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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迟双明

出版社:中国纺织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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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全鉴

后汉书全鉴试读:

前言

《后汉书》为我国南朝刘宋时期的历史学家范晔所编,主要记载了东汉的发展历程,是一部

传体史书,为古代“二十四史”之一。全书记载了上至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下至汉献帝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共一百九十六年的东汉史事。

作者范晔出生在南朝一个很有名望的家族。其祖父范宁为东晋时期著名的经学大师,代表作为《春秋谷梁传集解》,官拜豫章太守。其父亲范泰,官拜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属于刘宋的开国功臣。不过因为范晔的母亲出身卑微,范晔从小就被过继给自己的伯父范弘,所以他和父亲范泰的关系比较疏远。

范晔从十七岁开始,便陆续任职一些小官职,到了宋文帝时期,官拜尚书吏部郎。范晔性情比较高傲,不懂得变通,由此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后被贬为宣城太守,当时范晔不满三十岁。经过这件事情,范晔对黑暗的官场极为失望,便投身于修史工作中,想要以此寄托情志。后来,范晔和鲁国孔熙图谋颠覆宋室,事情败露后,范晔被杀,年仅四十八岁。当时,他所编撰的《后汉书》还没有完成。到了北宋时期,有人将晋朝司马彪所著的《续汉书》和范晔的《后汉书》合并,才成就了现在的《后汉书》。《后汉书》包括十纪、八十列传和八志,其中八志就是从《续汉书》中补入的。《后汉书》的大部分内容都沿袭了《史记》《汉书》的体例,而后范晔又根据东汉历史的特点,有所创新和改动。东汉时期出现了六个太后临朝,所以范晔在帝纪之后又添加了皇后纪,以准确地反映东汉时期的这一政治特点。《党锢传》《宦官传》《文苑传》《独行传》《方术传》《逸民传》《列女传》七个类传也是《后汉书》新增加的内容。《列女传》收录了十七位杰出女性,它的出现使范晔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在纪传体史书中为女性作传的史学家。《后汉书》的内容很多,因字数所限,本书节选了《后汉书》中比较具有代表性的章节。在本书的编撰过程中,编者参考了大量权威历史资料,以权威版本为原文底本,参照权威译本,将内容分为原文、注释、译文三个板块。此外,为了方便读者更好地理解,本书编者还在每一章前添加了题解。

本书编者经验有限,在编撰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不妥之处,如有发现,敬请指正。纪

光武帝纪

【题解】《光武帝纪》为《后汉书》的首篇。光武帝刘秀为东汉开国皇帝,本篇讲述了光武帝辉煌的一生:凭借自身权谋和胆识,在当时纷乱动荡的时代,击败各方涌起的势力,即皇帝位,平定了天下,建立了东汉王朝;光武帝跟随时代的步伐,拨乱反正,休养生息,勤政宽仁,开创了光武中兴的盛世。【原文】①

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帝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光武年九岁而孤,养于叔父良。②③身长七尺三寸,美须眉,大口,隆准,日角。性勤于稼穑,而兄④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高祖兄仲。王莽天凤中,乃之长安,受《尚书》,略通大义。【注释】

①世祖:刘秀的庙号。

②准:鼻子。

③稼穑:耕种和收获。

④天凤:王莽的第二个年号。【译文】

东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字文叔,为南阳蔡阳人,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出自汉景帝的儿子长沙定王刘发这一脉。刘发的儿子为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的儿子为郁林太守刘外,刘外的儿子为钜鹿都尉刘回,刘回的儿子为南顿县令刘钦,刘钦的儿子便是汉光武帝刘秀。光武帝刘秀九岁时便死了父亲,他由叔父刘良抚养长大。光武帝身高七尺三寸,须眉浓密,嘴宽,鼻挺,额头饱满。刘秀生性比较勤劳、喜欢耕种庄稼,而他的哥哥刘伯升喜欢行侠义之事、供养门客,经常讥笑汉光武帝刘秀只知道在田间劳作,并将刘秀比作汉高祖刘邦的哥哥刘喜。王莽天凤年间,刘秀才前往长安,开始跟随老师学习《尚书》,略微知道其中的大义。【原文】①

莽末,天下连岁灾蝗,寇盗锋起。地皇三年,南阳荒饥,诸家宾客多为小盗。光武避吏新野,因卖谷于宛。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

②武云:“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光武初不敢当,然独念兄伯升素结轻客,必举大事,且王莽败亡已兆,天下方乱,遂与定谋,于是乃市兵弩。十月,与李通从弟轶等起于宛,时年二十八。【注释】

①地皇:王莽的第三个年号。

②图谶(chèn):古时关于帝王受命征验之类的书籍,多指预言、隐语等。开始于秦朝,盛行于东汉。【译文】

王莽末年,天下连年遭受蝗灾,盗匪四起。地皇三年,南阳灾荒严重,各家门客大多都成了行盗之人。光武帝刘秀为了躲避官吏而逃到新野地区,并在附近的宛地以卖粮为生。宛地人李通等以古时帝王受命征验之类的书籍鼓动光武帝刘秀说:“刘氏一族将要复兴,李氏一族将会辅佐他们成就大业。”起初光武帝并不敢相信,不过又想到自己的兄长刘伯升素来喜欢结交仁义豪杰,他一定会举兵起事的,而且王莽政权败亡的征兆已经出现,天下已经动荡不安,于是光武帝便和李氏商议谋反之事,并在市集上购置兵器弩弓等。十月,光武帝和李通的从弟李轶在宛地起兵,那一年他二十八岁。【原文】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光武遂将宾客还舂陵。时伯升已会众起兵。初,诸家子弟恐惧,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杀我”。及见光武绛衣大①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伯升于是招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②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与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战于小长安,汉军大败,还保棘阳。【注释】

①绛衣:深红色的衣服。古时代指军服。

②恚(huì):愤怒,怨恨。【译文】

十一月,有彗星在张宿出现。光武帝便带着宾客返回了舂陵。当时刘伯升已经会合众人起兵。刚开始,各家子弟都十分恐惧,争相逃窜自保,并说“刘伯升要杀掉我”。等他们看到穿着军服的光武帝时,又都惊讶地说“谨慎厚道的人也起兵造反了”,这才有些安心。于是刘伯升召集新市、平林地方的兵力,和他们的主帅王凤、陈牧一起攻打西面的长聚。刚开始光武帝只能骑着牛征战,后来杀掉了新野县尉才得到了马匹。进而攻打唐子乡,又杀死了湖阳县尉。军中的财物分配不均匀,引起了众怒,将士们想要反攻刘氏一族。后来光武帝将家族中人所得的财物聚拢起来,并全部分给了将士,将士们这才满意了。攻打下棘阳后,又和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交战于小长安,汉军大败,只能又退守棘阳。【原文】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汉军复与甄阜、梁丘赐战于沘水西,大破①之。斩阜、赐。伯升又破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于淯阳,进围宛城。【注释】

①纳言:王莽时期,将大司农改为纳言。【译文】

更始元年正月初一,汉军又和甄阜、梁丘赐所率领的军队在沘水西岸决战,大获全胜。斩杀了甄阜、梁丘赐二人。刘伯升又在淯阳打败了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所率领的部队,并进一步围攻宛城。【原文】①

二月辛巳,立刘圣公为天子,以伯升为大司徒,光武为太常偏

②将军。【注释】

①大司徒:官名。

②太常:官名。秦朝时期设立,为奉常,后汉景帝时期改为太常。【译文】

二月辛巳日,拥立刘圣公(刘玄)为天子,刘伯升为大司徒,光武帝刘秀为太常偏将军。【原文】

三月,光武别与诸将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马、财物,谷数十万斛,转以馈宛下。莽闻阜、赐死,汉帝立,大惧,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人,五月,到颍①川,复与严尤、陈茂合。初,光武为舂陵侯家讼逋租于尤,尤见而奇之。及是时,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财物,但会兵计策。尤笑曰:“是美须眉者邪?何为乃如是!”【注释】

①逋(bū)租:拖欠税租。【译文】

三月,光武帝刘秀另外带着各位将士攻打昆阳、定陵、郾等地,都一一拿下了。缴获了大量的牛、马、财物,获得几十万斛的谷物,光武帝刘秀便将这些全部转赠给宛地的军队。王莽听说了甄阜、梁丘赐被杀,汉帝已立的消息,十分恐惧,便派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率领百万将士,其中全副武装的精锐甲士有四十二万人,五月份,大军到达颍川,和在此地的严尤、陈茂大军会合。起初,光武帝刘秀曾经为了叔父舂陵侯家而前往严尤那里状告拖欠田租的佃户,严尤见到刘秀并认为他是一个奇异之人。而到如今,严尤又听从城中投奔自己的人说光武帝刘秀不聚敛财物,只专注于操练军队、谋划战局。严尤笑着说:“是那个须眉浓密的人吗?他为什么这么做呢!”【原文】

初,王莽征天下能为兵法者六十三家数百人,并以为军吏;选练武卫,招募猛士,旌旗辎重,千里不绝。时有长人巨无霸,长一丈,大十围,以为垒尉;又驱诸猛兽虎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自秦、汉①出师之盛,未尝有也。光武将数千兵,徼之于阳关。诸将见寻、邑兵盛,反走,驰入昆阳,皆惶怖,忧念妻孥,欲散归诸城。光武议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强大,并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势无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阳即破,一日之间,诸部亦灭矣。今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反欲守妻子财物邪?”诸将怒曰:“刘将军何②敢如是!”光武笑而起。会候骑还,言大兵且至城北,军陈数百里,不见其后。诸将遽相谓曰:“更请刘将军计之。”光武复为图画成败。诸将忧迫,皆曰:“诺。”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③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而诸将贪惜财货,欲分留④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敌,珍珤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何财物之有!”众乃从。【注释】

①徼(yǎo):拦击。

②候骑:负责巡逻侦察的骑兵。

③骠骑大将军,五威将军:骠骑大将军,汉武帝时期设置,霍去病算是第一任骠骑大将军,此后便沿用下来;五威将军,王莽时期设置的武官职称,官服有五色,以此来威令天下。

④珤(bǎo):古时候同“宝”。【译文】

起初,王莽征召天下熟习兵法的人,有六十三家门派共几百人,并将一些军中职务委任给他们;挑选、训练武士,招募勇猛之士,运送辎重的军车,绵延千里。当时有一个高人自称巨无霸,高一丈,宽十围,王莽任其为垒尉;又有驱赶虎豹犀象之类的猛兽,为军队将士助威。自从秦汉出师盛况以来,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景象。光武帝刘秀带领几千士兵,在阳关这个地方拦击王莽的军队。各位将士见王寻、王邑的兵力强盛,便掉头就跑,奔回昆阳,一副惊心惶恐的样子,又思念家中妻儿,便想要趁着混乱之际回到城中。光武帝刘秀商议说:“如今我们的兵力粮草都比较少,而敌军的力量却非常强大,如若我们合力攻击他们,或许还能有建立功业的机会;如若是分散开来,就势必无法保全了。更何况刘伯升带领的大军还没有攻下宛城,无法前来支援,昆阳一旦被攻破,一日之间,各位部将也都会被歼灭了。而今各位将士们却不同心协力共创功名,反而却想要去守着妻子和财物吗?”各位将士发怒道:“刘将军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光武刘秀笑着起身。正好此时负责侦察的骑兵回来了,说王莽大军已经到达城北地区,军列排了有数百里,根本看不到他们的队尾。各位将士急忙对光武刘秀说:“还请刘将军拿个主意。”光武帝刘秀又为了战局的成败而做出相应的谋划策略。各位将士很急迫忧虑,都说:“好。”当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光武帝刘秀便让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在城中留守,当天晚上他和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人马,从城南门出去,在城外收兵。当时城下的王莽兵力足有十万之多,光武帝刘秀几乎没有办法突出重围。等他们到达郾城、定陵之后,将各个营部的兵力全部调动出来,不过各位将领却都是贪财怕死之人,都想要分守自己的营地。光武帝刘秀说:“如若现在能够攻破敌军,就可以得到上万倍的珍宝奇玩,也就能够成就大的功业;如果今天失败,各位将领的性命不保,又何谈财物呢!”于是各位将士才听命跟从。【原文】

六月己卯,光武遂与营部俱进,自将步骑千余,前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战。光武奔之,斩首数十级。诸部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光武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时,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①“宛下兵到”,而阳堕其书。寻、邑得之,不憙。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②,寻、邑陈乱,乘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执,③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奔殪百余里间。会大雷风,④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⑤军实辎重、车甲珍宝,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余。【注释】

①憙(xǐ):同“喜”。

②中坚:中坚力量。古时军事作战时,中军是其中最尊贵的。

③殪(yì):跌倒。

④滍(zhì)川:滍水,古水名。

⑤军实:器械和粮食,泛指军需物资。【译文】

六月己卯日,光武帝和各个营部同时出发,自己带领着千名步骑兵,在和王莽大军相距四五里的地方驻扎。王寻、王邑也派遣几千名兵士迎战。光武帝刘秀奔入敌军阵营,斩杀了几十名敌军。各营部的将领都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日里见到一个瘦小的敌人都会胆怯,而今看到强敌却是勇猛无畏,这可真是奇怪,而且还冲在阵列的前面。我们来协助将军!”光武帝刘秀又进攻,王寻、王邑兵士有些退却,各营部将士乘胜追击,斩杀敌军几百几千个。连续打了胜仗,光武帝刘秀的部队又前进了一些。当时,刘伯升攻下宛地已经有三天的时间了,但是光武帝刘秀尚且没有得到这个消息。于是他便让人假装拿着刘伯升的书信告诉城里的人,说“宛地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并假装将这封信丢在了半路上。王寻、王邑得到了这封信,心里很不高兴。而汉军又连连得胜,气势旺盛,可以以一当百。于是光武帝刘秀又带着三千敢死之士,从城西水上攻打王莽部队的中坚力量,王寻、王邑的军列大乱,汉军便乘机摧毁敌军,杀掉了王寻。城中的汉军也擂鼓而出,和外围的汉军里应外合,呼声震动天地,王莽军队大败,争相出逃的人相互践踏,奔走溃逃的队伍有百余里。适逢雷雨大作,屋瓦乱飞,大雨如注,滍川水满溢出,老虎豹子都吓得战战兢兢,士兵们都争相逃命,溺死的人更是数以万计,河水都因此而被堵塞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装骑马踏着溺死者的尸体逃走了。光武帝刘秀的军队缴获敌军所有的军需辎重、车甲珍宝,数不胜数,几个月都没办法搬运完,只能将剩下的一部分烧掉了。【原文】①②

光武因复徇下颍阳。会伯升为害,光武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官属迎吊光武,光武难交私语,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伯升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惭,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九月庚戌,三辅豪杰共诛王莽,传首诣宛。【注释】

①颍阳:郡名,今河南省许昌市。

②父城:县名,今河南省平顶山市。【译文】

光武帝又乘机攻下颍阳。此时刘伯升已经被更始帝刘玄杀死,光武帝刘秀又从父城疾驰到宛城谢罪。司徒府的属官都前来迎接光武帝刘秀,光武帝刘秀却无法私下和他们说些什么,只能深深地自责。他没有自夸讨伐昆阳时的功劳,又不敢为刘伯升服丧,饮食谈笑都和平日里一样。更始帝因此心有惭愧,封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并封为武信侯。

九月庚戌日,长安周边的三辅(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三个郡)中的豪杰之士合谋杀死了王莽,并将他的首级送往宛城。【原文】①

更始将北都洛阳,以光武行司隶校尉,使前整修宫府。于是置②僚属,作文移,从事司察,一如旧章。时三辅吏士东迎更始,见诸将过,皆冠帻,而服妇人衣,诸于绣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见司隶僚属,皆欢喜不自胜。老吏或垂涕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由是识者皆属心焉。及更始至洛阳,乃遣光武以破虏将军行大司马事。十月,持节北度河,镇慰州郡。所到部县,辄见二千石、③④长吏、三老、官属,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辄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注释】

①司隶校尉:官名,汉武帝时期开始设置。

②文移:文书,公文。

③二千石:享俸禄两千石的官员,这里指郡守。

④黜陟(chù zhì):官吏的升降。【译文】

更始帝刘玄准备北上定都洛阳,便让光武帝刘秀代理司隶校尉一职,先行到洛阳整修宫殿府邸。于是光武帝刘秀便安置官署,起草公文,从事司察事宜,一切的规章制度都和汉朝旧时一样。当时三辅地区的官员们都准备迎接更始帝进入洛阳,他们看到跟随更始帝的将士们的穿着都非常随意,戴着头巾,穿着女人的服装,在宽大上衣外面还套着一个绣着花的半袖短衣,没有不讥笑他们的,还有一些人竟然畏惧地跑开了。等见到了司隶一行的官署,(更始帝一行)都喜不自胜。有些老官员哭着说:“不敢想象如今又能看到汉朝时期的威仪!”由此有识之人开始有了归附的意思。更始帝到达洛阳,便派遣光武帝刘秀以破虏大将军的身份行使大司马的职权。十月,光武帝刘秀拿着符节北渡黄河,镇抚慰问各个州郡。他所去的每个郡县,都会接见郡守、长吏、三老、官属,还有各个部门的小官,考察官员的升降问题,如同州牧治理自己所属的郡国一样。他还为一些冤假错案平反,废除了王莽苛政,恢复了汉朝时期的官名。官吏们都很高兴,争相拿着牛肉、美酒来迎接慰劳他。【原文】①②③

进至邯郸,故赵缪王子林说光武曰:“赤眉今在河东,但决④水灌之,百万之众可使为鱼。”光武不答,去之真定。林于是乃诈以卜者王郎为成帝子子舆,十二月,立郎为天子,都邯郸,遂遣使者降下郡国。【注释】

①邯郸:属于赵国,今河北省南部。

②缪王:汉景帝的第七代孙子刘元。

③赤眉:起义军将领樊崇等人担心作战时会和王莽的军队混淆,便让自己的将士将眉毛涂成红色,称之为“赤眉”。

④真定:今河北省正定县。【译文】

光武帝刘秀行进到邯郸时,已故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对光武帝说:“如今赤眉军驻扎在河东,只要将黄河堤岸掘开而水淹他们,就能够让百万赤眉军变成游鱼。”光武帝刘秀没有应答,便去了真定。于是刘林便使诈让以占卜为业的王郎假扮成汉成帝的儿子刘子舆,十二月,拥立王郎为天子,定都邯郸,又派遣使者前往各个州郡劝降。【原文】①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蓟。王郎移檄购光武十万②户,而故广阳王子刘接起兵蓟中以应郎,城内扰乱,转相惊恐,言邯郸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于是光武趣驾南辕,晨夜不敢入③城邑,舍食道傍。至饶阳,官属皆乏食。光武乃自称邯郸使者,入

④传舍。传吏方进食,从者饥,争夺之。传吏疑其伪,乃椎鼓数十通⑤,绐言邯郸将军至,官属皆失色。光武升车欲驰,既而惧不免,徐还坐,曰:“请邯郸将军入。”久乃驾去。传中人遥语门者闭之。门长曰:“天下讵可知,而闭长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⑥雪,天时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未毕⑦数车而陷。进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⑧曰:“努力!信都郡为长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驰赴之,信都⑨太守任光开门出迎。世祖因发旁县,得四千人,先击堂阳、贳县,皆降之。王莽和成卒正邳彤亦举郡降。又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⑩各率宗亲子弟,据其县邑,以奉光武。于是北降下曲阳,众稍合,乐附者至有数万人。【注释】

①蓟(jì):现今北京一带。

②广阳王:刘嘉,为汉武帝的第五代孙。

③饶阳:今河北省肃宁县。

④传舍:客馆。

⑤椎鼓:击鼓。

⑥呼沱河:滹沱河,位于今山西省境内。

⑦下博:今河北省深州市西南。

⑧信都郡:今河北省冀州市。

⑨堂阳、贳(shì)县:堂阳,今河北省新河县;贳县,今河北省辛集市南智丘镇。

⑩下曲阳:今河北省晋州市西北方向。【译文】

更始二年正月,光武帝刘秀认为王郎是新起的兴盛力量,于是便北上攻打蓟县。王郎颁发檄文以十万户悬赏捉拿光武帝刘秀,而已故广阳王的儿子刘接在蓟县起兵以响应王郎,城内混乱不堪,百姓惊恐不安,都说邯郸的使者就要到了,郡守以下的官员都要出城去迎接。于是光武帝刘秀驱车往南逃窜,日夜都不敢再进入城中,吃穿住都在路边解决。到达饶阳后,跟从的官署都出现了缺粮的情况。于是光武帝刘秀便自称是邯郸的使者,在客馆住下。小吏刚把食物呈上来,光武帝刘秀的随从便争相抢夺起来。传菜的小吏(看到这种情况)怀疑其中有诈,便击鼓几十下,谎称邯郸的将军已经来到了,光武帝的属官都大惊失色。光武帝刘秀想要上车逃跑,继而又想(这件事情)恐怕无法避免了,便又慢慢地坐下,说:“请邯郸将军进来。”他们等了很久才驾车离开。客馆中的小吏召唤远处的守门人把城门关上。守城门的人说:“天下的归属还不知道,难道就要把尊贵的人关起来吗?”于是刘秀一行人便从南门出去。日夜兼程,冒着风霜雨雪,再加上当时天气正寒冷,他们的脸都冻破冻裂了。到达滹沱河后,河中没有船只,幸好当时河水结冰,可以从河面走过去,可还没过完便有几辆兵车掉入河中。刘秀一行人来到下博城西,惊恐未定的将士们不知道何去何从。路边有一位白衣老人,指引他们说:“努力!信都郡的人都在守卫长安,和此地相距八十里。”光武帝刘秀听后急忙赶去,信都郡的太守任光开门迎接。刘秀也趁机发动附近县城的人马,又得到了四千人,先是攻打堂阳、贳县地区,都降服了。王莽帐下的和成卒正邳彤也带着州郡的人前来归降。还有昌城人刘植,宋子人耿纯,各自率领自己的宗族子弟,把他们所占领的县邑都献给光武帝刘秀。于是光武帝刘秀又北上降服了下曲阳,军队也慢慢壮大,愿意跟随他的人有数万之多。【原文】①②③

复北击中山,拔卢奴。所过发奔命兵,移檄边部,共击邯④郸,郡县还复响应。南击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因入赵界。【注释】

①中山:国名。今河北唐县安田一带。

②卢奴:县名,今河北省定州市。

③奔命:古时候郡国都有材官、骑士,碰到紧急的事情时,便挑选一些骁勇善战之士,奔赴战场,奋勇杀敌,所以称之为“奔命”。

④新市,元氏,防子:新市,县名,今河北省新乐市南部;元氏,今河北省元氏县西北一带;防子,今河北省高邑县西南方向。【译文】

光武刘秀又带军击破了中山国,攻下卢奴县。他每经过一个地方就要征召一些骁勇善战的奔命兵,并将檄文移送到边境的各个部门,相互约定要一起攻打邯郸城,各个州郡也都争相响应。光武刘秀又率领军队攻打新市、真定、元氏、防子四地,都攻下了,并趁机进入赵国境内。【原文】①

时,王郎大将李育屯柏人,汉兵不知而进,前部偏将朱浮、邓禹为育所破,亡失辎重。光武在后闻之,收浮、禹散卒,与育战于郭②门,大破之,尽得其所获。育还保城,攻之不下,于是引兵拔广阿。会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各遣其将吴汉、寇恂等将突骑来助击

③王郎,更始亦遣尚书仆射谢躬讨郎,光武因大飨士卒,遂东围钜鹿。王郎守将王饶坚守,月余不下。郎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救钜鹿,④光武逆战于南孌,斩首数千级。四月,进围邯郸,连战破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光⑤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注释】

①柏人:县名,今河北省柏乡县西南。

②广阿:县名,今河北省隆尧东。

③上谷,渔阳,突骑:上谷,郡名,今河北省怀来县一带;渔阳,郡名,今北京市密云西南方向;突骑,负责突击作战的骑兵。

④南孌(luán):县名,今河北省巨鹿县一带。

⑤反侧:出自《诗经·周南·关雎》:“辗转反侧”,有内心不安之意。【译文】

当时,王郎手下大将李育驻守在柏人城,汉军不知道这一情况而继续前行,前部偏将朱浮、邓禹的军队被李育攻破,弄丢了粮草军需装备。位于后行军的光武刘秀听说了这个消息,又将被打散的朱浮、邓禹部下召集起来,和李育在郭门交战,打败了李育的军队,将他们所得到的军需(指的是从朱浮、邓禹那里夺去的军需物资)又全部夺了回来。李育又退回城中把守,光武刘秀的军队又久攻不下,只能带兵转而攻打广阿县。正好又遇到上谷太守耿况、渔阳太守彭宠二人各自派来手下大将吴汉、寇恂等人率军前来协助汉军攻打王郎,更始帝刘玄也派遣尚书仆射谢躬率军讨伐王郎,光武帝刘秀犒赏将士,随后又带军东下围攻钜鹿。王郎的大将王饶守卫巨鹿,汉军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攻下来。王郎派遣大将倪宏、刘奉率领几万人马救援钜鹿,光武刘秀在南孌进行了一场激战,斩杀敌军数千人。四月,光武带兵围攻邯郸,连战连胜。五月甲辰日,汉军攻下邯郸,诛杀王郎。光武刘秀缴获了王郎的文书,得到了几千封自己部下与王郎勾结污蔑自己的信件。光武刘秀没有理会,召集全部将士(当着他们的面)把信件烧毁了,并说:“让那些内心不安的人心安吧。”【原文】①

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注释】

①罢兵:停兵。【译文】

更始帝派遣侍御史拿着符节以封光武刘秀为萧王,并命令他停兵返回更始帝的所在地。光武刘秀以河北还没有平定为由,拒绝回去。从这时开始光武刘秀就已经对更始帝生起了二心。【原文】

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①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注释】

①部曲:古时候,军队的编制。泛指军队。【译文】

当时,长安政事混乱,四方人马都纷纷叛离。梁王刘永在睢阳擅自专权,公孙述在巴蜀称王,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封为楚黎王,张步起兵于琅邪,董宪起兵于东海,延岑起兵于汉中,田戎起兵于夷陵,各自设立将帅职位,侵略周边各个郡县。他们又有别号为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自率领军队,人数加起来有百万之多,在他们的所在地行掠夺之事。【原文】

光武将击之,先遣吴汉北发十郡兵。幽州牧苗曾不从,汉遂斩曾而发其众。秋,光武击铜马于鄡,吴汉将突骑来会清阳。贼数挑战,①光武坚营自守;有出卤掠者,辄击取之,绝其粮道。积月余日,贼食尽,夜遁去,追至馆陶,大破之。受降未尽,而高湖、重连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合,光武复与大战于蒲阳,悉破降之,封其渠帅为列②侯。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③行部陈。降者更相语曰:“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将降人分配诸将,众遂数十万,故关西号光武为“铜马帝”。赤眉别帅与大肜、青犊十余万众在射犬,光武进击,大破之,众皆散走。使吴汉、岑彭袭杀谢躬于邺。【注释】

①卤掠:掠夺。

②勒兵:指挥军队。

③按行:巡视。【译文】

光武刘秀准备攻打他们,先派遣大将吴汉召集十郡的兵马北上。幽州牧苗曾不肯服从命令,于是汉军便杀掉了苗曾而调动了他的军队。秋季,光武刘秀在鄡地攻打铜马军,吴汉率领骑兵到达清阳和光武刘秀会合。贼人几次挑战,光武刘秀则一直守营不出;而只要有出城掠夺的铜马军,光武刘秀便派人拦截他们,切断他们的粮草通道。这般持续了一个多月,贼人的粮草断绝,想要趁着夜色逃离,光武刘秀派兵追到了馆陶县,将贼人一举攻破。铜马军还没有受降完毕,高湖军、重连军又从东南方向赶来,和剩余的铜马军队会合,光武刘秀又和他们大战于蒲阳,攻破之后又让他们全部归降,封他们的主帅为列侯。归降的人心中仍有不安,光武刘秀知道他们的疑虑,便让他们回到各自的营部去带领士兵,自己又骑着轻骑前去巡视军队。受降者相互私语说:“萧王对我们推心置腹,我们又如何不以死相报呢!”于是众人皆服。于是光武刘秀将受降之人全部分配给诸位将领,他的军队也由此发展到几十万人,所以关西地区的人将光武刘秀称为“铜马帝”。赤眉军其他部将和大肜、青犊的十几万人马在射犬会和,光武刘秀率军继续攻击,将他们全部攻破,各路人马溃败逃窜。光武刘秀派遣吴汉、岑彭袭击邺城并杀掉了谢躬。【原文】

青犊、赤眉贼入函谷关,攻更始。光武乃遣邓禹率六裨将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乱。时,更始使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屯

①洛阳,光武亦令冯异守孟津以拒之。【注释】

①朱鲔(wěi):字长舒,今湖北省武汉市人。【译文】

青犊、赤眉两路贼人进入函谷关,攻打更始帝。于是光武刘秀便派遣邓禹率领六路大军向西引兵,想要利用更始帝、赤眉军混乱的时机。当时,更始帝派遣大司马朱鲔、舞阴王李轶等人驻守洛阳,光武刘秀也命令冯异在孟津坚守以对抗他们。【原文】①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击斩之。

光武北击尤来、大抢、五幡于元氏,追至右北平,连破之。又战②③于顺水北,乘胜轻进,反为所败。贼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④“几为虏嗤。”弇频射却贼,得免。士卒死者数千人,散兵归保范阳。军中不见光武,或云已殁,诸将不知所为。吴汉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无主?”众恐惧,数日乃定。贼虽战胜,而素慑大⑤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乃遣吴汉率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战于潞东,及平谷,大破灭之。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冯异、寇恂与战,大破之,斩其将贾疆。【注释】

①平陵,刘婴:平陵,今陕西省咸阳市;刘婴,汉宣帝的玄孙。

②顺水:徐水,今河北省满城县北面。

③短兵:指近身作战。

④范阳:县名,今河北省满城县东北方向。

⑤安次:县名,今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西北方向。【译文】

建武元年(公元25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拥立西汉孺子刘婴为天子,更始帝派遣丞相李松出击并斩杀了刘婴。

光武刘秀北上元氏以攻打尤来、大抢、五幡等军,并追击到右北平,将他们一一攻破。后又在顺水北面交战,乘着胜利的势头草率进兵,最后反被敌军打败。贼人追赶得急,两军最后短兵相接,光武刘秀丢弃战马而徒步向高处走去,遇到了骑兵将领王丰,王丰将战马让给了光武刘秀,光武刘秀抚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上马,又回头笑着对耿弇说:“差一点儿就该让贼人耻笑了。”耿弇频频箭射敌军,才得以免于此难。汉军兵力损失几千人,溃散的兵力全都退守范阳。军中人没有看到光武刘秀,有些人便说或许已经战死了,各位将领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吴汉说:“我们还要再努力一些!大王兄长的儿子在南阳,又何必忧虑没有君主呢?”众人心中依然恐惧,几日之后方才安定下来。虽然贼人打了胜仗,但他们却一直畏惧汉军的威仪,再加上双方都不知道底细,所以贼人(并没有乘胜攻击而是)趁夜离去了。(光武刘秀归营后)汉军又继续前进并到达安次,在安次和敌军交战,将敌军攻破,斩杀敌军三千余人。贼人进驻渔阳,光武刘秀又派遣吴汉率领耿弇、陈俊、马武等十二将军追击敌军并在潞城东面交战,之后又到达平谷,将敌军歼灭。朱鲔派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打温城,冯异、寇恂率军与之作战,打败了苏茂的军队,斩杀了他的大将贾彊。【原文】①

于是诸将议上尊号。马武先进曰:“天下无主。如有圣人承敝②而起,虽仲尼为相,孙子为将,犹恐无能有益。反水不收,后悔无及。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且还蓟即尊位,乃议征伐。今③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光武惊曰:“何将军出是言?可斩也!”武曰:“诸将尽然。”光武使出晓之,乃引军还至蓟。【注释】

①上尊号:这里指让刘秀登基为皇。

②反水不收:覆水难收,意为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③驰骛:奔走。【译文】

于是诸位将领便商议让光武刘秀称帝。马武首先进言说:“天下没有君主。如若有圣明之人趁着国运衰败而起,即便任用孔子为宰相,任用孙子为将军,恐怕还是没有什么益处。覆水难收,后悔不及。虽然大王谦逊退让,可是又将国家社稷置于何地呢!大王应该返回蓟地并即刻登基称帝,然后再商讨出兵征伐的事情。而今连谁是贼人都不知道,又四处奔走地去攻打谁呢?”光武刘秀惊呼:“将军为何说出这样的话?可是要斩头的!”马武说:“各位将军都是这样说的。”光武刘秀让马武出去后向各位将军做了解释,便带兵返回蓟城。【原文】

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从蓟还,过范阳,命收葬吏士。至中山,诸将复上奏曰:“汉遭王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兆人涂①炭。王与伯升首举义兵,更始因其资以据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统,败乱纲纪,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阳,王莽自溃;后拔邯②③郸,北州弭定;参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惟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光武又不听。【注释】

①兆人:民众。

②弭定:平定。

③参:通“三”,三分。【译文】

夏四月,公孙述自称天子。光武刘秀从蓟城返回,路过范阳,便下令埋葬官吏的遗体。之后又到达中山国,各位将领又上奏说:“汉朝遭遇王莽乱政,宗庙废绝,豪杰愤怒,百姓生灵涂炭。大王和刘伯升率先起兵举事,而更始帝却凭借他的资本占据了皇帝的位置,但他却无法继承汉朝的大统,纲纪败坏,盗贼日益增多,众生危急。大王您初征昆阳时,便将王莽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后来又攻下邯郸,平定了北方各个州郡;三分之二的天下都被您掌握在手中,占据了各个州郡的领土,拥有甲士百万。论武力没有人可以和您抗衡,论文德也无人能够和您相提并论。我听说帝王之位不可以长久空缺,天命也不可谦虚辞让,只恳请大王要以天下社稷为重,将天下万民放在心中。”光武刘秀又不听。【原文】①

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光武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何遽欲正号位乎?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其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业即定,天人亦应,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时不可留,众不可逆。”纯言甚诚切,光武深感,曰:“吾将思之。”【注释】

①南平棘:县名,今河北省赵县以南。【译文】

光武大军来到南平棘,各位将领又请求称帝之事。光武刘秀说:“寇贼还没有平定,我们现在四面受敌,又何必要急着确定天子称号呢?各位将士先出去吧。”耿纯进言说:“天下间的士大夫离别了亲人,背弃了故土,而死心塌地地跟着大王出生入死,原本就希望能够攀龙附凤,以成就自己的志向。而今功业即成,天人应和,而大王却一直拖延时间违背民意,不肯称帝,我担心士大夫们会因此而失去了希望,生起归去之意,还请大王不要行让自己困苦的事情了。民众一旦散去,再想复合就困难了。时间不可以拖延,民意不可以违逆。”耿纯的言辞很是诚恳,光武刘秀颇为感慨,说:“我会好好考虑的。”【原文】①

行至鄗,光武先在长安时同舍生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②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③,曷足比焉?今上无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光武于是命有司设坛场于鄗南千秋亭五成陌。【注释】

①鄗(hào):县名,今河北省柏乡县村。

②四七:二十八。汉高祖刘邦到光武帝刘秀初期为二百八十年。

③白鱼:武王伐纣时,周武王带军渡河,河中有白鱼跃起,并落入周武王的船中。白鱼目下有赤红色的花纹,传递出武王伐纣的意思。【译文】

光武大军又来到了鄗地,先前和光武刘秀一起在长安学习同住的学友彊华从关中过来,并给光武献上了《赤伏符》,说:“刘秀骑兵取代无道君主,四方群龙云集争斗于旷野之上,(自汉高祖刘邦到刘秀时期为)二百八十年,刘秀五行属火,正是汉朝命定的君主。”群臣因此又上奏说:“天命的祥瑞,应该以人事为大,万里合信,众人也没有异议,周武王时期的白鱼事件,又怎能和您的情况相比呢?而今天下无主,四海混乱,福瑞已经应验,昭然著闻,您应该答谢天神的旨意,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于是光武刘秀便让官员在鄗城南面的千秋亭中的五成陌设坛祭天。【原文】①②③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于群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④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⑤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于是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为高邑。【注释】

①燔(fán)燎:烧柴祭天。

②禋(yīn):祭祀的名称。

③望:祭祀的名称。

④元元:泛指黎民百姓。

⑤佥(qiān):都。【译文】

六月己未日,光武刘秀即皇帝位。烧柴祭天,禋祀“六宗”,望祀群神。其祝文中写道:“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因眷顾百姓而降下天命,将百姓托付给刘秀,让其为天下主,可刘秀却不敢担当这份责任。文臣百官,却不谋而合、言辞一致,都说:‘王莽篡位,刘秀愤怒之下起兵举事,在昆阳攻破了王寻、王邑的军队,在河北地区诛杀王郎、铜马,天下平定,四海蒙恩。上承天地之心,下为众望所归。’谶记说:‘刘秀发兵讨伐无道之人,卯金修德应为天子。’刘秀依然推辞,一而再,再而三。群臣都说:‘皇天大命,不可以拖延。’刘秀不敢不恭敬地接受。”于是改建元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为高邑。【原文】①

冬十月癸丑,车驾入洛阳,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焉。【注释】

①却非殿:宫殿名。【译文】

冬十月癸丑日,光武帝的车驾驶入洛阳,前往南宫却非殿,于是便将洛阳定为都城。【原文】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大司马吴汉率九将军击檀乡贼于邺东,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为列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差。下诏曰:“人情得足,苦于放纵,快须臾之欲,忘慎罚之义。惟诸将业远功大,诚欲传于无穷,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栗栗,日慎一①日。其显效未酬,名籍未立者,大鸿胪趣上,朕将差而录之。”博士丁恭议曰:“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强干弱枝,所以为治也。今封诸侯四县,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功臣地多而灭亡者。”乃遣谒者即授印绶,策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籓。”【注释】

①大鸿胪(lú):官名。【译文】

建武二年春正月初一甲子日,出现了日食现象。大司马吴汉率领九位将军在邺城东面攻打檀乡贼,攻破之后又使他们归降。庚辰日,光武帝将有功之臣都封为列侯,最大的封疆有四个县,其他的大小也都有所差异。光武帝下诏说:“人情是很容易满足的,但是却又因为过度放纵而陷入困苦之中,逞一时之欲,便会忘记慎罚的意义。各位将士功业远大,但要想将功劳传承给后世,就需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日比一日谨慎才可。那些有功劳而没有受到封赏、名籍中没有记载名字的将领,还请大鸿胪尽快呈报,我将会分别委以重任。”博士丁恭建议说:“古时候帝王封赏诸侯不过百里地,《易》卦中说这样有利于分封诸侯,从雷声震惊百里的现象中效法而来,增强主干削弱分支,所以才能够让天下得以治理。而今分封诸侯四个县,这是不合法制的。”光武帝说:“古时候的亡国,都是因为君主无道造成的,还从来没有听说因为功臣得到的土地多而灭亡的。”于是刘秀便派谒者给诸侯授予印绶,而且还警示说:“居于上位而不骄奢,权力再高也不会招来祸患;有节制并谨遵法度,状态满盈也不会溢出。一定要敬之戒之。要把这个训令传递给你们的后世子孙,要长久地作为汉朝的屏藩。”【原文】

五月丙子,诏曰:“久旱伤麦,秋种未下,朕甚忧之。将残吏未胜,狱多冤结,元元愁恨,感动天气乎?其令中都官、三辅、郡、国①②出系囚,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见徒免为庶人。务进柔良,退贪酷,各正厥事焉。”【注释】

①殊死:斩刑。

②见徒:现在被拘禁的囚犯。【译文】(建武五年)五月丙子日,光武帝下诏说:“天下久旱已经毁掉了麦子,而秋种也无法按时进行,朕很是忧虑。这或许是因为官吏残暴而无法胜任官职,冤狱过多,百姓仇恨,所以才让天地有所动容?命令都城中的各个官署、三辅、郡、国释放狱中囚犯,不是犯下死罪的就不要再重新审讯了,现在被拘禁的囚犯都免为庶人。必须要让柔善温良之人担任官职,免去贪婪残暴之人的官位,各自履行好各自的职务。”【原文】

辛酉,诏曰:“往岁水、旱、蝗虫为灾,谷价腾跃,人用困乏。①朕惟百姓无以自赡,恻然愍之。其命郡国有谷者,给禀高年、鳏、②寡、孤、独及笃癃、无家属贫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

③循抚,无令失职。”【注释】

①愍(mǐn):怜悯。

②给禀,笃癃(lóng):给禀,官府供给粮食;笃癃,困苦病发。

③循抚:安抚。【译文】(建武六年春正月)辛酉日,光武帝下诏说:“往年的水灾、旱灾、蝗虫的灾害,致使谷价暴涨,百姓困顿。朕却只能看着百姓忍饥挨饿,内心十分悲苦。下令郡国中还有谷粮的,要提供给老人、鳏夫、寡妇、孤儿、老来无子以及困苦病发、无家可归不能自理的人,一切要遵照《汉律》的规定来办。郡守们一定要勤于安抚百姓,万不可失职。”【原文】

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人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可并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于是条奏并省①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注释】

①并省:合并。【译文】

六月辛卯日,光武帝下诏说:“国家设立大小官职,全然为了百姓。而今百姓有难,户口减少,但是县官以及下属官吏的设置过于频繁,所以下令司隶、州牧各自检查所管辖的州县,裁减官员。那些不足以单独设置官员而又可以合并的郡县,一并报给大司徒、大司空二府。”于是上奏合并了四百多个郡县,减裁官吏,十个官员里面只留下了一个。【原文】①

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税。今②军士屯田,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注释】

①什一之税:十分取一的税。

②三十税一:三十分取一的税。【译文】(十二月)癸巳日,光武帝下诏说:“之前因战乱频仍,军需不足,所以实行十税一的赋税方式。而今军队实行了屯田制,粮食储存也差不多可以自给自足。下令郡国以三十税一的方式收租,和旧时的制度一样。”【原文】①

又诏曰:“世以厚葬为德,薄终为鄙,至于富者奢僭,贫者单②③财,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止,仓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之义。”【注释】

①奢僭:奢侈逾礼,不合法度。

②单财:耗尽财物。

③仓卒乃知其咎:遇到仓促事件(代指丧乱)时,厚葬的墓地被挖掘,这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译文】(建武七年春正月丙申日)光武帝又下诏说:“世人都将厚葬看作是美德,而鄙视那些从简办理丧事的做法,以至于富贵人的丧事奢侈而不合法度,贫困人的丧事耗尽了财物,法令也无法禁止这种现象,礼仪也无法制止,直到碰上非常之事时厚葬的墓地被盗,方才认识到其中的错误。所以布告天下,希望你们知道忠臣、孝子、慈兄、悌弟以薄葬的方式为死去的人送终,才是合乎道义的举动。”【原文】

三月丁酉,诏曰:“今国有众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①士、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复民伍。”【注释】

①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汉高祖时期传下来的编制。军假吏:军中临时设置的下级官署。【译文】

三月丁酉日,光武帝下诏说:“而今国家有很多兵士,其中亦有很多精良的勇士,可以暂时取消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以及军中临时设置的官署,让他们恢复平民身份。”【原文】①

戊子,诏曰:“往年已敕郡国,异味不得有所献御,今犹未止,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费过所。其令太官勿复②③受。明敕下以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注释】

①异味:非比寻常的美味。

②太官:掌管皇帝膳食的官员。

③口实:食物,膳食。【译文】(建武十三年春正月)戊子日,光武帝下诏说:“往年已经下令各个郡国,不得进贡很奇特的食物,而今却犹未停止,不仅仅有事先养育、优先选择的劳苦,还要烦劳所经之处,让路过的地方破费疲劳。下令太官不要再接受此般进贡的食物。明令将远方进贡来的食物作为宗庙祭祀所用的物品,一切都如旧时的规定。”【原文】

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遗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①吏及因邮奏。”【注释】

①邮奏:上书。【译文】(中元二年)二月戊戌日,光武帝驾崩于南宫前殿,时年六十二岁。遗诏说:“朕对百姓并没有做出什么贡献,我死后一切都要遵照孝文皇帝制定的制度,务必从简办理。刺史、郡守不必离开自己所在的城池前来奔丧,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派人或者上书吊唁。”【原文】①

初,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②蜀平后,非儆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每旦视朝,日仄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身济大业,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退功臣而进文吏,③戢弓矢而散马牛,虽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注释】

①息肩:休养生息。

②儆急:紧急事件,一般代指军情。

③戢(jí):收藏兵器。【译文】

当初,光武帝长时间地受沙场之苦,早就厌倦了武事,并且他也知道天下百姓早就疲倦于战事,国力也不堪损耗,民众都向往安宁平静的生活。自从平定了陇、蜀两地的战事后,如若不是紧急军事,他都不会轻易动用兵力。皇太子曾经向光武帝询问攻战事宜,光武帝说:“昔日卫灵公向孔子咨询布兵事宜,孔子并没有做出回答,这并非你所要考虑的问题。”每天早上上朝,退朝的时候太阳已经西下。经常召见公卿、郎官和将士们一起谈论经理,到了深夜时分才入睡。皇太子见光武帝如此勤奋,便趁着他休息的时候谏言说:“陛下有夏禹、商汤的圣明,却没有黄帝、老子所提倡的修身养性的福分,希望您爱护自己的精神,寻求自身的悠哉安宁。”光武帝说:“我自己乐于这般,并不感觉疲劳。”虽然光武帝成就了大业,却还是唯恐自己不及别人而兢兢业业地工作,所以能够明察政事、谨慎处理政务,总揽权纲,量时度力,并没有什么有过失的地方。不任用功臣而任用文官,收藏兵器而遣散马牛,虽然他的治国才略无法和古时圣贤相比,但也领略到了“止戈之武”的精髓。【原文】①

论曰:皇考南顿君初为济阳令,以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②武于县舍,有赤光照室中。钦异焉,使卜者王长占之。长辟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名光武曰秀。明年,方士有夏贺良者,上言哀帝,云汉家历运中衰,当再受命。于是改号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厌胜之。及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后望气者苏伯阿为王莽使至南阳,遥望见舂陵郭,唶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及始起兵还舂陵,远望舍南,火光赫然属天,有顷不见。初,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亦云刘秀当为天子。其王者受③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时龙而御天哉!【注释】

①论:古时总结性的一种文体。

②建平:西汉汉哀帝刘欣的年号。

③乘时龙而御天:《周易·乾卦》:“乘时六龙以御天也。”强调的是光武帝为受天命而生。【译文】

论说:光武皇帝的亡父南顿君刘钦起初是济阳县令,建平元年(公元前6年)十二月甲子夜光武帝于县府舍内出生,出生时红光照耀整个室内。刘钦很是诧异,便让卜筮者王长来占卜吉凶。王长避开左右说:“此为吉兆但却不可言说。”这一年济阳县的边界上生出了比较祥瑞的禾苗,一个茎上九个穗,所以刘钦为其取名为刘秀。第二年,有一位名为夏贺良的方士,上书汉哀帝,说汉朝江山历经数运而中途衰败,应该会再次接受天命。于是汉哀帝将年号改为太初元年,称“陈圣刘太平皇帝”,以此来压制谶言。等到王莽篡位,因嫉恨刘氏一族,以钱文中带有金刀文字为由,将钱币改称为货泉。有人将货泉写为“白水真人”。后望气占卜的苏伯阿以王莽使者的身份前往南阳,遥望舂陵城郭,感叹说:“景色很好!郁郁葱葱。”等到光武帝起兵返回舂陵时,遥望屋舍的南面,火光冲天,顷刻间又消失不见。当初,道士西门君惠、李守等人也都说刘秀应该是天子。王者授于天命,真的有符瑞一说吗?不然,刘秀又何以能承受天命而登基为帝呢?

献帝伏皇后纪

【题解】

伏皇后是汉献帝的皇后。汉献帝时期,天下混乱,世风日下,汉献帝自身也沦为曹操的傀儡。伏皇后曾经想方设法收回王权,可惜的是她也没有逃过曹操的毒手,最后被残忍地处死。【原文】

献帝伏皇后讳寿,琅邪东武人,大司徒湛之八世孙也。父完,沉①深有大度,袭爵不其侯,尚桓帝女阳安公主,为侍中。【注释】

①大度:气量比较大。【译文】

汉献帝的伏皇后名为伏寿,是琅邪东武人,为大司徒伏湛的八世孙。她的父亲伏完,是一个深沉大度之人,承袭了不其侯的爵位,迎娶了桓帝的女儿阳安公主,任职侍中。【原文】①

初平元年,从大驾西迁长安,后时入掖庭为贵人。兴平二年,立为皇后,完迁执金吾。帝寻而东归,李傕、郭汜等追败乘舆于曹阳,帝乃潜夜度河走,六宫皆步行出营。后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傍侍者,血溅后衣。既至安邑,御服穿敝,唯以枣栗为粮。建安元年,拜完辅国将军,仪比三司。完以政在曹操,自嫌尊戚,乃上印绶,拜中散大夫,寻迁屯骑校尉。十四年卒,子典嗣。【注释】

①掖庭:嫔妃居住的地方。【译文】

初平元年,伏完随着皇帝车驾西迁长安,伏皇后便是在这个时候被选入掖庭为贵人。兴平二年,被立为皇后,伏完升任执金吾。不久献帝又东归洛阳,李傕、郭汜等人追击并在曹阳地区打败汉献帝的军队,汉献帝便趁夜渡河逃走,后宫嫔妃都步行逃出军营。伏皇后手中还拿着几匹缣布,董承便派人拿着符节命令孙徽用刀威胁而从伏皇后手中抢走了缣布,并杀掉了皇后身边服侍的人,鲜血溅在伏皇后的衣服上。到达安邑后,皇后身上的衣服已经很破烂了,而且整日以枣子、栗子为食。建安元年,伏完升任辅国将军,和三司享有同等待遇。伏完思虑到此时国家大权已经被曹操掌控,而不愿自己因皇亲国戚的身份遭到猜疑,于是便上交辅国将军的印绶,任命中散大夫,不久又调任屯骑校尉。建安十四年伏完去世,他的儿子伏典承袭爵位。【原文】

自帝都许,守位而已,宿卫兵侍,莫非曹氏党旧姻戚。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策,曹操恶而杀之。其余内外,多见诛戮。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愤,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俯仰求出。旧仪,三公领兵朝见,令虎贲执刃挟之。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自后不敢复朝请。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而求贵人杀之。帝以贵人有妊,累为请,不能得。后自是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密图之。完不敢发,至十九年,事乃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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