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味是清欢:蒙田励志文选(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法)蒙田,杨帆,唐珍

出版社: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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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味是清欢:蒙田励志文选

人间有味是清欢:蒙田励志文选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人间有味是清欢:蒙田励志文选作者:(法)蒙田,杨帆,唐珍排版:吱吱出版社: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出版时间:2014-10ISBN:9787515811093本书由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序

为了给《传世励志经典》写几句话,我翻阅了手边几种常见的古今中外圣贤大师关于人生的书,大致统计了一下,励志类的比例,确为首屈一指。其实古往今来,所有的成功者,他们的人生和他们所激赏的人生,不外是:有志者,事竟成。

励志是动宾结构的词,励是磨砺,志是志向,放在一起就是磨砺志向。所以说,励志不是简单的立志,是要像把刀放在石头上磨才能锋利一样,这个磨砺,也不是轻而易举地摩擦一下,而是要下力气的,对刀来说,不仅要把自身的锈磨掉,还要把多余的部分都要毫不留情地磨掉,这简直是一场磨难。所有绚丽的人生都是用艰难磨砺成的,砥砺生命放光华。可见,励志至少有三层意思:

一是立志。国人都崇拜的一本书叫《易经》,那里面有一句话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一种天人合一的理念,它揭示了自然界和人类发展演化的基本规律,所以一切圣贤伟人无不遵循此道。当然,这里还有一个立什么样的志的问题,孔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古往今来,凡志士仁人立的都是天下家国之志。李白说: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白居易有诗曰:丈夫贵兼济,岂独善一身,讲的都是这个道理。

二是励志。有了志向不一定就能成事,《礼记》里说:玉不琢,不成器。因为从理想到现实还有很大的距离。志向须在现实的困境中反复历练,不断考验才能变得坚韧弘毅,才能一步一个脚印地逐步实现。所以拿破仑说:真正之才智乃刚毅之志向。孟子则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描述得如此艰难困苦。我们看看历代圣贤,从三大宗的创始人耶稣、穆罕默德、释迦牟尼到孔夫子、司马迁、孙中山,直至各行各业的精英,哪一个不是历经磨难终成大业,哪一个不是砥砺生命放射出人生的光芒。

三是守志。无论立志还是励志都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它贯穿了人的一生,无论生命之火是绚丽还是暗淡,都将到它熄灭的最后一刻。所以真正的有志者,一方面存矢志不渝之德,另一方面有不为穷变节、不为贱易志之气。像孟子说的那样: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明代有位首辅大臣叫刘吉,他说过:有志者立长志,无志者常立志,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话说回来,励志并非粘贴在生命上的标签,而是融汇于人生中一点一滴的气蕴,最后成长为人的格调和气质,成就人生的梦想。不管你做哪一行,有志不论年少,无志空活百年。

这套《传世励志经典》共收辑了100部图书,包括传记、文集、选辑。为励志者满足心灵的渴望,有的像心灵鸡汤,营养而鲜美;有的就是萝卜白菜或粗茶淡饭,却是生命之必需。无论直接或间接,先贤们的追求和感悟,一定会给我们带来生命的惊喜。徐 潜2014年5月16日传世励志经典前 言

反复阅读一本有益的书,每一次都会给我们带来新的启示,《蒙田随笔》就是这样一本饶有兴味、经得起反复阅读的书。

蒙田是法国16世纪的一位法官,却被世界公认为思想家和哲人。他善于剖析自己,把自己看作一个“浅薄而没有意义的人”,他希望大家看到他“简单、自然、普通,不矫揉、不造作的处世方式”,简言之,就是自然地不加掩饰地流露自己的一切,包括优点和错误,成绩和挫折。正是因为这样的定位,他的随笔才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充满人生磨难,却义无反顾、冷静判断人世、善待人生各种境遇的蒙田。

人生之路蜿蜒曲折,人生成长风风雨雨,小树靠修剪,人生需磨炼。蒙田从小受到良好教育,阅读大量书籍,善于旁征博引;加之他涉猎面广,注重观察日常琐事、传统习俗、职场生活、旅途见闻,并予以记录和分析,终于打造出一套丰富的生活哲理。他的人生总结备受国内外文人重视,代代相传,经历了几个世纪。他的《随笔》在我国也因其人文观念和语言价值的宝贵,经历过几代人的翻译。目前选择的《励志篇》,出自2011年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的《蒙田随笔全集》,译者所采纳的原版本是法国专家2002年的修订本,全部采用现代法语,译成中文后更觉流畅耐读。请看至今仍旧熠熠生辉的警句:“信任别人的善良,是我们自己善良的重要标志。”“‘运气’对我们不好也不坏:它只给我们原料和种子,我们的灵魂比它更强大。”“幸福的人,不仅是别人感觉他幸福,更是相信自己幸福的人。在这个问题上,信仰才具有现实性和真实性。”——《是祸是福多凭个人之见解》“不管您的生命在哪里结束,它在那里都是完整的。生命的用处不在于时间,而在于如何使用。”——《论哲学,即学习死亡》“如果我们的思想不能通过学习变得更有规矩,如果我们不能培养更健全的判断力,我宁可让学生花时间去打球,起码可以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灵巧。”——《论学究气》“我们缺乏美、健康、智慧、道德,以及其他同类的主要品质,在必要的东西齐备之后,我们才谈得上锦上添花。”“任何讲名誉的人都宁可放弃名誉,也不会放弃良心。”——《论荣誉》“必须拥有一个战胜灾难的办法,谙熟生活规律,有坚定信仰的心灵,还要提醒心灵精心研究、严加训练才能对付它们。”“我的哲学存在于行动,存在于本能和现实的习惯,并不在幻想之中。”“快乐是一种不存野心的优点,无需增加名声的价值,就已经够丰富了,而且它更器重默默无闻。一个只热衷于辨别酒和调料口味的年轻人,该遭鞭笞。”——《论维吉尔的诗》

不言而喻,时代的进展和变迁并没有泯灭蒙田思想中的闪光点。加之他几乎在每篇中涉及名人警句、故事和周围的所见所闻,不仅为这些励志的名言增加了说服力,而且更易于我们领悟其中的哲理。译 者论闲逸

我们看见未经开垦的土地,如果土质肥沃富饶,必定长满了数不胜数的野草和害草,为了变废为利,必须改造这些土地,让它们养育某些对我们有用的种子。我们看见女人生下一个个畸形儿,为了培养良好和正常的一代,必须为她们注入另外的种子。我们的思想也是这样。如果我们不能让它专注于确定的具有强制性和约束性的内容,那么,它会完全放纵自己,在想象力的广阔原野上迷失自己:

比如在一个铜盘里,波动的水面反映出阳光或者皓白的月光,光线四射,穿过空气,直抵富丽堂皇的穹顶。(维吉尔)

在纷乱的反光中,可以出现各种各样疯狂和谵妄的形象:

他们制造种种离奇古怪的东西,就像患者的梦幻。(贺拉斯)

没有既定目标的灵魂容易迷失。常言道,无所不在即无所在。

四海为家者实无家。(马尔西亚勒)

我最近回家了,只要可能,我决心不再理会种种杂事,离群索居,以度余生。我觉得,如果想善待自己的头脑,最好是让它充分闲适地与自己对话,停顿下来,幽闭起来。我原来希望,我的头脑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得更加沉着冷静、更加成熟,可以从此更容易地做到这一点。但是,我发现:

闲逸只能分散人的精神。(卢甘)

相反,骑一匹脱缰的马,会给自己带来百倍的忧虑,甚至超过操心别人的事。它毫无次序、毫无目的地制造无数离奇和异常的怪物,为了方便静观它们的荒谬和怪异,我开始把它们记录下来,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让自己倍感羞愧。传世励志经典论口才的急与慢

任何人不可能事事只受恩惠。(拉博埃西)

我们见到,比如在口才方面,有人说话流利,应对自如,如一般人所说“才思敏捷”,仿佛他们随时都有所准备一样;另外一些人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总要等想好了考虑好了才说出口来。在我们这个时代里,嘴巴是讲道者和律师的主要谋生手段,好像告诫贵妇人如何运动,如何做身体练习,以展现她们最美的体态。如果要我同样地对雄辩术中这两种不同的优点说点看法,我认为口才慢的似乎比较适合做讲道者,有急口才的人比较适合做律师。因为,前者的工作可以有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然后,他就顺水推舟,不停顿地连贯地说下去,而给予律师发挥口才的机会在任何时候都可能是一种抗辩,对方出其不意的回答往往令他转移话题,于是,他必须立即采取新的行动方向。

然而,克雷芒教皇和弗朗索瓦国王在马赛会晤,发生了相反的事例:在律师席上干了一辈子,享有极高声誉的波瓦耶殿下,负责向教皇致辞,他做了长时间的准备和考虑,甚至有人说演讲的稿子是在巴黎准备好后才带去的。可是,就在发表演说的当天,教皇担心这篇讲话会冒犯在座的其他国家的大使,要求国王谈一个更符合当时当地情势的题目,不幸的是,这个题目与波瓦耶殿下呕心沥血的准备毫不相干,原先的讲稿变得毫无用处,必须另起炉灶。但是,他觉得力不从心。结果由红衣主教杜拜莱殿下做了这件事。

辩论比讲道难,然而,我觉得及格的律师还是比讲道者容易找,起码在法国是这样。

似乎反应迅速和及时是思想的特质,缓慢和稳重是判断力的特质。但是,如果一个人因为没有时间准备而一言不发,或者有时间却不能说得更有条理,结果都同样地让人觉得奇怪。有一个传闻,说如果不假思索,塞弗路斯·加西尤斯的演讲就特别出色,他更多地借助于时机,而不是用心,台下愈是捣乱,他愈是慷慨激昂,对手们不敢刺激他,担心愤怒反而激发他的口才。我有经验,我了解这一类人的气质,他们不能忍受事前的苦思苦想。如果不能尽情地自由地向前走,结果就会毫无建树。我们在谈论某些著作时,说它们散发出油灯味,过分雕琢反而让人感觉到造作和生硬。除此之外,过分考虑完美,精神绷得过紧,思想过于操劳,结果只能使人疲惫不堪、筋疲力尽,左右为难,就像铺天盖地而来的洪水最后挤进了狭窄的通道。

在我所说的这一类气质中,同时可见另一种情形,它不要求强烈的感情来推动和激励,比如加西尤斯的怒火(这种冲动过于猛烈),它只要你予以启发;它需要现成的或偶然的外力来加热和启动。如果任其自然,它只会拖沓和萎靡。外力是它的生命和魅力所在。

我不能很好地控制和支配自己。偶然性比我更有力量。场合,伙伴,甚至我说话的声音,它们更加能够提起我的精神,比我在孤独中探测并发挥更有收获。因此,如果对并无价值的东西也可以做选择的话,结论应该是我说的话比我写的书更有意义。

在我身上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四处寻找自己却找不着。我有时候找到自己,多数是因为偶然,而不是凭借判断能力去寻找的结果。我在写作时会偶露峥嵘(我很明白:别人觉得迟钝的东西,我却敝帚自珍。放下所有的谦虚吧:各人说话各有不同的力量)。我早已将这个本事丧失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自己想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外人有时候比我还早知道我想说的意思。如果我随身带着剃刀,我会把整本书刮得一字不剩。偶然性将因此赋予我一种比中午的阳光更光明的智慧,使我对目前的犹豫感到惊讶。论坚毅

果断和坚定的准则没有规定我们不应尽力而为,保护自己不受天灾人祸的伤害,也没有不准我们害怕这些事情的突然发生。相反,只要能够免受灾难,任何正大光明的手段不仅允许,而且值得赞扬。坚定性的作用主要表现在耐心地顶住无法克服的不幸。因此说,身体的灵活性,操作武器的动作,只要能够保障我们不受攻击,都没有任何不对头的地方。

有不少好战的民族在战争中运用逃跑策略,把它作为主要的取胜手段,他们背对敌人,比面对敌人冒更大的危险。土耳其人对此有所记载。苏格拉底曾嘲笑拉歇给勇敢下的定义——“面对敌人绝不后退。”他说:“怎么,空出一点地方打击敌人也是怯懦吗?”接着,他又引用了荷马称赞埃涅阿斯巧用逃跑策略的事实。后来,拉歇改变主意,转而同意斯基泰人的做法,又推而广之赞成骑兵杀回马枪的战术。苏格拉底还举了斯巴达步兵的例子,这个民族比谁都懂得绝不后退的重要性,但是在普拉德战役打响的第一天,他们无法在波斯人阵营中打开缺口,于是佯装撤退,将队伍朝后方调动,使敌人相信他们开始逃跑,他们用这个法子松懈和瓦解了敌阵,诱使敌人追赶他们。最后,他们取得了胜利。

关于斯基泰人,据说大流士要征服他们,他对斯基泰国王有诸多指责,说他一味后退和逃避。对此,尹达梯尔塞斯——斯基泰国王就叫这个名字——回答说,他不怕大流士,他不害怕任何人,只不过这是他们这个民族的行为方式,他们没有种了庄稼的土地,没有需要保卫的城市和家园,不用害怕敌人利用这些东西,但是,如果大流士急不可待的话,他可以走近来看看埋葬过他的祖先的坟场,就知道他的对手可不是好惹的了。

然而在炮战中,一旦被当作射击目标,是不能怕被击中而躲开的。这在战争环境里是常有的事,由于随时有可能被击中,而且鉴于炮轰的猛烈程度和速度,我们认为这只是迟早的事,所以绝对不能乱说乱动。至少,许多人因为举了举手或者低了低头便成了战友们的笑料。

但是,在查理五世远征普罗旺斯进攻我们的时候,德·噶斯特侯爵来到阿尔城侦察敌情,他利用一座磨坊做掩护朝前挺进,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恰好被正在竞技场上散步的纳瓦尔老爷和司法总管德·拉热乃发现了,他们马上报告炮兵队的德·维里埃老爷,后者立即架起轻型长炮瞄准,如果我们所说的侯爵看见他们开火,不是马上向一侧扑倒的话,可以肯定他已经身首异处了。几年之前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于尔比诺的公爵洛朗·德·梅迪西包围意大利的蒙多尔夫——这是位于维加利亚地区的一座要塞,他看见有一门炮正要朝他射击,赶紧低下了脑袋。否则的话,擦着头皮呼啸而过的炮弹肯定击中他的胸膛了。说句实话,我不相信这些动作是经过思考的结果,因为在如此突然的事件中,你怎么去判断敌人是瞄高了还是瞄低了?我们很容易相信是运气使他们有惊无险,下一次再用这个办法,遭难和生还的可能性仍旧是一半对一半。

如果在一个怎么都料想不到的地方,耳边突然响起枪声,我会禁不住浑身一颤,我看见比我勇敢得多的人也是这样。

斯多噶派不要求他们的智者成功抵挡突然展现在眼前和心中的感觉,相反,如果这位先哲听到天空或地底发出巨响,由于天性使然,吓得脸色苍白和气闷,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其他的情感也一样,只要他的观点不受影响,只要他的理论根基不受损害和篡改,只要他在内心不接受恐惧和痛苦。对一个不是智者的人来说,前面的部分是一样的,但是后面的部分则完全不同,因为感情的影响深入到头脑深处,传染它、腐蚀它。头脑按照感情作出判断,亦步亦趋。请读下面引用的文字,看看它如何充分地明白地表达出斯多噶派智者的心态:

他的精神不屈不挠,他的眼泪白白流淌。(维吉尔)

逍遥学派的先哲也不免受到干扰,但是他减轻这些干扰。不可为而为之,必受惩罚

像其他的美德一样,英勇也有限度。美德超出限度就会变成恶行,如果不认清界限,英勇就会变成无法无天、刚愎自用和疯狂。确实,两者的界定并不容易。基于以上考虑,在战争中才会出现惩罚负隅顽抗者的事件,甚至杀戮违背战争规律、明知不可守却坚守阵地的人。否则的话,如果谁都希望不受惩罚,岂非最不堪一击的要塞也将成为阻挡大部队前进的绊脚石。在围攻帕维的时候,陆军统帅蒙莫朗西大人担负着强渡泰森河、驻扎圣安托尼一带城镇的任务,但是受到桥对面一座炮楼的顽强抵抗,在终于攻克炮楼以后,他下令绞死了全部守军。后来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陪同王太子出征山外,强取维拉纳堡,狂热的士兵们把城堡洗劫一空,他出于同样的理由下令俘获守军格杀勿论,只有守军司令官和掌旗官得以幸免。在同一个地方,时任都灵总督的马丁·杜拜莱也这么对付圣鲍尼的指挥官,在攻陷圣鲍尼以后,他把敌军的残兵败将全杀了。但是,判断一个地方的强弱必须先估计和比较攻击力的大小(因为,你的力量完全可以对付两门轻型长炮,但是如果对方有三十口大炮,你的抵抗就成了百分之百的愚蠢),而且这里面还得考虑进攻者的身份、名气、威望,天平完全有朝这个方向倾斜的可能。同样的因素也使得有人对自己的能力评价过高,在他们看来,天底下竟然有人敢于和他们分庭抗礼,简直不可思议,只要命运继续眷顾他们,哪里有抵抗,他们的大刀就会砍向哪里。我们看到这种情形,比如说,来自东方的君主及其继承人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态度:他们是那样骄傲自大,盛气凌人。

另一个例子:在葡萄牙人攻击印度之前占领的地区里,他们发现不少国家共同遵守着一条普遍的不可侵犯的规则,任何被国王打败的敌人,不得在国王或者在他指定的摄政官面前提出关于赎金或赦免的协议。

因而,只要有可能,千万不要让胜利的手握屠刀的敌人审判你。论恐惧“我依然惊魂未定,毛骨悚然,话语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维吉尔)

我不是很有学问的博学家(如人所说),说不清楚恐惧作用于我们的机制。不管怎么样,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情感,医生说它使我们的判断能力迅速脱离常规,令其他情感只能望其项背。实际上,我看见许多人因恐惧而发疯,就算是最沉着镇静的人,一旦心存恐惧肯定也会头晕目眩。一般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惊恐之中会见到老祖宗从坟墓里爬出来,会见到狼人、小妖精和种种的离奇怪物。照理恐惧在士兵中间不应该有多少地位,但是,温顺的小羊变成铁甲骑兵,水草和芦苇变成武士和枪戟,朋友变成敌人,白十字变成红十字,我们见得还少吗?

在波旁大人攻打罗马的时候,守卫圣伯多禄的一名旗手突然听到警钟响起,一时间吓得魂不附体,他通过废墟下的一个窟窿往外爬,手里举着军旗朝着敌人直冲过去,心里还以为自己在往罗马城里跑呢。波旁大人的部队以为敌人出城发动攻击,立即严阵以待,旗手见此情形方才清醒过来,他转身就跑,在野地里跑了大约三百多米,重新钻进了刚才爬过的窟窿。指挥官朱伊勒和他的军旗就没有这么走运了,布尔伯爵和雷厄伯爵占领我们的圣波尔城,朱伊勒吓破了胆,连人带旗从城墙上的一个枪眼跳了下去,结果被攻城的人撕成了碎片。在这场围城战中,值得记忆的还有一位贵族,恐惧揪住他的心,令他无法动弹,令他无路可走,最后从城墙的缺口纵身一跳,直挺挺地摔死了,身上并无枪伤弹痕。

恐惧有时候会同时侵袭一大群人。在日耳玛尼居斯和德国人交战的时候,两支人数众多的军队慑于对方的势力,各自从两条不同的道路撤退。他们各自从所占据的地方逃跑,跑到了原来由对方占据的地方。

有时候恐惧为我们的脚踵插上翅膀,就像前面说的两个例子,有时候恐惧钉住我们的双脚,使我们动弹不得,人们从书上读到的泰奥菲尔皇帝的故事就是一例。他在与阿迦尔人的战争中失利,仿佛五雷轰顶,连逃跑不逃跑都不知道了:“惊恐至极,把援军当成了敌军。”(坎特·居尔斯)直到主要将领之一的马尼埃尔来救他,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才把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马尼埃尔说:“您不跟我走,我就把您杀了,因为宁可您丢了性命,也好过让您当俘虏丢了帝国。”

恐惧使我们失去承担责任和维护荣誉的勇气,它有时候也推动我们勇往直前,并显示出它最强大的力量。在对阵汉尼拔的第一场战役中,执政官桑普罗尼尤斯指挥的罗马人吃了败仗,一支以万人计的步兵队惊恐万状,想表现怯懦都没有了去处,反而朝着敌军主力所在的地方直冲过去,而且经过惊人的努力,杀了许许多多的迦太基人,最后竟突围成功:他们付出的代价本来可以赢得光荣的胜利,结果却落得个可耻逃跑的恶名。我最恐惧的东西,就是恐惧。

它比任何艰难痛苦的考验更加苦涩。

与庞培同船的朋友见证了那场著名和可怕的大屠杀,谁能比他们的感受更苦涩更真切?庞培眼看着埃及人的战舰逼近过来,他怕得喘不过气来,有人说船上的官兵只是一味地催促水手加快划桨的速度,抓紧时间赶快逃跑,等他们到达梯尔港终于可以放下恐惧的时候,才回过头来想刚刚遭遇的失败,才找回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所压抑的感情,尽情地哀号和痛哭起来。

于是,恐惧掏走了我心里的种种智慧。(恩尼尤斯)

浴血奋战的士兵满身是伤,第二天照样冲锋陷阵。闻风丧胆的人,却连正面看看敌人的胆量都没有。时刻害怕失去财富、害怕放逐、害怕奴役的人,生活在数不尽的烦恼之中。他们因此食不甘味,夜不成寐,而那些穷人,被放逐的人和奴隶却过得和别人一样快活。多少人受不了恐惧的刺激,纷纷上吊、跳河、坠楼,告诉我们恐惧实在比死亡更讨厌更难忍。

希腊人知道还有一种恐惧,它不是由判断错误惹起的,他们说没有明显的原因,只是上天推动的结果。为迦太基带来无穷灾难的恐惧就是如此。只见居民们走出家门,好像有人在召唤他们,拿起武器,他们冲啊,杀啊,刀来剑往,仿佛是敌人攻进城了一样。整座城市陷入了混乱和混杂之中,直到通过祈祷和祭礼平息了诸神的愤怒之后才恢复正常。他们称这种恐惧为魂飞魄散的恐惧。论想象的力量

学问家说:“丰富的想象力创造事件。”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具有巨大想象力的人。每个人都会撞到它,有人会被它撞翻在地。它施加的压力能使我受伤。我的对策是逃避,而不是对抗。我想象自己只和健康快乐的人生活在一起。看见别人受苦,我就感同身受,我的感觉往往与当事者一模一样。有人不停地咳嗽会令我的肺部和喉咙发痒。看望患者的时候,如果是责任所系,我的情绪就不如去看望平时不甚注意、不甚重视的人。我会染上我感兴趣的疾病,而且久治不愈。放任或者鼓励想象力使人变得狂热甚至死亡,我觉得并不奇怪。西蒙·托马是一位大医生,记得我们有一天在一位年老而富有的肺病患者家里邂逅:医生和病者讨论着治疗方法,说其中一个方法是患者应该努力让我喜欢和他交朋友,如果他能够多看看我清新纯真的面孔,多想想我洋溢着青春的快乐和活力,如果他能够充分地感觉到我的健康,他的身体状况就会大大好转。但是他忘了说一句,我的健康也可能因此恶化。

加律斯·维比尤斯研究精神病的本质和演变,殚思竭虑,反而偏离了正确的判断,一错再错无法回头。他可以夸耀自己是一个用智慧的办法变成的傻瓜。有人受到惊吓,没等屠夫动手就先死了。有人被除下蒙眼的布条,法官正宣读特赦令,但是,他在想象力的作用下已经直挺挺地死在断头台上了。在想象力的打击下,我们周身冒汗,浑身发抖,面色苍白,满脸通红,我们倒在床上感觉到身体随之颤动,有时候直至断气为止。同时请注意,沸腾的青春活力也会猛烈爆发,让你在睡梦之中满足爱欲。

因此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仿佛动作已经完成,精液喷射而出,弄脏了衣服。(卢克莱修)

晚上睡觉的时候头上还好好的,到了半夜却看着它长出了犄角儿,这事发生在意大利国王西布斯身上,虽说并不新鲜,但还是值得记一记:国王在当天观看斗牛比赛,情绪特别高涨,回宫后整夜梦见牛角,想象的力量真的使他的额头长出了角。克雷祖斯的儿子生下来是个哑巴,激动的情绪竟使他说话了。斯特拉托尼丝的美丽容貌萦回脑海,昂提绪斯竟因此发起了高烧。普里纳说亲眼见到吕西尤斯·考西蒂尤斯在婚礼上由女人变成男人的奇事。蓬塔努斯等人也讲述过上几个世纪在意大利发生的类似的变性事例。由于本人和母亲的强烈愿望。

伊菲丝终于如愿以偿,从女儿身变成了男孩。(奥维德)

我在经过维特里·勒·弗朗索瓦的时候,见到索瓦松主教提到的一个叫日耳曼的人,使我得以亲眼证实他的性别,当地的居民都见过他,都认识他,而且知道他在二十二岁之前是一个姑娘,名字叫玛丽。他满脸胡子,长相老成,未婚。他说,他的四肢出现男性特征是因为经常用力跳跃的缘故。现在当地的姑娘们还唱着一支歌,互相提醒走的步子不要太大,免得像玛丽·日耳曼一样变成男孩子。这种事情经常出现,其实不足为奇,确实,想象力有着某种影响力,但是它与此类事件还有着一种更持久更有力的联系,与其反复地思想并陷入同样的渴望,倒不如一劳永逸地把男性的私处安在女孩子身上算了。

某些人把达戈贝尔国王和圣徒弗朗索瓦的伤疤归结为想象的力量。据说,在想象力的作用下,人的身体可以原地拔起。塞尔斯提到一位教士,在苦思冥想的时候,他的身体可以在长时间里保持不呼吸无感觉的状态。圣·奥古斯丁提到另一个人,只要听到有人哀叹和抱怨,他就会突然昏厥,仿佛灵魂出窍,任你怎么喊他推他刺他烧他都无济于事,直到他自己慢慢醒来。他说他听到有人说话,说话的声音非常遥远,他还感觉到烫伤和撞伤引起的疼痛。可以肯定,他当时并没有硬着头皮抵制疼痛,因为他在这段时间里既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

很有可能,人们相信奇迹、异象、巫术,以及种种奇特的事物,主要原因是强大的想象力,对普通老百姓软弱的心灵影响特别大的想象力。只要使他们深信不疑,他们可以看见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我也同意以下的看法,新婚男子不举是一件令人十分尴尬的事情,而且成为众人的唯一谈资,其实那只是顾虑和害怕的结果。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有一个人,就像担保我自己一样,我担保他身体绝不虚弱,也不相信什么魇魔法术。有一次听朋友讲述在最该使劲的时候却使不出劲来的故事,而那天他恰好处于同样的场合之中,朋友的故事沉重地打击了他的想象力,使他落到了同样的下场。从此以后,他便经常发作毛病,那个讨厌的回忆紧紧抓住他不放,残暴地压迫着他。最后,他找到一个以毒攻毒的方法,就是承认并大声地把自己患的病说出来,于是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因为发病既是意料中的事,它造成的麻烦也就降到了最低,心理负担也变小了。当他可以自由选择,思想得到解放和松弛,身体处于正常的状况,他就有可能脱胎换骨,用一个全新的身体来体会,出其不意地抓住和取代原来的身体,这时候他的病也就完全治愈了。

一旦有能力的话,你将永远持有这种能力,除非是真的虚弱不堪。

由于强烈的欲望和忧虑,我们的心情会异常紧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做这种事,才应该担心发生这样的不幸,特别是好机会出乎意料地突然出现,往往使我们一时慌乱无所适从。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办法是让一个已经在别处尽兴的女人来平抑欲火,此人年事已高,能力不低,但是也远远不如当年了。另外一个人,有个朋友担保他不受巫术的侵扰。我就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吧。我有一位深交的公爵朋友,出身名门望族,娶了一位美丽的太太,曾经追求她并想和她结婚的男子也来出席婚礼,令满堂的亲朋好友大为不安,尤其是他的亲戚、主持婚礼的老妇人,婚礼在她家里举行,她最担心那人施展巫术,这是老妇人告诉我的。我说我有办法,请她放心。我的行李箱里恰好有一枚金币,上面刻着神像,可以防止中暑和治疗头疼。方法是把金币放在颅缝上面,金币上缝着一条用来固定的带子,带子两头在下巴处打结。和我们所说的蠢事差不多的蠢办法。这是雅克·佩尔蒂埃送给我的奇怪礼物。我想可以拿来试一试。于是,我对公爵说他可能会像别人一样遇到麻烦,可能有人在暗中对他施行魔法,但是他可以大胆地去睡,我将全力以赴,一定使出浑身解数为他化险为夷。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以人格担保保守秘密,他只需在夜里仆人送夜宵的时候,如果情况不妙,给我一个暗号。他垂头丧气,过多的胡思乱想使他精神恍惚,在无意之中对我做了手势。我于是叫他起床,要他装作把我们赶出去的样子,并且脱下我的睡袍(我们俩身材一般高)穿在他自己身上,并且继续照着我的指示做以下事情:我们走出房间以后,他要去厕所小便,读三遍祈祷词,还要做几个动作。每读一遍,就把我交给他的绳子在身上绕一圈,非常小心地把挂在腰上的金币系紧,刻着神像的一面要朝里。做完这些功夫,系紧带子不要让金币松开和移动以后,他可以放心地回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但是不要忘记把我的睡袍扔回床上,而且要把两个人都盖住。这些装腔作势的行为的主要目的是使我们深信不疑,如此怪诞的方法一定是以某种深奥的学问作为根据的。它的虚幻性使其愈显重要和受人尊重。总之,可以肯定的是,我的法宝对暗病比对中暑更有效,它推动你,而不是抑制你。一种突如其来和奇怪的冲动促使我做出这件事,它与我的本性相去甚远。我反对故弄玄虚和欺骗的行为,我憎恶玩弄手段,不仅游戏如此,牟利也是如此。即使事情本身是干净的,手段却沾满了污点。

埃及国王阿玛齐斯娶希腊美女拉奥狄丝为妻。他对妻子关怀备至,却无法享受床笫之乐,甚至于到了威胁要杀死妻子的地步,他觉得这是妖术在作怪。想象力产生种种奇迹,他想到了宗教,于是向维纳斯许愿和保证,结果在举行祭礼献上牺牲之后的第一夜便如愿以偿了。

现在来说一说女人,她们不应该皱着眉头,用寻衅或逃避的态度对待我们,当我们欲火燃烧的时候泼冷水,这么做是错误的。毕达哥拉斯的儿媳说,女人和男人睡觉,应该脱下短裙放下羞怯,然后穿上恢复矜持。因为受到种种惊扰,进攻者很容易失去勇气。一个人如果感到自己受了羞辱(初次接触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此时的交往更激动更强烈,也正因为如此,一般人也特别害怕功亏一篑),出师不利,以后若有机会就愈是迫不及待,也愈是心有余悸。

新郎和新娘有足够的时间,没有准备好就不应该仓促行事。在熙熙攘攘和极其兴奋的洞房花烛夜,宁可静观其变也不要盲目行动,应该等待另一个机会,另一个有利的时机,更亲密更平静的时机,免得初试失败而不安,而绝望,而后患无穷。在完全拥有对方之前,耐心的丈夫应该通过甜言蜜语,不要因为自尊心而一味地相信自己,不断地做出尝试和出击。知道肢体天生顺从灵魂的人,只需小心控制想象力就行了。

我们有理由指出一点,身体的下半部分完全不受管教,在我们不需要它的时候,它往往不识时务地介入我们的生活,在我们最需要和它打交道的时候,它又不识时务地变得软弱无力,它桀骜不驯,猛烈地对抗意志力的权威,顽固地拒绝心和手的祈求。然而,当人们齐声斥责它造反,收集证据谴责它的时候,如果它贿赂我请我为它辩护的话,我会把责任推给身体的其他部分,怀疑它们挑起争吵,阴谋鼓动人们反对它,恶毒地让它独自承担所有的错误,完全是因为它们嫉妒它的重要和美妙的功能。因为,请大家想一想,难道只是身体的某个部分常常拒绝我们的指挥吗?难道只是身体的某个部分与我们的意志作对吗?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情感,或者兴奋或者沉静,难道需要我们同意吗?我们无意识的表情多少次暴露出我们暗藏的思想,将它暴露在众人面前。我们的下半身充满活力,我们的心脏、肺部和脉搏在不知不觉之中激动起来,原因都是一样的。我们看见悦目的东西,心里会悄悄地燃起激动的火焰。难道只有张弛有律的肌肉和血管不需要我们表明意愿和思想吗?我们无法命令头发竖起来,无法命令皮肤因为欲望或害怕而起鸡皮疙瘩。我们的手常常伸去不让它伸去的地方。舌头僵硬,到时候就说不出话来了。在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我们会自觉地压抑食欲,然而,吃喝的愿望仍然会刺激相关的身体部位,与那另一种的欲望完全不相上下,它同样地随时置我们于不顾,不讲任何理由。清理肠胃的器官有它们自己松弛和紧张的规律,并不理会甚或反对我们的想法,就像那些帮助我们的肾减轻负担的器官一样。为了证明意志力是全能的,圣·奥古斯丁举出一个事例,说他见过一个人,撅起屁股想放多少个屁就能放多少个,为他的著作作注解的维瓦斯用当时的另一个例子举证,说那人放屁也可以像朗诵诗歌一样做到抑扬顿挫,上述事实并不能说明我们的下身也可以服从意志力的摆布。因为,有谁能够在通常的情况下做出更不得体更放荡的事啊?我在此多说一句:我认识一个非常不安分、脾气极坏的人,他迫使主人背负着持续不变的责任,不间断地放了四十年的屁,最后死于此道了。

但是,说到我们的意志,我们指责它享有过多的权利,由于它既无规则又拂人意,说它背叛和暴乱实不为过!我们要它做的事,它都乐意去做吗?它不是常常做一些我们禁止它去做,而且明显地危害我们的事吗?同时,它顺从理智做出的结论吗?最后,我要为我的客户说一句公道话,希望大家认真考虑一下,它与身体的其他部分有着不可分割不可区分的共同利益,但是,人们却只是一味地责难它,从身体各部位的本质中可以见到,那些不实之词与它们的共同利益根本扯不上任何的关系。由此可见,指控者的敌意和非法。不管怎么样,大自然高声宣布律师和法官的争辩和判决全部无效,它将继续我行我素,做一件合理和正确的事情,把与众不同的特权赐予我们的下半身,凡人唯一不朽的事业的实践者。为此缘故,苏格拉底认为传宗接代是神圣的工作,爱是一种永恒的欲望,其本身是一种不朽的天性。

在想象力的作用下,有个人趁机留下他的瘰疬,而他的同伴把瘰疬带回了西班牙。因此,遇到类似的事情,人们都习惯性地要求精神随时有所准备。如果不是为了借助想象力的作用弥补药剂被夸大的效力,为什么医生总是首先争取患者的信任,做出种种虚假的承诺?他们知道在医界有一位高手写下过这样的话,有些患者一看到药就会自动痊愈。

这种随心所欲的事情恰恰也被我遇上了,先父的家庭药师常给我讲故事,他是一位很普通的人,出生在一个不尚虚荣不善作假的国家——瑞士,他说,在图鲁兹有一个相识很久的商人,此人周身是病,经常肾绞痛发作,经常需要灌肠,什么病来了,他就请医生开什么药。药送来以后,他按老规矩办事一丝不苟:反复试试是不是太烫。他躺上床,仰面朝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唯一不做的就是打针。药师在完成这个过程之后便告辞了,患者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灌了肠一样,在感觉上和真正灌了肠一样地舒坦。如果医生觉得效果不够好,就多给他开两三剂同样的药。我的证人发誓说,为了节省开销(因为他像真的收到药一样要付钱的),患者的妻子有几次试着在药里面只放清水,结果显示有假,达不到应有的效果,便用回了原来的药。

有个女人以为吃面包的时候误吞了一枚别针,大喊大叫,浑身感到难受,说喉咙里疼得不行,好像别针卡在那里了。但是,从外表看既没有肿,也没有其他迹象。一个精明的男人判断这只是臆造,是意念在作怪,可能是她在吞咽时被一小块面包哽了一下,他设法让她呕吐,偷偷地在呕吐物里扔下一只弯了的别针。那女人以为已经把别针吐出来,心中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我知道有一位绅士,在家里款待几个好朋友,三四天以后,他开玩笑似的吹嘘说(因为事实上并无此事),他请朋友吃了用猫肉做的肉酱:其中一位小姐听了以后大惊失色,立即上吐下泻,同时伴发高烧,救都救不回来了。动物像我们一样受想象力的控制。狗是一个证明,它们在失去主人以后会忧郁而死。我们看见它们乱吠乱叫,梦游般地到处乱走,马儿也是这样,我们看见它们高声嘶鸣,不断挣扎。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可以归结到一个事实,精神和肉体互相交流,关系非常密切。有时候,想象力不仅作用于自己的身体,而且作用于别人的身体,这当然是另一回事。一个人把病传染给另一个人。如我们在瘟疫、梅毒和眼疾等传染病中所见。

看着得病的眼睛,你的眼睛也会得病,许多疾病都是这样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奥维德)

同样,受强烈震动的想象力也会射出利箭伤人。说到斯基泰女人,古人相信如果谁冒犯她们,她们的目光就足以射杀那人。乌龟和鸵鸟用目光可以孵蛋,说明它们的眼睛具有某种射精的功能。还有,据说巫师的眼睛极具进攻性和毒性。

我不知道是哪只眼睛慑服了可爱的小羊羔。(维吉尔)

我认为巫师绝不可靠。不管怎么样,我们凭经验知道女人对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把她们想象的记号留在孩子身上,证据便是那个生下黑孩子的女人。有人向波希米亚国王夏尔皇帝献上一位来自比萨地区的女孩,她满身长毛,既直且硬,据说她母亲怀上她的时候,床头挂着一幅圣徒约翰·巴蒂斯特的画像。动物也是这样,比如雅各布的羊羔,山上被雪染白的山鸡和野兔。

最近,有人看见我家的猫窥视着停在树梢的一只小鸟。后来它们紧紧地对视。最后,小鸟像死了一样掉在猫爪前面,或者它被自己的想象吓坏了,或者是小猫的眼睛有着某种强大的吸引力。喜欢猎鹰的人听说过一位猎鹰教练的故事,他双眼紧盯空中的猎鹰,打赌说单凭目光可以把它叫回身边。据说,他确实做到了。我采用这些故事,我当然信赖故事的作者。

感想是我发的,它们都建立在理性的而非经验的证据之上,谁都可以加进自己的例子,没有例子可加的人也确信这样的例子是存在的,因为世事确实太纷纭复杂了。

如果觉得我的评论不好,谁都可以取代我做出自己的评论。

在我论述人的性格和精神行为的研究中,只要可以接受,我把来自寓言的例子也当作真实的事例。发生或没有发生,发生在巴黎或在罗马,发生在约翰身上或彼也尔身上,始终只是人的能力的表现,这是本文给我的一个有益的启示。我理解并拿来为我所用,不管是虚的还是实的。故事有不同的版本,我总是先用那最少见最难忘的一个。有些作者以讲述发生了的事情为目的。我的目的,如果我真的能做到的话,是谈谈可能发生的事情。没有相似性而假设相似性,理所当然,这在学校里是完全允许的。可是我不这么做,我在这方面严格遵守历史的真实性。我从所闻所做或所说的事情里举出例子,绝对不允许任何的改动,哪怕是最细微最次要的情节。我的良心不允许有丝毫的篡改,我的学问是否允许这么做,不知道。关于这一点,我有时候会想,让一位神学家,一位哲学家,或者一位思想和智慧同样地出类拔萃和严谨的人来写历史是否合适。他们怎么担保自己说的话就是老百姓说的话?怎么保证他们说出了那些不相识的人的思想,怎么让人相信他们的推测?就是一些在不同场合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事,如果法官要求他们在宣誓后作证,他们都会拒绝的啊。他们不会试着为任何人的意图负责,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亲密。我认为,不像写现在的事情,写过去的事情风险比较小一些,因为作家只需反映已知的事实。有人请我写年轻时的事情,觉得我看待往事不会像别人那样冲动,而且可以更贴近一些,因为我有机会接近各党各派的头头。但是他们没有告诉大家,就算让我像萨吕斯忒一样名垂青史,我也不会费这个精神(因为我与责任、勤奋、坚持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而且洋洋万言不是我的风格(我常常因为气促而停笔,我不讲布局,不讲承起,还不如一个不懂表达缺乏词汇,连最平常的事情都说不好的小孩子。所以,我满足于说一些我会说的事情,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我写一个必须写下去的题目,我的进度可能比那孩子还要慢)。我是那么的随心所欲,即使按照我自己的标准,按照任何合乎理性的标准,我发表的看法都可能会不合法,而且会受到惩罚。普卢塔克也许想告诉我们,如果文章里所有的例子在每一点上都真实无误,那么,这篇文章肯定不是他写的,但是,如果对后人有益,而且有一天可以照亮我们的美德之路,这才是他的作品。和药不同,从前的事情不管你怎么说都是没有危险的。凭一己判断力辨别真伪,岂非愚蠢

把轻信和言听计从归为天真和无知,或许并没有什么依据。因为,我记得好像听人说过,你相信一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是它刻在你心中的一个印记,我们愈是心软,愈是缺乏抵抗力,心中也愈是容易留下印记。“就像砝码必定使天平倾斜一样,显而易见的事实会牵动头脑。”(西塞罗)我们的头脑愈是空虚,愈是缺乏抗衡的力量,一有人说黑道白,这架天平就倾斜了。所以,孩子、民众、妇女和患者,他们特别容易被耳朵牵着走。但是与此相反,漠视好像不很真实的事物,并斥其为虚假,实际上也是一种愚蠢的自负。这是那些自以为判断能力超常的人通常犯的错误。我从前也犯过这种错误,每次听人说到魂灵再现、预言未来、魇魔法、巫术或者我无法理解的故事。

梦魇,魔法,奇迹,巫婆,黑夜幽灵,特萨里怪象……(贺拉斯)

我就觉得被这些荒唐事愚弄的人可怜又可悲。现在,我发现真正值得怜悯的还有我自己。不是说在我最初相信的事物之外,经验又让我开阔了眼界——这与缺少好奇心无关——而是理智告诉我,武断地将一件事斥之为虚假和不可能,等于在自己的头脑里为神的意志、为自然母亲的威力设定了界限和范围,世界上最显著的蠢事莫过于以我们的能力和权限去衡量神和自然的力量;如果把我们的理智所不能及的事物通通称之为奇迹和违背自然,那么,仅我们眼前所见就将何以计数啊!大家想一想,我们穿过了多少迷雾才认识了大部分在我们智力范围之内的事物,这是怎样的一个摸索过程!可以肯定地说,我们之所以见怪不怪,首先是因为习惯,其次才是因为知识。

我们对天空的景象已经感到厌倦和腻烦,没有人再愿意抬头去看那光明的殿堂。(卢克莱修)

如果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景象,我们甚至会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假定它们是第一次出现,而且是突然地出现在凡人的眼前,人们看见如此奇妙的事物,连个名字都叫不出来,在亲眼看见它们之前,人们根本无法想象。(卢克莱修)

没有见过河的人第一次见到河流,他想这就是大海吧。我们所认识的最大的物体,我们会把它当作世界之最。

于是,河流本身的大小与否并不重要,对于从来没有见过比它更大的河的人来说,它就是一条大河;一棵树,一个人,也是一样的道理,人们见到同类事物中最大的一个,就以为不可能有更大的了。(卢克莱修)“眼睛看惯了,我们的思想也随之和事物亲近起来;思想不再对常见的东西感到奇怪,再不会去寻根问底。”(西塞罗)

事物的新,比它的大更刺激我们去探究底细。

我们应该怀着崇敬之意去评价大自然的无穷威力,同时进一步承认自身的无知。世上有许多真假难辨的事物,但是一些值得信赖的证人肯定过它们的存在,如果我们一时不能完全信服,起码应该把它们放在一边吧!因为,断言它们不可能发生和存在,实际上是鲁莽地犯下了自以为可以穷尽可能性极限的错误。如果我们真的懂得不可能和不常见的区别,懂得反自然秩序和反人类共识之间的区别,既不轻信,[1]该信的也不随便不信,我们就遵循了西隆提出的“物无多余”的法则。

弗华莎尔在他的书里说,约翰·德·卡斯蒂耶国王在茹贝罗特溃败,身在贝阿尔的德·福阿公爵在第二天获得消息,但对福阿公爵得知消息的手段,我们读了之后尽可以付之一笑。在编年史中所说的事情也一样,比如在菲里普·奥古斯都国王死于芒特的当天,奥诺里尤斯教皇便为他举行了大规模的葬礼,而且通告全意大利向国王致哀。这些事件我们也不会相信,因为证人或许还不够权威,还不能让我们完全信服。但是事实如此!普鲁塔克引证了许多从前的例子,除此之外,他通过可靠的渠道得知,早在多米蒂安那个年代,安托尼乌斯在德国失利的消息当天就在千里之外的罗马被公之于众,并且传遍了世界各地;恺撒也说消息往往走在事件前面,难道我们也要说,这些人和我们一样缺乏洞察力,所以跟着民众一起受骗吗?有谁的判断比老普林尼更精明、更清晰和更灵敏?他一旦作出判断,还有谁比他更远离轻率?我暂且把他杰出的学问放在一边——相对而言,我不十分看重学问,但在这两种品质里,我们哪一种能超过他呢?可是,哪怕是最小的小学生都一口咬定他说谎,都要教训他大自然如何如何地前进。

我们在布歇的书中读到圣希莱尔的圣骨显灵的事,不说这事了,因为他的权威性不足,人们想怎么反驳都行。但是我觉得,一概否定同类的事情似乎也过于放肆。伟大的圣奥古斯丁证实,他在米兰亲眼看见一个盲童在圣热尔韦和圣普罗泰的圣骨前面恢复了视力;在迦太基,一位刚行了洗礼的女人为另一个女人画十字,治愈了她的癌症;他有一位常客叫赫斯佩琉斯,使用耶稣基督墓地的泥土驱散了大闹家宅的鬼魂,后来把他用过的泥土送去教堂,即刻治愈了一名瘫痪患者;一名妇人在巡游队伍中用花束扫了一下圣埃蒂安的遗骸盒,又抹了一下失明多年的眼睛,顿时恢复了视力。还有许多他亲身经历的种种奇迹。对于他以及他提到的两位证人——神圣的主教奥尔柳斯和马克西米努斯,我们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吗?指责他们无知、头脑简单、天真,或者说狡猾和欺骗吗?在我们这个时代还有谁如此大言不惭,竟敢同他们在道德和虔诚,在知识、判断力和智力方面一较高下吗?“即使他们不提出任何理由,单凭他们的权威性就足以说服我了。”(西塞罗)

蔑视我们想象不到的事物,除了自身荒谬绝伦的轻率之外,还是一种胆大妄为的表现,危险而后果严重。因为,你依照你美好的智慧为真理和谎言设立了界限,必有一些事情是你相信的,其中的古怪之处甚至多于你所否认的事物,这时候你一定会放弃某些界限。然而,我觉得在目前我们所处的宗教纷争之中,我们在思想上的混乱,正是天主教徒们放弃部分信仰的结果。他们在某些受到质疑的条款上向敌人做出让步,还觉得自己站在温和和智慧的正确立场上。事实上,他们看不到开始让步和后退便极大地有利于攻击你的人,在多大的程度上鼓励敌人得寸进尺;他们认为选择的条款无关紧要,有时候却是十分重要的。或者我们应该完全听从教会的管教,或者完全地摆脱教会。不应由我们来决定服从教会到什么程度。此外,我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有过经验,我从前曾经使用过这种选择的自由和个人的偏爱,忽略了教规中某些看上去或者比较虚无或者比较怪异的部分,偶然也和一些有识之士谈论过,我发现这些事情其实有着实质的相当坚实的基础,我们如果掉以轻心,实在是愚蠢和无知的表现。我们为什么不想想,在我们的判断中出现过多少矛盾?多少事情昨天还是金科玉律,今天就被视为愚不可及?自负和好奇是灵魂的两大害。后者让我们伸长脖子到处窥探,前者阻止我们对任何事物的认识维持一种留有余地的态度。[1] 古希腊七贤之一,曾任斯巴达的监察官(公元前6世纪)。论友谊

观察我请来画工的工作程序,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想模仿他的念头。他在每堵墙中央最醒目的地方画上精心策划的图画,在空白的地方填补“奇形怪状”的装饰,也就是一些怪异的、靠着花样多变和古灵精怪而引人注目的东西。说实话,这些随笔何尝不是如此,除了“奇形怪状”,用不同的肢体、不同的形状,全凭偶然的顺序和比例拼凑而成的怪物,还能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下半部呈鱼尾状的美人身体。(贺拉斯)

我和画工在这一点上颇为投合,但是在另一点上,在他最优秀的一点上就跟不上他了,因为,我的能力使我却步,我不敢真正地画一幅丰富多彩、悦目而合乎艺术规律的画。于是,我想起艾蒂安·德·拉博埃西,借用他的东西来为这部书增添光彩。我说的是他的一篇论文,题为《关于心甘情愿当奴隶的演讲》,不知道这个题目的人后来给它取了一个更恰当的名字,叫《反对唯一》。他用随笔的形式写下这篇文章,鼓吹自由,反对暴君,而写文章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长久以来,这篇文章在具有大智慧的人中间传阅,并且获得很高的评价——也是实至名归——文章写得典雅而臻善臻美。然而,这还远远不是他写的最优秀的作品,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年龄上已经年长,如果他像我一样执意将自己的思想写下来,我们一定可以读到许许多多见所未见、可以和古代名著相媲美的篇章,因为,如果谈到天赋,我认识的人中间没有一个及得上他的。但是,他只留给了我们这篇论文,而且还是偶然留下的(我甚至相信,这篇文章在离开他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以及关于一月(1562年)敕令的几篇回忆,这项敕令由于内战爆发而变得特别出名,或许,这些作品将来还可以刊登在别的地方。这是我所能找到的他的全部著作。他离开我走了,留下了我对他的无限尊敬,除了已经出版的作品集以外,我还继承了他的图书室和他的书稿。我对这篇论文怀着一种特殊的感激之情,因为它是把我们连接在一起的纽带。我在见到作者之前很久就拜读了他的文章,并从此开始了我们的友谊,这段友谊一直维持到上帝要求终止的那一天。它是那么全面那么完美,可以肯定这是极为少见的友谊,在我们的同辈人中间更是绝无仅有。需要多少偶然的因素才能促成如此的友谊啊,如果三个世纪能遇到一回,那也算是多的了。

人性的最大作为,似乎就是引导我们同道相聚(亚里士多德甚至说,好的立法者更注重友谊,而不是法)。但是,完美相聚的最高点和基本点是友谊。因为一般地说,快乐或利益,公众或私下的需要会把人和人结合在一起并且维持下去,但是,如果掺杂着友谊之外的其他原因、目的和利害关系,那么,这种结合不可能是一种美好的结合,而且谈不上什么友谊。

以下四种古老的关系,血缘的、社交的、待客的以及男女情爱,它们都不符合完美友谊的标准,而且互相排斥。

孩子对父亲,更多的是一种尊敬。沟通建立友谊,但是父子间的巨大差别使他们无法沟通,因为沟通有可能损害到自然的义务。因为,父亲们内心的想法不是全都可以和子女沟通的,而真正的沟通会造成父子之间过分亲密;另一方面,子女也不可能教训和指责父母——这是友谊的一项主要责任。有一些国家,由于一些约定俗成的原因,子女可以弑父,在另一些国家,父亲可以杀子,目的都是为了避免相互间可能产生的障碍,自然,其中一个人的命运决定于另一个人的垮台。有些哲学家蔑视这种自然的联系,阿里斯迪普就是一个例子:有人攻击他,提醒他对子女负有情感的责任,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说这口痰同样出自他的身体,而且我们的身上还长着虱子和寄生虫呢。有一个人想说服普鲁塔克同意他兄弟的意见,他回答说:“我不会因为我们从同一个肚子里走出来就特别重视他。”说实话,兄弟是一个美好的称谓,充满了亲情,我们在这个称谓之下团结一致。但是,财产归属不清,分家,一人富一人穷,这些情形大大地削弱和松懈着兄弟情谊。两兄弟要以同样的步伐沿同一条小路向前进,磕磕碰碰和互相顶撞是常有的事。此外,互有好感才能孕育真正完美的友谊,在他们中间怎么可能发生呢?父亲和儿子的性格有可能决然相反,兄弟之间也一样。这是我儿子,这是我父亲,但是他粗野无礼、凶恶或者愚蠢。其次,法律和自然的义务要求我们维系友好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选择和我们的自由意志起不了作用。情感和友谊得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果实,我们的自由意志也一样。我在这方面有过切身的体会,我的父亲直至耄耋之年,都是一位最慈爱最宽容的父亲,我的家庭从父亲到儿子都声誉卓著,是一个兄弟和睦堪称模范的家庭。

我自己也因为爱护兄弟而声名在外。(贺拉斯)

男女之情无法和友谊作比较,虽然爱情是我们的选择,但是我们不能在友谊的范畴之内爱一个女人,也不能把这种爱称为友谊。

因为,在爱情的焦虑中加入了甘与苦的爱神对我们并不陌生。(加图尔)

我承认,爱的烈火烧得更猛烈、更灼热、更狂暴。但是,这是一股欠缺考虑,见异思迁,起伏多变,突然迸发,时而发作时而复归正常,只掌握我们部分命运的烈火。在友谊当中,有一种普遍的无处不在的热情,一种均衡和缓持久平静的热情,一种甜蜜和细腻、绝无苦涩和刺激的热情。不仅如此,在爱情中只有一种疯狂的欲望,对愈是追不到的东西愈是紧追不舍。

犹如猎人追逐野兔,不顾寒冷,不顾酷暑,跋山涉水;但是,一旦抓住兔子,他就不在乎了;只是在猎物逃跑的时候,他才拼命地追赶。(阿里奥斯特)

一旦爱情进入友谊的范围,也就是说欲望达到平衡,它就会热情顿失,变得无精打采。享受爱情变成失去爱情,因为从身体上说爱情有结束和饱和的一刻。相反,我们愈是渴望友谊也愈是享受友谊,它在享受中升华、坚持、增长,因为友谊是精神上的东西,灵魂在实践友谊之中愈发变得高雅。在这种完美的友谊之下,我有过那种轻佻的爱情,他自然也不必说,在他的诗里有许许多多的自白。因此,两种热情在我身上交织在一起,但是两者绝不可相提并论,友谊昂首阔步地向前进,鄙夷不屑地看着爱情远远地在下风处发出阵阵的冲动。

至于婚姻,除了这是一个可以自由进入的市场之外(婚姻的延续是必然的和强制的,它取决于在我们的主观意志之外的其他因素)——这个市场的运作通常别有目的——它会出现错综复杂的外来并发症,而且是理更乱,足以使人没有头绪地搅乱婚姻的热情。而在友谊之中,除了友好的往来,没有任何交易和商业的成分。此外,说真的,女人们一般无法适应夫妻关系和哺育后代这种神圣联系的亲密性,她们的心不够坚强,承受不了这种长时间亲密结合的压力。当然,如果可以建立自由和自愿的家庭关系,不仅灵魂得到充分的享受,而且肉体也结合在一起,一个人因此而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可以肯定友谊将变得更充分更完整。但是,性达不到这一地步——还没有任何可以证明的例子——所以,古代的学派共同地把它排斥在友谊之外了。

至于另一种形式的人际关系,即希腊人的放纵(指同性恋),它理所当然地为我们的道德所不齿。因为同样的理由按照希腊人的习惯,这种关系必然包含着情人间年龄和职业的差别,它达不到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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