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虹少年·骑鱼的女孩(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凤青钗

出版社:未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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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虹少年·骑鱼的女孩

武当虹少年·骑鱼的女孩试读:

黑暗里的故事

孩子们都知道,晚上不能独自走出家门。因为每当漆黑的夜幕降临时,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看,在那处空荡荡的建筑工地里,在那堵红砖墙的后面,有几个黑影正在窃窃私语……

一个佝偻着背的黑影,用狡诈而苍老的声音说:“最近,我能拿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啦!这个城市的臭小孩们,已经没有太多那种东西了。我想换一个城市,也许明天就走。”

另一个同样狡诈而苍老的声音说:“我倒还没想过要离开,我在这里过得很快乐。每当看到那些臭小孩尖叫着惊醒、或者是大哭着掉下床时,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开始的那个声音就唧唧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变态的老太婆!”

后面的那个声音也跟着咕咕地笑了:“谢谢夸奖,你也是个变态的老太婆!”

另外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到呀?小小年纪,架子却挺大,居然还要我们等她。”其他几个声音也在附和着说:“是啊是啊,她到底什么时候来?”

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听说,她和影山的关系很密切,我们就等一等吧。”

第二个苍老的声音说:“不过,影山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出来了,为什么这次会派她来召集我们呢?”

黑影们都陷入了沉默。

一只夜游的小花猫跳上了红墙,趴在那里,好奇地看着这几个默不作声的黑影。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爆起一团碧绿色的萤火,小花猫被吓呆了——那团萤火映照出的,是几张表情扭曲、眼神诡异的脸,让人做恶梦的脸。与此同时,他们带着狰狞的笑容,又兴奋又期待地说:“来了,来了。”

一个穿着漂亮蓬蓬裙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萤火下,她洋娃娃一样瓷白的脸上,有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她表情冷冷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皱了皱眉头:“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呀?”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傲慢地说:“怎么,你以为像你这样的小鬼,也有资格见整个城市的同盟者吗?”他做出凶狠的表情,带着威胁的语气说,“影山和我们这些同盟者之间的联络人,可不止你一个!”

小女孩冷冷地看着渐渐逼近的男人,语气冰冷地说:“你算不上什么同盟者,你只是一个低等的吸食者,能见到我,是对你格外的恩赐,是我容忍了你身上的恶臭而已!”“什么?”男人勃然大怒,手里亮出一片锋利的刀片,恶狠狠地说,“那你就来领教一下我的厉害,我要吸干你!”

周围的几个人,都默不作声地站着,其实,在他们心里,有谁又会真正服气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呢?既然有人要挑战她,他们巴不得在一旁看热闹,也好看清这个小女孩有几斤几两。

小女孩看着咆哮的男人,皱了皱眉,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猛地向前一推……

墙头上的小花猫瞪大了眼睛——那个黑衣男人居然不见了!它迷惑地东张西望,可是,周围都看不见他的踪影。

小女孩拍拍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淡定地说:“影山最近有大计划。”

那些长相奇怪的人都凑近了小女孩,见识到她的本事后,他们都不想惹事了。而听到她说出这句话,他们脸上都带上了敬畏的表情——影山,那座神秘而可怕的禁忌之山,隐藏着强悍而邪恶的影者,上次他们引起的大战还历历在目,这次又要卷土重来了吗?

小女孩转向了第一个老太婆:“‘他们’还没发现联络处被你占据的事情吧?”

第一个老太婆忙不迭地点着头:“没有,还没有。不过,‘他们’的开学季马上就要到了,我担心……我正打算离开这座城市呢。”

小女孩果断地说:“不,不行,影山占卜出:‘正’和他的‘影子’……”

周围的人都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第一个老太婆愁眉苦脸地说:“影山年年都说‘正’和他的‘影子’会出现,会去‘他们’在这个城市的联络处,可是,事后送去检验才发现,年年出现的都不是‘他们’。”

小女孩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只是那微笑也是冷冷的:“今年肯定不会错,”她笑得露出了雪白而漂亮的牙齿,“因为今年是影大人亲自占卜的。”“哇!”

所有的人都惊呼了起来,随后议论纷纷:“影大人他终于出关了。”

小女孩说:“是的,而且,影大人还占卜出,‘影子’已经被你们中的一个给控制了,所以,请所有的人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要知道,当真正的‘正’和‘影子’出现在‘那里’时,机关就会被破坏,‘钥匙’就会打开所有的法术封印,这样,每座城市的影山同盟者,就都能够重见天日了!”

这群奇怪的人立刻发出了欢呼声:“太好啦!”“又该我们占据这些城市啦!”“吃掉所有的臭小孩!”“影山万岁!”“影大人万岁!”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叫嚷了起来:“不好啦,她来了!”

除了小女孩,所有的人都乱成了一团,有的急忙熄灭了火光,有的不声不响地缩到了墙角。只有那个小女孩冷着脸,仰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哼,就再让你得意几天吧!”

墙上的小花猫忍不住也抬头望去,它碧绿的眼睛顿时瞪大到了极限——就在头顶那漆黑的夜空中,它看到一条巨大的鲤鱼露出来的肚腹!

鲤鱼放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渐渐逶迤东去……第一章看不见的爸爸

每当有人惋惜地说:“你的爸爸不在了。”金阳总是无比诧异地看着对方,在他看来,爸爸一直都在,只是大家看不见而已。

就比如说餐厅里的那把松木椅子吧。金阳看见这把松木椅子,就好像回到了那个暮春的下午。爸爸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指着远方对金阳说:“快看。”顺着爸爸的手指看出去,金阳看见一片绿得发黑的,松针组成的海洋,每当山林之风呼啸吹过,松林的浪涛就会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波接一波地在他们脚下翻滚,甚至在会快接近他们的那几棵大树时,像一把巨伞一样,撞在他们脚下的石头上。

这壮观的林海景象,让金阳目瞪口呆。然后,爸爸走下巨石,躺在一棵松树下,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对金阳微笑着说:“儿子,过来午睡吧。”“在这里午睡吗?”金阳犹豫着走了过去:“可是,爸爸,这里有土哎,感觉很脏。”爸爸看着金阳,笑着说:“城市里的土才会脏的样子,这里的土,是养育了无数生灵的大地,拍一拍就飘走了,而且它绝不会让你生病。这是慈爱的土。”金阳这才放心地躺下。

金阳的背一接触到地面,他立刻睁大了眼睛,充满惊讶地看着爸爸。那地面,居然又松又软,简直比家里的床、沙发舒服一百倍。

爸爸又笑了:“啊,这是积累了很多年的松针,一层又一层,或许有一米多厚呢。”

躺在柔软的松针上,听着缓慢而规律的松涛声,闻着略带苦味的松脂芳香,金阳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当他睁开眼睛时,他看见爸爸正蹲在一块树桩前,数着上面的年轮。爸爸看见金阳醒了,就高兴地说:“儿子,你来看,这棵树和你一样,也是十二岁。”金阳难过地说:“可是,它被砍倒了……”爸爸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嘿,儿子,它是有机会离开这里,以另外一种形式和我们相处。”

另外一种形式吗?金阳憧憬地想像着,可能会是漂亮的松木相框,可能会是好用的松木铅笔,可能会是结实的松木栋梁,可能会是……一把散发着喜悦气息的松木椅子。

在松林外的小镇上,金阳一眼就看中了这把椅子,它的表面并没有被打磨得很精细,也没有涂好看的油漆,可是它看起来四平八稳,而且,还带着新鲜的树的气息。它或许就是那棵十二岁的松树呢。所以,金阳要把它带回家。

返城的路上,大巴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颠簸的路面上,就像来时一样,金阳抓着前面的椅背,很高兴地随着车的晃动而晃动着,爸爸说过,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天然按摩。就在这时,一直带着笑容的爸爸,忽然很严肃地说:“儿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可要答应我。”

金阳看着爸爸,爸爸说:“你以后再也不要吃松子了。”金阳问:“爸爸,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啊?”爸爸说:“因为松子的产量很有限,我们每吃掉一斤松子,就会有三只松鼠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爸爸继续慢慢地说,“它们会因为极度的饥饿,活活饿死在最寒冷的冬天,动物的生命和植物的生命不一样,动物没办法转换成另外一种形式。松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想到那种眼睛大大、皮毛柔软的小松鼠,会凄惨地死在雪地里,金阳难过起来,爸爸搂着他的肩膀说:“儿子,与其为它们伤心,不如把这件事告诉给更多的人:我们可以选择很多种食物,松鼠却没多少选择。所以,不要残忍地抢夺它们的食物了。”金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那把可爱的椅子还在散发着松树的味道,就像那个暮春午后专属于爸爸的味道,爸爸怎么可能会不在了呢?

再比如说挂在餐厅里的那个风筝吧。松林之旅结束不久,爸爸就带金阳去了城市南边的一处村庄,那和以往周末爸爸带金阳去玩的地方不一样,那处村庄没有山也没有河,看起来没什么好玩的。看着金阳有些沮丧的表情,爸爸笑着捧住了他的脸:“嘿,儿子,不是所有奇妙的事情都藏在大自然里,我们人类本身,也会有着很了不起的发现。”说着,爸爸直起身来,指着远处的天空说,“儿子,你看。”

金阳抬起头,接着,他瞪大了眼睛,高兴地跳了起来:“风筝!”

是的,风筝。燕子、章鱼、蜈蚣、蜻蜓、风车……甚至还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男孩的风筝。这些五颜六色的风筝,仿佛活了一样,在蔚蓝的天空里舒缓翱翔,有的还带着小小的哨子,在高空中神气地唱歌。

金阳看得入了迷:“老爸,我们是来放风筝的吗?”

爸爸笑出了声:“不,儿子,放风筝这种事是普通老爸带普通儿子才干的普通事情,你的老爸,要带你,”他故意一字一顿地说,“做、风、筝。”

哇!金阳兴奋地跳起来:“老爸,你太了不起了!”

这个村子,就是鼎鼎有名的风筝村,金阳觉得,说不定世界上大多数的风筝,都是在这里做出来的呢。因为,这是他了不起的爸爸带他来的地方呀!

他们很有礼貌地走进一户人家,微笑着说出了请求,正在忙碌的主人们也微笑着同意了他们的请求——看,爸爸说的从来都没有错,只要你诚恳地说出自己不过分的请求,没人会拒绝你的,笑容这东西,是所有人都能看懂和接受的万能灵药。

爸爸拿起一把奇奇怪怪的、细长的刀子,那弯弯曲曲的刀子,比水果刀长得多、比镰刀细得多,爸爸说:“这叫篾刀,是专门用来剖竹子的,它可以把劈好的竹条,剖成细得不能再细的篾条,那些篾条,就能绑成风筝的骨架啦。”

说着,爸爸拿起一根竹条,模仿着这家主人的样子,把竹条夹在自己的胳膊下,一手托着竹条,一手将篾刀放在竹条远离自己的那一端,对好位置,轻轻地向下一拉,那看似坚韧的竹条,就乖乖地吐出了一条细细的竹片。嘿,那应该就是爸爸说的篾条了。

金阳刚想为爸爸欢呼,就看见爸爸去拉篾条时,那锋利细薄的篾条忽然扭动了一下,紧接着,爸爸的手指就倏地流出了鲜血。金阳紧张地叫了起来:“爸爸,你手出血了!”

爸爸爽朗地笑着说:“哎呀,了不起的老爸也有失手的时候啊!”他放下篾刀和竹条,蹲在金阳面前,神秘地说,“儿子,告诉老爸,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处理?”

金阳看着血沿着爸爸的手指向下流淌着,又害怕又心疼,他带着哭腔说:“我们去医院包扎吧。”

爸爸笑了,揉着金阳的头发,亲昵地说:“傻儿子,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不能惊慌害怕,事情发生了,你把它解决就是了。男子汉,这点小伤口,要学会自己处理。”

金阳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叫着说:“爸爸,我帮你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吸出来。”

爸爸说:“这样处理可不是什么好主意,甚至有点危险——万一伤口里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你不就直接把它吞到肚子里去了吗?不都说‘病从口入’吗?人的口腔可是防护很薄弱的地方呢。”

看着爸爸还在流血的手指,金阳有点想哭了:“爸爸,你快点处理伤口吧,不然一会你的血流光了怎么办?”

爸爸眨了眨左眼,笑着说:“放心,爸爸有办法。”他用力地挤着手指,只见血大滴大滴地涌了出来。

金阳急了:“爸爸,这样血越流越多了。”

爸爸说:“可是这样做,脏东西也就流出来了。”接着,他拿起一截干净的棉线,快速地绑在伤口的一侧,他边绑边说,“儿子,记住,一定要绑在距离伤口不远的、靠近心脏那一侧的地方,用绳子、布条都可以,当然,我这种小伤口用丝线就足够了。这样可以让这个地方的血液循环减慢,出血量就自然会被控制住。不过,也不能勒得太紧,否则,一点血液循环都没有,这个地方的肌肉就会彻底坏死。”

金阳点了点头,爸爸又接着说:“不过,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时,一定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看,连爸爸都会受伤的,你可不要以为自己会处理伤口就没事,像钉子、瓷片……有很多东西都比较危险,如果使用不当导致的后果会很严重。爸爸来强调一下,第一是不要玩危险的事情;第二,遇到了意外,一定要及时地告诉爸爸妈妈或者老师,让我们决定是不是带你们去医院再做处理。”

看到金阳连连点头,爸爸才又笑了起来,他说:“来,儿子,让我们做个最漂亮的风筝。”

不过最后他们只做出了一个看起来很简陋的鬼脸风筝,在风里飞起来时,也显得歪歪扭扭的,可是金阳不觉得难看,这是爸爸和他亲手做的风筝呀,而且,它居然真的飞上了天空,金阳真心觉得,这是最漂亮的风筝。

现在,在这个飞到空中的风筝骨架上,爸爸那褐色的血迹还没有褪去,爸爸怎么可能会不在了呢?

当然,这么好玩的爸爸也有胡闹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金阳和爸爸去游泳馆游泳。金阳一个翻身潜到水池底端,等他慢慢吐着气泡浮上岸来,却看见爸爸趴在泳池的边沿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东西。

金阳凑了过去,只见爸爸拿着的是一片椭圆形的透明物体,有点像玻璃,带着很淡的黄色光泽。金阳看着爸爸出神的样子,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爸爸把那东西在池水里轻轻晃了晃,又拿了出来,一边爱惜地抚摸一边说:“是龙鳞啊。”

金阳险些呛了口水,他急忙抓住池沿:“龙鳞?龙?神话传说里会飞的那种龙吗?”

爸爸神秘地说:“对啊。”他眨着眼睛说,“有龙鳞,就说明这里可能住着一条龙,等我们离开游泳池时,它就会出来戏水。”不等金阳说话,爸爸又小声说,“龙鳞有个很奇妙的特点,你看。”说完,爸爸用双手使劲儿搓了搓那块东西,再把它放进泳池了。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块东西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然后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水里。

金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见了!”

爸爸说:“嗯,龙鳞可以一直漂浮在水里,可是只要多一点摩擦的热量,它就会溶化。”说完,爸爸一个漂亮的后仰,游泳去了。接下来的整个晚上,爸爸都再也没有提到那个东西。这一点都不像爸爸平时那滔滔不绝的样子呀!金阳反而好奇起来。

回家的公共汽车上,金阳终于忍不住问:“爸爸,龙鳞的事情是真的吗?”

爸爸出神地望着车窗外,好像没有听见金阳的话。可是爸爸实在是太出神了,简直有点儿像装出来的。金阳猜,爸爸是不愿意再聊这个话题。于是,他托着腮帮,开始浮想联翩——每场游泳结束的时间一到,游泳馆的大哥哥就会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有时还会紧紧地锁住大门,是不是因为要放龙出来游水透气呀?

后来,金阳猜想,或许那“龙鳞”不过是爸爸用红糖和胶水做出来的,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色泽,才会在水里溶化。至于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金阳想,大概是为了让自己的想象力更丰富吧。爸爸说过有想象力和创作力的小孩才是了不起的。

不过这一次之后,爸爸再没说过任何奇怪的事情,他陪金阳做了许多让金阳的小伙伴们羡慕的事情,最后他慢慢消瘦,住进了医院。

爸爸被剃光了头发,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医生伯伯严厉地责备他说:“早就告诉过你,你的病很严重,要及时住院治疗。为什么要拖这么久?”爸爸对金阳挤了挤眼睛,淘气地吐了下舌头。金阳哭了,他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要陪他做那么多的事情,不厌其烦地告诉他那么多知识。等妈妈跟着医生伯伯去拿药,爸爸才对金阳说:“儿子,爸爸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妈妈,要让妈妈一直快乐啊!”金阳满脸都是眼泪,他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爸爸笑着说:“小男子汉,不哭,来,爸爸告诉你。”接着,爸爸在金阳的耳边小声说,“爸爸只是身体消失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相信我!”

后来,爸爸去世了。

是的,金阳知道爸爸去世了,可是他觉得爸爸从来没有消失,因为爸爸对他说过,他会永远陪着他。看看眼前的这个房间吧,靠墙而立的木制手工滑板、阳台上悬挂的晴天娃娃……太多太多的东西都带着爸爸的气息,金阳觉得,只要这些气息还在,就代表爸爸还在自己的身旁,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于是,不管什么时间、不管在哪里,金阳都喜欢和爸爸说话,考试又得了100分呀、隔壁班的胖胖在操场上崴了脚呀,甚至哪个女生的辫子最好看这种秘密的话题,金阳都要和爸爸聊一聊。

老师和邻居都认为金阳有些不正常,他们经常到妈妈那里告状,他们说:“这孩子,怕是想爸爸想得不正常了。”妈妈从来不会因此骂金阳,她只会难过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终于有一天,妈妈蹲在金阳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金阳,爸爸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如果你真的想爸爸,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好不好?”

新爸爸?那怎么行?只听说衣服有新旧,玩具有新旧,爸爸怎么会有新旧?

金阳瞪大了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尽管如此,妈妈还是把新爸爸带到了金阳面前。其实,新爸爸和爸爸一样,有着高大魁梧的身材,笑起来也会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可金阳不喜欢新爸爸。虽然妈妈的笑容多了,一直劳累而微弯的腰背也挺直了,虽然新爸爸对金阳真的不错,可金阳就是不喜欢他。金阳想,新爸爸是来抢走妈妈的,有了新爸爸,妈妈就会慢慢地忘记爸爸,然后,一定也会慢慢地忘记自己。

金阳开始不喜欢回家了。

每天放学,金阳总会磨蹭到最后才离开学校,就算离开学校,他也不会马上回家,他会在漫画书店里逛一会儿,或者去零食店里买包香喷喷的牛肉干,再不就干脆蹲在自家小区的草地上,逗一会儿小猫小狗。等到天色变黑,肚子饿得不行了,金阳才会回家。

因为不按时做作业,很多功课完不成,金阳挨老师批评的次数越来越多,成绩也越来越差了,可不管怎样,金阳就是执拗地不肯按时回家。

这天下着很大的大雨,金阳浑身湿透了,也没地方可去,这才无可奈何地跑回家。他发现,新爸爸没有回来。直到吃晚饭时,新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金阳一边埋头吃饭,一边时不时地偷看妈妈一眼。

妈妈不断给金阳夹菜,她自己面前的饭菜却一动没动,金阳发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

吃完饭,金阳安静地做着作业,妈妈洗干净碗筷之后陪在他旁边,还是不说话。临到睡觉时,金阳终于忍不住问:“妈妈,新爸爸……不回来了吗?”

妈妈点了点头,帮金阳关了他房间的灯。

太好了!生活终于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金阳高兴极了,他钻进被窝,兴奋地想:“我一定要重新考回班级的第一名,我一定要让妈妈像以前一样,为我的成绩笑得合不拢嘴。”他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半夜,金阳想上厕所,他刚睁开眼睛,就听见了妈妈的哭声。

妈妈的卧室还没有关灯。金阳悄悄走到门前,从虚掩的门缝看进去,妈妈捂着嘴,尽力克制着哭声,可大眼泪却颗大颗地掉下来。

妈妈不快乐。

金阳心里难过极了,他觉得他没有做到爸爸叮嘱他的事情,他没能让妈妈快乐起来。

金阳没有回去睡觉,连上厕所都忘记了,他走到客厅,坐在了那把松木椅子上。金阳呆呆地想了很久,他小声说:“爸爸,其实是不是……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一定是的,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新爸爸才离开妈妈,妈妈才会不快乐的。

金阳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知道了,爸爸。”他难过地想,“爸爸,只有你是爱我的。”

等到妈妈房间的灯关上,确信妈妈睡着后,金阳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倒空了书包,把几套衣物和平时积攒的零花钱放了进去。他背起书包,走到了客厅。

金阳恋恋不舍地看着椅子、风筝、滑板……他把晴天娃娃解下来放进了背包,接着,他毅然去开了大门。可是门打开后,金阳却忍不住回过身来,他把滑板和风筝放在椅子上,然后搬起了小小的松木椅子。

稀疏的星星在天幕上眨着眼睛,金阳站在楼下,最后一次回望自己家的阳台,然后,他抹了一把眼泪,勇敢地迈出了离开家的第一步。第二章街道拐角的秘密商店

不管有关出走和流浪的故事有多动人,金阳发现,那都只是故事。写故事的人根本就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屋子里,完全靠天真的想象在胡说八道。从来没有一个故事讲过,在城市里,一个像金阳这样离家的小孩会遇到怎样的麻烦。

金阳找不到住的地方。在城市里,几乎找不到有屋檐遮住的空间,每个商铺都锁得紧紧的,住宅区的门口又守着警卫,而且金阳也不想去那种人多的地方——他担心会被他们送回家。金阳去了街心公园,可那里黑咕隆咚的,又有很多大得吓人的花腿蚊子,更别提那些一躺上去就觉得不舒服的木头长椅了。

天快亮了,走了一夜的金阳已经离家很远了。他困乏得不行,只好钻进了路边一处工地,就像漫画书里的流浪小孩常做的那样,他蜷缩进了水泥管子。可不一会儿,金阳就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了。

金阳被剧烈的摇晃惊醒了。整个世界都不停晃动,金阳费了好大劲儿才翻过身来,他惊恐地趴在水泥管上。伴随着机器轰隆隆的低吼声,水泥管正飞快地上升着,地面、草丛的尖端、树冠,甚至一只低飞的麻雀,在金阳的眼前快速地掠过。

这时,水泥管猛地停住了,金阳正想哆嗦着爬到管口呼救,可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水泥管又开始平行移动了!糟了!水泥管本来上升时就微微倾斜,这下又平行移动,而滑溜溜的管壁上连个抓的地方都没有!金阳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向外飞着,就在他拼命挣扎时,金阳觉得正下滑的脚踩住了什么东西,接着,脚下一空——那东西沿着管壁的方向直飞了出去,立刻引起了下面的一阵喧哗。然后,金阳的下半身也掉出了水泥管。

金阳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

幸好在这时,轰隆隆的机器声停住了,水泥管也停在半空晃荡。不知哪来的力气,金阳飞快地撑手臂、抬膝盖,两三下就爬回了水泥管。他背靠着水泥管,微微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吓得吐出了舌头——天啊,水泥管正孤零零地停在五楼那么高的地方,那些抬头看他的工人叔叔都显得很矮小。

水泥管被放回地面。金阳背起书包刚爬出去,就被戴着黄色安全头盔的叔叔们围住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叔叔凶巴巴地说:“喂,小孩,你躲在水泥管里干什么?”金阳有点儿害怕,瞅准他们腿间的一个缝隙,敏捷地一弯腰……嘿,他成功地钻出了他们的包围!金阳不敢停留,立刻奋力向他钻进来的缝隙跑去。这时,金阳才知道,那个阻止了他飞出水泥管的东西,正是绑着滑板和风筝的松木椅子。那把带着爸爸气息的椅子。此刻,那把椅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正前方。

金阳顾不上心疼,也来不及检查它们是否完好,他抱起它们,一溜烟地跑出工地。

清晨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也都是上班的大人和上学的孩子。人们诧异地打量着金阳和他抱着的一堆东西。金阳不敢停留,拐进了空荡荡的街心公园。

现在,金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放下书包,舒了口气。唉,在水泥管里睡觉真不舒服,让人腰酸背痛!金阳正疲倦地揉着胳膊,忽然听见旁边的灌木丛哗啦哗啦一阵响,他扭头看去,一个蓬头垢面、衣裤肮脏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乞丐小孩!

那孩子比金阳的年龄略大些,看到金阳是独自一个人,他就恶狠狠地说:“喂,把你的包给我。”说着,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抓住了金阳的书包。“不!”金阳用力把书包抓在手上。

两个人拉扯了几个来回,书包拉链砰的一下挣开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金阳还没反应过来,那孩子已经迅速地在几件衣服里翻找起来,洁白的晴天娃娃被他丢到一旁。那孩子熟练地翻找着,很快就找出了金阳藏在衣服里的那团零花钱,他拿起钱,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飞也似的跑向公园深处。“站住!”

金阳疯了一样追过去,却没找到那个孩子。他只好无奈地回到长椅旁,捡起衣服和晴天娃娃,塞回书包。

全部的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被抢走了。这下,没地方睡觉的金阳也没钱吃东西了。

金阳摸着瘪瘪的肚子,咽了口口水。他真希望可以和周围的这些树木一样,晒晒太阳吹吹风,舒舒服服地成长。金阳摇摇头,想把饥饿的感觉赶走,却把头晃得更晕了。他只好去检查椅子和上面的东西,希望分散下注意力。

松木椅子足够结实,木质滑板也毫发无损,只是沾了一些泥土。可那张小小的风筝遭了殃,绘制着图案的纸片支离破碎,可怜巴巴地裹在细细的竹骨架上。

那是爸爸亲手做的风筝啊!金阳心疼地摸着风筝的竹骨,尤其是一处微微发褐的地方——那是爸爸的血痕沁进竹子里变成的褐色。他还来不及掉泪,就听见旁边的灌木丛又是一阵哗啦哗啦地响声。

那孩子又回来了?这次他又想抢走什么?!金阳愤怒地站了起来,他决定像个男子汉一样,好好地和这个坏孩子打一架。

可是,从灌木丛中出来的身影,居然比金阳矮了一截。

金阳定睛一看,立刻腿肚发软,原来,出来的是一条纯黑色的大狗,正吐着舌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这条大狗,体重绝对超过金阳,再看看它那外露的獠牙和爪子,它可比那个坏孩子彪悍多了。一和金阳对视,大黑狗就弓起后背,竖起了毛发,嘴里还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

好吧,关于出走和流浪的故事,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那就是——遇到坏人之后,很容易遇到恶狗。

爸爸告诉过金阳,遇到狗,是绝不能拔腿就跑的,否则肯定会被狗扑倒或咬住。在狗没有主动袭击的情况下,人只要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一般的狗是会默默走开的。

但愿这不是一条疯狗!

金阳控制住想跑的冲动,故作镇定地站在那里。就在这时,灌木丛第三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坏人,恶狗……按照平常的剧情,大魔头该出现了吧?!金阳真的有点害怕了。

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子钻了出来,他一边拍着满头的树叶一边抗议说:“豹子,你又乱钻,下次再这样,我不带你出来了。”这个男孩子的年龄,看起来和金阳差不多大。他的手里,还拉着一条长长的狗链。

大黑狗忽然欢蹦乱跳起来,谄媚地摇着尾巴,乖乖地让男孩把狗链套在他的脖子上。

男孩蹲在地上,抱着狗,笑着说:“对不起,豹子它吓着你了吧?”

金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在了长椅上。

男孩没有走的意思,他也坐在了长椅上。他友好地对金阳伸出了手:“我叫蓝岳,你呢?”

金阳挠挠头,握住了他的手:“我叫金阳。”他忽然发现,蓝岳眼睛的颜色非常特殊。蓝岳的瞳仁是普通的灰黑琥珀色,可他的整个眼白都是淡淡的蔚蓝色。

看着金阳眼睛里闪现的惊恐,蓝岳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就垂下了头:“我有一种天生的血液病,所以眼白是蔚蓝色的。”“所以他才有时间在公园里遛狗吧?”金阳同情地看看蓝岳。

蓝岳兴奋地和金阳交谈着。金阳发现,蓝岳懂得很多好玩的事情,可他好像很少找到合适的人交谈,现在说是交谈,其实一直是蓝岳迫不及待地说着话,金阳根本没时间插嘴。

这时,金阳的肚子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叫起来了。咕噜,咕噜。

蓝岳停住了说话。

金阳的脸红了,他捂着肚子小声说:“我还没吃早饭呢。”

蓝岳这才想起来问金阳问题,他的问题也和他的话题一样,是一连串的:“你不回家吗?你也不去上学吗?你没钱吃早饭吗?”看着金阳连连点头,蓝岳急忙摸了摸口袋,却难为情地说,“糟了,我也没带钱呢,而且我家也很远。我走了整整一个早上才走到这里的。”看着金阳饥饿的窘相,蓝岳犹豫了一下才说:“哦,我知道,就在那边的街角,有一家商店,随时提供很多好吃的东西……”

金阳咽了口口水,强调说:“可是,我们都没有钱啊!”

蓝岳的表情更犹豫了,他说:“那家商店不用钱的。”

有很多好吃的东西、不用钱的商店?这不正是金阳最需要去的地方吗?

金阳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们就去那里。”

金阳随着蓝岳出了公园,穿过大街,来到一条狭窄小巷的最里面。蓝岳指着一个地方说:“就是这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一家商店。乌黑的门扇、肮脏的窗户……这里既没有摆出商品,也没有贴出说明,可在蛛网残败的门楣上真的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街道拐角的秘密商店”。

这和蓝岳描述的地方相比,落差也太大了吧。

爸爸说过,住在干净整洁地方的人,都不会坏到哪里去,住在邋里邋遢地方的人,绝不会拥有什么好习惯。

真的要进这种地方吗?金阳有点儿犹豫了。

金阳放下一直背着的椅子,挠着头说:“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商店啊?”

蓝岳说:“这是一家只收特定物品的秘密商店。嗯,有时也会顺便提供一些免费蛋糕。”

金阳说:“啊,以物换物,这里该不会是当铺吧?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蓝岳推开了门,犹豫不决地回过头来说:“其实,这家老板很奇怪,他好像不要值钱的东西呢。事实上,我从来都搞不清楚,这家老板的交易标准是什么。”

听起来,有点奇怪……

爸爸曾经告诉金阳,永远不要到偏僻而陌生的奇怪地方,因为那里很可能会有像狼人一类可怕的怪物,或者是心理变态的坏人。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都应该做到:永远不相信陌生人的话,不去陌生人带着去的地方。对方越是说会有好吃的、好玩的,就越是应该拒绝。

而且爸爸说过,人类的直觉,是千百万年来人类进化过程的经验积累,往往非常准确。直觉不对,自己犹豫的事情,就不应该去做。

金阳认为爸爸的话,从来都不会错。

金阳站在那脏乎乎的门外边。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

就在这时,店里忽然传来一阵夸张的声音:“天哪,蓝岳!”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冲了出来,她用力地揪着蓝岳的脸蛋,亲切地说,“坏孩子,你又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那只看起来很凶猛的大黑狗豹子,忽然趴在地上,畏畏缩缩地看着这个老奶奶。

蓝岳摇了摇头,挣脱开老奶奶的手,一边揉着发痛的脸颊,一边指着金阳说:“我没什么可以带来的东西了,我是带他来的。”

老奶奶眯着眼睛看向了金阳,金阳也就看到了老奶奶的正面——她居然戴着那种海盗一样的黑眼罩。金阳被地吓了一跳,他觉得这个侧面慈祥的老奶奶,正面就像鬼气森森的狼外婆。

金阳偷偷抓紧了椅背,他心想:“只要她敢来抓我的脸,我就要抡起椅子砸她。”

老奶奶的目光却溜到了松木椅子上,她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了闪闪亮光,她指着椅子说:“这个,这个,你想卖吗?”

金阳连忙摇头:“那可不行,这把椅子是……”

老奶奶果然不慈祥了,她说:“脏孩子,我说的是这两个。”她叫金阳脏孩子,但金阳发现,她可比自己脏多了,她的指甲缝里都是乌黑的泥垢。紧接着,老奶奶不耐烦地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风筝和滑板。她长长的指甲咯吱咯吱地掐着竹子和木头。

金阳瞪大了眼睛,他明明记得它们是被鞋带绑在椅子上的……对了,应该是从空中掉下来时已经弄松了吧。他可不愿意让她脏兮兮的手碰它们!金阳夺回了滑板,可他生怕弄坏了风筝那细细的竹骨,所以不敢用力拉扯。金阳愤怒地说:“放开,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

老奶奶松开手,裂开没牙的嘴,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哈哈,是吗?那可太珍贵了,你愿意多少钱卖了它呢?”她掏出了厚厚的一叠钱币,“这么多够吗?”不等金阳回答,她又掏出了更厚的一叠放在手心,“这么多够吗?”她又掏出了更厚的一叠,她的手几乎捏不住钱币了,她挥舞着钱币,带着疯狂的表情嚷嚷着,“够了吗?够了吗?!”

爸爸从来不让金阳知道太多关于钱的事情,他常说,用钱来衡量使自己快乐的东西,就会丧失纯真的乐趣。可就算这样,金阳也知道,那么厚的一叠钱,差不多是爸爸妈妈工作半年的收入了,那是很大一笔钱啊。

这个老太婆疯了吗?!

金阳瞪大眼睛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奶奶看他不说话,就又掏出一把钱币,她叫嚷着说:“就这么多啦,不同意就算了。”

虽然饿得半死,虽然金阳承认自己很缺钱,但他还是决定拒绝她。占一个神志不清的人的便宜,肯定会被老天爷惩罚的。金阳摇了摇头,他弯腰往椅子上绑风筝和滑板,他决定离开这里。

老奶奶刚才嚷着“不同意就算了”,现在看金阳要走,她却反悔了,连忙低声下气地说:“要不,就买风筝吧,钱你先收着……等我回店里取了钱,我们再谈滑板的价格。”

金阳受够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了,他不客气地说:“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老奶奶不是在开玩笑!”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蓝岳突然开口说话了。他重复着说:“金阳,老奶奶不是在开玩笑。我已经在这里卖了很多东西了,老奶奶的信誉非常好,从来不会压低价格的。而且,你真的需要钱。”

蓝岳的表情很认真,金阳相信,他说的绝对是实话。

老奶奶还在嘀嘀咕咕地哀求着:“要不,先把滑板卖给我也可以啊……”

自己的确是需要吃饭了啊。金阳左手拿着风筝,右手拿着滑板,他左右看了看。

老奶奶的眼睛一下亮了,她兴奋地说:“随便哪个都可以啊……再加钱也没问题。”

可是,沾着爸爸血的风筝,和爸爸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滑板,金阳都舍不得啊。

看着金阳为难的样子,蓝岳说:“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金阳一放下两手的东西,老奶奶立刻像小朋友一样开始耍赖:“不,不,我不要其他的东西……”金阳打开背包,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在椅子上,他一边翻拣着,一边疑惑地看着老奶奶,“这些衣服……有你喜欢的吗?”

就在这时,晴天娃娃突然从衣服堆里滚了出来,就在那一刹那,金阳发现,蓝岳那泛蓝的眼眸和老奶奶布满血丝的独眼都忽然睁大,两人一起冲了过来。可因为老奶奶手里捧着钱,蓝岳抢先把那个晴天娃娃抓在了手里。老奶奶立刻沮丧地大叫了一声。

金阳惊讶地看着他们。

蓝岳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对老奶奶高举着娃娃,由衷欢喜地说:“就是它!第十个晴天娃娃!”

老奶奶用耍赖的腔调说:“可是,那不是你的娃娃。”

蓝岳说:“你只说,是要我亲手卖给你,你可没说必须是我的娃娃。”

老奶奶的独眼里泛着狡黠的光,她嘿嘿地坏笑着说:“可是,这个娃娃的主人,可没说要卖啊。”

蓝岳看向了金阳,他用充满乞求的声音说:“求求你,卖给她吧,求求你。”

这个晴天娃娃,虽然也是爸爸亲手制作的珍贵礼物,可比起更珍贵的滑板和风筝,总是更容易放弃一些吧。既然很需要钱,又只能在这三样东西里选择,那么也只能选择它了。只要有早饭的钱,就足够了吧。何况,蓝岳好像真的很想要金阳卖掉它。

金阳点了点头。

蓝岳开心地笑了。

老奶奶大叫一声,把所有的钱塞到金阳手里,然后一把夺过那个晴天娃娃,也不管滑板和风筝了,她气急败坏地冲回店里,狠狠地关上了门。

蓝岳砸着门:“老奶奶,请兑现你的诺言。”

门里一阵沉默,好一会儿,老奶奶带着哭腔的声音才传出来:“在十座大山里,藏着一棵只结一个苹果的苹果树,找到它,吃掉那个苹果,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蓝岳继续追问:“十座大山在哪里?那棵苹果树……”

老奶奶愤怒地咆哮着:“我说过只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害得我再也收不到喜欢的东西了,现在,请你滚开吧。”店里面,一阵伤心欲绝的哭声慢慢低下去,最后消失——蓝岳的问题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金阳抱着满满一怀抱的钱,傻站在那里。最后,还是蓝岳帮他把钱放进书包。

直到在附近的面馆里,金阳吃光了整整一大碗面条,他才清醒过来。他捏了捏鼓囊囊的书包,不可置信地问蓝岳:“这个老奶奶的钱,真的可以收吗?”见蓝岳点头,金阳又问,“这个奇怪的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只结一个苹果的苹果树,又是怎么回事啊?”

蓝岳说,他家族的先天性血液疾病,神秘而棘手,他们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有强烈的情绪,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仍是会在很年轻时突然殒命。而且,就连和他们结婚的健康人,也会莫名其妙地病死。一代又一代的族人苦苦寻找着治愈的方法,每一代族人的死亡时间都在提前。到了蓝岳这一代,整个家族几乎灭亡。确切地说,整个家族,只剩下了十二岁的蓝岳。而他,也不知道死亡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蓝岳的最后一个表哥,是在十四岁生日时去世的。蓝岳猜,自己也许只有一年多的生命了。因为他毫无经济来源,而且流落街头,他想,可能自己在病死之前,就已经饿死了。

结果,漫无目的闲逛的蓝岳,遇到了这家商店的老奶奶。老奶奶用很多很多的钱,买走了蓝岳的玻璃手串、皮革腰带,甚至还有几只纸折的幸运星。有那么那么多的钱后,蓝岳就买回了自己的生活必需品,买回了自己出生的房子,还给自己买了这只外表凶狠、内心憨厚的大黑狗豹子。

老奶奶总是让蓝岳帮他带其他的孩子来店里交易,蓝岳也做得很出色。

直到有一天,买到了很多很多东西的老奶奶太高兴了,以至于喝了太多庆祝的酒而醉得不行,她含混不清地说:“蓝岳,你们家族的病,是冒犯神明后被下的诅咒,我知道解除这个诅咒的办法,也就是让生命延续的方法……”蓝岳再问,老奶奶就瞪着一只独眼,醉醺醺地说:“嘿嘿,除非你给我找到第十个晴天娃娃,除非你给我找到……”

蓝岳的爸爸,从蓝岳出生那天起,每年生日都会给他做一个雪白的晴天娃娃,直到蓝岳九岁时,蓝岳爸爸发病去世了。这九个晴天娃娃,蓝岳都卖给了老奶奶。

为了得到延续生命的办法,蓝岳曾用超市买的晴天娃娃来骗老奶奶。

老奶奶愤怒地把那个晴天娃娃撕得粉碎,她威胁蓝岳,如果他再骗她,她就永远不说出那个方法。蓝岳只好不断地寻找。可老奶奶得意非凡地说:“嘻嘻,你不可能再找到了!你要是找到了,我不但告诉你延续生命的办法,我还会关了我的店。可你找不到啦!”

今天,本来是蓝岳的不幸日——蓝岳就快要用光他的最后一点钱,他发现家里也没有什么老奶奶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可卖了。可是,今天又是蓝岳的幸运日——他遇到了金阳,遇到了金阳的晴天娃娃。老奶奶要的第十个晴天娃娃。后来发生的一切,金阳就都知道了。

金阳说:“你真的相信那个奇怪奶奶说的话吗?诅咒?苹果?生命延续的方法?”

蓝岳说:“我再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信啊!而且,这个老奶奶虽然又脏又凶,可她一直很守信用,看,就连关掉商店的门这件事,她都照做了。”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儿,金阳忽然说:“我知道那个老奶奶的交易原则了。”他看着蓝岳说:“她只收手工的东西,而且只收爸爸亲手做的东西。你看,你的九个晴天娃娃,我的这三件东西,都是爸爸亲手做的。”

蓝岳回想了一下,立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可是他马上迷惑不解地说:“可是,她出那么高的价钱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呢?”

金阳也不知道那个老奶奶要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可一想到她那诡谲的独眼、恐怖的笑声、肮脏的指甲和疯疯癫癫的行为,金阳就不寒而栗。直觉告诉他,这个古怪的老奶奶,绝对不是在拿这些东西做好事。

金阳把他的感觉告诉给蓝岳。

蓝岳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儿,才惭愧地说:“对不起,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些,我只是觉得你需要钱,所以……”

金阳打断了蓝岳的话,他友善地拍拍蓝岳的肩膀,微笑着说:“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帮助我。”

看着金阳信任的目光,蓝岳的表情却更加惭愧了,他摇着头说:“不,我是……”他忽然憋出了眼泪,鼓起勇气地看着金阳,“我是故意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在金阳惊讶的目光中,蓝岳断断续续地说,“我和……和这个老奶奶……达成一个协议,我每带来一个卖给她东西的孩子,她就会付钱给我。”

怪不得蓝岳和金阳搭讪时,言谈是那么的轻车熟路,原来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想到自己不知不觉地被蓝岳骗了,金阳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你在附近出现,就是在为了给这个古怪的老太婆,寻找像你我这样的孩子?”

蓝岳沮丧地点了点头。

金阳想了想,忍不住问:“那现在,你为什么要对我坦白这些?”

蓝岳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因为你的晴天娃娃,帮我得到了解除诅咒的传说。哪怕这传说只是个传说。可我都有了生的希望,我应该感谢你,我不应该继续骗你。”

长时间的沉默后。

金阳终于说:“好吧,既然是这样……”

蓝岳有点儿紧张,他不敢看金阳了,只是盯着地上不出声。

金阳笑着说:“既然你有勇气承认自己撒谎,又是真心道歉,那我就原谅你吧。”

蓝岳惊喜地抬起头来,他激动地说:“真的?”可他的惊喜和激动忽然又消失了。

金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蓝岳低下头说:“那个……我还有一件事骗了你。”

金阳失望地说:“啊?还有啊?你到底是对我撒了多少谎啊?说吧,是什么?”

蓝岳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是住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我家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小区里。”

想起蓝岳的所作所为都是早有预谋的,金阳又有点儿想发火了,他口气很冲地说:“为什么你的话里都是谎言?”

蓝岳声音低低地说:“因为……可以保护我的人都一个个去世……因为……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因为……我无法判别谁是会伤害我的人,”蓝岳抬起了脸,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他抽噎着说,“所以我只有不停地撒谎,用谎言来保护自己、孤零零地活在世上的自己。”说完,蓝岳的泪水奔流而下。

这是个比自己更可怜的孩子。金阳想,自己好歹还有妈妈,还有自己虽然不喜欢但毕竟对他很好的新爸爸。可是眼前的蓝岳,居然连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居然和陌生人说话都必须谎话连篇,这种惴惴不安的生活,是多么的凄凉和悲惨啊!

人类与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人类拥有高贵的同情心。

金阳心里的气愤已经消失了,他怜悯地看着蓝岳,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说:“蓝岳,你别伤心了,从今以后,你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啦,我会做你的朋友,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蓝岳伤感地摇着头说:“妈妈也说会永远陪着我,爸爸也说会永远陪着我,可他们都在说谎,我不会再相信谁会陪着我,我更不会再相信什么永远。”

金阳说:“上天安排我们相遇,肯定是有原因的。请你再相信一次吧。”他看着蓝岳,认真地重复着说,“蓝岳,从今以后,你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人啦,我会做你的朋友,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蓝岳也认真地看着金阳,许久,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金阳笑了,他用力拍拍蓝岳的肩膀,充满豪情壮志地说:“嗯,这就对了,我会做你最好的朋友的。”他想了想说,“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就让我帮你研究一下‘十座大山的苹果’的传说吧。万一它真的是解除你的家族诅咒的法宝呢!”可是说到这里,金阳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哈哈,我也被那个奇怪奶奶的话给感染啦!诅咒这种东西,怎么会真的存在呢?”

可看着蓝岳游移不定的目光,金阳又赶紧认真地说:“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为你拼尽全力!我永远不会放弃让你活下去的希望的。”

蓝岳紧盯着金阳,郑重其事地说:“这是你的承诺吗?”

金阳也郑重其事地回答:“这是我的承诺。”他又补充了一句,“以我挚爱的爸爸的名义。”

蓝岳点了点头说:“好的,我就再相信一次。相信命运一次,相信你一次,”他伸出了手,“我的朋友,金阳。”

金阳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你的朋友,金阳!”第三章沸腾之茶

金阳被蓝岳摇醒了。

已经过了一夜了,金阳还是无法镇定地面对蓝岳家的摆设——满满一墙的电脑显示屏,到处都是电脑主机和插线板。在昨天进门的一刹那,金阳总算明白,蓝岳是怎么把那么多钱花出去的了。

蓝岳很严肃地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没有父母的孤儿,原来你不是。”

各个电脑屏幕上,是不同的内容,有的是新闻,有的是寻人启事,可所有的内容里都有金阳的照片,它们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金阳,妈妈爱你,妈妈在等你,赶快回家。”电视里,妈妈哭得很伤心,然后,金阳看到,紧紧抱着妈妈的,是他的新爸爸。

从昨天回家开始,蓝岳和金阳就在拼命搜索信息、分析信息,可是“十座大山”搜出来的都是旅游信息和神话传说,根本毫无线索;而“关于只结一个苹果的苹果树”,他们更是一无所获。可这是蓝岳改变自己死亡命运的一线生机,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后来,金阳疲惫不堪地入睡了,他没想到,蓝岳会去搜索有关他的信息。

金阳没有说话。

蓝岳说:“爸爸妈妈多珍贵啊,我想重新拥有他们,都已经不可能了。”

金阳情绪低落地说:“他不是我爸爸,我的爸爸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蓝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再说什么。

想到昨天收留自己的蓝岳,生命正在进行倒计时;想到自己昨天对蓝岳的承诺,金阳立刻放下了自己心里的情绪,继续帮助蓝岳出谋划策。

爸爸说过,拯救生命,高于一切其他事情。像昨天一样,金阳再一次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拯救蓝岳。”

他们谁也没提吃早饭的事情,只是不停地交谈着,分析着。

可直到中午时分,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豹子已经饿得呜呜乱叫了,同样饥肠辘辘的金阳和蓝岳一致决定,外出吃饭。而且,他们还一致决定,吃饭前,再去那家神秘商店看看。

可当他们重新站在那条巷子里时,不禁充满了迷惑——原来的“街道拐角的秘密商店”竟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窗明几净、门外花坛开满雏菊的小蛋糕店,店招牌上写着“莉莉丝的蛋糕店”,旁边还用醒目的字体特别注明,“只对小孩子开放”。

闻到从未闻过的香味,别说豹子馋得直流口水,就连金阳和蓝岳也迈不动脚步了。

可是,这个出现在神秘商店原址上的蛋糕店,真的会出售能吃的蛋糕吗?看着那个特别说明,金阳和蓝岳都觉得,只要一拉店门,那个奇怪的老奶奶会再次冲出来,然后,她会死皮赖脸地说:“我只说关掉‘神秘商店’啊,又没说不开蛋糕店……你们有什么东西要拿来交易吗?”

其实,这倒是他们此刻最盼望的,因为这就意味着,说不定他们可以问出些新的东西。

金阳和蓝岳推开了门。“欢迎光临!”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一个好听的声音甜甜地响起。柜台后,一个穿粉红色草莓围裙的小女孩正在忙碌着。看见蓝岳和金阳,女孩子笑着说:“不要钱的蛋糕哦,客人请选择口味。”

不要钱?那不就是需要拿物品交易吗?果然是老奶奶的口吻。金阳一把拉住女孩子的脸蛋,用力一扯,他觉得,肯定会扯下人皮面具什么的——可是,那个女孩子却哇的一声哭了。

足足道歉和解释了五分钟,这个叫莉莉丝的女孩子才止住了哭声,她揉着红肿的脸颊委屈地说:“什么用物品交换呀,只是开业第一天让大家免费试吃。而且,我才不相信你们说的‘神秘商店 ’呢,还有什么古怪的老奶奶,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这个小店呢,是我姐姐替我租下来的,已经装修了一个月呢!我经常来工地视察的!”

接着,和他们同岁的莉莉丝,开始讲述她想成为顶级蛋糕师的梦想。金阳一边听她说,一边吃着口感独特的美味蛋糕,他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店。豹子和金阳一样,吃得狼吞虎咽,只有蓝岳低着头,因为失去“起死回生苹果”的线索而闷闷不乐。

从这天起,他们的早饭就固定成了莉莉丝做的各种蛋糕。橘子味的蛋挞、洒满巧克力粉的慕思、薄荷香草做成的奶昔……有时,蓝岳在家里埋头推算老奶奶话中的玄机,金阳就会带着豹子,蹦蹦跳跳地去莉莉丝的店里,再把蛋糕带回来给蓝岳吃。

这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豹子怎么也不肯出门,金阳只好自己去了蛋糕店。

金阳撑着伞走在路上,他很纳闷自己为什么非吃蛋糕不可。

是因为莉莉丝太可爱了吧?金阳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由于在小巷子里,蛋糕店的生意一直不算好,在这种天气就更不可能有几个客人了,所以金阳看见,今天蛋糕店的门窗内都拉着帘子——没开门吗?金阳正想推门试试,却透过门上帘子的一条小缝隙,看到莉莉丝正在做着古怪的事。

她把一张长长的黄色的纸点燃,放在一个玻璃壶下面,那壶平静的茶水就立刻沸腾起来。接着,她又把另一张黄色的纸点燃,放在一个玻璃盘子下面,里面那金黄色的玉米粒,立刻就跳着舞膨胀起来,变成微微发黄的爆米花。

金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

莉莉丝似乎还没过瘾,她点燃了第三张黄纸,放在几个面粉团的旁边,那些小小的面团,立刻呼啦啦地长成金黄面包——那是金阳最爱吃的金黄面包啊。

果然和老奶奶的神秘商店一样,这也是家可怕的蛋糕店!金阳害怕地扭头就跑。

冲回蓝岳家,一关上门,金阳就气喘吁吁地说:“我们不应该再去那家蛋糕店了。”

蓝岳头也没回地敲击着电脑的键盘,他没好气地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小孩子摄入太多的糖分和脂肪,会影响生长发育,还会引发肥胖、多动症、思维迟缓……”没有听到金阳像往常一样的反驳,蓝岳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诧异地看着金阳,“咦,你脸色好难看!”

金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看到的一切,蓝岳开心地笑了。

金阳急了:“喂,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你还笑。我们吃的东西,居然是这样做出来的。你说我们会不会中毒啊?”

蓝岳从椅子上跳下来,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着兴奋的光:“如果你看到的是真的,那就说明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魔法,那就说明真的会有诅咒这种事情。如果真的会有诅咒这种事情,那就说明一定存在解除诅咒的神奇苹果……”他第一次笑出声来,“哈哈,看来我真的有活下来的机会了!”可他马上就摔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脸色更加苍白。

金阳不知所措地把他扶到沙发旁坐好,豹子也跳上沙发,奋力地舔着蓝岳的脸。

好一会儿,蓝岳才恢复过来,他说:“都怪这种病……不,都怪这种诅咒,每当我们家族的人情绪强烈时,就会这样。我最后一个表哥说,这是因为它——这种神秘的力量,会使我们的心脏和血管紧缩变小,所以没有足够的血液及时输送氧气,我们很容易就这样活活憋死。”

一个人,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动用任何强烈的感情,那该生活得多痛苦啊!

金阳再一次在心里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帮助蓝岳,帮助这个收留了他,又与他相依为命的伙伴。

确信蓝岳没事了,他们就带着豹子一起出门了。他们要去莉莉丝的蛋糕店一探究竟。

蓝岳说得对,一个懂得魔法的女孩,说不定真的知道关于神奇苹果的事情。

大雨已经停了,可湿漉漉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蓝岳的心情看起来很好,那么爱干净的他,居然可以容忍豹子在水洼里打滚之后,再把泥水蹭在他的衣服上。

蛋糕店已经开门了,莉莉丝正在给两个胖胖的小男孩打包几盒蓝莓布丁。看见他们来了,莉莉丝甜甜地笑了。金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们坐在平常的位置上,观察着店里的情形。金阳偷偷摸了摸那把玻璃壶,水还是温的。

等店里只剩下他们三个,金阳开门见山,清清嗓子说:“莉莉丝,我忍不住要说了,今天早上,我看见……”

蓝岳拉了金阳一下,金阳闭嘴了。

莉莉丝停住了擦茶杯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看着金阳:“今天早上,你看见……看见了什么?”

蓝岳说:“今天早上,他看见豹子抓小鸟了,呵呵,豹子叫豹子,就真的把自己当成猫科动物了,好笑吧?”金阳跟着干笑说:“呵,呵,呵呵,可不是嘛!真好笑。”

莉莉丝继续擦着茶杯,没有说话,她好像在想什么。

蓝岳说:“对了莉莉丝,你做了很多有关水果的蛋糕,一定很熟悉各种水果的故事吧?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苹果树,是只结一个苹果的……”

莉莉丝放下茶杯,盯着蓝岳微微发蓝的眼眸,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金阳和蓝岳都一下子振作了精神,趴在柜台上看着莉莉丝。

蓝岳说:“那种只结一个苹果的苹果树,长在什么地方呀?这种苹果树有很多棵吗?”

莉莉丝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她慢吞吞地说:“唔,我好像听谁说起过……”她一边回忆,一边端出了两碟蛋糕,一碟散发着抹茶的香味,一碟散发着芒果的香味,莉莉丝把蛋糕放在他们面前说,“这是我刚研究出来的蛋糕,抹茶味的叫‘希望’,芒果味的叫‘爱’。尝尝看,应该很好吃的。”

金阳说:“我吃‘爱’吧,”他把抹茶味的蛋糕推到蓝岳的面前,开心地说,“给你‘希望’。”

希望!一线生机的希望!多好的兆头呀!蓝岳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正想边听边吃,莉莉丝忽然说:“等等。”她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略带羞涩地说,“我都忘记加我的独家秘方了。没有它,蛋糕可不会好吃的。”说着,她把那种巧克力颜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两块蛋糕的表面。

蓝岳问:“莉莉丝,你想起关于那棵苹果树的事情了吗?”

莉莉丝笑着说:“嗯,想起来了,不过,”她微微撒娇地说,“你们要试吃一下蛋糕,告诉我需不需要改良,我才告诉你它的事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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