吃饱。要是你在这儿待一阵子,瘦了,我和你大姨就该上火喽。”“挺好的。”夏天轻声说。她吃饭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静静的。

李向梅却是吃得很坚决,也很痛快,嘴巴里发出很响的声音,仿佛那些食物正嘻嘻哈哈地笑着,急着到她的肚子里去聚会。

大姨用筷子在李向梅的饭碗上敲打一下,说:“你慢点儿吃。”

大姨夫说:“这下好了,夏天来了,李向梅有了个小老师。李向梅完成暑假作业,夏天完全可以给她当指导老师啦。”

李向梅没抬头,依旧很坚决、很痛快地吃饭。三

在路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小山冈上,有一个身穿白裙子的女子,手里挥舞着一条白纱巾。

夏天站住了。她的注意力从鸟儿的歌声中退出来,挥挥手,将那婉转的尾音从眼前扇开,静静地站着,目光穿过树木浓密的枝叶和越来越晃眼的阳光,穿过女儿河河滩前的一块平坦开阔地,伸向那个小山冈。她看到那个小山冈其实就是河滩和树林相连接的区域,微微凸起着,那里距离村边的公路,仅有几步之遥。那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小山冈的最高处,将手里的那条白纱巾冲着公路的方向挥舞起来,白纱巾很长,她挥舞得有些吃力,因为此时河面上几乎没有风,白纱巾的飞舞全靠女子的手臂在张扬。

白衣女子的周围是新鲜得快要滴落的浓浓的绿色,那只白白的纱巾就像飞舞在绿色中的一只白蝴蝶,轻盈地舞蹈着,跳动着,远远看去,那么惹眼,那么让人心动。

这是一个略显奇怪的场景,夏天站着,看那个白衣女子。她不明白那个白衣女子在干什么,看样子像是在和谁打招呼,但是又明显不是。客车已经开走,公路上空荡荡的,她就那样站着,冲着公路挥舞白纱巾,身子还一挺一挺的,样子十分专注。

接着,夏天就听到了白衣女子发出的喊声。白衣女子的叫声让夏天暗暗地吃了一惊。她听到白衣女子的声音比鸟儿的歌声更为强大,也更有力量,像汽车急刹车时发出的声音,急促而且锐利、刺耳。夏天就咧了咧嘴巴,不由自主地,浑身激灵一下。她感到那尖厉的声音比针尖儿还要锋利,正刺进她的心里,那么轻松,那么容易,让她的心开始隐隐地疼;而且,那疼细而硬,回味绵长……

黄昏,落日的余晖从窗外打进来,斜斜的,将半面墙壁映照得一片明亮。是那种橘红色的亮,轻轻地颤动着,让那亮有了节奏和韵律,生动地照着屋里的一切。夏天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了那亮。她很欣喜,觉得那亮真是不一般,柔软中带着韵致,能让人心一点点融化,化成水。

夏天和大姨、大姨夫在院子里坐了好一阵。为了驱赶蚊子,大姨夫还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点燃了一堆艾草。那艾草并不是干燥的,潮湿的艾草燃起来,释放出巨大的烟雾,一团一团的,在院子里滚动。大姨夫说:“艾草的味道不让人讨厌,从中医的角度说,这还是一种中药呢。能驱蚊,又对人没有伤害,真是不错。”夏天闻到了艾香,竟然一点儿不反感,还有一点点喜欢。于是,她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渐渐落山。她没想到,大姨夫还懂一点儿中医知识。

李向梅正蹲在炕上,仰着头,望纱窗。那橙色的光影在纱窗上一点点淡去,却将李向梅的身影贴在了纱窗上,看过去,如一幅剪影。

夏天正要问,却见李向梅站起身,悄悄地靠近纱窗,伸出手,迅速地拍打,手掌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她转身将死在那声脆响下的小东西拨到了地上。夏天看到,那是一只小小的蚊子。

夏天明白了,黄昏时分,蚊子都喜欢飞到纱窗上来,正是打蚊子的好时机。

于是,夏天也脱了鞋子,上炕,学着李向梅的样子,望纱窗。她的两只手伸着,伸到纱窗前,做出随时拍出去的准备。“会?”李向梅问。

这是夏天来到大姨家,李向梅说出的第一个字。“会。”夏天说。她觉得这没有什么难的。

纱窗上,夕阳的暗影完全消失了,蚊子也完全消失了。夏天和李向梅坐下来,依然望着纱窗。“河边,那个白衣女子……在干什么?”夏天问。她觉得那个女子不寻常。

李向梅扭头看着夏天。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夏天,专注地盯着。这样专注地盯了好一阵,李向梅才告诉夏天,那个白衣女子,是个疯子。“疯子。”李向梅只说了两个字。

李向梅对语言的运用达到了相当简省的程度,这让夏天很是惊讶。“她是怎么……她为什么会疯掉?”夏天问。“疯子。”李向梅再次说了那两个字。

夏天隐约感觉,关于白衣女子,跟李向梅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她说到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不爱说话?”

李向梅依旧眨巴着大眼睛,专注地盯着夏天。她似乎在琢磨该怎样回答夏天的问题,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

夏天固执地看着李向梅,迎着她专注的目光,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好一阵,李向梅才让自己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闪出几个字。“什么礼物也没给我带来……”

夏天恍然地坐直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将那口气轻轻吐出去之后,夏天轻声说。

夜,渐渐深了。夏天和李向梅躺下来。窗户开着,一丝丝清清凉凉的气息从纱窗外慢慢地涌进来,水一样涌进来,缓缓地挥洒到夏天的身上。她忽然觉得乡下的夜是清凉的,与城里完全不同。平时在家里,同样是开着窗子,但是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清凉的感觉。

接着,夏天就听到了蛙鸣。这同样是和城市不同的地方。在城市,夏天听到的是汽车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还有就是有的人喝多了,在楼下走过发出的高声嚷嚷。夏天知道,那是她不喜欢的杂音,可是她没法拒绝。到了乡下,这些杂音就没有了,却有蛙鸣传来。她侧着耳朵,仔细听。她听不出蛙鸣来自哪里,是不远处的女儿河?还是河边的小小荷塘?她说不清。

说不清也没有关系,听着蛙鸣入眠,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夏天无声地笑笑,闭上了眼睛。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声狗吠传过来,掺在蛙鸣声中,但是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消失了。无法消失的,依然是蛙鸣。那鸣声有的清脆,有的沉闷,有的声高,有的音低,错落有致,余音袅袅。

夏天闭着眼睛,又笑笑。“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她轻声吟诵着辛弃疾的词句。“你知道这句词吗?”夏天问。在李向梅面前,夏天不仅是姐姐,更可以当她的老师。吃晚饭的时候,大姨夫就叮嘱李向梅,要利用夏天姐姐来的机会,好好跟姐姐学习学习,暑假作业有不会的地方,就问姐姐。尽管当时李向梅没有回答,依然眨巴着大眼睛,很是坚决而且痛快地吃饭,但是夏天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对自己一定是认可的。

可是,李向梅没有回答夏天。

夏天睁开眼睛,扭头看身边的李向梅。

李向梅蜷曲着身子,发出轻轻的呼吸声。蛙鸣让她早早进入梦乡。

夏天又笑笑,将身体放平,闭上眼睛。

很快,夏天发现自己失眠了。平时在家里,她基本上躺下只需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能睡着,妈妈进屋给她盖毛巾被她都不知道。

可是,有蛙鸣映衬着,那是多好的催眠曲啊,夏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色彩斑斓的菜园

夏天开始辅导李向梅写作业了。这是大姨给夏天安排的事情。大姨说:“一个中学生辅导一个小学生,应该不是难事。”她抖落手上的水,将两块西瓜放在夏天和李向梅面前,并递给她们每人一个羹匙。

夏天有点发愣,她不知道吃西瓜为什么要用羹匙。平时,她和妈妈在家吃西瓜都是切成块儿,捧着啃。

大姨却很是讲究,说:“你不说我都知道,是你妈的习惯,传染给你了。啃得嘴巴上、腮帮子上到处都是西瓜汁,形象不雅。”她似乎是在做示范,从李向梅手里拿过羹匙,挖出一块西瓜肉,塞进嘴里,吃掉。然后将羹匙再次递给李向梅。“吃西瓜,就应该这么吃。”大姨鼓着嘴巴,边吃边说。嘴里有西瓜,她的声音便湿淋淋的,几滴红色的西瓜汁随着声音从嘴巴里流出来,落在她略显肮脏的衣襟上。

夏天采纳了大姨的意见,用羹匙挖西瓜吃。

李向梅早就一声不吭地吃上了。她将羹匙横着握在手里,一副全身都在用力的样子。“吃完西瓜,就辅导李向梅写作业吧。”临走,大姨叮嘱夏天。

夏天的嘴巴里也塞着西瓜,她怕西瓜汁流出来弄脏了自己的裙子,便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大姨,用力点点头。“跟姐姐好好学。”大姨走开了,还将这句话留给了李向梅。

李向梅依旧吃西瓜,头都没有抬起。

两块西瓜只剩下皮了,李向梅拍打拍打自己鼓鼓的肚皮,很清脆地打了一个饱嗝,放下了羹匙。

夏天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将两个羹匙清洗干净,放回碗柜里。她看着李向梅,说:“我们开始吧。”

李向梅坐在书桌前,打开暑假作业本,开始写。

夏天的任务是坐在一边,等李向梅提出问题。她没有闲坐着,而是拿着自己的课本看。

窗外,蝉鸣声像水一样漫上来,很是汹涌,裹挟着清亮的阳光,从纱窗外涌进来。街上,有一阵沉闷的牛的叫声传过来,坚毅地搅动着蝉鸣。然而,牛的叫声毕竟是偶尔响起,在持续的蝉鸣面前,无法持久地坚毅,显得缺乏底气。一只母鸡在下蛋,站在院子里,伸着脖子发出“咯咯嗒……咯咯嗒”的声音,如同响亮的宣誓。大姨和大姨夫下地了,天气预报说明后天有雨,他们抢时间去给玉米施化肥。

阳光清亮,看不出有云朵聚集。夏天望了望窗外的天空,觉得有一层窗纱阻隔着,看不分明。她便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院子里。院子里,阳光满满的,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一种恍惚感,仿佛踩在了水面上,又似乎是踩在了影子里,不知道脚下的深浅。夏天的心便悬了起来。

这种让人心悬起来的感觉,是很奇妙的。李默就曾经清楚地告诉过夏天。那天,夏天和李默站在操场边的大槐树下,仰着脸,使劲儿吸鼻子。槐花开了,浓郁的香气已经将整个校园塞满了,而且,还有更多的香气释放出来,似乎是要把校园撑破才肯罢手。夏天和李默在用力地品味这浓浓的香气,李默突然说:“阳光里带着香气,变厚了,踩上去,有一种恍惚感。不是吗?”

李默的话让夏天觉得意外。李默很少说话,她似乎对闭上嘴巴很是痴迷,平时和同学极少交流,总是眨巴着眼睛,看着大家。同学们做游戏、看手机、交流明星信息,李默一律采取拒不参加的姿态,置身事外。夏天和李默是同桌,她们也很少说话。此时,面对槐香弥漫的校园,她竟然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夏天看着李默,自己倒变得沉默了,久久地看着她发愣。

现在,夏天站在大姨家的院子里,再次有了那种恍惚感。

夏天眯起眼睛,望天空。她到院子里来,就是望天空的。她发现天空不是蓝的,也不是白的,而是那种蓝色被白色遮挡着,看不出蓝也看不出白的色彩。她竟然说不清此时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仿佛是一件穿旧了的衣服铺在天上,又似乎是谁将一盆脏水泼到了天上。

这样的天空,真的应该下点儿雨清洗清洗了,夏天想。她觉得天气预报应该是准的。二

大姨和大姨夫回来的时候,夏天已经将土豆削好了皮,豆角也已经摘掉了筋,只等着大姨回来炖了。

妈妈曾反复叮嘱夏天,到了大姨家,有点眼色,自己觉得能干的活儿,就主动帮助大姨干,别像在家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夏天说:“我是去上劳动课了。”

妈妈很意外地看着她。夏天笑笑,说:“我喜欢上劳动课。”

大姨夫朗声夸奖夏天:“你看看你看看,谁说城里长大的孩子不会干活?夏天的活儿不是干得蛮好吗?”说完,他发出一阵笑,声音依然是朗朗的。

大姨没吱声,丢下手里的化肥袋子就开始做饭。

夏天理解大姨夫,也理解大姨。大姨没吱声,就是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大姨夫呢,先发制人,将夸赞夏天的话先说出来。三

吃完饭,夏天来到后院的菜园中。

菜园是个好地方,这里色彩斑斓,比白花花的天空好看多了。天空需要清洗,而菜园就不需要,这里的每一样蔬菜都艳丽着呢。

西红柿是红彤彤的,不高的秧子已经显得破败,不大的叶子也开始凋零,那西红柿却愈加显得硕大、火红,让人看了,就想摘下来吃。胡萝卜依然鲜嫩,细碎的叶子浓密地拥成一团,将宽宽的池子占满。有的胡萝卜露出了一小截,夏天看到,那胡萝卜很是粗壮。大葱则整齐地排列着,高大,郁郁葱葱。有的葱叶被大姨摘掉了,洗净蘸酱吃。但是大葱皮实,摘掉了,还能继续长出新叶来。略显灰突突的,是豆角秧和黄瓜秧,它们已经快要罢园了,剩下的豆角和黄瓜已经不多。夏天看到,黄瓜秧的根部,还有两个大大的黄瓜没有摘掉,已经老得呈现深深的暗黄色,很沧桑。“那是你大姨特意留的黄瓜种。”大姨夫来到后院,对夏天说。

成熟了,就沧桑了。夏天的心里突然冒出这句话。她微微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思可能是过多了。

心思过多的,只能是李默。李默的心思就太多了,那沉默的后面,是她数也数不完的小心思。

大姨夫不知道此时夏天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指点着眼前的菜园,说:“这些蔬菜基本都要采摘完了。抽空把池子平整出来,就该准备种萝卜和白菜了。俗话说,头伏萝卜二伏菜,再过一个礼拜,就该种萝卜白菜了。”

大姨夫是个特别有经验的农民,这些池子在他的眼里,都是最好的绿色蔬菜。这样的活计他已经干了不知道多少年,总是没有干够的时候。

季节轮回,是最有力量的事情,农事将农民和土地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让他们做得没有怨言,还劲头十足。

夏天踢了踢脚下的土,隐约感到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

大姨的声音传了过来。夏天扭头看。

大姨夫也扭头,向后门望去。

这次,大姨发出的声音不是唠叨,而是愤怒的呐喊。“这是咋完成的作业?还让家长签字。每一页上都有一道题做错了,我能签字吗?”大姨手里领着李向梅,李向梅的手里拿着她的暑假作业本,她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大姨夫紧紧地皱起眉头,看着大姨和李向梅。“咋的啦?”他的话音里透着担心。

果然,夏天很快看出,大姨是在向她问罪。 “夏天啊,你是中学生了,这样的问题都没弄明白吗?”大姨指点着李向梅的作业本,“我寻思你来了,能替我照看照看李向梅写作业呢。”“可是……李向梅没有问我问题啊。”夏天一脸发蒙。她隐约感到,大姨对她有意见了。

果然,大姨说:“你比她年级高,不能让李向梅来问你问题,而是你应该带着她把作业做好。大姨希望看到的是这个结果。”“对不起……”夏天歉意地说。她接过作业本看。

大姨夫不悦地冲大姨挤眼睛。“你说话……别那么急不行吗?”

大姨更加来劲了,冲大姨夫嚷起来:“这是李向梅的作业吗?这是李向梅的未来!我能不急吗?”

夏天只瞄了一眼,就看出李向梅的错误有点儿可笑。这样简单的数学题,她不应该答错。

大姨夫也凑过来看。但是他只看了一眼,就爽快地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大问题呢,小事!”他指点着女儿李向梅,提醒她,“记着,做作业出了错误不要紧,只要将错误的地方弄明白了,效果比不出错误还要好!纠正错误给人留下的印象是更深的!”

夏天看了看大姨夫。她觉得大姨夫说 的有道理。

李向梅却不以为然,扭着头看绿油油的胡萝卜秧。

也许是大姨夫的观点让大姨接受了,她没再嚷,而是拎着李向梅的胳膊,叮嘱她:“记着,趁着姐姐在,有问题就多问,姐姐都能给你解答出来。要说给你当老师,姐姐比妈和爸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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