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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奇

出版社:宁夏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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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园集

野园集试读:

作者简介

安奇

宁夏人,现居于银川。曾游历于青藏高原、浩瀚的太平洋之上。有诗作及诗歌评论散见于国内外报刊,入选多种选刊选本。宁夏作家协会会员,宁夏诗歌学会副秘书长。序人邻

安奇教书,教语文,尤其是高中语文,这于我来说是可怕的。我总是会错,读错,解释错,或干脆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一个这样的人,会写出什么样的诗呢?

安奇的诗,之前看过一些;成百首地看,这是第一次。他自己也说,总下不了决心出这本诗集。现在他想通了。其实,无所谓想不通想通,它们就在那里。

忙毕杂事,安静下来看安奇的诗。一路看下去,除了诗本身,我亦随之神游,贺兰山下的大野,旅途,还有若干向西的陌生地方,一直到西藏,以至西藏以西。那些地方,雄浑、神秘而近乎异域,多是我没去过的。面对自然,安奇以坚实细密、适度浪漫的语言,在冷静的凝视中,一一抚触探究那些他所见到的,并将它们置于想象之中。他所见的,除了人世的静谧和苍凉,更有神性的人类不可企及的宏大,有人类对万物不可解的注目和仰望,亦有诗人目光和词语的掘进、探究和想象力的迸发。

安奇是习惯于从大处着眼,从远处注目、沉思,而后接近的。

看他的《青藏之旅》里的句子:还看得见那些在暮色中矗立的青山吗当海洋四散而去 留下一些巨大的岩石

描摹这样的场景,我不习惯。而安奇则远远站立,默视那些引起他巨大兴趣,而又可以转为诗意的。他的注视,不是固定的,而是带有焦点和散点双重透视的。暮色里的青山,是实景,而“海洋四散而去”,则是弥漫不息的想象力。这座青山的诗意存在是因由暮色,更是因由已然消退了亿万年,似乎还正在消退的一层层留下咸涩痕迹的海洋,是海洋消退之后的强韧的“存在”。写出这样的关于“沧海桑田”的诗句,关注于这些时空的变幻,以渺小的人,不仅需要简单的安静,更是需要定力的。换句话来说,是人的定力才产生了这样的诗句。

在安奇的这本诗集里,大量的是这样的诗。它们大部分很长,虽然是分节的很长。它们蔓延着,以细细的墨迹越过了一张张白纸。在这些诗里,我们感到了奇异,已知未知的诗意。面对浑茫的自然,自然中人存在的痕迹,人的渺小的造就,诗人面对自然本身进行了最大可能的带有丰富想象力的诗意开掘。

这种诗意的开掘,要义不是浪漫,而是以带有沉稳冷静语言的压力,压住它们,悄然推进。

我们看他的《组诗:旋雪十四行》里的《晴空》一节:阳光穿不透的绝望 沉浸于死亡的方向 变为岩石冷冷地摆在回忆之外 干渴 焦虑与腐朽的诺言不能实现 于是 我们没有飞过群山的想象 坠落在

无尽的黑暗之海 黑天使的鼓动 如同被咬破的美丽的蚕茧

安奇的语言,实在里带着幻想,带有理性驱使的幻想。如同驱遣着词语——经由诗人组合的词语,安奇调动了他可能调动的一切词语,交织、组合、排列,推演他所想象的深远诗意。安奇在这里打开了自己,神游八荒,衣襟带着阳光和黑暗,带着温暖和寒冷,带着生和死。他这些诗的来源,来自哲学,来自《神曲》,来自《浮士德》,还是来自荷尔德林?也许,安奇是认真读过《圣经》的,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写作这样的诗歌,极容易露出诗人自身的空乏无力。在这条路上,多年来一直有人走着,走得艰辛,也走得愉快,艰辛而愉快。诗人试图以渺小卑微的自己品读整个世界的大气象,可那需要何等的力量和智慧呀!诸多人在回避,但安奇没有。这不仅是勇气,更是诗歌追寻的道路之一。很多人不做,是因为自觉聪明,而这世界许多事情是要靠“傻子”才做成了的。普鲁斯特若不“傻”,何以写出那么长的很少有人看完的《追忆逝水年华》;狄金逊若不“傻”,不会在一个偏远的小镇里籍籍无名地写了一抽屉的“无用”诗稿。安奇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傻”,会写下去,那是他的命运。

与这些诗相较,我更为喜欢的是他的一些短诗。比起那些稍稍长一些的诗歌,这些短诗是更完整的。我这里的完整,是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看完了它们,感受到了深藏的诗意。而那些稍长的诗歌,我们在读,诗意在绵延,在这种绵延之中,诗意随着不断的词语也在减退,在无奈地消失。连绵不断的词语,稍有不慎就会带来阅读上的疲惫、麻木。

我们看看他的短诗《又见沙葱》吧:沙葱的滋味还未消失 昨日的味蕾如秋季云聚 石头舒展 今又细嫩而肥美在贺兰山的腹地 我的手指探索到更深蓝的地方那里曾经有过我的野马与我分享

还有他的《合掌》:天与地之间谁在合掌默坐 山形如此 我如风行草丛上 石头在风中兀坐如遗忘 如此宁静如此安详 我在行走中接近了我自己

这些短诗,在很短的阅读时间里,迅速完成了。这是个“短”的时代,躁乱的时代,即便是仅仅从躁乱本身,我们也必得写得很短。在很短的时间,我们享受,这就够了。这是又一个安放不下一张书桌的时代。

再则,那些长的诗,很难借助到个人以外的力量。毕竟,写作是需要灵感和神助的,比如里尔克的一些诗歌。而诗人的个人力量,多么弱小。安奇在这些短诗里呈现出了他的诗人的力量。“我在行走中接近了我自己”,这就是他的诗人的力量。是的,感受到自己,作为一个寻常的人,感受到寻常中不寻常的诗意,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才是更为重要的。没有力量的时候,我们选择安歇,并在这“如此安详”里感受到寻常所赐予我们的诗意。

安奇的《鱼化石》,是另一首我所喜欢的,且十分别致:由感慨而获沉沦的瞬间一注坚韧的冰冷贯穿对生死游离的感悟上升与下降都已是不可能

相比安奇其他的短诗,这首诗在空间上是紧密的,理性的哲思的紧密、冷峻,另有一种坚实和节制。结句读罢,感到了诗意,似乎还可以延续下去,诗人却忽地停了下来。回过头去读这四句,依旧诗意深存。在西方的当代诗里,我们可以看看斯蒂文斯那一类;转过脸,我们再看看我们的古诗,尤其是五言绝句。对这一类短诗的把握,其实是极难的。瞬间造就的有无,那种感受是微妙的,不可言说的。造就这样的诗,有偶然性,偶然的必然。真正的创造,哪里没有偶然呢?上苍不会一直眷顾我们,只是闪电一瞬,赐予我们领受。穆罕默德当年就是这样的领受了默示,才有了《古兰经》。

诗人亦必定是语言的大师,要建立起自己的语言大厦。安奇在语言上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他的《立冬》里有这样的诗句:层林缤纷 飘散在风中 远山只剩细骨

在一行诗句里,先是语言松弛,而后忽地收得紧细。似乎是诗人随口漫语,自在松散,却忽地在过了某个词语之后,加速勒紧。这种语言的细微之处,诗人自觉还是自然?也许,两者都有。但在冥冥之中,诗人的心里是隐隐存在的。

他的《夜宿》里有:一弯镰月 正散着清寒 正在轻轻收割

诗歌的语言需要巧妙,但不是“奇技淫巧”,是随意之间,看似无意之间的有意所得。没有在语言上下过功夫,下到看起来几乎没有下过功夫一般的人,不会知晓这里面的奥妙。“三年得两句,一吟双泪流”。杜甫正是因为感受到他朝思暮想的诗意给他摸到了穴位,不然怎么可能如此幸福流泪。一个字、一个词,要安妥下来,个个归位,哪里容易。曹雪芹之于《红楼梦》,是一个字一个词掂量过来的。不然,哪里有现在的细读,读之不尽啊。

对所谓的诗歌的内在旋律,安奇也是用心的。我们看看他的《安子安风雪冻月山》,感受一下那些标出下画线的诗句的结构形式:背景搅成迷茫的时候 风雪温柔的指尖挟着刀锋划过最后的边缘 像一把锤敲碎一块透明的玻璃惊动了天地间某位正在期待希望的冻果……

这首诗,叫人想起多年前香港诗人古苍梧一首诗歌的迂回婉转的“跨行”。虽然为此卞之琳挑剔了半天,并试着切断了那些“跨行”重组,以证明不用跨行同样保有着足够的诗意。但在细读里,我们依然会觉出古苍梧的那种“跨行”所造就的缠绵。我以为这样的“跨行”是有助于诗歌的。行文的语气,轻重缓急,经由耐心的琢磨,会有不寻常的诗意产生。寻常的语言,经由绝妙声音的阅读,已经是享受,何况是可以品味、带有特殊语气和意味的诗句。现代诗不再固定字数,不再合辙押韵,语气的停顿、间歇、回环即成为重要的“合辙押韵”替代。我经常说,一首诗写完了,反复念一念,再念一念,念得合适了,诗就没有问题了。在念诗的过程中,其实也是对诗意的检验。哪里有念起来别别扭扭的好诗呢?

安奇这本诗集里的诗,长短,各一半。那些长诗,已然写出了诗人感受到的意味。更深一层的意义,需要时间,需要人生的磨砺,需要人生的醒悟,需要上苍的恩赐和眷顾。把那些诗里的每一节都写到完美,该有多么难啊!我们很难有那样的力量——那需要用去一生的时间。

我们没有那样的力量。我们的生命很短,还是集中心力,多写一些短诗吧。那些十行的,十五行的,至多二三十行的,我们可以祈祷,可以聚精会神地侍奉、安顿好那些词语,让我们先做这个吧。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安奇有可能写出长的真正好诗,上苍能够赐予他这一生写出两三首,那是他无限的福分,亦是诗歌的福分。而当下,我们还是希望安奇多写一些短诗。

乔伊斯说,“正当的艺术应该导致心灵的静止”。这种“静止”,短诗是更加切近的吧。

其他的,谁也说不上。我们不知道,安奇也不知道。上苍呢?上苍也不知道。上苍知道的,只是一瞬间的默示。2014年季秋于金城

第一卷 野园行者

青藏之旅

还看得见那些在暮色中矗立的青山吗当海洋四散而去 留下一些巨大的岩石被风被雨水被各种动物风化的时候整个生命 在意想不到中发生了变化岩浆泥稠 在地底奔涌 寻找罅隙终于 大地像怀孕般膨胀 成熟鱼的骨骼逐渐僵硬石化 另一种生命在荒原上逐渐成熟发展 生机勃勃这就是我曾经流浪过的地方今天 小唐古拉和拉玛的后裔们穿着长长的袍子 骑着骏马 在高原追逐着他们的羊群 马群和牦牛那些在长空悠然滑翔的高原苍鹰和老雕 自得的长鸣它们的翅膀在血色黄昏中展开冰达坂记录下它们高傲的形容在雪花飞旋的塔尔寺的雕花的门前我曾经看见 一位年轻而美丽的卓玛仿佛一只受伤的鸽子 忧伤地在一身一身地丈量着家园与圣地之间的距离而那佛光 在她聪慧忧郁的眼睛里闪烁跳跃 她忘记她就是佛的化身而我 却只能远眺 不能进入这故事我带着我的刀 在荒原上流浪青藏的每一个村庄飘溢出的酒香那是诱人的青稞酒 美味的手抓肉使我想起这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们我带着我的刀 去驱逐那邪恶的一切迎接出现在心灵之中的美丽的白度母

贡嘎·人群中的白度卓玛

傍晚来临 你的模样多么美丽在松茸交易的临时集市笑声牵动了许多在山里走了一天搜寻能够带来幸福的人们 没有忘记给你供奉神圣的祭品我站在对面的山上 瀑布如风卷帘树叶一直在拍响简单而动听的节奏有时我的灵魂掠下山冈 走在人们中间企望靠你更近在我见到你之前 集市已经完成许多个交易从都市的广场到河边这个平台茸茸的浅草平铺 小小的花朵摇曳你飞泻而下的倔强冰冷双眸让我恢复到一颗青稞种子萌芽的状态青年男女们跨过我贱微的躯体笑意盈盈地围在你的身边高傲 冰冷 这是一个欲罢不能的时刻我回到山里乱石的屋间夜色刹那迷失世界 潮气上涌萤火虫在半空中挂一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孤独消失在山涧边集市散了 山谷沉默 空气沉静水声渐渐轰响又转存虚无今夜 种子慢慢发芽 感到我在爱你

注:白度卓玛是藏族姑娘的名字。这个命名源于喇嘛教(藏传佛教)的本尊神,本尊神是被个人选来作为良师益友和保护神的神,最常见的本尊神是二十一度母。度母亦称救度母,或多罗母,传说为观音化身的救苦救难女性化菩萨;以颜色区分,现为二十一相。其中以白度母、绿度母最为常见,最受人们的尊敬。据说白度母性格最为善良,非常聪颖,没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她。因此人们无论有什么烦恼都求助于她,她也总能热心救助人们。传说,白度母是藏王松赞干布的尼泊尔妻子,赤尊公主转生来的。因为她容貌美丽,肤色洁白,聪明善良,性格温厚,为人们做了许多好事,便成为美丽聪慧的象征了。唐卡中的白度母,形象优美生动。她头戴古印度贵夫人的花鬓冠,发髻高耸,袒露的上身斜挂璎珞,披帛环绕,双脚盘坐在盛开的莲花宝座上。左手拿着一朵曲颈的莲花,右手掌心向外,表示接受人们的求助。

贡嘎·黎明动态

血液涌起波浪 拍动辉光四周缓缓铺展数道神圣的金箭世界因此而崩溃 落下满地白色之羽染上千年古松一袭飘然的长须沉醉于宗教梦想的庙宇开始醒来抖抖绛紫长袍 白度卓玛已匆匆上路院子里是垒起多日的木块 小牛睁大眼睛望着装束与众不同心事重重的我天真的哞一声 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上山坡阳光在她的身边收拢透明的河流的彩石白度卓玛让音乐四处流溢花草们沐浴富于情感的色彩中我走出寂静多年的院落 与石头亲密地靠在一起清晨越过峰峦之后独自伫留在山坡伸展枝丫像一棵守望多年的雪松没有漂泊 在孤独中淡淡地长出叶子

北方:草在高原上生长

季节的歌者不是我 纵情的季节 在尘翼之梢抚掠过一块凝绝的古玉为你而歌敲击出翔鹰的节奏而我 在园中寂寞而坐 化为狂舞的云涛翻卷着满天的霞蔚 收拢远漾的歌谣凝视一粒青草的种子看见我 在未曾丰满的羽翼里 独坐看见我 在静谧的黄土里 沉睡看见我 在泛着白光的干旱里 嘶哑任马蹄与车轮碾过碎裂的日子将不再繁衍的我幻化为岩石那一抹余晖多么高的暗红色的云翳 让我们追逐到山峦地带 用那双苍老的手试图将自己拔离地面 到达永恒去安慰高原上流离的岁月一句感叹 让卑微在湿润里崇高而沉重的命运只剩一抹余晖寻找仙踪谁的根须在大地上四处伸展 纠集为暗褐破裂为神秘的峡谷 繁衍着彩虹的地方谁将群山轻轻地推倒 让烟尘布空陷入不可自拔的沼泽 这个季节谁独坐在岩石的边缘等待神的点化将北方的大地沾染为绿野而深入的寻找倾听倾听 细致而深沉地进入 高原的深处私语渐渐地为高歌而暗合节拍大地上 风中的云杉 雪松在微微地颤抖与蔓延在高原上的我协调着 呼吸不能断绝的秘密在迅速地传递着那袭长衫的绝世之舞的风范湖水未涸水波澄明 我看见相对而映的山峦丰硕的果实在枝头高声呼喊 充满了压抑一群水鸟在湖边优雅地歌唱芦苇在这个季节茂盛 掩藏了真相而羊群 牛群的蹄印在琐碎地铺展用舌轻轻地卷去水边最茂盛的那一丛

黑桃十三张

黑桃K 阿根廷的老诗人夜晚经过花园时 你在帘帏后注视我从东方经过老诗人在南太平洋的岩石孤城一九八六年 星空在穿梭中晃动我听到 黑暗中 有人密谋要将岁月燃成灰烬但是 “那次谈话的内容没有流传下来”而你却从中捡起最后的黄金让一只金黄的老虎奔跑过丛林黑桃Q 海洋在黑暗中听不到 深藏的旋律侵蚀去阿根廷岩岸的棱角与生俱来的聆听在死亡的告诫下不过如浪花般洁白黑桃J 土地将延伸至何处的马蹄带回谁在热带丛林中固执地张望的家园空旷 土地繁衍着生命而生命正在消失黑桃10 玫瑰的叶瓣镜子可以印证我最初的渴望两面镜子的对映 无限的玫瑰交汇从天空洒落 而你沉睡于大地我忧伤的花朵在微风中颤抖黄昏后 你将醒来在玫瑰羞涩的脸颊里面对星辰黑桃9 遗忘我的左手击打我的右手声音穿过窗棂进入春雨后的湿地一粒种子被无意深埋夏季的枝繁叶茂并不是当初的模样黑桃8 在尘埃里行走在尘埃里行走时风带起更大的尘暴我在远山上渺小为沙砾烈日捕获我体内的最后的水罅隙无限 以便更容易埋葬游荡的灵魂我不呼吸 以便让肺部以更纯洁的方式走到歌唱者的行列黑桃7 宋代盔甲,公元二〇〇一年枯骨早已朽烂如泥 被深埋的一场战役在千年前持续到天明一夜的喊杀声被随意出土陈列在博物馆的中央一条通道 连接着生死的两个端点踯躅于不能穿透的光芒在公元二〇〇一年四月的一个下午我在田野里嗅到禾苗的芬芳黑桃6 梦那变形的地方实在是荒凉爱情随意穿行 人们翩翩而落看吧!又将是熟悉与陌生的组合它就是镜像的世界马贡多黑桃5 护身符六个字的简要咒语以金属的方式固化六个字的简要咒语出现在山野 岩石 经幡……无数的手法共同指向同一个地方我的护身符在抵御着我内心的黑暗护身符本身就在演绎面对着护身符 我转过身去 走开黑桃4 境界灯焰不明白月光影子不明白风谁是那守夜的人黑桃3 回声我唱起的歌谣被我听见我经过的地方被我想起一场战争后弃置的盾牌 盔甲 宝剑以及久寒的尸骨在光芒中闪烁我看见我的影子在风中飘摇眼中流露出岁月弯曲的造型黑桃2 六盘山麓的一只白鹿我看见它们巡行在山崖下我想起李白 在六盘山麓抽芽的树丛在白云亭相看落寞已久的路它轻快地穿过永恒到达我不能想象的地方黑桃A 终结岩石裸露在大地上 经过血色的锻造已不受时光限制冷冷地看着过去和未来开始就是结束

萧关,秦长城之上的明月

一一杯烈酒消解了英雄 秦长城头颅低垂的是向塞外荒原上高声呼啸的烈风 在千年的静寂里突兀的鞭影壮士打马而过 只留下一轮铜月空寂 只是空寂 萧关的风尘已累积太多千尺之上奔跑的只是满天的魂影只是张望着向大地深处漫溯的野马只是听见早已破碎的石鼓摧动的雷声只是一路追逐的天际缓慢合上的眼帘我在呼吸之外 借助岁月之手酒杯盛那壮士的歌谣 醉倒难醒的魂魄站在风里看废弃千年的城更加的衰败看荒野里慢慢生长的小麦瞬间覆绿大地那是谁的手的点化 无声息地清澈天与地之间无穷无尽的空明二秦长城 我驰铁骑而来 静坐于枯骨野草的芬芳已醉倒了古老的歌者英雄的事迹 在后辈的指尖难以奏响穿越骨髓的呼唤 静矗的只是蛇行的蜿蜒而入大地深处的命脉我敲骨殖而歌 叮淙作响的仿若潺湲的溪流透澈地照在凝望的眼间浸透了干涸 期冀的古老河床上的砾石深深地掩埋在记忆的裂隙听不见 那划弧而过的流星的暗语看不见 歌者荒废已久的歌喉的龟裂只有那一轮淡淡升起的明月耸入夜空 在奥蓝的幕布上运行那飞驰而来的正如迅速消失的那迅速消失的正如飞驰而来的萧关古道上已没有盘桓的士兵在敲响盔甲时深沉而郁闷的歌声三空明的影 在秦长城上 呼吸着沉睡千年的魂 只是一阵风 触摸着久坐的行者越过断裂的土崖拗断的是那蔓茵而生的赤红艾蒿王者久已远去 征战的旌旗仆倒枯败的盔甲包纳着士兵枯骨士兵的枯骨也已深埋在曲曲折折抱着地势的秦长城下秦的西陲 偏远间 就这么寂然四天地辽阔是不可抑制的漫想关塞的边远 我仅听到贤者寂寞的叹息那向西而去的只是向西向西的尽头只有一轮铜月铜月无声 高悬天际 没有叹息秦长城以关隘的形式锁住了漫想而青牛背上的老者径自越过投身到远方 到更远的远方 到无所极自由 这是我触摸着额头所说的词汇如今它已藏匿如遍地驰骋的野兔以奔驰的力度逃散不在牛 不在马 而在那长耳的惊敏的聆听 听风又渐渐起于天际萍末五萧关我逢着了谁 同我共饮一杯烈酒奠一地的碎影而消解了英雄的魂魄今夜 谁在塬上燃蒿草熊熊烈焰瞬间炙去干渴的骨殖 留下洁白的灰烬随风飘散在荒原的无尽的黑暗萧关 秦长城之上的明月 找寻的该是跨越了关隘的青牛静卧在蒿草里反刍着另一番的滋味我在萧关 静坐于秦长城之上凭一杯烈酒 嗅到百里香弥漫在空中的忧伤

甘南:我屈身环卧的灵魂

蓝宝石天空的深处蓝空继续 在无法复加的地方 深蓝的至纯行至草原的深处的行者 拥有悲悯和崇高 渐至无语于是铁的色泽自体内消失 空洞 空旷 渐至深远于是蓝空侵占体内意识的歌谣 而被疏散与重组 感慨如飘浮消散的白云向难以明了的深远 叹息渺小生命的游离蓝宝石天空的深处 且歌且行 消失在尽头漫溢的河流与沼泽中的沉默相互依偎蓝为重 云为轻 集于双眼的风将丝丝缕缕的神圣迢寄给峰顶的膜拜者于是一双手触及深蓝的边缘 也焕发纯净之蓝我之蓝 引申为灵魂飘离并回望的解释甘南:草原散落的岩石与无语的峰顶无草的地方 岩石裸露 展现悲凉的感叹仿佛 平面上窜行的死亡 以赭色与白色的坚硬等待雕刻成形的原始状态的生命此刻 即是此刻 时间毫无意义地流逝 面对它竟然以为手中握有雕刀 不再远逸而饥饿与冰冷唤醒的只是沉睡的灵魂自问却不回答 只看见岩石在时空中的变形上升到峰顶与天际相接的地方 屹立为绝高凭风 凭雨 凭阳光 聚集无限的绝望而去俯视 河流 羊群 马群和奔跑的牦牛我们凭吊了经幡和岩石之间的默契知道了一颗心的冷寂与沉默如何在草原上延伸鹰之断想峰顶的裂隙 乳汁喷洒 大地茂盛玛尼堆之上的天空 流动的重蓝在涂染 金色之羽下舒缓的山谷 骏马与牦牛经幡以及目送的行者 赞叹 自卑与崇高的负担重逢的中介 鹰 村庄 寺庙精神与精神的对峙 仰望 沿山坡而上紫色袈裟的梦境 盛装而行的少女 歌声与鸣唳波浪般推动远古至今的寂寞心怀盛开在油菜花中清冽的空气清醇 心醉之际你璀璨的笑容盛开如甘南旅途上的油菜花儿姑娘 明眸皓齿 长辫轻垂 倚山而卧浓绿与嫩黄延展出漫山遍野的疏旷放达如果今生只有一次膜拜 奉献给你 盛开在油菜花中的姑娘裙翼 豹纹 珊瑚 银项 丰满的乳房孕育成熟而健壮 美丽多情 如你的笑容盛开 盛开 尽情地盛开 自在地铺展随意的点染每一寸黝黑的土地如你绝美的肌肤姑娘 油菜花儿盛开如你你狂傲而又内敛 在甘南的旅途之上沐浴洮河我们固执地邪恶 经行在岁月中的肉体迫不及待地寻找最后的墓穴 与泥土混为一谈我们想要放弃 水 生命的含义不期然的历史在洮河 涟涟清波下的石砾也仿佛焕发命运的香味 我们后退 自卑不敢面对 洮河 洮河向东这是我们洗涤的地方 青山隐隐无数我们的面对 将成为绝世的歌谣肉体疲惫之后再生的力量即使洮河之波 撕碎恐惧我们也得捐出灵魂用雕刀镌刻出我们的眼睛 耳朵 嘴巴并教会灵魂呼吸 在万物之界的行走玛曲:我屈身环卧的灵魂云间 远山 奔腾而来的黄河 在这里回首高原而阿尼玛卿在牦牛群的鼓舞下绝尘向东那么 谁是鞍马劳顿的绝世牧人追逐着丰美的水草只有狂荡不羁的原始的愤怒穿行而过 对立的无语 留下西倾山辽远的凝视寒骨亦可铮铮弹响吟唱着歌谣 大地陷入沉思我只是冰山边缘 一块碎裂的冰石以熟睡的状态熔进遥远的炊烟又有谁的低声私语给我以力量的暗示我屈身 屈身向大地的深处 叩问河床的秘密与牧草共同渲染着无尽的深蓝和之上的雄鹰之舞的悲烈在这里 黄河默然 引我回首暗褐色的沙原坠落的鹰羽 奔跳的小牛 绝尘的马群 与姗姗而行的少女忧郁的背影 纳进我行走的记忆并以一把刀的指引将空行的灵魂引落大地大地上黄河环卧的形态引来绝世牧人的垂青玛曲 告诫我孤傲的灵魂那经世不绝的追逐 只是梦想边缘的牧草点缀了草原上裸露的岩石的坚强回溯的呼唤只是草原深处烟霞雾霭的迷惑的经卷仿佛水波的拍打 为的是唤醒沉睡的鱼群让我的灵魂屈身环卧寂然无语在牧草的根底 河床的深处

宁静秋雨

从高空的云图上我俯视宁静的星球一切奔走变幻都寂然无声哪怕征战杀伐 呐喊声都只是淹没在宁静哪怕情人的私语 都只是消融在空阔的宁静哪怕是奔腾的江河 哪怕是呼啸的烈风哪怕只是秋季的昆虫透明翅翼的拍响从高空的云图上我俯视宁静的星球一切奔走变幻都寂然无声此刻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呈现出空旷的宁静 我的内心空空我的世界空空 只是在城市之中静静聆听秋雨在细密地敲打中散开的无限宁静

阅海的正午

阅海的正午 太阳暗伏于漫天的黄色薄沙水面开阔 芦苇丛生 沙州与波浪之间匿有鹤群鹤群掠翅而过 倒映阅海仙羽改变了天与水的气息衍生出尘的怀想驾一叶扁舟 在时光中荡漾倾听波声拍击内心的钓者歌声吞咽 冥然兀坐渴饮了醉人心魄的飘然

山行

带着薄雾的清晨 穿过山坡上密集的青稞田山风鼓浪将我推向更高的山路苍翠的青松林在寂然中突然醒来摇摇摆摆伸展肢体向着更蓝的天空穿过喇嘛寺紫红色的围墙穿过庭院转动了静矗的经轮一条巨大的藏獒 细眯着双眼淡淡地瞧了我一眼穿过山涧上的铁索桥 听喧哗的回声和内心的浮躁在风口我停矗了许久然后 疲惫登上了乱石的山巅叙述经历与如今的回想仅如梦境出壳的灵魂在漫无目的游逛

鱼化石

由感慨而获沉沦的瞬间一注坚韧的冰冷贯穿对生死游离的感悟上升与下降都已是不可能时间逝去 千年的踞坐在岩石间灵魂逃逸躯壳却固守着躯壳冷眼相看水草与虾米逃离物竞天择的规律你在岩石之上凭一副冰冷的心怀永生荒凉由在其中而转为僵硬的高度无法体味变迁的来临而把本身的形象游动成凝固的冰凉

登临

抓紧一片空旷 透明下掩埋远古废墟里想要腾起的骨殖呻吟的水车在驿道上征战的旗帜来回飘荡驽马扑倒时弩箭的羽音消失于手间 血迹干裂街衢荒芜 三月的阳光倒映垂柳拂上短墙高度决定了视野扩展的方向 将散云收归翅翼投下一道飞线的暗影空间进入空间逐渐伸向无可替代的画境一抹淡淡云烟所含着的太阳正血色欲滴

十四行组诗:散花乱朵

一角度的变化 就等于时空的改写 而行者在穿过那些巨树 草丛与蘑菇的同时 就已改变身份不再属于从前的模样 他的花环早已枯萎也就无人揭穿真实 把时空绑在延续的钢轨之上闪耀着冰冷之光 却不会构成威胁黑暗之中传来的击掌声并不鼓励什么 它已经渐行渐远 而远处 停留的与张望的同属一人但侧影不同的手绘出的季节显然不在同一年度这些都在具体上演 但巴尔加斯·略萨的结构与太史公的妙笔相比还稍逊一筹 然后他得意地笑他的身份被双重解构 眼神中的笑意 覆盖了雪但那个冬天 过去的步履已消散无迹掌声 冷光之间的互补 对静坐者而言都足以被观赏 但价值不大 因为没有反对意见二我无法抓住那瞬间闪电的真实含义 因为黑暗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和暴烈的雷声 因为书籍意义被省略 而乐章之中不存在的和谐却无处不在于是 寂静之中拍动的双翅 可相媲美笑面不构成尊严 但我无法反抗那不言自喻的距离可以证明的对等几乎就是文明向暴力提出的请求 惨死的老人恍如下个季节里最美丽的儿童 如何去言语上个世纪的老人可越过江河 但无法穿越自己于是我眼中的徒步旅行者 在孤绝中表达了互相谅解的意愿 并无成效 因为被媒体的利用失去了最后的自由 在桎梏中绝望而死我敲了一下钟 空气浓重 声音浑厚在破碎的古墙上撞出数段陈年往事三往事并不被讲述 历史已被风化考古者的揭示依然来自想象 真实的幻象仿佛一群天外来客 突破了此一细胞从而到达彼处 没有人讲述什么炎热的午后 鹰已远逸 但纵横斜织的燕子似乎并不惧怕突来的沙尘暴 有人评论空气而远处的议论毫无意义地消散在褐色中干旱持续 马铃薯 荞麦都没有最后露面我看见水 流动与喷洒的方式 走过街头被一只小小的脏手扯住 他或她 并不要求什么只是瞪着 仿佛我的身后站着那位黑暗天使水 救命或绝望 全靠你了 而我的后退代表了懦弱 无能 虚幻以及一系列的恶的代表我也知道 仅仅是雷声 就足以消灭我们四我不可以潜行 声音阻碍了自由表达的意愿充血 肿胀的韧带可以正当的拒绝一切含有颓废的情绪 犹如一树槐花落一地的细蕊 或飘入酒杯 饮下 饮下不仅仅是一种方式 更膨胀了衰竭的欲望声音都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换 物质与精神淡然 并不是对比度 浓度 只有刻板的印象科班的出身 越过千里 去拥抱微微的枯燥细节不可以被渲染 否则庞然在黑夜中尽情地播种 发芽 成长 浓密 茂盛当然可能收获一丛失眠 同带有旋律的黑暗一起死亡 而无动于衷 这样的价值在来来往往的声音中 互相致意 崇高无比全然不去顾及 黑暗之中 那颗高悬的柔嫩之心五谁能给形式以命名 叙述或评价及评论都不可以对物体进行准确的描述 而死亡与生存才可以做出总结 无论北方南方东方西方都一致 而命名千奇百怪 对生命而言只需要真谛 如同花园 杂草繁花与树木政治文学艺术宗教及军事的联系的符号致命的仅是一击 “剑雨飘香”只是幌子拔高而去的圆月只会留在眼中 并不去涉及深沉的思考 代表虚伪或更加真实的不是物驭物之情的游离与附着 才会表述出更好的形式 古寺 池塘与青蛙并无联系谁让它们互相轻轻地打个招呼 谁就是上帝 我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把明月与清风各采了一把 装进我的长袍的钱袋中六正午烈日下 我面对着交叉小径的花园思考着博尔赫斯迷茫的困惑 因为真实的场景在我手中高倍的望远镜中 小鸟展翅的初级羽以白斑和黑斑交错为变形美女的唠叨红叶李与樱桃以及落花后的榆叶梅都静止没有人穿越交叉小径的花园 时空都凝滞白光强烈地漂浮着尸体的味道 暗杀并不是预谋出于礼貌的巧合 爱情与死亡同名同姓解释只会更加复杂 烟尘与静中的鸟啼互相结合就如同雪与雨之间的距离 实质与距离一样的疯狂连续的假如的轻叹就会有人羡慕靡靡之音那是不需要以目光去审视的美的变体故作的聪明很容易辨认 长留心间的行人的花园它原本的意义是在偶然之间叠加的伪照片七非城市化或非程式化 都同样要排除因为今夜雨声细细碎碎地呼唤 同样要排除旱情是多天 多日 多季度或多年的叠加 让我想想自太阳疯狂 嘈杂就四分五裂暗夜的云层的积累 灰堆般倒塌 在官僚心中奔驰或三菱已面目全非 谁会从幻影中踱步而出我可以数次确定不能进入的网域 世界虚拟并不是一场细碎的雨 温润旱情的心大地在平坦与静止中崩塌 阿诺德·施瓦辛格以僵硬的笑容扭碎枪支 然后燃起雪茄 来自哈瓦那银幕上下都在程式化中城市化 反之亦然草丛在一夜之间焕发了青春 又能遍布天涯编程者之后的编程者 那位上帝或释迦都不会做出最后的解释 因为我们听从雨声 仅仅八诠释是唯一的方式 生命的灰堆 在风中破碎亘古所有的对话都如散花乱朵的追寻疯狂密布的语言丛林 以及命名都迷失于昏暗与慌乱的灯的双重象征我的陌生 已提前降临 雨夜的跫音以冷寂的严肃 哲学般的解答 死亡的诱惑那种艳丽不以悠远的歌声来衡量价值 仅仅捆绑在歧路的追寻者的心上定位与逃亡 其实质相仿 都是为了寻找在时间之中一步一步踏寻而来的终结的力量没有背弃 除非自己背弃 而娇揉造作的可能性会粉碎所有姣好的面孔和健美的躯体就像酒醉后的梦境与遗忘 在雨夜最合适的就是温润女儿红的绵长思绪

十四行组诗:北方

三月三月是消失在原野之上的狼群 狂暴而美丽我的刀斧手都已死绝 只看见铠甲散落在沙场之上风暴中听不见的心跳竟然抚摸了无狼的远山多少次 笑面甜美的雨 却浸润不透的圆月又稳稳当当地托起在冻月山之外 我静坐在尘埃之内一张硬弓 穿不透的北方 三月暗黄灰蓝的天空下远行的人们都深深地弯着腰 沿着无树的山坡用凄凉的步履声敲碎了沉淤世界的单色不仅仅是无语 沉默如磐石 思想填塞的清泉散发的希冀 慢慢地淹没了闪亮的刀锋沿着尘埃指引的方向 越过群山走到生机潜伏的空旷的天空 一道道云影的列队仿佛开始缩小的并不是几百里的山野一颗心 在紧张之中的眺望 显然暗无声息寒乌空虚之外的黑暗会怎样鼓动黯然的云翳我在辽远的地方 黑刺林纠结 绞缠的游蛇 滑过石头呐喊私语者的东张西望 在风中打旋 尘埃的远处看得见莽然烟林急速地奔驰 就仿佛远处亭间凝眸远视而无心的倾听 融进无心的等待拍翅急归的心 刺不透浓聚飒飒天风的冷寂逃逸的眼神带着衰草的颜色 雪花般四散看不见的黑色沉沉地坠入无边的灰暗 你在等待谁会山兔般蹿出枯林 带一些意外与惊喜欲飞的身留下未动的心 雕像似的刻于岩崖没有侧耳的听者 焦急地扑打着寂寞让寂静的风从崖顶上生成 呼啸而出有一种声音在凛冽的月光下 紧紧地咬住世界传出的叹息 仿佛流血 深刻的疼痛 并痉挛离开你还记得 或者已经遗忘 黑暗森林的边缘正是遥远时代我们匆匆经过的地方忧郁的心灵不需要眺望 我们正站在山冈上大地一片荒芜 土地裸露 岩石层层崩裂溪流带走褐色的泥浆 我们见识了盘旋在碧霄最后一只孤独的鹰 然后青草怯怯地探出一颗柔嫩的心 风沙骤起于天际掩埋了我们最后的冷漠 孤独而绝望的眼眸离开 标志着 褐红色的山峦 无言地停顿不再回头的行者包裹着最后的食物 踏上狼群消失的路径 尽管远方空阔已准确扼杀了我们最后的想象我们行走 低语 渐渐辨认不出的道路指引我们走入黑暗森林 而你却突然满脸泪痕

十四行组诗:旋雪

一、晴空阳光穿不透的绝望 沉浸于死亡的方向 变为岩石冷冷地摆在回忆之外 干渴 焦虑与腐朽的诺言不能实现 于是 我们没有飞过群山的想象 坠落在

无尽的黑暗之海 黑天使的鼓动 如同被咬破的美丽的蚕茧一切都如云烟般四散 未来依约而来 恐惧开始溃烂山野将孤寂地在历史外行走 扶杖的只有一个方向刀斧手砍断的不仅是晴空中的阳光 碎裂的灵魂逼视着血肉的躯体 抚摩了死亡的爱情念念不断的岁月空虚无物 我们依然不敢仰望生怕刺痛的回忆像他人逝去的生命般黑暗而更加黑暗 我们筑起铜墙铁壁 锁定现在禁锢了自己晴空下的漫游和警觉我们已善于把晴空演绎为黑暗 为此我们自鸣得意 以此来换取整个冬天里的暴风雪二、旋雪当呼吸暂停 寒冷在旋起的残雪中 悠长的回忆 已不能再触摸到微弱的脉搏 昔时的岁月和所有的信誓旦旦的诺言 刻于残雪的表面我们不能够再一次远远地眺望 旋起的雪抹去一切永恒的盼望 未来不会悲伤当冻伤的双脚踏上旋雪淹没的小路我们永远不敢面对 透过雪的网 不能再触摸残破的心 逼视着冻硬的躯体 无法忘记当故事成为残破的历史 命运修改了途径荒原上的古城墙发出的叹息 推翻了所有设定的雪的必然的降落 雪的飞旋让我们永远的衰老 面对死亡 哀伤空虚的年华我们已经在雪中行走了太久 以至于能够让眼神穿透舞起的雪墙 表达真实的爱意三、穿行在暴风雪的肆虐之后 在这个北方之地 偏远的黄土掩埋的城镇之中我们透过拖拉机的噪音 飞满废弃的纸张与塑料袋的天空看到远处一个个灰暗日子的明媚的迎接我们不用猜测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事件的意义空洞而灰暗的眼神 在掩饰疲惫的情绪诀别 割裂并隔离的街道 色泽凋落为黑白繁华在污浊的喜悦之中 世界开始浮动于呕吐这不是玫瑰园 我们穿行于我们荒芜的灵魂我们不需要拯救 我们撕碎的仅仅是印刷出来的粗糙的玫瑰 我们不会等待弥漫在空中的浓烟的四散仅仅需要穿行 互相颔首 深含微笑 姿态高雅逐渐疮痍的心灵 失却的自我又去穿行于欲望的街衢 厚颜无耻地相认四、高原上我们行走在高原上 头部顶着坚硬的风和坚硬的天空 我们的记忆的深处 黄土的深底那里有着承受了几千几万年的重压的生命 破土而出在苦寒与灼热的世界 冲破荒凉 缓慢地进化星座移动的轨迹 我们早已熟知 风的气味改换季节时的微微的湿润 花朵即将展放在第一滴结晶的冰雪中 高原上行走的足迹巡行的我们经过垭口 跳跃深深山涧 以便通过微弱变化的高原之上 我们无法拒绝阳光紫色的辐射导致的赞美 以生命的规则将经文埋葬 不去等待祈祷黑夜之后的薄薄的黎明我们看见自己的影子与土地之间的欢唱我们不被允诺 在天河之外 蓝色深沉 土地广袤烈日之下 我们踏破冰河 寻找栖息之地五、话题我们生活的这个年代 所有的面孔都在扭曲 干涸池鱼般的痛苦的呐喊 听庄子的戏说挖掘河床的人已经偷偷地溜走 这个无力的苍白的动作如同塔楼上的眺望 英雄们倒地 化为灰烬我们睁开空洞的双眼 空虚之外的空虚拥有满天彤云四处循着风暴而填补流失的乡愁 遥远的话题随着季节 淹没了海洋中的每一颗岛屿 珊瑚大量死亡鸟群不再迁徙 水面上到处都是掉落的翅膀我们不喜欢沉睡 喜欢空洞与喋喋不休从来只知道抛来的一切 大厦般倾倒 山体般滑坡崩裂乱石 从来不膜拜光环之外的神祇 我们虚伪时代的需要让我们迷失于现在 犹如史前的故事至于真实的话题 出现在何处 什么模样什么地点 我们口中无数 心中有数

最后的十二月

十二月的神秘歌者十二月的神秘歌者在枯萎的园中低吟或高歌不现身形……我隐藏的心 追逐着白昼消散了微弱的温暖枯柳舞动了赭色的臂膀 来临了雪季十二月的神秘歌者是我不能握住的刀锋刀锋锃亮 而且推开冰块内部的结晶在重新组合着季节的腹脏十二月的神秘歌者 雪中独坐三十只雪鹰正在鼓动一群黑色的鸦族神秘的歌者给了它们互相攻讦的可能拍动翅膀的声音 眩晕在暗处的楼群十二月的神秘歌者掩不住内心的秘密消息 随风传递……炉火其实并不温暖哆嗦着 收拢了一片荒原 站在深处少女赤脚行走在雪地上 双唇微翘十二月的神秘歌者心事重重 试图唤住远去的少女背影 决绝而忧伤撕裂雪原三十只雪鹰与黑色鸦族激烈地搏斗傍晚最后的一丝微光正染上鸦族的鲜血纷乱的阵痛中孕育了一颗寒星雪鹰返巢 天空寂寞无语十二月的神秘歌者仰望星辰 清冷如水风 一不留神穿过枯柳少女只留下两排脚印不再见到身影少女绝美的赤脚十二月的神秘歌者在枯萎的园中低吟或高歌不现身形……黑暗的背影我开始远离 听不到撕裂的战旗 哭泣声从黑暗的底部蔓延至荒原的城头之上伫望着三十只雪鹰与鸦族的对峙大地被云翼遮掩 消失了 高原上唯一的枯树 此刻万物萧条 风声肃杀黑暗在十二月的怀中蹲踞 蓄势我不时地擦亮眼前的铜镜试图从空间找到阔别多年的一声琴曲 天台之琴音与败北者再一次较量逐鹿者 在西北边陲的乱石丛阵 寻找归程黑暗的背影 已行至远方 在视界之外此刻可在雪中静坐的行者 溶解了命运的暴戾而甘心于自我放逐的行程与远方的炉火互相的应答 谁会转身以微笑相向并不拔剑对坐 对饮 篝火之上的狂舞横扫过十二月的荒原在我听到枭鸣之前 爱情已经饱受鲜血将有大山从疲惫的身心升起阻隔的并不仅是一个世纪的张望而灯 谁燃灯 在黑暗背影之后……燃灯人仅听到一声呼啸就敲碎了铜月的壁垒坠落的金色之羽落入何人的手掌而金色之羽的幻化 缓缓飞腾动荡不安的风中 谁以身挡住天风的吹裂石屑在云层中击打着十二月的背影一盏油灯在世纪的手中渐具雏形夜气在雪中袒露心怀 神秘的歌者伴着灯火摇动着整个大地空间 空间 声音无法探测的空间一声吱呀 有人打开门 灯光泄露于黑暗一个女子赤着双脚 踏上冰冷的岩石从那里传来内心的独白 充满生命的躁动最后的十二月 一双纤细而洁白的手指从狂奔的马群的脊背上带回战士的尊严照亮了一位诗人在肃穆中的额头

投掷的马鞭

看到那绝色的长袖在夕阳里漫舞一段凄咽的箫声从山峦中消散行者 我的马匹止住脚步 踯躅试探地询问 何处是漠漠平林的尽头没有智者的对答 风掠过衰草谁覆盖天空最后的一缕微茫黑暗蔓延世界的空间我将从衰草暗褐的色泽里升起巨大的悲伤 淹没所有的城市奔腾已在红尘中落定没有智者的对答 风掠过衰草谁试图以一片嫣红浸润干渴我的马匹止步不前长剑弹出绡鞘尘暴呼啸 散布的不是你的消息没有智者的对答我掷出的马鞭旋转着落回大地而烈火暮日 碎裂无数祈望谁会自远方归来我独伫在幄幕之外远远地 远远地看见你冷冷地一瞥

独驻北方

一、细谛轻轻地划开无数烁光的碎影如天花般散落于天空大地的私语在耳边回响我看得见 河流缓行在原野上群鸟纷飞的影子带着清脆的鸣唳慢慢地消失唤醒沉重的梦境我听得见 风穿过山峦的呼啸二、行走那季节 我品味着浓郁的酒意随意地行走在大漠的深处蹒跚的节奏中世界摇摆出最美的舞蹈我随之舞蹈生命的形象便可以尽情地穿越无限来到广袤大地之上的光芒中那季节 我在众鸟高飞之后面对辽远的大地冥想渐渐地成熟为一声凝重的叹息敲落一枚枚果子 敲落最后的叮咛而不变的飞行 趁着风行的双翅最后的去向依然是我们祖先们高贵的想象三、回到我从湖泊中看见雪山的倒影 晴空的白云挂着的长风却被你展放在寂静里的声音惊起让饥饿与沉默四处延伸 无尽远方 随意漂流终有一天你会返回我寂寞的体内与我一起呼吸而我听不见自己的呼吸渴望的燃烧 仿佛一只迷途的蝴蝶 面对你的眼眸在海风中努力地拍动双翅却穿不过 那季节 所有的快乐时光我的独语在暗示着回归大地的时间向着你 我的血液开始猎猎燃烧在瞬间将无尽的天空与大地之间变为火焰的世界而我将微笑着面对

饮一瓢水就是天堂

一、苦渴多少年 西海固在沉寂与干渴里 挣扎与萌动英雄在饮一瓢水的期待里绝望我的大地龟裂 破碎而不能复整为广袤我的梦境逆着月光在寻找一株碧玉的青草我的干裂的嘴唇试图品尝绿叶挂枝时的滋味而我的豹子急于冲破樊笼 沉溺于粲然的花朵大片的阳光沉重如铁 击穿大地断绝了天雨的滋润 将深植的希冀粉碎在季节深处此刻 我已荒凉在古老的坚硬地壳沉浸的心无法触摸那些凝固在地表的元素那些伸展的肢躯 收缩 回归 衰老死亡与永恒在尘埃里同属一个天堂没有傲然而行的孤寂 水是最后一声呼唤万物却行将绝迹于苦渴的双眼云之阵列队而进 却消散在遥远的峰峦砾石已在铁的敲击下碎裂 风在急驰我的豹子倒在白银中 迅速风干西海固 在谁的心中坚持开放最后的花朵我看见苦渴的土地飞扬着最后的眼泪寂静里没有一只小羊回到我的身边二、五月的伤五月 那场预期的风暴 没有失约我在黄土的塬上 抚摸着去年历冬的伤口撕裂的旧伤仿佛初开的桃花 艳丽逼人千年的积土之下 一场蓄谋已久的杀阵自由地穿越阳光遮去湛湛青蓝我的山塬 泉水已成为泥盆纪的历史我的聆听已经睡去 在暗淡的千年里没有星光 没有缥缈虚幻的冥想在大地的西部 五月失去了润泽的云翳一只鹰 哀鸣 在巨大的峡谷这悲声坚守着西海固最后的干渴五月的伤 在预期的暴风中退缩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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