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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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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家书(下册)

胡适家书(下册)试读:

版权信息COPYRIGHT INFORMATION书名:胡适家书(下册)作者:胡适排版:Clementine出版时间:2017-10-01本书由北京阅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辑十一一九一七年家书

不幸事之来,真足令人毫无兴趣。然此亦无可如何之事,只好付之一叹而已。——家书摘录致母亲书

六年第一号上吾母膝下:

前日得第八号信及冬秀之信,甚为喜慰。儿近感时症,得重伤风之恙已十余日,尚未全好。病中得家书,喜可知也。儿久不作书之故,已于前号信中言之。实则儿入冬以来,似有病意,虽郁积不发,终觉无有精神,不能高兴。以故,除工课以外,颇无余力及于他事。

年假中天气冷暖不时,时症大作,遂亦及我。医生云,但静养几日,便可全愈。今正服药,寒热已退,头亦不疼痛,尚微咳嗽,然亦大减。

今日竟觉精神亦好,故作此书耳。

此系不要紧的病,望吾母勿以为念,至要至要。否则儿下次有病痛,亦不再告知家中人了。

冬秀信甚好,此信较其几年前在吾家所作寄其祖母之信,胜几十倍矣。病榻无事,作诗纪之:

病中得他书,不满八行纸。

全无要紧话,颇使我欢喜。

我不认得他,他不认得我。

我却能念他,这是为什么?

岂不因我们,分定长相亲。

由分生情意,所以非路人。

天边一游子,生不识故里。

终有故乡情,其理亦如此。

岂不爱自由,此意无人晓。

情愿不自由,便是自由了。

此儿的白话诗也。今年元旦病中作新年词一首,亦是白话。

沁园春·新年

早起开门,

送出病魔,

迎入新年。

你来得真好,

相思已久,

自从去国,

直到今年。

更有些人,

在天那角,

欢喜今年第七年。

何须问,

到明年此日,

谁与过年。

回头请问新年。

那能使今年胜去年。

说“少做些诗,

少写些信,

少说些话,

可以长年。

莫乱思谁,

但专爱我,

定到明年更少年。”

多谢你,

且暂开诗戒,

先贺新年。

茶叶、蜜枣、绣巾已于月初收到。另有函致节甫公,谢其费神,并乞其代挪借今年家用,不知能办到否。

儿婚事之预备,望吾母不必早日为之。俟儿归国时再方之不迟也。

此祝

吾母康健百福适儿 一月十七日

上月得曹庸斋伯之子曹继高一书,此人现在究竟如何,甚愿闻之。想秠嫂必能告我也。适儿又及

程鉴泉兄之子程光普兄亦常有书来。吾察其字迹,知其人必老成勤苦。家中亦知其人否(此人即与儿在梅溪学堂同学者)?致母亲书

第六号上吾母膝下:

前寄第五号书,言或能于六月初起程归国。今以大考期在五月廿二日,考后匆匆不能于几日之中摒挡一切未了之事。故六月中已不能起程,乃须待至七月初耳。因恐家中人相待,故先以此告知。

前书言欲于归里时与冬秀一见,不知能办得到否。望吾母早与江氏言之。

婚事今夏决不能办,一因无时候,—因此时无钱也。更有一层,吾乡婚礼,有许多迷信无道理的仪节,儿甚不愿遵行。故拟于归里时与里中人士商议一种改良的婚礼。此也可开开风气,惟此事非儿此时所能悬想,故当暂缓耳。

连日因赶紧将论文抄完,故极忙,不能多作书矣。

论文五日内可成,论文完后即须预备大考。

此次大考,乃是面试,不用纸笔,但有口问口答。试者为各科教长,及旁习各科之教员,但想不甚难耳。

此时论文已了,一切事都不在意中,考试得失已非所注意矣。

这几年内,因在外国,不在国内政潮之中,故颇能读书求学问。

即此一事,已足满意,学位乃是末事耳。但既以来此,亦不得不应大考以了一事而已。适儿 四月十九日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到上海之时,即有一书寄家,想已收到。儿在此所有应接洽之事,已将完了。一俟完了,即须归里。大约一星期之内,可到芜湖。

昨日接江子隽姻丈手书,言彼亦将归去,拟在芜相待,俟适到时同伴归里。儿已作书答之,乞其相待同行。

儿此次归里,决计暂不迎娶,家中千万勿作迎娶之预备。盖以天气太热,一也。儿在家只有二三十日之久,时日太匆促,二也。

长途劳苦,颇思在家少息,不愿办此忙闹之事,三也。无钱何能办此事,若太从俭则无以对吾及冬秀;若从丰,则断非今日力所能及,四也。以此诸故,儿志已决,拟冬假中再办此事,望吾母能鉴儿之意,谅儿之心,并意告知冬秀及江氏家中亲长,使其勿作今夏迎娶之筹备。

此事已缓了十年,今岂并几个月亦不能再缓乎?

儿在美时曾有信言归时欲先与冬秀一见,或在吾家或在江村皆可。此事不知吾母曾告冬秀否?如能接冬秀来吾家暂住几日更好。

儿到芜时,当与子隽姻丈一言之。适儿 七月十六日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适于今日午间到芜湖,途中虽颇苦热,然幸无疾病,可释远虑。

到芜后即到科学图书社汪盂邹兄处,始知北京大学所以屡次来催者,并无他事,不过因北京招考,无人帮助看卷子,故欲适先去耳。今考期已过,正可不忙。但适已决意不湾上海,且先去北京,俟事体小定,再来上海。其余诸事,且俟他日再说。已作此书后,闻人言明侄有病(脚气),甚欲归来。此病非回徽州不可。适且决计去上海一行,一则可看看明侄,二则可将上海之书箱带去,三则可一看川沙店情形。在途中有两个明信片寄家,想已收到。

匆匆奉禀,即祝

吾母康健百福。

合家亲长均此。适儿 七月十六日( 9 月 2 日)

附上信封一包。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到京已近廿日,而大学尚未上课。初定初十日开学,继改定廿一日开学。廿一日开学时,适演说《大学与中国高等学问之关系》。

开学后,初定廿六日开课,后以来不及,又改到十月一日(即八月十六日)上课。来京白白地糟蹋了廿日,若早知如此,还可在家多住廿日,或竟能先把婚事办了。盖大学自“复辟”风潮之后,有两个月无人办事。故各事至今尚乱七八糟,一无头绪,乃到今日尚未开学也。

适之薪金已定每月二百六十元。所同居高君亦好学之士。所居甚僻静,可以无外扰,故欲移出同居也。彼处房钱每月不过六元,每人仅出二元耳。合他种开销算起来,也不过每月四五十元之谱。

今年所怕须是添置衣服之费,皮衣更不得了。

年假若照部定规则,但有十五日,自阳历十二月二十五日起,到正月十日止。现尚不能确定如何请假之法,大概当于年假后加廿日,或可以敷用矣。今年开学已太迟,似不便多请假了。

此事一时亦未能决定,且待开学后再说。

明侄死后适已有信来家,想已收到。不幸事之来,真足令人毫无兴趣。然此亦无可如何之事,只好付之一叹而已。

教者英文学、英文修词学及中国古代哲学三科,每礼拜共有十二点钟。事体本不甚繁,本可兼任外间工课。但此番来京已迟了,各学堂都已聘定了教员。且适初任教科,亦不愿太忙。因此且就此二百六十元过了半年再说。

适现尚暂居大学教员宿舍内,居此可不出房钱。饭钱每月九元,每餐两碟菜一碗汤,饭米颇不如南方之佳,但尚可吃得耳。适意俟拿到钱时,将移出校外居住,拟与友人六安高一涵君。永侄之脚疾已有起色否?久不得家中来书,甚以为念。

适身体平安,望家中勿以为念。适儿 九月卅日致母亲书吾母:

顷得八月廿九日书,如大嫂与秠嫂均有疾病,甚以为念。甚望其早早全愈也。绍之之信,其原因在适一人,适到上海时,曾将秠嫂所问诸事直问绍之,并告以川店之事,秠嫂实难怪有怨言。绍之闻言,颇为愤激,因细说家中种种误会之原因。如可卿叔欠款之[数]字,实系可卿误记。此款收到后,即划在川店账上,故次年之誊清簿上,即将可卿欠项减去五十余千。(当日洋价有一千数百,故六十元可抵五十余千。)

只止[此]一端,可见家中路远难免误会错怪之处。至于川店,则几十年之账簿适亦略略翻看,其间大抵亏本之年居多,而盈余之时极少。年来市面更坏,用人又不得当,故已成无可救药之势。绍之苦心把此店盘顶,把亏欠之款摊完,其中一切细情,想节甫公定已向家中说过。至于绍之家眷在川沙,实不致动用川店之款。秠嫂在川沙种种节俭刻苦之情形,实有不能一一笔述者(尚有许多苦情,非写信所能言也)。

家中不知此情,故有误会耳。

总之,绍之对于川店,不可谓不曾用尽心力。无奈绍之年来亦极艰苦困难,故不能有整顿扑救之力耳。

川店久已成为家累,家中决不能靠此为养家吃饭之计。今幸将亏欠之款作一成摊还,免了债累,已为侥幸矣。望秠嫂能明白此一层情形,并望其莫过于心焦着急。他日家中家用及永侄身上之事,适总可以支应。大嫂一方面事可由适承担,请大嫂放心可也。

适在此上月所得薪俸为二百六十元,本月加至二百八十元,此为教授最高级之薪俸。适初入大学便得此数,不为不多矣。他日能兼任他处之事,所得或尚可增加。即仅有此数亦尽够养吾兄弟全家,从此吾家分而再合,更成一家,岂非大好事乎!

茂光表兄信内言,母意此次请假归娶,非两个月不可,此决不能办到,今附上大学章程一页,读之便知年假之短。适在大学中不能多请假之故四条,(一)大学今年开课太迟,故不便多旷课。(二)适所任工课,不易请人代教。(三)此次教育部因改订大学章程事,召集一会讨论此事,适亦被请参预会事。因建议废现行之分年级制,而采用“选科制”。此议已经教育部通过,但一切细目详章尚须拟好。此为中国学制上一大革命,一切办理改革之法,非数月所能料理。适为创议之人,当竭力筹办此事,期于一年之内可见诸实行。

故决不能久离京城,头尾一个月已多,两月万不能办到也。(四)大学现拟分部组织教授会,适亦为创此议之人,故非将此事办妥,不能久离京也。有此四层,故上次写信言暂择十二月三十日(十一月十七日)为婚期。适但能于十二月廿二三到家。婚后六七日(至多十日)即须出门返京。以须赶路,故此次或不能带新妇同行。但有这个办法,若此法不能行,则可择以下两条办法:(一)将冬秀送来北京结婚。(二)且等明年夏六月(阴历五月)再迎娶。

以上共有三条办法,望母斟酌妥善,再与江宅商量。商量停当,望即日飞函告知适,以便早作筹备(可将此函之后半段送与耘圃兄阅之)。

此间朋友皆劝适在北京结婚,此法实为最便。若能行此法,可与江宅商之。适意在北京结婚之办法,约如下:(一)可请耘圃兄将冬秀送来,川资由适任之。(二)今津浦铁路已断,但有趁京汉火车。(三)可不必先择日期,俟冬秀到时再择日结婚(如能于十二月三十日前到更妙)。(四)冬秀到时,可先住旅馆中。此间有甚上等的旅馆,一切都方便。(五)婚礼即于适所租房内行之。(六)家中此时可不必开贺,俟适明年来家再补请喜酒。(七)此时京汉火车虽通,但不许客人多带行李(因京汉亦被水冲坏,今新修好,尚不能如旧也)。若来时,千万勿多带物件,但带铺盖衣服可矣,其余可存放家中。

以上办法不过因路远,不便时时用信谈话,故先述于此,以免他日不及陈说。究竟能在北京结婚与否,尚须待家中及江宅斟酌回复也。

此事已不宜延迟,望速即与江宅一商。能请一人往江村当面接洽一切,则更佳矣。

匆匆,百忙中草此长书。即祝

吾母百福适儿 (重九后一日)廿五日( 10 月 25 日)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得三四号手书,知前议婚期婚礼各节均已得吾母之同意。现绍之已来京,聪儿亦在此。适本意欲与绍之及聪儿一同来家。然绍之痔疮现尚未痊,行步都不易,且此时尚未有事,亦不当即离京。故适已与绍之说,请其不用来家。聪儿失学己久,初来北方,亦不当即令随都可,俟儿归时再定可也。

耘圃现在芜湖,儿已有信去,请其决定后回信。此时尚未有信来。

如婚期有变更,请着人去屯溪打一电报来。

款子明日即汇二百元,由上海转,想可于十日半月间汇到。儿归时当另带些款子来,想共得三四百元足矣。

儿归去,故儿决计独自来家,不带一人同行。约阳历初十日后可以起程,廿日前可以到家,婚后约可住十几日,约在月十二三可以起程来京。此时政局一日千变,北京尤不安稳,决不可更有家累。

故儿决计此时不带家眷同来,约五月中再回家去带家眷,亦未为迟也。

男宅主婚人,随便什么人,婚礼一切事家中无人料理,只得拜托铭彝兄代为办理,但是,心甚过不去耳。

筹备之事,亦不甚多。里中无有大轿,不知他村或江村有之否?

吾乡无好酒,可到绩溪县挑些酒来,县中之“甲酒”甚不恶也。

亲友送贺礼一概不收,惟可收贺联耳。

家中若无人帮忙,可雇一二妇人帮忙,莫令家中人太苦也。婚礼衣服儿自己带来,皮袍褂料亦自己带来,彼时再缝做亦不甚迟也。

况家中天气不寒冷,有所带之大皮羊皮,已可用了。

前所定婚礼,如江宅不能一概采用,不妨酌量增减一些。儿此时太忙,两星期内除正课外,尚有四处演说(一在农业专门学校,一在高等师范,一在大学,一在天津南开学校),故不能作长书。

铭彝兄处亦不另具函,乞吾母代为致意相托。如有笔墨之事,可请近仁叔代劳。适儿 十一月廿六日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前上一书,言次日即汇寄贰佰元,今以汇款甚迟,不能即到,非十几日不可,故已决计不由上海汇款。儿决于十二月十三日动身,约十二月二十日前可到家,那时当自己带钱来家。此时如有急需,不妨暂时向别处挪移。儿约带四百元来家,想可敷用了。

儿现将此间各事料理清楚,即日动身。儿现为哲学门研究所主任。研究所为本大学毕业生继续读书之所。因系初次创办,故事务甚繁。现本所定于十二月三日开办,开办后一星期,一切事稍有头绪,儿便可抽身矣。

前寄《东方杂志》及《太平洋》各一份与本村阅报社,想已收到。

一切事不及细谈,均俟归时面谈。

此时安徽北部有乱事,甚其不致波及皖南。若皖南亦有兵乱,则归途有阻碍矣。适儿 十二月一日辑十二一九一八年家书

吾母病体未全愈,望把诸事于宽心,总须以养病安神为要。——家书摘录致江冬秀书

昨夜(十二月十七)为新婚满月之期,在夜行船上,戏作一词,调名“生查子”,以寄冬秀。

前度月来时,你我初相遇。

相对说相思,私祝常相聚。

今夜月重来,照我荒洲渡。

中夜睡醒时,独觅船家语。适 ( 1 月 30 日)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昨寄一书,想已寄到。昨今两日到大学接洽一切。陈独秀辞职之事,现已取消,陈君仍任学长,儿仍任教授。儿此时尚未上课。

现定于二月六号上课。此间于阴历元旦起放寒假七日,儿亦可借此假期补作讲义。大学中人望儿之来甚切,故见儿回京皆甚喜也。

时局更纷乱不可收拾。北京钞票跌至五七八折,若再跌下去,则一块钱仅可作半块用矣。

二哥尚未回京,不知年内回京否?

儿自离京以来,五十日未作讲义,心放了便难收回。故今日竟不能坐下读书,须安心定志休息一两日,始可如旧作事。

冬秀颇识字,可令她勉强写信与我,附在家信内寄来。写得不好,亦不妨。如不愿他人见了,可用纸包好,附入家信中。

今天下雪了,但不很厚。家中有雨雪否?

吾母病体未全愈,望把诸事于宽心,总须以养病安神为要。

如泽舟之药有效,可多吃几帖,再望时时请他来复诊。儿此次婚事,一切心愿都了,但以吾母病体为虑耳。望吾母安心调养,以慰儿心。适儿 ( 2 月 4 日)致母亲书吾母膝下:

今天二十六了,想此信到时,已是新年初四五了,贺年已迟了,我已早贺过年了。如今也不再写拜年的信了。

过年想必很忙,吾母病体不宜太劳,望于新年中无事时静养静养。

今天写讲义,直到半夜后一点半钟。写好了,还高兴,再写一封家信罢。

我到京后,每日有一封信来家,这个法子,吾母看是好不好?写惯了觉得很有趣味,可以作一种消遣事做。

还有一封信,请交冬秀拆看。又有一篇文,请交近仁叔收。

要睡了。适儿 七( 2 月 7 日)夜一点半致江冬秀书冬秀如见:

今天早晨梦见母亲有病。我虽不迷信梦境,但心里总有点不放心。故写信与你,请你时时写一封信来,老老实实的说母亲的身体如何,使我好放心。

你自己的病,可好了没有?昨天我看见一书上说,女子月经来时,切不可有发怒、忧郁、气恼诸事。我想你前两月不痛经是因为心事宽了之故。本月又痛经,想是因为心事不宽之故。下月月经将来时,可先扫除一切心事,再看还痛不痛。无论如何,望你写信时,也细说自己身体如何。

千万要写信,不可忘记。适 二月七日致母亲书吾母:

今天是寒假的末后一天了(共放七日假),明朝便上课了。

今早七点起来,编了一些讲义,吃了四个生鸡子,又吃了一碗半饭。高先生走了之后,我们早晨不吃粥了,改为吃饭,我实在不喜欢吃粥。

我到北京,朋友们人人都说我比从前胖了,气色也好了。我因为家中都说我更瘦了,所以不相信这话。近来仔细看看,觉得是胖了一些,想是在家中吃食太好之故。有人说新婚之后应该发胖的,这话怕也有点道理。

今天上午做了一个上午的讲义。十二点钟到城外去,有朋友请吃午饭,喝了差不多两斤花雕酒,酒很好,有点醉意了。回来时到琉璃厂去看了几家书摊。回家吃了晚饭,觉得还有些醉意,便睡了两个钟头。起来喝了一壶茶,吃了一个大萝菔(音仆),又预备了明天的工课。现在差不多到十二点钟了。写完了这封信,便要睡了。

明天须起早,八点半钟便有课了。适儿 二月十七日(正月初七日)

昨日寄棋子一盒,因包裹不如式,邮局不肯寄,故不曾寄出。致母亲书吾母:

自从昨天起我每日早晨喝“豆精乳”一瓶,此物即是豆腐浆。

近年由学者考验,知豆腐浆之功用,等于牛乳。有大学生物学讲师李石曾先生发起个豆食厂,每日所出豆浆,制造极干净,我所吃即此厂所造的。

吾乡俗话说“徽州朝奉,自己保重”,我现在真是自己保重了,一笑。

我在家时,因看见冬秀嫁妆中的剪刀也是十年前所办,如今都上铁锈了。衣裳上的针线也有坏脱的了。我那时觉得这十年中经过了多[少]变迁,颇有点感慨,想做一首诗,因为匆忙得很,不曾做成。前天补做了一首,写给家中人看看。诗如下:记得那年,你家办了嫁妆,我家备了新房,只不曾捉到我这个新郎!这十年来,换了几朝帝王,看了多少世态炎凉;锈了你嫁奁中的刀剪,改了你多少嫁衣新样;更老了你和我人儿一双!只有那十年陈的爆竹呵,越陈偏越响!

近仁来时,可把这首诗与他一读。

今日星期六,明天星期,没有工课,但须编讲义。适儿 廿三日致母亲书吾母:

昨晚两点半钟曾写一个明信片,写了我就睡了。今天早晨起来洗面,要照镜子,遍寻不见,又看剃须刀盒也不见了,以为是聪侄拿去剃面去了。那时不过七点多钟,聪还不曾起来。我叫佣人去寻镜子,也寻不着。后来寻到我从前住的房间,见一只外国箱子大开未闭。佣人来叫我去看,始知昨夜有贼偷进来,开箱取去狐皮马褂一件、外国衬衫几件、罩袍一件、单衣几件、帽子两顶、茶壶一把、剃刀一盒、镜子一面、洋袜几双。还有家中带出来的千里镜头两个、破表一只也都拿去了。大概还有些小零碎,如今也想不起来了。镜头和破表包在一包,这位贼先生以为是好贵重的东西。又剃刀一盒,他以为内中是银钱,所以也拿去了,岂不好笑吗?

后来在院子后面寻出袜子一双,掉在地上。又见茶叶倒在地上,因此始知贼先生是从屋后墙爬进来的。北京的房子都没有高墙,故易于爬进爬出,昨晚我睡迟了,故睡得很熟,不能听见声响。

此次失物,并不值几个钱,只可惜家中特为我做的马褂也偷去了。还有那剃头须刀,从家中寄来,只用了两次,便被他拿去了。

别的东西,他用得着,倒也罢了。这一盒剃刀他拿去一定不会用,岂不是白白地枉费心思吗?

这几天正苦于没有话说,今天真有机会可以同家中大家谈谈天了,哈哈!适儿 二月廿五日致母亲书吾母:

今晚有人请吃晚饭,主人为威而孙先生夫妇。威先生是美国人,现在大学教英文。他的夫人也是美国人,很懂音乐,能唱歌。

我从去年在上海上岸之后,至今不曾吃过真正的美国餐。今晚吃的却真是美国式。

吃的东西如下:(一)一盘汤。(二)一块鱼(炸的)加洋山芋。(三)一块牛肉(炙的)加洋山芋。(四)一碟水果(切成小块)和生菜叶。(五)一杯冰乳。(六)一杯咖啡。

吃完了,谈到九点半始回家。“冰乳”又名“冰忌廉”最好吃。

他们告诉我说,他家每隔一天便吃冰乳。我问他们是否买的,他们说是自己做的。我对他们说,等我的家眷来了,要请威而孙夫人教她做冰乳,威而孙一口答应了。适 二月廿六日

又寄上外婆影三张,小姨影一张,冬秀影两张。致母亲书吾母:

今日得第二号家信及冬秀一信,永侄一信,极喜极喜。

家信中所言各节,我天天的信中都已明白回复了。

永侄的信写得极好,读了我很欢喜。所说不去余村一节事,也很有道理。他是很懂事的孩子,尽可由他自主。家中中文书很多,可以由他翻看。只有算术一门不可不补习,可将学校用本取回自己补习。

冬秀的信也比从前进步了,内中颇有几个白字(如“是”,写作“事”,“之”作“知”)都还不要紧,常常写写便更好了。

此后尽可叫他们两人写家信,近仁太忙了,不应常常烦他。永侄写信已很清楚明白了,既不会误事,又可借此操练作文,岂非一举两得。适儿 三月一日致母亲书吾母:

昨天不曾写信。

昨天星期六,上午起了一篇“图书馆书目编纂法”的稿子,下午到大学评议会,开了三点钟的会。回到家中,吃了晚饭,编了一些讲义就睡了。今天星期,上午写了几封信,便有许多客来。一个去了,一个又来,有两人在这里吃中饭。他们走了,我没有心思作正经事,还是写写信罢。

我自到京以后几乎天天有一封信来家。这些信可令冬秀与永侄按照时日的先后编排在一处。这些信中,虽没有要紧的话,终是一时的纪念,将来回想,也且有点趣味。

我身体平安。适儿 三月三日致母亲书吾母:

前日星期下午写有一信,那天我写讲义写到晚上十二点钟才睡。

昨天起来觉得两鼻孔都有点不通,又有点咳嗽,想是有了一点小伤风。昨天下课之后,回到家中也没有精神写讲义,恰好会馆中有一位胡燕谋君来此,吃了晚饭,遂同他去会馆中谈了一会,才回来睡觉。

今天起来,鼻孔还有点塞住。咳嗽已好了,这是小伤风,极不要紧,家中可放心也。

昨日得铭彝表兄书,知他们开店的事已暂时作罢,故叫我不必汇款去。此款不汇出,于我很方便。今且先寄六十元来家,由芜湖转寄,想此信到后不久即可寄到。适儿 三月五日致母亲书吾母:

昨日已由银行汇寄现洋六十元,由芜湖转寄家中。明知此数不够用,且先寄此数,至下月再寄六十元。

此时票价五八折,六十元合票洋一百零五元,连汇费在内。

昨日有点小伤风,今天好了,请家勿念。

此间太寂寞冷静了,不久就要搬家,现尚不曾租到合意的房子。

此时国事越弄越浑沌了,真正莫名其妙,真正不得了。

昨日有一位日本朋友寄来两部书,说是送来贺我新婚的。这位朋友现在美国耶鲁大学当教授,是一个很有名的学者。去年我回国的时候,先在火车上遇着他,后又与他同船渡海,常常叙谈,很投机的,因此便做了朋友。如今他听说我结婚了,所以送了两部大书来贺喜。我自然是很高兴的了。适儿 三月六日致江冬秀书冬秀:

前次写的信很好,我读了很喜欢。能多写几封,我更欢喜了。

你到江村以后,可以常常写信来与我。

名片尽可不用,怕旁人说你摆架子。

新坟清明诗也没有心思去做。我近来忙得很,常没有睡觉的工夫。

你看见你的照片了,可好不好?你若写几封信与我,我便替你多印几张回家去送人。

回江村时,请你代我致意问候子隽丈、仁圃兄及益三、小轩诸位。

至于病的一层,你可放心。我听你的话,不医了。且等你我同来北京时,再说罢。

你自己要保重身体,莫想着我。适 三月六日

你的照片现在我的书桌上,和母亲的照片装在一起。致母亲书吾母:

昨日上午在家。下午二时半到大学研究所,上了一点[钟]课,四时后回家。写讲义直到晚上二点钟始睡。

昨日商务印书馆又送来第二次稿费现洋四十五元,正好应用。

这时候的四十五元,真抵得八十五元的票子。

明天晚上,我在会馆中请北京的同乡吃喜糖,大约有两桌人。

伤风已好了,请勿挂念。适儿 三月八日晨八时致母亲书吾母:

昨日为星期,有友人宋君请吃中饭。席设在一位旗人志先生家中。同席者有一个日本人,一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及蔡元培先生。

吃的是真正北京菜,很有趣味。在北京吃北京菜,都是假的,都是山东人造的,并不是真北京菜。这一次吃的可是真的了。

吃的饭是老米饭,老米是一种多年陈的米,米色微黄。这一次用的米听说是从宫里席上谈起,始知这位志先生有两个外甥,曾在澄衷学堂读书,都和我同过学。如今一个已死了,一个在铁路上办事。

同席的几位都是研究文学的,谈起来很有趣。

下午回家,编了一些讲义,不曾做别事。今天下课后,出去寻房屋,寻了两处,一处有房十七间,价钱太贵了,房子又太旧了,故不曾和他还价。一处有房十八间,都还新,似乎还合用。我问他价钱。

他开口要二十五元一月,大约廿一、二可以租下。明天再去问问看。

若可让至二十元,我便租了。现住的房子太坏了,太不紧密了,所以要搬家。

现在时局太坏了,北京竟不成个体统。奉天张作霖的兵已到了北京城外的廊坊。冯总统已有辞职的通电。不知究竟闹到什么田地。

但是北京决没有战事发生,家中人尽可放心。要是北京有战事之虑,我决不去寻新屋了。适儿 三月十日致母亲书吾母:

昨日不曾写信。

昨日下午收到第三号事信,甚喜。

姨太病已痊愈了,使我很欢喜。

永侄之脚只是慢性病,正不必性急,且将汪开地先生的药用了再看如何。

秠嫂之气痛病,事已痊愈,闻之甚慰。

冬秀想已回江村去了。

北京情形如旧,虽不很好,但无乱事。

我身体平安,前天牙齿痛,昨天已止住了。今天还要去找牙医,把蛀洞补好。适儿 三月十六日致母亲书吾母:

昨天没有写信。

今天收到了冬秀信一封及永侄信一封,心里很欢喜。

昨天忙了一天,替《新青年》做了一篇一万字的文章,这文是不卖钱的。不过因为这是我们自己办的报,不能不做文。昨天一直做到半夜后三点半钟方才做好。这篇文字将来一定很有势力,所以我虽吃点小辛苦,也是情愿的。

今天星期,大学中请一个美国人演说欧洲文学,请我做翻译。

所以一早起来,就到大学去。演说完了,蔡校长请我们吃中饭,直到三点半钟始散坐回来。

有点倦了,且去睡一觉。适儿 三月十七日致江冬秀书冬秀:

你为何不写信与我了?我心里很怪你。快点多写几封信寄来罢。

今夜是三月十七夜,是我们结婚的第四个满月之期,你记得么?我不知你此时心中想什么。你知道我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

我想你若来京,还该把思永带来,可使母亲与秠嫂在家格外要好些,若不带他来,秠嫂定然心中怪我与你,定使母亲在家不好过。

我这话你看对不对?

我昨夜到四点多钟始睡,今天八点钟起来,故疲倦了,要去睡了。适 三月十七日

窗上的月亮正照着我,可惜你不在这里。致江冬秀书冬秀:

今日收到你的信,心里很欢喜。你为我医病心里着急。我早已依了你的话不去医了。医生也说我并没有病,养养就好了。你不用着急。

这几天很忙,昨晚写文章到三点半钟才睡,今天八点钟又起来了。适 三月十七日致江冬秀书冬秀:

昨夜二哥得川沙电报,说二嫂病危,已不能说话了。今天又得电报说二嫂已死了。二哥决定后天动身回南。

家门真正不幸。我回来之后,死了一个侄儿,又死了一位嫂嫂。

最可怜的是二哥的三个小儿女,一个顶小的只有六岁,真不知如何安顿。

今天我在教育部演讲“墨子哲学”,来听的约有五六百人。内中有二百人是女学生。可见近来北京风气开了,比起十年前来,大不相同了。

下午到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去看一位沈女士,谈了一点钟。这位沈女士是我的同学顾君的聘妻。现在师范学校教音乐。因有朋友介绍,故去看他一次。

寄上照片两张。一张送耘圃,一张送子隽叔。你自己的一张,我寄到家中去了。适 三月廿一致母亲书吾母:

今晚九时,曹胜之(即继高)弟自汉口到京。胜之前有信来言欲来京跟我学英文。我回信说极望他来,此地有屋可以同居。我虽无工夫教英文,尚可以略为帮助。故胜之于廿二日坐京汉火车来京。

我这里本太寂寞了,得他来同住几个月,也是极好的事。

明天早晨(星期),我要到教育部会场演说“墨家哲学”。现在北京有一个“学术讲演会”,每星期日请人讲演各种学术。我轮着三次,明天是第一次。

北京有几个月没下雨今晚突然下雨,终夜不歇。

我一切平安,请勿念。适儿 三月廿三夜致母亲书吾母:

昨天寄上照片两张,想已收到了。今天收到冬秀及永侄信各一封,心里很欢喜。

又收到芜湖开文来信说所寄洋六十元已托人带回家了,此时想已收到。

现在政府有变动,内阁换了人。昨天纸票价长了一些,今天又跌下去,但此时颇可望抬高一些。

我还没有搬家,大概七日内可搬出。现在身体平安,请勿念。适儿 三月廿七致母亲书吾母:

二嫂病死事,前两天已有信说及。二哥今早南归,此时津浦铁路已通车,故坐津浦火车去。我送了二哥动身回来,始得洪安来信,言及二嫂病起于十二、三日(阴历),曾有内热。此信发时病尚未凶,不意其如此之快也。

先好几日之前,聪得二嫂信,言曾于梦中见二哥死在汉口,心中自此忧虑。我听聪如此说,急叫他写信去安慰她。我自己也写了一封信去劝她(此是三月廿四日之事)。不料此信未到时,她已死了。

我想二嫂之病,必系由于过信梦境之过。梦时在十二月,此后二哥常有信去,二嫂终不信,以为信都是我代写的。女人不识字,不认得笔迹,竞有如此大害。

二哥儿女之事,我们昨夜细谈一会,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我劝他把三个小孩都带来北京,再作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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