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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苗俊山

出版社:河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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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别传

袁世凯别传试读:

作者简介

苗俊山,号朝歌叟,

1936年生,

河北省临漳县杜村乡梅庄村人,

中共党员,

做过小学教师,

任过村大队长等职,

一生喜好历史研究和文学写作。

第一回 灵霄殿玉帝设朝 污河鳖乱世下界

朝歌叟曰:街头巷尾,阁论古今,说者喷雾,听者驾云,有谁曾辨,真真假假,何需强分,假假真真。渺渺星辰连霄汉,隐隐云霞织烟罗。世人不解天地事,子虚乌有任凭说。休道天上神造人,应谓地上人造神。信手打开封神榜,人也神来神也人。

上列朝歌叟语,道出了这《袁世凯别传》开篇所记荒诞不经之事之构思,望君读后,明其事理,而不敬同其事。

世人向来是把一些德高望重或有所建树的人和一些臭名昭著或罪大恶极的人,说成是生有来历,死有去处。如宋太祖赵匡胤是火帝真君下凡,生时满屋异香,起名香孩儿。明太祖朱元璋是赤衣大仙下凡,生时红光满院。包拯是文曲星下凡。狄青是武曲星下凡。岳飞是大鹏鸟降生。秦桧是鳖精,王氏是蝙蝠精。王莽是蟒精。苏妲己是千年狐狸精借尸还魂。就连解放前夕龟缩在这古都安阳的邺县小土匪郭清也有人说他是大黄狗精转生。

那么像窃国大盗袁世凯这样的大人物当有个来历吧?是的,这古都安阳一带早就盛传他是鳖精转世。既有传说,我们当追根求源,看他是哪处洞穴之鳖。老袁自称是“洹上老人”,当是洹河鳖吧?不!“洹河安阳名不虚,三千年前是帝都。”这漪漪洹水怎能生出这不伦不类的怪形异鳖呢?长江浪水滔滔,黄河急湍滚滚,更不生这物;黑龙江黑龙彪悍,岂容鳖生;珠江有珠宝镇邪,何让鼋存?因此我们不得不扭转视线、撒出大网,去九天银河系搜捕这只大鳖。

有人说这皎皎河汉、漂漂银流,乃神游仙栖之地,怎会生鳖呢?有人说那不一定,人世间常是:“明灯底部存黑影,天子足下匿佞臣。”那悠悠天空,也不例外,我们还真的在这银河中找到了这只大鳖,不过它不是银河所生,确切地说它是污河所生爬入银河的。

原来这宇宙万物均有代谢。人有肛门,鸟有便道,家有方便厕所,城有污水下道。这上界玉帝诸神众仙,吸太空之灵气,食瑶台之佳肴,饮银河之甘泉。他们排泄之物,积攒成河,名曰“污水河”。这污河并不大,所以人间向来无人知道。这污河像人的盲肠一样对人消化无益,一旦存物便要生害。这污河又像当今城市的污水下道,日久便生虫生菌。这污河天长日久,像猪生虱子、狗生螵豆一样,便生出螃蟹、乌龟和鼋鳖。其中一只强大的鳖爬入银河,便被我们发现了,可要把这只鳖捞出来,还得慢慢说将起来。

当初混沌初开,宇宙间形成天地人三界:这玉帝率诸路神祗、仙子、星宿居于天界“子虚宫”;阎罗领判官,无常幽居地下“乌有殿”;人分黑白棕黄生于天下地上,繁衍生息,强者为王,霸者为主,列土分矛,形成万国九州大千世界。

单说这中华神州,乃黄肤人所居,其族系又分成汉满蒙回藏等。从三宫五帝、尧舜禅让,大禹治水兴国,真是君欢民乐。后因禹王年迈,无力推行禅让,便被儿子启强承其位,成为家天下,四百年至夏桀失德,被商汤所灭,建立商朝。商朝从17世至盘庚迁入殷又称殷朝,至28代传至纣王。这纣王生性暴虐,又加上妲己蛊惑,便剖腹比干、挖目杨任、兴炮烙设虿盆苦害忠良,建摘星楼、修鹿台淫乐耗财,把个铜打铁炼的殷商王朝弄得沸沸扬扬,民怨冲天。

玉帝闻之大怒,便派天王星下凡是武王姬发,元帅星下凡是领军统帅姜子牙,率天兵天将灭殷建周。又派天佐星下凡是周公姬旦,制乱作乐,想使这大周永兴不衰。谁知传到幽王,宠信褒姒,来了个烽火戏诸侯,幽王被犬戎所杀,周平王继位只好把都城东迁于洛阳。但这时的周朝王纲坠地礼乐不兴,诸侯跋扈,自立为王,各自为国,战乱纷起,民不聊生。

玉帝闻报,忙派文魁星孔子下界,创办儒学儒教:教君仁政爱民、教民遵礼守法,教父育子抚幼,教子孝悌忠信,教夫妇和睦相亲。派道魁星老子李耳下界,创办道教:教人修道悟性,积德从善。派天佛星如来下界,创办佛教:诱人发扬佛心慈悲,去恶从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玉帝满以为这样便可匡正去邪、万事大吉。

谁知这三教合一,治世之道,几经历史的演变,浊流的侵蚀,儒教者,仁而不义,义而不仁,爱而不亲,亲而不爱,踞则不信,信而不忠。一些腐儒政客,伪儒君子,说起话来满口孝悌忠信,做起事来并无半点礼义廉耻。伪道者,有道无德,看上去是云里来雾里去,道貌岸然,实则心灵卑鄙龌龊,下流无耻,散而妖言邪说,愚民害众。佛教者,头戴莲冠遮恶面,身披袈裟掩歹心。因此这中华大地“从秦汉三国晋南北,隋唐五代宋元明”历朝历代沿革中,仍是你争我夺、你胜我败、时兴时亡,每次改朝换代,人民死于战事、亡于饥荒者成千上万。在朝,君昏戮臣、臣逆弑君,忠奸互斗,相拼相扎;在野,结党联友,朋比相煎;在家,父子相残、兄弟相戕,夫妇互虐。

玉帝闻下界有瘟疫恶疾,曾多次派扁鹊、华佗、李时珍、张仲景等下界,编纂医学、治人瘟疾,但有些刁医庸医、巫婆神汉,却借医害人。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法医生借医害人,有的做假广告,有的造假药……

玉帝每每闻报,也无可奈何,或差星宿下凡匡正,或听之任之。

这玉帝掌管万国九州,大千世界,他设朝听奏的次数太多了,用干黄河水、磨完徽墨、用光湖笔,也难记清楚。只就因中华神州近几百年之事而设朝记其一二,把这洪鳖捞了出来就是了。

一日玉帝设朝,太白李金星出班奏道:“神州蒙族建元灭金攻宋、火帝真君所建的炎宋岌岌可危,请玉帝降旨派神下凡抚元扶宋。”

玉帝道:“炎宋第八帝徽宗,以伪道误国,致使北宋亡。朕派大鹏岳飞下界,旨在复其炎宋政权。怎奈高宗,信伪佛妖孽——鳖精秦桧、蝙蝠精王氏。害我大鹏于风波亭,这是赵佶赵构自栽的苦瓜、咎由自取。”这玉帝不发兵,于是宋亡元兴。

蒙元入主神州之后,将华夏臣民分成四等:一等是蒙人,二等是色目人,三等是汉人,四等是南人,华夏主族汉民备受欺凌。

太白金星心中不平,向玉帝奏道:“蒙元以少压众,汉民备受欺侮,请玉帝发兵援汉灭蒙。”玉帝道:“汉民也有大汉族主义,也有欺压华夏少数民族之过错,今令他们尝尝苦头再说。”

这蒙元至太祖成吉思汗经十三帝传至元顺帝,除元成宗外,对汉民族欺压政策一向没改过,荒淫无道的元顺帝时蝗旱不收,瘟疫横行,饿殍尸积如山,腥风直达天庭。

玉帝目巡全神,只见日月星赤衣大仙红光满面,威风凛凛,便命他率二十八位星宿下凡。以朱代赤,赐姓朱名元璋。朱元璋下凡后,又以红代朱组织“红巾军”,成功后定为日月明,大明王朝。

在天一日,在地一年,转眼来到大明第十四帝熹宗朱由校天启年间。这天启帝专爱木工,不理朝政,又宠信阉党魏忠贤,迫害东林党人,把个大明江山弄得摇摇欲坠,东北金人后裔女真满族又联蒙反汉,兴盛崛起,早在万历年间已占关外数地。

太白金星奏知玉帝,玉帝怒道:“这赤衣大仙,有负朕望:下凡后不守天机,被胜利冲昏头脑;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建国后不久便废除休养生息使民失去生财之道;闭塞言路,大兴文字狱,疑心重重杀戮功臣;更可恨的是杀害和他一同下凡的上界星宿。为此我不让他回归仙班,令他在地狱反省。谁知其子孙也不争气:那惠帝虽厚道却无能;那燕王朱棣虽有才却无德,杀侄夺位;英宗朱祁镇受宦官王振摆布,被蒙人所擒;武宗朱厚照宠信奸宦刘瑾,残害忠良;世宗朱厚熜,重用严嵩之子,排挤海瑞;神宗朱翊钧一生荒唐无度,坐视女真入侵,看来这大明之亡,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太白道:“当年赤衣大仙下凡时,是您许下保他创立万年基业,可现在还不满250年,就中途而废,岂不可惜?”

玉帝:“要创万年基业,就得走万年之道,光喊口号是不行的,下方臣民喊国君万岁,可哪个国君活了万岁?”

太白道:“何不重差一星宿下凡,转成明主,收拾这残局?”

玉帝道:“我看是没必要了,一来天宫各路神仙星宿屡次下凡十分劳累,二来都对这赤衣大仙有意见,谁还愿帮他朱家之忙呢?”

正在这时,值殿神跪下奏道:“小神愿下界走一遭,扭转乾坤,振兴这大明江山。”

玉帝怒道:“小小毛神,有何德能?竟敢在此口出狂言!”

值殿神复奏道:“小神下凡,如治好大明江山便回天庭;如治不好,便死在垃圾堆上,也无怨言。只是小神有一个请求,请在这二十八宿中抽几位与小神一同下凡。”

玉帝道:“如要星宿下凡,何用你这小神?”

值殿神再奏道:“闻说这大明四之邻,唯北方是劲敌,看是否能把天狗星借给小神,下转一镇北将军,朝中之事由小神料理。”

玉帝被他缠说不过,便命这值殿神下转崇祯帝朱由检,天狗星下转镇关将军吴三桂。

可是这小小值殿神却不成大器,初登极还算是聪明伶俐,勤朝政,减赋税,杀阉党魏忠贤,使奄奄一息的大明王朝少有生机。可到后来就心有余而智不及,中了清太宗皇太极的离间计,错杀了大将袁崇焕,毁了长城,换上吴三桂,埋下了亡明的隐患。再加上连年蝗旱不收,饥民四起,李自成打起闯王旗号,组织农民起义军,一举攻克北京,崇祯帝逃到煤山,自缢身亡。

吴三桂因其妾陈圆圆被义军所絷,便狗脸一反,引清兵入关。清帝念吴三桂献关有功,封他为平西王。可他还想狗坐龙墩,要与清帝平分大江南北,后被清帝康熙剿灭,一命呜呼,飞往天庭,向玉帝哭诉下凡之事。不料玉帝大怒,急命行刑神将他碎尸凌迟。

吴三桂哭呼道:“玉皇大帝,我有何罪?”

玉帝怒道:“尔罪有三:其一,命你下转汉人辅佐汉主,你携私愤,忘大局放异族入关,充当民族败类,是天字第一号汉奸;其二,既降清室,受封为平西王,可为官高爵显,可你又联合靖南王耿精忠、定南王尚可喜,叛离清室,可谓反复无常小人;其三,清兵入关,李自成所部贫民百姓死于战乱者数十万人。你的清军对阵厮杀,士卒兵丁死者也数以万计。这些生灵屈魂,在阎罗那里领了屈死证,纷纷上诉天庭,闹得天宫大乱,诸神不安,怎说你无罪?”

吴三桂争辩道:“我放清兵入关,是为消灭李闯、替故主崇祯报仇。”

玉帝道:“清兵入关,灭了闯王,大仇已报,你为什么又反清?”

吴三桂道:“我想恢复大明江山。”

玉帝怒道:“好一个你想恢复大明江山,你连逃往缅甸的明永历帝朱由榔都不放过,那永历帝及其太子被你勒死在昆明,可是事实?你真是个卖主求荣的无耻败类!”

天狗星吴三桂无言答对。

玉帝又道:“我原以为凡间的狗是狗性难改,原来我们天庭的狗也是狗性难改,要这样的狗做什么。来,行刑神、刀斧手,把这天狗星碎尸万段,其肉投入污河喂了老鳖,其骨点了天灯,使他永世不得超生。”

这时天狗星声泪俱下,引颈受诛。说时迟、那时快,刀斧手一拥上前将天狗星吴三桂尸体剁成肉块,投入污河喂了鱼鳖。

可叹这一代枭雄大明镇关将军,大清平西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在天在地,在内在外,在汉在满均未落人。

当行刑神把吴三桂尸体投入污河时竟被那个强壮的大鳖抢吃了一多半,使它的躯体更肥大强壮了,有时便潜入银河。又经过百年修养,成了个能兴风作浪、喷雾吐雨的大鳖精了。因它霸道,别的水族管它叫红眼鳖,但它自称是洪鳖。

一天,他借灵霄之雾、银河之浪,竟爬到灵霄八宝殿子虚宫的墙根下,时值玉帝设朝,大会诸仙神祗,它便趴了下来,屏住气窃听天廷之事。

太白金星出班奏道:“中华神州自清朝以来,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生机勃勃,可谓国泰民安。嘉庆之后便转入衰败,贪官尸位朝堂,乡绅恶霸横行民间,满人骄横欺压汉回蒙藏各族。清室统治神州已达二百余年,气数已尽。况神州之外列国日强,英美法德意日俄等国,时时想瓜分华夏神州。神主应派一精明星宿下凡,踏平清室,振兴中华。”

玉帝道:“现今天下纷纷讲共和,废帝制,天地人三界业已分明,我看我神还是均回天界,下界红尘由凡人自行作主,待下界全部文明光亮后,连阴曹地府也不设了。”

太白复奏道:“神主,这中华神州在混沌初开时可是您的发祥地,汉民百姓之首张字乃是您的尊姓,这中华神州之事,我们可不能不管呀。”

玉帝笑道:“太白呀,太白,你平时明明白白,可现在就不明白了。现今天下大势趋向共和,有德者为主,贤者为相,勇者为帅为将,何论张姓李姓汉满蒙回呢。”

太白唯唯,退回仙班,不再奏请。

这时浓雾渐析,河潮下退,这洪鳖也只好随潮退回污河鳖洞里。它心想,神州清廷气数将尽,天廷又不派星宿下凡,我何不私自下去走一遭,变成人形,能民则民,能臣则臣,能君则君,哪怕是盗个冒牌人王帝主也可。想到这里,它从鳖洞里爬出来,抖了抖精神,一个跟头从污河里栽了下来。只因此番有分教,阳间多一混世人,要知这鳖精坠入何地,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洹河畔鳖精投胎 袁家寨鼋蛋出生

朝歌叟曰:荒诞志异非夙愿,轮回转生本虚渺。为究袁贼来路事,剖开葫芦当是瓢。

上回书说道这污河鳖偷听了天机,竟私自下凡,一头向尘世凡间栽了下来。时值初秋之夜,这天上银河恰与中州黄河相对,这污河与洹河相照,这洪鳖便飘飘然落在这洹河之中。它挖个鳖洞住了下来,不时地窥向四周世界,得知这战国时称安阳、宋时称相州的彰德府原是殷都,是块风水宝地,在这里变成人形,到后来或许能做个人王帝主。

它风雨天便躲入洞内养性,晴朗之日便爬上岸来,看往哪家投胎,找了数日也未找到一个漂亮妇人和一个合适的家庭。无奈它爬到府城东南角一块高地上蹲了下来,用障眼法使人看不见它,而它却能看见人,现在安阳人把这块高地叫做鳖盖山。一日,它在这鳖盖山上瞭望四周,见护城河内一洗衣半老许娘,长得端庄漂亮,它便拿定主意,要去托生投胎。它急忙爬回洹河,绕道进入护城河,游到洗衣妇人身边。

也合该这袁氏府第受嘲,这彰德府南有一项城,袁家寨住了一户袁家旺族。袁耀东生袁树三、袁甲三、袁风三、袁重三。袁树三生袁保中、袁保庆。袁甲三生袁保恒、袁保龄。

袁保中之妻刘氏,已生袁世昌、袁世廉、袁世辅三个儿子。这年入秋之时,刘氏来姨娘家彰德府省亲,给其姨母拆洗衣被,去这护城河内洗涤,见河水波动,定睛细看,原来是只洪眼老鳖,咬其洗涤之物,往河里拖。这夫人怒嗔,举棒击之,一棒下去老鳖毙命,漂上水面。袁夫人提回家炖而食之,便于1859年9月26日生下袁世凯这鳖孩子来。

有人传说:是这鳖精玷污了袁夫人生下了这袁洪鳖,实则不然,那是世人的牵强附会。

常说:孕妇不要乱开口,吃了啥生下的孩子就像啥。吃了驴肉脸儿长,吃了蛙肉脖子短,吃了兔肉三片嘴,吃了狗肉叫得欢。这袁夫人吃了鳖肉生下的孩子自然像鳖。君不见,那红薯和白薯栽到一块地里,结出的薯块是白中有红,红中有白,这叫做无性杂交。

袁夫人怀胎时吃了鳖肉,可谓营养丰富,年余分娩,竟生出个又白又胖的小子来,起名叫蛋蛋。这蛋蛋体内营养成分既有鳖性,故在他娘肚子里就不安分,他时蹦时跳,使其母刘氏经常捂腹叫痛。临产时却来了个倒生,这时还未时兴剖腹产手术,故使其母几乎伤命。

还是接生婆扭着其腿将他顺了过来,才使他生了下来,大概是接生婆将其脚骨扭坏发育不良。后来袁在南京任上,骑马又将这不良之骨摔坏,使袁患上终身脚疾。这时袁保中之妻刘氏已生袁世昌、袁世廉、袁世辅,这蛋蛋虽天质英俊,但刘氏也没把他当做奇货。

事有巧合,这袁保中之弟袁保庆之妻牛氏生一子刚过满月便夭折了。牛氏哭死哭活,两个乳房胀得好疼,便把蛋蛋抱来喂养。刘氏一来子多,二来怕牛氏过度悲伤,便把蛋蛋过继给牛氏。袁保庆、牛氏大喜,便把这蛋蛋视为掌上明珠、家中至宝,出门把他背在肩上,睡觉把他搂在怀内,生怕他有半点委屈。这蛋蛋吃着双母奶质,更长得又白又胖。但他生性乖刁,刚学说话就张口骂人:什么“他妈×”、“狗日的”、“日他娘”等满口秽语。但这也不能全怪蛋蛋,是生性问题。因娇养之儿哇哇学语时,总是大人教他说的。

这蛋蛋有个嗜好,五六岁便好登高临下,常攀缘到别人房顶上撒尿。这蛋蛋还有个特点,跟别的小孩在一块儿玩,稍有不合他意就动手打人,常常把别人家小孩的脸抓破而他却咯咯笑。他还有个绝招,就是张口咬人,他那尖锐的牙齿常把别人家小孩的手指咬断,这大概是其母怀他时吃了鳖肉的原因吧。不管怎么说,这蛋蛋看来是生性暴戾之人,这蛋蛋就是袁世凯。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说。

第三回 袁保庆溺爱风流子 袁保恒严教放荡侄

朝歌叟曰:人之初生,性情本善。习恶从恶,习善从善。茧丝初抽,色乃白焉。入黄则黄,入蓝则蓝。养儿不教,父母之过。教徒不严,师傅之懒。师严徒高,父严子端。溺爱助逆,姑息养奸。

话说这袁蛋蛋1859年9月26日出生在河南项城袁家寨袁保中家中,从小过继给其叔袁保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1866年这蛋蛋已长成七岁,恰在这时袁保庆出任山东知府,便把他带到任上济南,并把他送到了一个叫做王老清学馆里读书。这老清是位名举人,一见蛋蛋天资颇佳便连声说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保庆让给蛋蛋起个官名,王先生见蛋蛋又白又胖便随口说道:“就叫个袁艳蛋吧。”

保庆道:“这个名倒符合他的体征,只是俗了点,请先生向高大处想个好名。”

先生想了想道:“叫袁世无吧,意思是世上独一无二。”

袁保庆道:“好是好,但知者是独一无二,不知者误认为是世上无这号人,我看先生还是再费心思推敲一下吧。”

先生又想了想便道:“叫袁氏凯吧,这凯字是凯歌的凯,其意是袁氏府第凯歌不断。”

袁保庆拍手说道:“好,这个凯字起得好,不过那氏字窄了点,还是用他哥哥们保字中的那个‘世’字吧。”

先生笑道:“好,就叫袁世凯,表示袁家在世永奏凯歌。”

因起名时,在场的学生很多,他们没记得什么世凯氏凯的,只记得艳蛋这个名,故同学都管他叫圆蛋。

这蛋蛋入学后没学几个字,便写字骂人,常在桌上墙上写:“张三是狗”、“李四是驴”、“王五吃屁”什么的,闹得学校沸沸扬扬。有个高年级的学生,从字典上查出袁、鼋同音,鼋是鳖的意思,便回敬他,写袁世凯是鼋圆蛋。从此,袁世凯是鳖精便传开了。

后来袁世凯发迹之后,出任山东巡抚与义和团打仗时,义和团把袁打得现出原形,义和团喊的口号是:打倒袁鼋蛋,群众吃好饭!这义和团里就有此时袁的同学。这是后话。

也无怪同学给他起个绰号叫做鼋圆蛋。他个子矮,吃得胖,袁字与鼋字谐音,又加上他是个调皮捣蛋的混混。

袁在学《百家姓》时,先生教他“赵钱孙李”,他念成“先生蹲底”;教他“周吴郑王”,他念成“先生尿床”;教他“冯陈褚卫”,他念成“先生瞌睡”;教他“蒋沈韩杨”,他念成“去找师娘”。

在学《三字经》时,先生教他“人之初,性本善”,他念成“开窗户,往外看”;教他“性相近,习相远”,他念成“使大劲,吸口烟”;教他“苟不教,性乃迁”,他念成“狗来了,把门关”。

他还常偷偷地跑去看千佛山、大明湖、铁铉祠。

一天,下学时王先生发现学生中没有袁世凯。王先生怕这个知府袁衙内有失,费了好大力气,才在铁铉祠内找着他。袁世凯问王先生说:“那祠内供奉的是谁?”王先生道:“和你说你也不懂,你快回家吧,别叫你父母说我教徒不严。”小袁道:“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不回去。”王先生无耐,只好给他讲起《铁铉祠》的故事:“当年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定都南京,因长子朱标早亡,朱元璋传位给他孙子朱允炆,称为惠帝。朱元璋的四子燕王朱棣不服,借口‘清君侧’,发动了靖难之役,率兵攻打南京,惠帝的忠臣铁铉奋力抵抗,被燕王俘杀。后人为纪念铁铉的英烈,故立祠祭祀。”小袁听后笑道:“这铁铉是傻瓜,朱允炆、朱棣都姓朱,是一家人,关你何事?”王先生听后心里想:这小袁长大也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即便有所作为,也是个奸雄之类的人物。

小袁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使这位秀才王先生十分头疼,便去其嗣母牛氏那里诉说。牛氏因他不是嫡生,反而对他十分溺爱,不加严责。这王先生便也不再严加责教他了。好在1868年10月袁保庆调任江宁(今南京),袁世凯也随嗣父去了江宁,倒给这王先生少了麻烦。

这江宁是六朝古都,咸丰年间被太平天国辟为首都,天国亡后,又归了大清,此时又恢复了过去的秦淮水榭,青楼林立,妓女莺歌燕舞,嫖客饮酒取乐,赌棍玩牌耍钱。而小世凯在这座腐化的城市里茁壮成长,学会了下棋、赌博、游乐、骑马,成了一个风流少年。小小年纪敢骑高头劣马奔往明孝陵,把脚摔坏了也不叫痛,落了个终身脚疾。他还学会了逛妓院。先时他见男女拥抱不知是怎回事,后来他偷听他父母房事便开了窍。丫头给他穿衣服时他便乘机把手伸入她们怀里抠摸,再后来便去逛妓院。那时他才十三四岁,大概是天字第一号性成熟最早的人吧。袁保庆政务忙没空管他,牛氏溺爱他也不管他,还是丫鬟们诉说给袁保庆时,保庆才管他,但为时已晚了。

要说袁保庆没有教育好袁世凯也不全是事实,在南京他给袁世凯请了位文武双全的家庭老师,每天教他练习武艺,这给他后来操练新军打下了基础。只不过他经常逃课,去做一些坏事,所以他尽管有武功但也不精。袁保庆还自编一本《自又琐言》让袁世凯看,这对袁世凯后来官场三十年也有一定的影响。要是长期在袁保庆的教养下,袁世凯也可能在那浊污的社会中变成个高尚的人。可惜天有难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873年7月,袁保庆突然患病死去,15岁的袁世凯只好同他嗣母牛氏、二姐袁让(牛氏生)扶柩还乡。

1874年即袁世凯回到项城的第二年,他的堂叔父袁保恒,原在西北左宗棠处办理军务处办事,请假回家时见到了袁世凯。从袁世凯的言谈举止和相貌风度上看,都是一棵好苗苗。又见他与生父别居,嗣父亡故,无人教养,便说道:“侄儿可愿随叔父到外边闯荡?”

这时,袁世凯却文质彬彬地道:“承蒙叔父见爱,侄儿感激万分,哪有不愿意呢,只是给叔父找了累赘。”

袁保恒便先后把袁世凯带到西北、北京和开封的任上。

当时西方文化已波及东方,但闭关自守的清王朝还是沿用科举选拔人才那一套。科举是进入仕途的必经之路,当时虽有捐前程之举,而慈禧太后的标价卖官还未十分畅行,只靠捐官对袁氏家族来说,好像有点不光彩。

袁保恒父袁甲三是道光十五年(1835年)乙未科进士,后授礼部主事、军机章京、江南道监察御史、兵科给事中等职,可谓是河南陈州项城最显赫的一家。保恒看到现时袁家十多个和世凯不相上下的后生中唯独世凯是出类拔萃,把再造袁家辉煌的希望寄托在世凯身上。因此,他不惜精力,不惜代价,严加教管,让袁世凯读书,好闹个“学而优则仕”。

袁保恒给他这位十五六岁的侄儿用高薪聘了名举人谢廷黄教八股文,名举人周天博教作诗,还有一位进士教书法,用“悬梁刺股”之术让先生与世凯比间而居,让世凯早起晚睡而读,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世凯这时也知用功,四书五经也背得好多,字帖诗文也有长进,只是八股文作得不好。但这也难怪世凯和他的老师,这可恶的八股文是清廷为束缚人们的思想而定的作文形式。从前的科举是皇上和考官命题,应试者可自由发挥,使文章朝气蓬勃。而八股文则是皇上和考官命题,应试者只能在八股程式中转圈圈。因此写出的文章是呆板如刻,死气沉沉,而性急秉鲁的袁世凯咋有心去学好它呢。正因此,袁世凯在今后的应试中总是名落孙山,未以科考进入仕途。尽管如此,袁世凯要没袁保恒近几年的陶教这点根基,他即便以旁门左道进入仕途也难做成巡抚、总督、军机大臣、内阁总理、民国大总统,还有那个不光彩的洪宪皇帝。要知未来事,还看下回书。

第四回 结文社袁世凯遇挚友 弃糟糠于氏女守活寡

朝歌叟曰:结友倒慷慨,抛妻却也残。老袁性本杂,史笔咋谱填?无耐照实录,留给后人判。

1873年7月老袁的嗣父袁保庆死于南京任上。1874年11月生父袁保中死在项城老家。1877年6月堂叔父袁保恒在河南病故。袁世凯既失去了靠山,又失去父爱,便闷闷不乐。

1876年嗣母牛氏、生母刘氏为世凯娶妻于氏。这于氏娘家是陈州人氏,虽不是官宦名门,却是挂双千顷牌的富户,老丈人名叫于塑。这于氏虽是大家闺秀,长相甚美,但识字不多,对当时官宦之家封建礼教家规也懂得不多,也不会逢场作戏、花言巧语。而小袁却是踏过花街柳巷之人,懂得色情调兴之趣。

一天晚上,于氏服侍丈夫洗脸洗脚之后,自己也解衣净身。小两口准备上床合欢之时,袁见于系的一条乡土乡气的大红绣花裤带,便开玩笑说:“看你的样子,像个马班子”——项城方言是妓女之意。于氏认为是袁对他的污辱,便反唇相驳说道:“我不是马班子,我有姥姥家”——按项城方言是:我有娘家,我是明媒正娶,是正房太太。这句话可能是说者无他意,听者触别心。因这揭了袁的疮疤。

袁世凯之父袁保中原和郭家订亲,在完婚前郭氏生病,不能完婚,袁家要退亲,而郭家不退。封建时代订亲开了订亲文书,就是开了结婚证,受法律和公理的保护。于是两家商定:袁家可暂时另娶,郭氏死了可做袁家死鬼;郭氏好了,可把郭氏娶回袁家。所以袁保中先娶了刘氏,但郭氏后来真的好了,故又娶了郭氏。但先娶的刘氏却成了妾,后娶的郭氏却是正妻。刘氏生的袁世昌、袁世廉、袁世辅、袁世凯、袁世彤成了庶出,郭氏生的袁世敦却成了嫡长子。按年龄而排应是袁世昌为大,袁世敦为二。对此袁世凯本来就是耿耿于怀,时时为其母为自己抱不平。而今天又被于氏勾引出来,使他十分恼怒。他蹬了于氏两脚,不让她钻他的被窝,并发誓永不和于氏同床。后来袁又先后纳妾9名、生子17、生女15。于氏直到临终永守冰房,当了一辈子活寡妇,只在1879年初婚之时生了一子袁克定。

袁世凯丧了生父和嗣父,亡了叔,又冷了妻,在家无事。凭着其叔袁保恒强制他学的那点文化,便在家乡组织起文社来,想借此消消愁解解闷,或者是炫耀一下自己,以便打开仕途之门。

他组织了两个文社:名曰“丽泽山房”、“勿欺山房”。袁世凯凭着独自承受其嗣父袁保庆那份雄厚的财产,他给文社提供房子和费用,故附近的一些文人便如蚁相附。袁花费了好多钱财,其文社也未出什么文豪大家。但文不文武不武的袁世凯作的几首诗和写的对联,却有人录了下来。

感事诗七绝:眼前龙虎斗不了,杀气只上干云霄。我欲向天张巨口,一口吞尽胡天骄。

登雨花台怀古:我今独上雨花台,万古英雄付劫灰;谓是孙策破刘处,相传梅锅屯兵来。大江滚滚东流去,过心郁郁何时开;只等毛羽一丰满,匠下九天拯鸿哀。

对联: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

他的这诗对从正面看是抱负不小,志向特大;从反面看他是野心勃勃,妄想吞天。

也就在袁在家办社读书之时,门外来了位秀才。此人姓徐名世昌字卜武号菊人。祖上原是河南人,后迁居天津,故和袁也算是老乡。他是慕袁家名声而来的。他们一见如故,便剖古析今地谈了起来,从日中到日落,从晚饭到深夜谈个不停,真是:“人逢知音话语长,马逢肥草吞食多”。两人谈到一处时便拜了盟兄弟,徐长袁四岁为兄,袁为弟。

徐激励袁道:“凭袁弟之文,何不去应试,博个仕途,再兴祖上鸿业。”

袁道:“弟何曾不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去年(1876年)弟放着生父之丧不奔,借口是嗣父之子前去应试,县府已过到院试时,那河南学政瞿鸿因与陈州知府吴重熹有隙,便把陈州考生一个没取,这个瞿鸿真是可恶至极。”(书中暗表,后来瞿鸿与袁世凯互为政敌)

徐道:“贤弟不必灰心,后年(1879年)又是大比之年,贤弟可再去应试。”

袁道:“我是想去,只是我的八股文做得不好,恐难得中,想徐兄后年也去应试。”

徐道:“想是想去,只是我赴考盘费还无着落。”

袁得知徐应试无盘费时便慷慨解囊相助,拿出数百两银子给了徐世昌,徐在1879年中秀才,1882年中举人,1886年春中进士。后官至大清翰林院编修,邮传部尚书,军机大臣,袁内阁国务卿。在袁攫取民国大总统的前后是袁的谋臣、军师。袁死后赑屃上之碑文——“民国大总统袁公世凯之墓”就是出自他的手迹。可谓是袁的唯一没有叛他的挚友。要知后事,且看下文。

第五回 二落第愤怒焚书稿 三击掌赌气出家门

朝歌叟曰:科举有正也有偏,隋唐首兴迄今天。正则激励人奋进,偏者八股舞弊端。老袁饱尝应试苦,誓把科举赴深渊。

1879年袁世凯20岁,他用捐来的监生资格参加乡试。他在文社赛事中每每名列前茅,这次却又名落孙山。而在文社中平庸之辈却榜上有名。这可能是他供房出钱搞的文社,搞赛事时给他的虚荣,也可能是这次乡试又有舞弊。但不管怎么说,袁又落榜啦。他愧见乡邻社友,懒见娘亲。他怄丧着闷气赶回家里,没顾上吃饭便闯进书舍,将他几年写的文稿诗词付之一炬。他嗣母牛氏不知就理,让女儿袁让把世凯生母刘氏叫来,询问情况。

世凯生气地说道:“上科落榜之后,我成文社,坐书斋联友发奋又苦读了三年,谁知今科又榜上无名。”

嗣母牛氏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没考上这区区小事。你读的三字经上不是说梁灏82才中状元?我想他不是只考的一次吧?凯儿,今科不中还有下科呢,何必生气?”

袁世凯道:“我们袁家男人从老爷到我辈还没有活过60岁的,我曾祖袁耀东40岁,祖父袁三甲57岁,叔父保恒50岁,我要等到82岁中状元,还得再投胎另转生!”

生母刘氏道:“宋朝苏老泉27岁才奋发读书成了文学大家,你现在还年纪轻轻,虚岁20已学了八九成,怎么就不行?”

世凯道:“大丈夫应效命疆场,安内攘外,岂能郁郁之困笔砚之间,自娱岁月呢?两位母亲,孩儿从今天起要投笔从戎,别开门面,永别书斋。”他说着便又把一些国语、策论、经书诗文之书翻了出来,又要烧掉。他二姐袁让上前夺过,并打了世凯三巴掌说道:“凯弟,姐姐许配毛家(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毛昶熙侄儿)17岁未过门就死了丈夫,我誓不改嫁,留在咱家,为的是照顾母亲,支撑门面,让你读书上进,谁知你离得中近在咫尺,却畏难而废。你真让母亲伤心,姐姐寒心。”这袁让是牛氏所生,比袁世凯大2岁,真的是终身没嫁,后来死在洹上村的养寿园。袁让的恒心也鼓舞着袁世凯入仕途的决心。

世凯道:“这书我是不烧了,但我也无心再闷坐书斋苦读了。现在天下很乱,光靠文质彬彬去应试是不行的。现在我三叔袁保龄还在北京,我去趟北京看看情况再说。”母亲、姐姐也只好同意了他的打算。

袁世凯再次落第后恨透了八股文科举。他发迹后在直隶任总督时,联合盛京将军赵尔巽、湖广总督张之洞、两广总督岑春煊、两江总督周馥、湖南巡抚端方联名奏请清帝取消科举,大清在1906年取了最后一名状元张謇之后,便废止了一千余年的科举制度,这是后语。要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六回 彰德府世凯算命 北京城袁蛋受骗

朝歌叟曰:天上神戏神,世上人弄人。阴曹鬼捉鬼,魍魉满宇尘。

却说袁世凯二次应试落第之后,便不再习文练字,想另辟途径,踏上仕途。他想起他的另一位堂叔袁保龄(保恒弟)还在北京做事,于是带了5000银票和若干零银便向北京走去。

他第一站先来到这古都彰德府。他看看漪漪的洹水,瞅瞅弯弯的城河,仰望文峰巨塔,真像是故地重游,有说不出的滋味。他还想瞧瞧韩琦庙,瞻仰一下大宋名将的尊容;览览郭朴祠,学学仁义的典范。他决定住下来,在这里逗留数日。

一日,他游到城南郊,据传是姜子牙卖面的地方,道旁荫下坐着位须白面润的老者,右旁竖一幡号,写着“麻衣布相”四字,面前一小桌上放文房四宝。左旁又一小桌上放茶壶茶碗,桌旁放小凳数个。

老者见世凯顾望,便邀他坐下,倒茶让世凯喝。这世凯也不推让,便接二连三地把壶内茶水喝了个光,便掏出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要走。老者道:“客官我不要银子。”世凯道:“你卖茶不要银子,你要啥?”老者道:“我是相面的,相面要相金,喝茶不要钱。”世凯道:“那相面能相出什么?”老者道:“能相出人一生祸福,厄运好运。”世凯道:“那你就给我相一下吧。”

老者细看了一下袁的面孔五官,又扒袁的双手品了一时。见其头大顶尖耳小像是鼠相,当为盗。但他上肢长而下肢短,大有刘备双手过膝帝王之相。而这又与鼠类前肢短、后肢长不类。要是帝王之相而耳小又不像,当是个不伦不类的混世之人。见他眉重目炯,大有英气,但气粗而短,其英气不会长久。见他手纹纹理不清,当是个利令智昏者。因此断定他是个混世枭雄。不管英雄、奸雄、枭雄,在其成名之时总有正义和非正义杀人之举,这小子既是枭雄,他发迹之时定有杀人之事。老者看好相理之后说道:“客官,你的相是个错综复杂的贵相,发迹可成万人之上,败绩可能前功尽弃,一塌糊涂,望君要登高而自重,望险而止行,方保无忧。”

袁急躁地问道:“先生,您说我发迹当在何年何月?”

老者道:“我观你年龄应是二十左右,现在面相、手相还不十分清晰,故发迹之日也不能十分准确断定,发迹之日大致可在而立之年。这样吧,我给你写个相柬,供你慢慢参悟验证。”柬曰:世进动乱群雄争,成时天下皆归我。凯歌一声万人惊,败则两手尽是空。枭首诸君初而立,相去伟业难留住,雄心还想吞苍穹,随其自然当为聪。

袁世凯接过字柬,看了一阵子,也不大解其意,便用纸包好,揣入怀内,付了老者相金,便向城里走来。

按理说这位相面老者是按周易之相推理而论,已给袁世凯相准了,但这袁鼋蛋是生性多疑,为寻觅自己的前程,他见事就躜,见卜就占,见卦就算。他来到这彰德府大街上,见一算命先生的招牌上写着:“测天地风云雨晴,算男女福禄吉凶”,他便凑了上去。那先生见人来便笑着说道:“客官,您请坐,请问您是算命还是问卜?”

袁道:“我既算命,也问卜,但不知您卜算得准不准,卦金是多少?”

先生道:“谁不知我们这里古称安阳今称彰德。安阳安阳,安然的阳光;彰德彰德,彰仁明德。这里是周易之乡,怎能算不准;这里是仁义之府,怎能多要卦金。这样吧,算不准分文不取,算准了请客官随便拿。”

袁世凯听了那先生这番卖瓜自夸的吹嘘话后便说:“那你给我算吧。”

先生道:“我这是包文正算卦——你说清楚了我就算准确了,你想算什么,你想卜什么,你得先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我才能按卦理推算。”

袁道:“我家住在这南边项城,自幼苦读四书,习练武功,可是屡试不第,在家种田不收,经商亏本,不知是风水问题还是我的时运问题。”

那先生看了袁世凯手纹,知他是游手好闲之辈,又问了他的生辰年月,便故意扒了几下手指,翻了几下八卦图便道:“客官,您这是怀才不遇,确实是风水所至,坏就坏在你那个项城的‘项’字上了。当年楚汉相争,逐鹿中原,鸿门宴上项羽不听范增之言杀了刘邦,而把刘邦放了,这叫放虎归山。后来刘邦得韩信为帅,九里山一场恶战,项羽兵败乌江自杀,这项城的项字能好吗?”

袁道:“那么哪里的风水好呢?”

先生道:“天下以我中华为中心,中华以我们河南为中原,洛阳、汴梁、郑州、邺城,还有我们这彰德都是前朝古都,我们河南风水宝地多着呢。”

袁道:“那邺城已不存在了,还谈什么风水宝地呢?”

先生道:“邺城虽不存在,但铜雀台尚存,王气犹在。就说我们这彰德吧,是殷商故都,谁不知殷商江山是铜打铁炼,号称铜墙铁壁,风水不好能行吗?要找风水宝地,还是来我们这彰德府找。”

那先生又翻了几下八卦图,继续说道:“查你的八字,你是水命,流水不腐,水流动才有奔头,存在坑里就臭了,人呆在家里就没事干。孔圣人周游列国虽没得什么官,却知道了外边很多事情,才能写出《春秋》这部书,拜项橐为师,留下千古格言——三人行必有我师。苏秦游说六国合纵成功,身佩六国相印。我看你还是走出家门,出去遛达遛达,准能成就大业。”

谁知那先生啰哩啰唆、信口开河的一席话正中了袁世凯的心意,他连连点头说道:“先生算得准,算得准。”他摸出几两银子,丢给那先生,从此萌发了迁居彰德的念头。

袁世凯在这古都逗留数日后,便又去济南、保定、天津逛了数日,就进了北京城,找其堂叔袁保龄。谁知天时不成全他,这保龄早已调到旅顺口办理海防去了,世凯在北京举目无亲便旧病复发,先时在南京学的那一套——赌钱、下馆子、逛窑子摆上了用场。北京城的二流子、青皮混子也看中这出手大方的袁家少爷。两个名叫倪蔚文和吴亦莱的混子头,先时骗他下高级饭店吃喝,后是骗他下妓院嫖娼,再后来又骗他赌博,几天之后袁的口袋内只剩下一千元的银票。这袁世凯便不敢再赌再嫖了,他一心想打道回府返回项城。就在这时,他在一个酒巴茶馆内遇到了另一个进京谋职的阮忠枢。阮告诉他慈禧太后已开始卖官,李莲英是主管,能结识上李莲英行于重贿可能弄个官儿当当。袁问:“怎样能进入大内见到李莲英?”阮道:“大内不好进,不过李莲英闲时常到‘雅士居’酒楼走动,我托他办事就是在那里见到他的。”袁道:“你托他办的事,想来也是前程的问题吧?可曾办好?”阮道:“还未办好,听他说已有八九分成色了。”袁道:“那你帮我引见他一下吧。”阮道:“无有定日我怎好引见。”袁道:“那可怎么办,这不是望影扑虎吗?”

阮忠枢笑道:“需这般这般……如此如此……,来,我给你画个方位图。”

从那日起,袁每天守候在这“雅士居”左右。这回,这位袁家少爷要装下三烂了。

一天上午,袁世凯在这“雅士居”门外张望,见由西来了位像猪八戒一样魁梧但又猴精的人。根据阮忠枢的描绘,这人定是李莲英,他心里说:“几天来我守株待兔,我的爹妈,你终于来了,我得做好架式扑住你,不!包住你。”

李莲英刚到这“雅士居”门前,袁世凯便抢前一步把银票捺到李莲英手中,说道:“恩公,请到里边说话。”李莲英没顾得上看袁世凯,便把银票装入斗内,用左手一指道:“请!”袁也笑着指手道:“请。”

二人刚进客厅,这袁鼋蛋便跪倒磕头称道:“干爹在上,孩儿有礼。”

这一下弄得李莲英目瞪口呆,心想:我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便急忙把鼋蛋扶起来。袁世凯说明身世和来意之后,李莲英道:“你真是求官心切,竟这样冒失地称我为父亲,看样子你也有二十来岁,我今年才三十来岁,怎能做你的父亲呢?”

袁道:“干爹呗,又不是亲生儿子,昔日那安禄山比杨贵妃大十多岁,还称贵妃为娘呢。”

李莲英道:“你真是个傻蛋蛋,连比喻也不会比,那安禄山是为谋反,才那样做的,你呢,你想谋反吗?”

袁鼋蛋顿觉失语便道:“那明朝的魏忠贤公公收阮大铖为干……”

嗯!李莲英打断他的话说道:“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都说我是魏忠贤,怎么,今天你也这样说起来了。要知道那魏忠贤后来是灭九族,这样我更不能收你这个干儿子。”

袁世凯又觉失口,羞愧难当,便又跪下口称:“恩公大人,是小子学识浅薄,比喻失当,真该打嘴,望大人原谅。”他说着抽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并又说道:“这是阮忠枢教我这么做的。”

李莲英捏了几下口袋里的银票笑道:“快起来吧,你和忠枢是挚友,我和忠枢也是挚友,咱也以朋友相称吧。”

袁世凯闻听此言,再次跪下口称:“哥哥大人在上,受小弟一拜。”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莲英、袁世凯原是一丘之貉,志同道合。

李莲英道:“慈禧老佛爷暗中晓喻给我,叫我给他卖官,钱多买的官大,钱少买的官小。你暂在北京等着,我给太后说好再告诉你。”

袁世凯听后满心欢喜,随后又在“雅士居”内要了好酒好肉,李莲英吃饱便回了大内。

只是袁世凯先前把带的银票嫖了、输了,到往刀刃上用时却没了,这一千银票在慈禧那里是微不足道的,李莲英也没敢启唇,便把银票装入自己斗内用了。袁在北京像憨狗等狼蛋一样等了半月二十天,渺无音信,便灰溜溜地又回到项城。要知袁世凯还有什么做作,请阅下回。

第七回 诓妈骗妻索盘费 嫖娼宿妓遇知音

朝歌叟曰:大千世界,花花宇环,稀奇古怪,趣事连绵。袁家浪子,倒四颠三,家弃良妻,娼门寻欢。觅来沈氏,知音红艳,片语相激,前途无限。

1880年袁世凯游北京无所收获,便回到项城。1881年春又想起嗣父袁保庆在江宁任职六年,有很多老部下老同事,如果能找着他们,或许能帮我点忙。于是他决定南游。但嗣母这里的钱财都被他这几年耗费光了,这南游无盘费,他便去生母刘氏那里去讨。刘氏道:“你独自承受了你叔父那份家业,还被你花光了,可咱家你还有四兄一弟,你大娘大哥掌管家业,娘哪里有钱呢。”袁道:“母亲没多有少总不能叫儿白求您一次吧?我这次出去,如能谋了职事,挣了钱加倍还您。”这刘氏经不住儿子恳求,只好拿出仅有的百元钱给了他。袁又向妻子索要金银首饰,当做盘费。妻子于氏含泪道:“去年因我一语说错,你就誓不与我同床,你就是不怜念我,也该惜怜咱那儿子克定吧,可是你从来没亲过他、抱过他。今天却来讨要我娘家赔送的首饰。”世凯闻听,忙抱起两岁的克定,狠狠地亲了几口。于氏见了内心高兴,梦想丈夫与己和好如初,便拿出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如玉镯、金耳坠、金戒指等,让袁变卖做了盘费。原来这妇人一般说来都是心软,常常受恶男所骗,这于氏便是典型的心软妇人。

袁世凯南行的第一站是江宁。要说他北上游彰德是故地重游,那是指人们传说中他的星相是鳖,栖息过洹河内,那是想象,并不确切。而这次游江宁才是真正的故地重游,因为他随嗣父袁保庆曾在这里待过六年。他这个心有惆怅的人却来到莫愁湖边的一家旅店住下,想借湖消愁。但今非昔比,昔日拿着嗣父的钱游莫愁湖乘画舫,踏游船何等风光,今日求母告妻索来盘费,有点舍不得花。只好白天望莫愁湖游人玩龙船而叹惜,晚上听莫愁湖水拍鬼礁而惊骇。小袁通过打听,很快和当年的赌友、棋客和赛马伙伴联系上了。但他们和小袁一样是无事可干,别说帮袁的忙,连自己的前程也未寻着。他们只是把袁请进家里,端上酒食罢了。袁又找到了几位他嗣父袁保庆的老部下。老部下们说:“只因保庆英年早逝,换了别人,我们备受排挤,不得升迁。”他们对袁世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袁在江宁数日,除吃了几家不用掏钱的饭菜外,并无半点收获。他很想回家,但又一想无法面对母亲和妻子。他想: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不登珠峰非勇夫,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既出来了,又何必回去呢?人说这上海是东方第一城,我何不去那里游游呢?就是谋不上职业,也能开开眼界。他在南京朋友那里抄录了几个现在上海的朋友的姓名和住址,便奔上海去了。

袁世凯来到上海,名单上的那几个朋友一个也没找到。他走到大街上见穿着洋装的洋人和穿着时髦服装的上海人时来时往,络绎不绝,看看自己却是个乡巴佬。在衣店内老板不愿拿出贵重衣服让他穿试,生怕弄脏了,他又买不起。在饭店跑堂的不愿拿出高档菜单让他点,预料他只会吃一些低档饭食。他真的被人看做是乡巴佬了。

大街不走走小巷,有一处地方是不大瞧不起乡巴佬的,那就是窑子。以挣钱为生计的妓女不管你是乡巴佬还是丑八怪,只要你有钱她便接纳你,这袁世凯是知道的。为了解闷,小袁忘了使命,忘了前程,忘了自己向母亲、妻子索来的盘费并不多,又重操旧业去逛窑子了。

他进了一家妓院,交足银子后,老妈子便把众姑娘喊来让袁挑。他见一般的上海妞多是嘻皮笑脸,争相拉扯拦客,唯有一女脉脉含情,不言不语。袁便选了那一位。

进屋后那女并未及时解衣脱裤,便说道:“哥哥不是这里人氏吧?当是中原人物。”

袁道:“大姐如何知道?”

那女道:“人说江南出才子,燕赵出英杰。观大哥既有江南才子之风度,又有燕赵英杰之气概,更具中原人宽容敦厚之笑貌,故小女猜哥哥是中原之人。”这时的袁世凯还在人之初阶段,怎不具中原人特色呢。

袁道:“我观大姐也不像是这上海滩烟花狂女,敢问大姐是哪里人氏?”

那女道:“小女是苏州人氏,被人抢来卖在这家妓院。”袁道:“你可愿从良?”

那女道:“我是良家之女,咋不愿从良?我入院之后,别女抢着接客,我故作丑态而不接客,宁愿被罚做洗衣晒被苦工。”

袁道:“那你今日焉何接客?”

那女道:“我观你是中州来客,眉清目秀,是富贵之人,故借接纳之机想劝说大哥,少进妓院,多为自己前程拼搏。”

袁道:“我已两次应试均是名落孙山,看来科考与我无缘,为寻职业,我上北京、下南京、奔上海,但一事未成,为解心闷,故来这妓院消遣。”

那女道:“人言行行出状元,条条道路通北京。科考不成还有别门可走,还望大哥用心推敲,别堕落在烟花丛中。”袁世凯点头称“是”。

那女又道:“我今晚接纳了你,他日我从良之后,哥哥是否还要我?”

袁道:“说实话,我已有正妻,但因感情不和绝了性关系,你若能从良,我若能发迹,我当娶你为第一偏房夫人。”

说到开心之处,两人便脱衣解带,同床合欢了。

袁在妓院住了数日,那女多次劝他去谋求职,敲开仕途门,袁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袁走后,她不接客,在洗衣房干活,将工钱作为赎身费。后来果然赎了身,做了袁的大姨太。袁在朝鲜任职时,又把她接到朝鲜让她抚养儿子克定。再后来袁又纳了八妾,她不是正妻却当了其他八位姨太太的头。袁世凯进入仕途,看来也有她的一份力量,至少是起了指路和劝导的作用。因当时是封建社会,一般妇女都没名字,都以啥门啥氏称呼,这位姑娘未生下儿女,也未留下她的名字,只知她姓沈,故称她为沈氏。要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说。

第八回 津门找出仕途道 登州博来上天梯

朝歌叟曰:好运厄运互传递,不知何来何时去。好来风帽扣鹌鹑,厄到称盐也生蛆。老袁时交桃花运,津门访出上天梯。

袁世凯在上海妓院结识了那位有远见的沈姑娘之后,沈姑娘要他寻找门路干番事业。他言道:“应试不第,朋友无力。”沈姑娘道:“你再想想,你嗣父就南京那几位平庸的故交?其他地方就没了?”袁世凯扒指又数了几下,他忽然想起周馥来。这周馥在南京任上时常来袁府走动,不但是嗣父的至交,也是自己的好友。嗣父曾推荐他到朝廷第一大红人李鸿章那里办事,而李鸿章又提拔他做了广东潮州府知事兼办海关。我想找到他,一定会给我谋个差事,起码会给我指条路。于是世凯辞别了沈姑娘,搭上货船向广东来了。半月之后袁来到潮州。

常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况周馥是个受恩知报之人。他见恩公袁保庆之继子世凯受了困境而来投奔,便热情招待。数月之后周馥又拿出自己积蓄,为袁捐了个五品的同知,中秋之夜,世凯穿上官袍,登城赏月,品尝了一下当官的滋味。他暗暗下定决心:我决不满足这个捐来的五品官,我要向最高最大处攀登。但这是他对未来的理想,而现在能得到周馥捐五品同知给自己,也算得上幸运了。

官是有了,但只是个名,只是一种称呼,也可以说是个资历文凭,而无实职。几天之后,周馥把世凯叫来说道:“贤侄才貌出众,品性良好,确实是可成大器之人,又是我的恩公袁大人之后,我本当重用,只是这潮州地处偏远,我的职权有限,如有出缺,最多能放你个县令。如让贤侄久留这里,恐误了你的前程。”

袁道:“承蒙前辈栽培,又费巨资为我捐得前程,我已心满意足,感激不尽,又何言屈才呢。如离开大人,又是两目茫然,不知路在何方。”

周道:“我不是嫌贤侄在这里累赘我,而是说贤侄应到京城附近,找个靠山升得快点。你虽是玉,也得巧师傅来琢;你虽是金,也得有人提炼出来。”

袁道:“以大人之见,我该到哪里?”

周道:“有个去处,贤侄不妨去那里试试。如果成功,贤侄前途不可估量;如不成功,贤侄还可回到这里。”

袁道:“请大人明讲,是哪里?”

周道:“我的上司李大帅(鸿章)现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是慈禧太后的红人,权倾朝野,正招揽人才。现时你的身份虽难见到他,但他的女婿张佩纶与我是同年至好,现在李府做事,我给他写封信,你可直接找他,如他肯帮忙,那就好办了。”

世凯闻听这话,十分高兴,便拿着周馥写的信,一路向北方来了。

是年九月,袁来到天津总府,见到了张佩纶。张见是周馥荐来的也不好推辞,只好让他休息几日待有缺时便可安排。

等了半月没有消息,袁便硬着头皮去找张佩纶,张说:“这庙中和尚多,而粥少,争相吞食还吃不到嘴里呢,况好多人都是正规学历,而你是捐的五品官衔,根本摆不到桌面上,叫我十分为难。可你又是我的好友周馥荐来的,况我和你叔保恒、保龄也熟悉,给你个芝麻大的官,我实是不好意思,给你个大官现在无缺。这样吧,你先在府中干点杂事,拿点薪水,维持生计再说。”袁虽不愿意,但也别无良策,只好待下来。

这年年底,张佩纶忽然想出一个去处,便把袁找来说道:“现在日本时时对中国进行挑衅,李大人准备重新训练他手下的那支淮军来对付日本,他已责令淮军统领吴长庆在山东登州招揽人才,看你是否愿去他那里?”

袁听了十分高兴,因为他二考落第之后就已决心投笔从戎了。况他祖父叔父又都是由军队中干出来的,又听说是他嗣父袁保庆的盟兄吴长庆是统领,更欣然愿往。

1881年新年刚过,袁拜别了张佩纶,便出津门,过海来到山东登州,这年袁世凯刚满22岁。

从袁世凯觅仕途,上北京遇阮忠枢找李莲英,下南京找故交,游上海遇沈,奔广东潮州找周馥,上天津找张佩纶,他走了两年,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却找到了自家人——他嗣父的盟兄吴长庆。袁世凯心里说:“早知这样,何必费那么多的钱去兜圈子呢?”

袁世凯来到登州,吴长庆见世凯近几年发育得更加英俊,更加对他器重。袁世凯也重新拜了吴长庆为义父。

这吴长庆虽是军伍出身,但很重视人才,他营中有很多名士,如南通的张謇、泰兴的朱盘铭、海门的周家禄。他得知世凯二考落第,便误为他文不行,就让他拜张謇等人为师,补习文化。袁在吴营中由于办事干练,很快升为营务处。

作为一个今后的欺世枭雄的袁世凯,在吴营中第一次杀人,表现出他敢作敢为而残忍的人格。那是1881年的春节,营中放假三天,那帮清营的老兵无事可干,便聚在一起豪赌起来。赌场中向来是有输有赢,有争有吵。一群赌棍因钱的关系,先是吵,后是打,再后来便拔枪而射,动起要命的家伙了。虽未死人,但有的已“挂了彩”。袁想:这样的赌棍军队,今后能打仗吗?他便擅权行事,问明情由,把几个为首闹事的当场枪毙了。

袁在吴营还结识了一个对他今后大大有用之人,那就是张謇。张謇现在是袁的文化老师,不久出使朝鲜是吴长庆和袁世凯的参谋,后中进士第一名,是大清末代状元,当过孙中山民国政府实业总长,是清帝退位诏书的起草者,是今后袁世凯窃取民国大总统在北京任职的谋划者。

袁世凯走进吴营,是他进入仕途的第一道门槛,要说他今后官运亨通、青云直上的话,那么,吴长庆是袁世凯上天梯的第一阶。要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九回 赴朝莽行显身手 回奏谎报误清国

朝歌叟曰:世凯莽行汉,壬午赴朝鲜。专横又跋扈,博来清帝赞。骄傲误军机,引来甲午战。马关签条约,割地又赔款。

袁世凯进入吴长庆淮军营内,算是进入了仕途,但到朝鲜任职,才是他真正地进入仕途。1882年7月23日,大清的保护国朝鲜发生了“壬午之乱”,国王李熙生父李昰应,为夺王妃闵氏之权,发动叛乱。清廷得知后,为防止日本乘机控制朝鲜,派吴长庆、丁汝昌、马延忠率兵于8月2日入朝。这吴长庆所部六营共三千人,文有张謇,武有袁世凯。

他们从山东登州出发,向朝鲜的都城汉城开去。两天之后到达朝鲜南洋港。但这支军队是第一次出国打仗,有的心里无底,有的晕船。有个营长要求休整一下再靠岸作战,使吴长庆大为恼火。这时袁世凯便跳了出来,自愿带兵打头阵,吴长庆便让袁接替了那营长的职务。

25日,大军开到汉城外,吴便安营扎寨。这吴营本是淮军,平定太平天国和捻军之后很少打仗,军纪不严,有的士兵抢劫百姓鸡鸭鱼肉。当地族长进营申诉,吴命袁世凯查办。不一时袁提七颗扰民清军的人头,献在营前,朝鲜族长见状,叩头而拜,称清军军纪严明。由于清军得到了民众拥护,“壬午之乱”很快平息。吴长庆称袁世凯在这次战斗中是“治军严肃,调度有方,争先破剿,尤为奋勇”。

10月11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根据吴长庆的报告,奏请朝廷奖励援朝人员时,说袁是“治军严肃,剿抚应机”,请求同知科用,赏赐花翎。

12日,清廷批准:袁世凯战功卓著,由原来捐的中书科中节升为同知。

两年后,中法失和,吴长庆被调回国,留下三营在汉城。提督吴兆有为统带,袁世凯为总理营务处,协力朝鲜防务。

1884年11月4日,朝鲜发生亲日派金玉均和朴泳孝等人发动的“甲申政变”。他们囚禁国王,另组亲日政府,杀死政府人员6人。袁世凯以驻朝全权委员和吴兆有很快平定了暴乱。

这时袁世凯骄傲,他一面吹嘘自己之功,一面以“监国大臣”自居,竟搬进皇宫去住,和国王李熙只有一墙之隔,他成了太上皇,李熙成了傀儡。这样一来,亲日派反对他,拥护国王的保守派也反对他。

清政府认为袁这样做是对的,因为这显示了清帝国的威严。但他的同僚吴兆有看不惯他越权行事,便奏告他贪污军饷,拥用军费。日本也致函清政府说袁是妄启衅端。清政府派吴大澂和续昌赴朝查办,虽未治袁之罪,但怕他的军队驻扎皇宫引起日本政府猜疑,令袁退出王宫,回归本营。清军是日本控制朝鲜的最大障碍,袁世凯是日本控制朝鲜的眼中钉,日本一再要求清军离朝,袁世凯回国。袁在朝鲜处境岌岌可危,他的嗣母牛氏听说,吓出病来,便致急函催他回国。

1885年1月30日,袁世凯离开汉城回国。在旅顺见了他堂叔袁保龄之后,又来谒见李鸿章。而查办袁世凯在朝鲜问题的吴大澂见了李鸿章后盛赞袁世凯是“奇才”,回京复命时又称袁是“才堪可用”。因此,袁的名望渐高,李要袁还回朝鲜供职。

1885年11月15日,李鸿章命袁世凯以“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再赴朝鲜替换陈树棠,并给了袁一份致朝鲜国王李熙的密函,要李熙有内治外交大事与袁商榷。袁世凯便以驻朝公使自居,处处干涉朝鲜内政,越权行事。美国曾质问清政府,袁世凯究竟是什么官职?

这时的朝鲜国王李熙,不但不感谢袁世凯平“壬午之乱”和“甲申兵变”之功,反而一再要求清政府撤回袁世凯。但清政府和李鸿章看来,非袁世凯不能控制李熙,唯恐李熙倒向日本或俄国,所以仍把袁留任在朝鲜。

1890年2月,李鸿章给袁写了“血性忠诚,才识英敏,力持大局,独为其难”十六字评语,奏请免去同知,以道员分省归候补班尽先补用,并赏加二品衔。

1892年5月,李鸿章又奏请袁为浙江温州处道员,但仍留职朝鲜。

袁在朝十年,获得了声誉、官衔,并娶了二位朝鲜姑娘:二姨太吴氏为其生4子2女,三姨太金氏为其生2子3女,真是一箭三雕也。

1894年3月,朝鲜东学党请愿失败,4月26日东学党率民在全罗道起义,提出“济世安民,逐灭夷倭,尽灭权贵”的口号。其意是不受中国摆布,不让日本入侵,朝鲜要独立自主。袁认为朝鲜是中国的保护国,这样有失大国的尊严,便向国王李熙大献殷勤,要清政府出兵平乱。李熙受够了老袁的摆布,怕清军进来,袁更骄横,又怕日本乘机侵朝,故犹豫不决,后起义军逼近汉城,6月1日才同意让袁调清兵入朝鲜平乱。袁世凯便通电李鸿章,要求出兵朝鲜。李怕日本也出兵,故未出兵。袁世凯又自作聪明,他找着日本驻朝公使杉树浚说:“东学党要‘逐灭夷倭’,贵国也在被逐之列,贵国何不出兵讨之?”杉树浚道:“我国不出兵,想中国是会出兵的,因中国是朝鲜的保护国。”袁道:“我国是朝鲜的保护国,当然会出兵,但我愿叫日本也出兵,共同剿灭东匪。”袁世凯本想刺探日本是否出兵,却把中国出兵告诉了日本。

袁相信了日本不出兵,便再电李鸿章要求出兵。于是李鸿章派水师提督丁汝昌、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总兵聂士成领兵1500人向朝鲜进发。

日本盼望着中国出兵,这样他可找出入侵朝鲜和中国的借口,在中国出兵的同时,日本也做好了出兵的准备。

在日本驻朝公使大马圭介以保护使馆为名率海军陆战队400余名回朝时,袁世凯对朝政府说:“大马不喜多事,不是打仗的,是保护人家使馆的。”

在日本增兵入朝并提出不承认中国是朝鲜保护国时,袁对朝鲜国王李熙说:“他们是和中国争体面,兵来非战。”

当李鸿章要再派兵援朝时,袁世凯却让朝鲜政府与日本交涉,请出各国公使出面干预,进行谈判,中日双方约定不再增兵。但谈判是一纸空文,中国没增兵,日本却增了兵。

中国兵在朝是帮朝政府平东学党的,而日本兵是对付中国和朝鲜政府的。他要中国撤出朝鲜,要朝鲜脱离中国而倒向日本。

当日本的大炮对着朝鲜王宫和袁的公署时,袁世凯这回成了缺钙的母鸡下起软蛋来,一再请求回国。1894年7月18日,清政府命李鸿章把袁世凯调回。袁回国时所说东学党要刺杀他,便改变回国路程,又改装换服,偷至仁川,乘平远舰逃回天津。

1894年7月25日,日本海军在牙山口外海面突然袭击中国军舰和运兵船只,不宣而战。28日,日军又向中国驻牙山军队进攻。8月1日,清政府对日宣战,时在甲午,因此叫做中日“甲午战争”。先时由于袁世凯在朝鲜搞的情报不准,为日所骗。后因李鸿章犹豫不定妄图妥协言和,导致中国惨败,使中国北洋舰队全部覆没。日本不但占领了朝鲜,还渡过鸭绿江侵入中国东北。1895年12月,清廷免去李鸿章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职务,任命为与日谈判全权大臣。4月17日,李鸿章与日本签定了“马关条约”:①中国承认日本对朝鲜的控权;②割让辽东半岛、台湾、澎湖列岛;③赔日军费白银二亿两;④增设沙市、重庆、苏州、杭州四个通商口岸,日船可在内河驶入四个口岸。李鸿章成了卖国贼。

李鸿章靠组建淮军、协同其师曾国藩的湘军剿灭太平天国,而加封为湖广总督、太子太保。在筹建北洋海军上李鸿章也费了好大心血。而甲午一战付之流水,马关条约的签定,在民众中又落了个卖国贼。岂不知李也有其难言苦衷,因他上边还有更大的卖国者——不谙外交、不图内强、一味专权的西太后。而在赴日前三次谈判李鸿章据理力争,拒不签字。在回来的路上被日本浪人小山丰太郎开枪行刺弹中左颊,几乎丧命。第四次谈判时,日本感到行刺理屈,才把赔款由三亿两白银减为二亿两。

李鸿章由于错听错用袁世凯而失去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之要职,而袁世凯却踩着李鸿章的肩膀又往天梯上爬了一阶。要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十回 投新主北京遇荣禄 操新业天津练新军

朝歌叟曰:兔仗腿长跑得快,鹰仗翅壮飞得高。鹞仗勾嘴吃瓢食,猿仗利爪偷嬖桃。

大清国之兵,原来打天下时靠的是八旗兵;可是入关后八旗兵腐化了,靠的是以汉人为主的绿营兵;绿营兵被太平天国消灭后,靠的是曾国藩的湘军和李鸿章的淮军;但平定天国和捻军之后,没有重大战事,湘军和淮军也腐败了,根本无战斗能力。李鸿章搞的北洋舰队在中日甲午战争中全军覆没,从慈禧太后到亲王和军机大臣,都认为中国必须建立一支能作战的新式军队。

1895年4月17日,李鸿章与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签订了马关条约后,李便转入“入闲内阁”。这时慈禧太后让恭亲王奕、庆亲王奕劻、军机大臣翁同龢及李鸿藻、荣禄五人成立督办军务处,五人筹议组建训练新军。可谁来担任主训人呢?一时还找不出合适人选。

袁世凯听说后,因李鸿章暂时失势,便不去找李鸿章,便另选新主去走别人的后门。他的好友徐世昌早已中了进士,现任国史馆协编、武英殿协修,和李鸿藻有交情,便找徐顺说李鸿藻保举他。又得知荣禄是慈禧的老情人,李莲英是慈禧的吃香太监,况在十年前游北京时给过李莲英点好处,便又去找李莲英在慈禧和荣禄那里美言他几句。经过一番通融,由李鸿藻首议,荣禄附议,翁同龢和两亲王也同意袁世凯督练新军。

1895年12月8日,清廷令袁世凯接替胡燏芬训练新军,更名为“新建陆军”,那年袁世凯36岁。

新军兵源有的是袁的部下,有的是北洋武备学堂毕业的学生,还有原来部队留下的精英,兵种分步、炮、马、工。其中步兵5000、炮兵1000、马兵500、工兵500,共计7000人。

各级骨干多是袁的亲信,兵分两翼,左翼长是姜桂题,右翼长是龚元友。统带有段祺瑞、杨荣泰、吴长纯、徐邦杰、王士珍。执法营条处总办是王英楷,参谋营条处总办是徐世昌。文案处长是阮忠枢。

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后被称为“北洋三杰”,其绰号分别是“龙”、“虎”、“狗”。老骨头徐世昌,从此成了袁世凯的军师。

网罗在袁麾下的北洋武备学堂的学生除“龙虎狗”外,还有绰号叫傻小子愣头棒曹锟、北洋狐段芝贵、杀人魔陆建章、旱天雷雷震春,以及没有绰号的田文烈、王占元、鲍贵乡。李鸿章的淮军旧部辫子帅张勋、鲵泥鳅倪嗣冲、老姜辣姜桂题等人。

新军学员学的是兵法、射击、算学、测绘、地理、德语。

为了让士兵绝对服从自己,老袁制定了“简明军律”。规定了十八条斩罪,一有违犯拉出就斩。为了使学员今后效忠自己,他用封建理论升官发财观念,编了顺口溜《劝兵歌》:“为子当尽孝,为臣当尽忠……一兵吃穿百十两,六品官俸一般同,如再不为国出力,天地神鬼必不容。自古将相多行伍,休把当兵自看轻……”

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也确实练出一批忠于他的将领,如段祺瑞、冯国璋虽没由始至终大力支持他当洪宪皇帝,但对他取得民国大总统却起了作用。如段芝贵、雷震春之流后来成了袁当皇帝的十三太保之列。

但练兵也不是一帆风顺的。1898年4月,练兵才进行三个月,因袁作风跋扈,定的十八斩罪太严,擅权杀人,李鸿藻知道后,授意御史胡景桂参劾袁世凯“克扣军饷,诛杀无辜,用人唯亲”。可是,奉命查办的却是荣禄,荣禄是个捞权不要面子的人,他想把袁世凯收在自己身边,袁也额外巴结奉承荣禄,故荣禄最后以“查无实据”复命,并说袁是“血性耐劳,勤于任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荣禄的包庇下,老袁安然无恙,便又威风起来,越发投靠荣禄,在后来的“戊戌政变”中,两个人成了告密魁手。

1897年7月,38岁的袁世凯因练兵有功,晋升为直隶按察使,他在官运亨通的天梯上又爬上了一阶。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说。

第十一回 杀无辜袁世凯称雄 娶小玉阮忠枢感恩

朝歌叟曰:施恩图报别有意,公报私恩也不该。袁阮二位何许人?请自落座自安排。

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一时成了7000人的主帅,便高高在上,作威作福起来。他事事都管,说一不二,成了小站中的皇帝。对下属和士兵动不动就以他的“简明军律”十八斩罪论处,轻则痛打,重则免职开除或斩首。对附近的百姓更是视为草芥,如有妨碍其练兵的或者他认为是妨碍他练兵的,便格杀勿论。

这小站距天津仅几十里,原是个镇,也住有几千人。这里成了兵营之后,就更热闹起来,附近的一些百姓运来蔬菜、瓜果什么的,常来这里叫卖。

一次,有个卖甜瓜的李老汉,因卖给兵营岗哨兵一个甜瓜,被老袁窥见。老袁除把岗哨兵毒打致残外,又把李老汉打得头破血流,并没收了李老汉的全部甜瓜。看样子老袁像是军纪严明,执法如山。实则不然,他把没收来的甜瓜,除他自己享用外,私分给了他的高级亲信。

又有一次,一个卖菠菜的张老汉,推了一木轮车菠菜,来这兵营附近叫卖。本来兵营伙房主管与张老汉说好价钱,菜已过秤搬进了伙房又付了钱,就在张老汉点清钱后要走时,老袁经过这里。他得知这菜比天津城内还贵些,便骂张老汉是高抬物价,坑害皇兵,非要张老汉退钱不可。

这张老汉大概也不知老袁是这里的大帅土皇帝,便说道:“菜有老嫩好坏,路有远近偏僻,这水菜是随行就市,有多人要时便贵些,有少人要时便贱些,再无人要时,还可能扔掉呢。这也不是官盐官铁,定有官价,现在是您爱买则买,我爱卖则卖,怎是抬高物价呢?”这张老汉虽说的是实情话,可老袁受过谁的顶撞,他怒从肝胆出,气由囊眼来,喝令士兵,把菜给他搬出来。几个士兵不敢怠慢,七手八脚,把菠菜搬了出来,撒了一地。老袁命令张老汉把菜弄走,把钱退回。

这张老汉也有点倔强,说道:“你们把菜弄得又乱又脏,叫我怎样去卖,这钱我是不退的。”

老袁举枪对着张老汉说道:“你敢说三声不退吗?”

张老汉想:光天化日之下,他不会开枪杀人的,他只是吓唬我一下,叫我把钱退了就是了,我要是不退他也没什么办法,就是打起官司,这理也在我手里。再说啦,他何必用开枪让我退钱呢,他那几个士兵给我把衣裳扒了,不就可以了吗?他越想越觉得这举枪人是故作之态,不会开枪。也是这张老汉一时犯傻,不知今日里遇到了丧门星,愣头鳖。张老汉硬着头皮说道:“不退,不退,就是不……”第三个不退还未说完,枪砰的一声响了,张老汉倒在了血泊之中。

袁世凯这么个嗜杀无辜案件,荣禄奉命查办时,竟给他隐瞒了。到此袁是第三次亲手杀人。第一次是在吴长庆营中杀死赌博老兵,第二次是在朝鲜杀死七个违纪清军,他们是该杀不该杀,无法定论,因他们是犯纪,是有辜,但这张老汉实是无辜。看来这袁世凯正走向奸雄的行列了。

在练兵时说老袁执法严,是指拿他自定的军法,去一些平头兵丁身上执行是严之又严的,可对他网罗的亲信来说则是网开多面。举一例便可纵观全局。早在十多年前,袁在游北京时便遇见过阮忠枢,经他介绍结识了李莲英,可算得上老相识,到小站练兵时袁把阮网了进来,让阮管文案。阮常夜游天津城,逛妓院时结识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妓女小玉,两个感情笃好,阮欲纳为妾,对袁讲了。袁道:“备夜窃出,离营浪游者斩,这是十八斩罪之一,不斩你就够面子了,何言娶娼为妾呢?”阮默默而退,不敢妄想了。谁知时隔不久,袁世凯却在天津城里买了房舍,购了嫁妆,把阮带到那里让阮与小玉成了亲。

老袁这样做为了什么?阮忠枢抱着小玉说:“按练兵军律我是不能纳你为妾的,这是袁大帅的额外恩典。”小玉道:“人家还花了钱,给咱买了房置了设备,今后你可得好好答谢人家。”阮道:“那当然啦,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嘛。”是的,阮忠枢后来在袁任民国大总统和称帝时都给袁帮了忙。但他是拿牺牲革命利益,牺牲民国利益来报袁对他的小恩小惠。而袁给他的恩惠,恐怕也是拿自练兵之资吧。要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十二回 谭嗣同以死维变法 袁世凯踏尸上青天

朝歌叟曰:三千年道奉,五百载修炼,不如告密一事妙。红顶花翎冠,青云直上天。岂奈董狐笔杆,国盗民贼谱填,千古遗臭永流传。骂声冲霄汉,共讥项城鼋。

甲午战争之惨败,严重的民族危机唤醒着中国人民之觉醒,清廷推出了“练兵自强”、资产阶级改良派提出“变法自强”。因此,出现了以康有为为首的变法运动。

1895年6月,康有为写了万言书,力陈变法自强的道理。但守旧的各部大臣均不敢传递,唯独袁世凯挺身而出,把书交给督办军务处代递。袁为何这样做,因他看到那些守旧老臣妨碍着他这个年轻有为的人上进,这变法能给他带来勃勃生机。

在康有为多次上书未有结果时,为了扩大影响,康同他的学生梁启超,组织了“强学会”,袁世凯也拿出5000两银子入会。并且还游说他人捐款入会,他称康是康大哥,康也把他称为同志。

1898年4月11日到21日,光绪帝召见康有为,颁布了维新诏书,决心变法。

当然,这变法牵着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守旧官僚的命,慈禧太后便蹦了出来。在变法诏书下达的第四天,她命光绪帝革了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翁同龢的各项职务,为的是孤立光绪帝,因翁是光绪帝20年相依为命的老师。她又强制光绪帝任命她的老情人荣禄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文渊阁大学士,统领董福祥的甘军、聂士成的武毅军、袁世凯的新军。同时命新授三品以上官员,必须向她谢恩。又下令怀特布管圆明园,刚毅管健锐营,她这时不是垂帘听政,而是直接执政了。

光绪帝为了推行既发的新政,也想出了一些办法。他免去尚书怀特布、许应典,侍郎垄帕、徐会洋、博项、曾广汉的职。又任命主张变法的李瑞茶任吏部尚书,维新派的王锡春、徐致靖为尚书,又赏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为四品军机章京,参与新政、直阅奏章、起草诏令、推行新法,此四人后被称为“军机四卿”。

但守旧官僚太多,新法不好实施,光绪帝感到无有军权,实施新政为难。康有为便给他保举了袁世凯,借袁新军之力推行变法新政。谭嗣同也密奏光绪帝,要光绪帝召见袁世凯,结以恩遇,以防不测,必要时可软禁慈禧。

9月11日,光绪命荣禄传知袁世凯进京觐见。9月12日袁进京,狡猾的袁世凯叫徐世昌探听京城消息,他住在法华寺。9月16日,光绪帝在颐和园召见了袁世凯。光绪帝问:“苟付汝统领军队之后,能失忠于朕否?”袁发誓道:“臣当竭力以答皇上之恩,一息尚存,心思效忱。”

光绪帝这时也未免有些幼稚平庸,作为一个臣子,谁敢当面说不忠于皇上呢。袁世凯退出后,光绪帝认为他“忠诚恳切,可以信任”,免去他直隶按察使,升为侍郎,仍专办练兵,并许可他专折具奏,不受荣禄控制。

袁世凯受光绪帝敕封后,心中十分不安,唯恐引起守旧顽固派的怀疑,便想辞去所封侍郎之职。但又怕革新派反对,何况自己还参加过康有为的强学会。他决定既不参加“后党”,也不参加“帝党”。

慈禧太后把光绪帝软禁在颐和园,又同荣禄密谋,借口去天津阅兵把帝党全部拿住,废光绪而另立新君。

9月18日,林旭把光绪帝14日和17日写给康有为的密诏交给了康。14日诏曰:“今朕位见不保,汝康有为……等……设法相救。”17日密诏曰:“汝可迅速外出,不可延迟。”康见大局败坏,当晚召集谭嗣同、杨锐、康广仁、林旭、杨深秀、刘光第,还有梁启超、徐致靖等人研究援救光绪帝的办法。多数主张劝袁勤王,宁死数百人也要扶光绪登午门而杀荣禄。唯有林旭认为袁不可靠,说他巧诈多智谋,恐事难测,请召董福祥。谭嗣同认为不可用董。争来争去大伙却没了主见,谭嗣同道:“坐以待毙,还不如孤注一掷或诛荣禄,施新政,败则成仁。”他便连夜去法华寺,劝袁勤王。

两人见面寒暄之后,谭道:“君谓皇上如何人也?”袁道:“旷代之圣主也。”

谭道:“天津阅兵之阴谋君知之乎?”袁道:“然,固有所闻。”

谭道:“今日可以救我圣主者,唯君也,君欲救则救之。”谭指着自己的脖子又说:“君若不欲救,请至颐和园首仆而杀仆,君可富贵也。”

袁道:“谭君以袁某为何人也!圣主乃吾辈共事之主,袁某与谭君同受非常之遇,救护之责,非独谭君,袁某也有责也。如谭君有所教袁某愿闻也。”

谭道:“荣禄密谋,全在天津阅兵之举,袁君与董聂三军皆荣禄节制,将持兵力以行大事。虽然董聂不足道也,天下健者,唯有袁君。若变起,袁君以一军敌其二军,保护圣主复大业,乃不世之业也。”

袁道:“天津为各国聚集之处,若忽杀总督,恐引起中外官民大讧。况北洋有宋、董、聂各军四五万人,淮练各军70多营,京内还有旗兵数万,我只有7000人,出兵最多才6000人。恐这里一动兵,而京内即设防,皇上已先危也。”

谭道:“公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俟兵动时,皇上即分给诸军圣谕,并照会各国,谁敢乱动!”

袁道:“若皇上阅兵时疾驰入营,传圣命以诛奸臣,则袁某必从诸君之后,竭死力以补救。”

谭道:“荣禄与袁君素厚,荣又勇猛彪悍,恐君非其对手。请问君还有何难处?”

袁道:“若皇上在仆营,则诛荣禄如一狗耳!”

谭道:“报君恩,救国难,立奇功大业,在于公;贪图富贵,告变封侯,害及天子,亦在公,请公自裁。”

袁信誓旦旦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何如人?我家三世受国恩深重,断不致丧心病狂,贻误大局,但能有益于君国,必当以死为之。”

谭嗣同走后,袁世凯在法华寺厅内踱来踱去,他想:我平时宣称我练的兵勇敢善战是真的吗?可是还没作过战。那只不过是王婆卖瓜自我吹捧罢了。那7000人能打过董福祥、宋庆、聂士成所部还有刚毅旗兵吗?不能。这小鸡娃光绪能斗过恶老雕慈禧太后吗?斗不过。这该咋办?对!我得自首告密,不然慈禧和荣禄还会把我列入维新党呢,谁叫我参加康有为的强学会来着,对不起了康大哥,对不起了谭老兄,我刚才说的话是我放了屁。

9月20日,袁世凯回天津向荣禄告密,荣禄连夜到颐和园向慈禧告密,太后闻报连呼“小子(光绪)负我”,急命荣禄驰赴董福祥营及宋庆诸军,调京防变。次日晨,太后回到皇宫宣布重新垂帘训政,幽禁光绪帝于瀛台,下令捕杀维新派。

康有为在政变前一日逃离北京,梁启超躲进日本使馆,后在日本人保护下去了日本。谭嗣同与侠士王五谋救光绪没成功,日本人劝他逃跑,他不听,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以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有之请自嗣同始。”9月24日,慈禧下令逮捕维新人士。28日,谭嗣同、林旭、康广仁、杨锐、刘光第、杨深秀同时被杀于北京菜市口,时人称为六君子。袁的告密给反动政变立了大功,深得慈禧赏识,让他代理了十天直隶总督,赐他新军银四千两。1898年12月,军机大臣荣禄把北洋各军联为一体,称聂士成为武卫前军,董福祥为武卫后军,宋庆为武卫左军,袁世凯新军为武卫右军,又招募万人为武卫中军由自己统领。1899年4月,慈禧赏袁世凯在西苑门内骑马,并乘坐船只拖床。6月,升袁为工部右侍郎,后又命袁出任山东巡抚。

当时,有一首三言歌谣在世流传,道出了袁世凯在维新运动中扮演的角色和起的作用,歌词是:六君子,头颅送,袁项城,顶子红,卖同党,邀奇功;康与梁,在梦中,不知他,是枭雄。

当然,康、梁当时的出走也有他们的苦衷。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说。

第十三回 伪孝道假母做寿 真敛财异地葬亲

朝歌叟曰:生前孝否死后孝,广请宾客酒宴摆。孝台搭成九门照,白天戏唱一大台。锣鼓号角震天响,唢呐竽笙恸地哀。看似孝尊不尽是,老袁为的是敛财。

这时期袁世凯的做官宗旨是敛财发家,但怎样个敛法,他还不十分内行,他问计于他的谋士百事通。

百事通道:“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大人已是封疆大吏呢。”

老袁道:“具体说来,都有哪些生财之道。”

百事通道:“巧立名目增加商贸税收;虚报工程开支,从中扣取银两;虚报农业产量,增收农业税粮;挑动民间团体纠纷,收取双方诉讼贿赂;虚报军籍名额开支,克扣军饷。”

老袁道:“你说的前几种,是今后之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克扣军饷我在朝鲜带兵和在天津练兵时都用过,后被人弹劾,几被查办,那是对自己部下缺德之事,我再也不敢用了。”

百事通道:“哪一样敛财不缺德?哪些达官贵人不是靠敛财发家致富的?大人想成伟业,何必计较一些小的失德呢?”

老袁道:“虽是那样,但我这个初任封疆大吏的也得掩人耳目而行事,何况你说的那些办法是今后之事,解不了当下之急。”

百事通想了一阵子后说道:“大人我想出一个办法,使您既得到孝道的雅誉,又可敛财。”

老袁道:“什么办法?”

百事通道:“当今社会兴请客送礼,大人何不把您母亲太夫人接来,借给太夫人祝寿,广请宾客,定能收千万银物。”

老袁道:“我也是这样想来,只是请太夫人来这里,有点不便。”

百事通道:“那是为何?”

老袁道:“你跟随我的时间还短,我的家史你还不十分清楚。我父袁保中原与郭氏定亲,因郭氏病不能完婚。我父又与我生母刘氏定亲完婚,生我兄袁世昌后,郭氏病好,按原定婚约,我父又娶郭氏回家,生袁世敦。后我母又生世廉、世辅和我以及我弟世彤。这样,后定先娶我母刘氏成了妾,先定后娶郭氏成了妻。世敦小成了嫡生长子,世昌大却成了庶出次子,为此我常抱不平。后我又过继给叔父袁保庆,现嗣父袁保庆、嗣母牛氏已死。我是过门之人,如只把生母刘氏搬到任上,不搬庶母郭氏,恐兄长袁世敦不同意。如都搬来,又是累赘,况我也不愿见庶母郭氏。”

百事通又想了一阵子后道:“袁大人,这样吧,现在造假的多了,咱也来个以假乱真。您大太太年龄大,长得又老样,让她扮成老夫人,择定吉日,广请宾客前来祝寿,保证大人会有万金收入。”

老袁道:“我已是个封疆大吏,从一品大员,假母祝寿,收敛寿礼,若被披露,岂不留下笑柄,令后人笑话。”

百事通道:“你我严加保密,何人知道?况送礼祝寿者是看您的脸面而来,他们只去看桌面上酒肉,谁去辨认太夫人与夫人之尊容呢?”

老袁从其计,定于农历三月初三为母祝寿。届时老袁让其妻于氏扮做老夫人,稳坐寿堂,接受寿礼。

因保密起见,这时于夫人也被蒙在鼓里,她对老袁说道:“我是九月初九生,怎么要在三月初三就给我祝寿?”

老袁道:“三月三是天上王母生日,时辰好,现在你已成了贵夫人了,何不把那老态龙钟的九月九改成生机蓬勃的三月三呢?”

老袁这次假母祝寿还真捞了不少钱物。他在朝鲜和练兵时的老部下,山东、河南直隶的一些绅商、土豪为巴结老袁这个新贵,纷纷派人或亲来献礼祝寿。因上礼者特多,其礼单已失,这里也不详说了。

常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又道:“纸里包不住火。”袁世凯假母做寿敛财之事,被项城其长兄袁世敦得知。袁世敦十分恼火,大骂袁世凯是假孝道,已是过门之人,盗用别人之母进行敛财。并要其庶母刘氏,亲赴山东,向袁世凯讨要寿礼。

刘氏来到山东,备说来意。袁世凯怒道:“我虽是假母祝寿,但上礼者都是看我的脸面而来的,怎好把寿礼分给他。”

刘氏道:“这样说来,我也无法回项城了。他是不会善待我的。”袁世凯也只好把刘氏留在山东任上。

光阴荏苒,不觉来到1901年,刘氏在山东病故。讣告传到项城时,袁世敦主张在项城为其庶母操办丧事。袁世凯为借丧事受礼敛财,主张为其母在山东奠哀七日,然后扶柩回项城。袁世敦恼过去袁世凯假母祝寿敛财独吞,现在又要独吞丧礼,故不来奔丧扶柩。袁世凯的亲兄袁世昌也恼袁世凯过去的假母祝寿的不道德之举,故也不来山东奔丧,只在家中备好孝服,恭迎其母入葬。还是袁世凯的三哥袁世廉,念在和袁世凯一母所生,头戴麻冠,身穿重孝,将其母刘氏灵柩迎回项城。

这时袁世敦又跳了出来,他搬出封建主义的丧葬礼仪。提出其母郭氏是正妻,现还健在,刘氏是偏妾,应寄埋起来,待郭氏仙逝之后,才能和郭氏一同葬入其父袁保中穴内。并扬言,届时刘氏之棺还得低郭氏之棺三寸。为此袁世凯、袁世敦兄弟反目为仇,大吵大闹,几动干戈。袁世凯扬言其母刘氏先嫁先生,是既成事实的正妻,而袁世敦则说其母郭氏是婚约而定的正妻。

旁者观看来,是各自都有理。但倾向袁世凯权势的“和事佬”说:先死为大就让刘氏先葬入袁保中穴吧。袁世敦则说:袁世凯是过门之人,他无权干涉我家内政。袁世凯本想以在山东任上养其母二年为由,驳其兄袁世敦的“无权干涉内政”之说,但怕其兄揭其假母祝寿敛财之丑,又怕袁世敦讨要这次丧礼,故咽了几口唾沫,让其母寄埋在别处荒郊,使袁世凯终生遗憾。

在袁世凯祝寿、举丧敛财之际,还有一事,使他贻害匪浅。袁在为其母举丧期间,22岁的江苏萧县神童徐树铮,慕袁之名前来投袁。一来徐带礼甚少,二来袁正与其兄斗气,故袁未接见徐,使徐投入北洋虎段祺瑞的麾下,成了段的助手。后来在袁称帝时,段徐联盟成了袁称帝道上的绊脚石,这是后话,略表不提。要知袁世凯在山东任上还做出什么事来,请看下回。

第十四回 保洋教袁世凯媚外 战义和鼋洪鳖现形

朝歌叟曰:保洋媚外大老鼋,酣战义和鳖形现。若将此勇御外侮,何能遗臭到今天。

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主要“政绩”就是保护洋教,剿灭义和团。

1899年12月30日,山东平阴、肥城交界处发生一起教案——

英国传教士卜克斯被群众杀死。英国驻中国公使窦纳乐立即向总理衙门递送照会,声称必须使传教士得到有效的保护,指令驻上海副领事和两名传教士到济南出席审判。

袁世凯在处理此案时,判两名群众死刑,一名终身监禁,两名有期徒刑,赔偿教堂白银九千两,为卜克斯立“纪念碑”,将肥城县令撤职。他还训令各州县派军队对所有教堂教士严密保护。他还卑躬屈膝地恳求教主集中居住,以防拳匪报复。袁世凯做了洋人的奴才。

慈禧太后对这样的判决,并不满意,她认为死几个中国人没什么,而这赔款实是可恶,因这赔款要由政府支出。她虽不满意,但洋人强横,她也没办法。

就在袁世凯处理罢教案后不久,济南城外来了一帮义和团,男首领叫张静海,称张坛主;女首领叫朱玉皎,称朱红灯。他们是来质问袁世凯对教案的处理不公。他们在城南十里处扎营,传话给袁世凯,要袁交出肥城教案中未处死的群众。老袁闻报,带了三个卫队来到城南,但见义和团旗上写的口号是:“杀灭洋鬼卫华夏,枪刀不过义和团。赶逐洋毛传教士,复我中华红灯照。”老袁离义和团数百步便停了下来,喊道:“你们是哪里的乌合之众?来这里生事骚扰!”

义和团首领张静海道:“我们是曹州的义和团和红灯照,闻袁巡抚处理肥城教案不公,前来质询。”

老袁道:“有什么不公?”

张静海道:“那洋教士为帮助其主子侵略中国,他们在中国妖言惑众,为非作歹,死有余辜。况一教士死两群众抵命,为什么还监禁他人,还要中国赔款?”

老袁道:“这是按大清法律所判。”

张静海冷笑道:“不是吧,我看这是你欺软怕硬,保洋媚外的判法吧!”

老袁道:“你说的有这么个意思,但这不全是我的主意,连慈禧太后老佛爷也惧怕洋人三分。我们中国弱,人家洋人强,我们手中有枪有炮,还打不过洋人呢。就凭你们弄棒舞棍的血肉之躯,就能打败洋人吗?我劝你们还是少管闲事。”

张静海道:“我们义和团、红灯照初成之时的宗旨是反清复明,后看到洋人在中国恶胜清贪官,便改成扫清灭洋,后前任山东巡抚毓贤招抚我们,要我们扶清灭洋,所以我们今天才来找你,重新处理肥城教案。”

老袁道:“我没法重新处理。”

站在张静海旁边的一个号称“愣头青”的团员喊道:“你袁世凯怕洋人的洋枪洋炮,我们是枪刀不过,我们不怕洋人的洋枪洋炮!”

老袁道:“你们不过什么枪,不过什么刀?”

另一个号称“气功佛”的团员喊道:“我们不过的是‘关公刀’和你们手中的瑟必枪!”

老袁听后心想:这义和团真枪刀不过?要真是,倒有利用的价值,便喊道:“你们站出两个来,试试关公刀、瑟必枪,要真是枪刀不过,我就重新处理肥城教案。”

团员愣头青,向前走了十多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堂喊道:“来,朝我开枪吧,要打得准点!”

袁世凯命他的神枪手,向愣头青连开数枪,这愣头青屹立未动,哈哈笑道:“袁巡抚,来捡你的子弹头吧。”说罢,便退回队内。

另一个气功练得好的团员气功佛,鼓着肚、扛着刀走了出来,喊道:“袁巡抚,请派你的武士来这里验证我们的不过刀之术。”

袁世凯打算派高腿狼去,不料矮脚虎却抢了先,他连跑带蹦地到气功佛跟前,举刀连砍三次,定睛看时,只见气功佛的肚皮上只有三道白印。矮脚虎跑回本营,对袁说道:“这义和团真是枪刀不过!”

义和团不过火药子弹之枪是假,其实他们最怕洋枪洋炮,故他们和洋人打仗时常在前后心和头部,包上钢片。那个愣头青团员就是前心包了钢,使袁军连击三枪而不中。义和团不过刀之说是半真半假,气功练得好的,你用刀去砍却砍不破,你用刀慢剌,却能剌破。平时说义和团枪刀不过,只是赞美义和团作战勇敢。可这次义和团却捉了老袁的大头,使老袁确认为义和团真是枪刀不过。

对面的义和团愣头青向老袁喊话道:“袁巡抚,请你不失前言,放出被押的群众,停建卜克斯纪念碑,赶走在山东的洋教士!”

袁世凯虽信了义和团是枪刀不过,但他压根儿就没想利用义和团。在毓贤任山东巡抚时,袁兄袁世敦任山东知府。毓贤扶持义和团,袁世敦镇压义和团。当袁世敦杀死一个义和团时,毓贤奏袁世敦擅杀无辜将袁革职。为了拒绝义和团的要求,袁世凯想了一阵子后喊道:“你们虽是枪刀不过,但凭你们瘦弱之躯,别说斗大鼻子老英、眉眼不分的美国佬、俄国大力士、法德大武士,就连小日本和我的卫兵也斗不过!”

愣头青喊道:“这么说来,袁大巡抚要和我们比一下拳打脚踢的武功。那好,请让你的卫队放下枪支,我们放下刀矛棍棒,赤膊空拳上阵,以定输赢!”

袁世凯心想:他们是枪刀不过,用武器也无用,自己的卫队都是经自己多年的南拳北腿、武当少林功夫的训练,况个个都吃得膘肥肉胖,准能打败那些饿夫拳匪,准胜无疑。先揍他们一顿,再杀他们。于是,他便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老袁遂命自己的卫队放下枪支,脱下上衣,由几个卫队看管,便向义和团营内冲去。

老袁练的新军还未打过仗,练时又是“古今中外”结合。老袁根据自己那点浅识的武功,也传授给了新军。但师不精,徒怎么能高呢?学的新式洋操是挺胸昂首,步法整齐,作为迎宾仪仗队倒是可以。而今是特殊的拳打脚踢战,怎能敌住拳友的脚踢七十二路、拳击三十六招、练就的一百单八把式,怎能胜过红灯的行如莺出苍穹、跑似飞燕穿梭、习就的遍体娇健英姿。

袁世凯也算得上身先士卒,他不顾身家性命,甩掉锦袍,摘掉顶子袒胸便与义和团首领张静海格斗起来。战场上一时间成了“密匝匝蚁排兵”,几百号人缠绕扭打起来。

初时袁世凯对的是张静海,高腿狼对的是朱玉皎,矮脚虎对的是朱玉娟,长颈驴对的是愣头青,短脖蛙对的是气功佛。

初战时,老袁还真的来了他在南京武术教师那里学的那几招,和张坛主走了几个回合,后来便只有招架没有进攻了,再后来便是边打边跑了。

朱玉皎看见老袁跑了,丢开高腿狼,便腾空而起,俯扑而下,用鸢鹰击兔之式,一足把袁踢倒,再用猫戏耗子之招,让袁爬起来再跑时,再用前招再次将袁击倒,真像是猎人牵狗驾鹰捉兔子之游戏。

也是袁的孽未做完,这时还不需他绝命。在他第五次被踢倒时,突然一阵迷眼狂风刮起,使朱玉皎没看清,以为袁又向前跑了,故玉蛟向前方赶去。

谁知这次老袁被踢倒,仰卧地上七窍生烟,现出原形——竟是个“红眼鳖精”——因袁四肢短,肚子大,头又尖,满身泥土,又没穿上衣,没戴顶子,翻着红眼只顾喘气,看上去真好像是只鳖。义和团团员愣头青和气功佛赶到这里,见状哈哈笑道:“原来这袁巡抚是只大红眼鳖。”待要加害他时,高腿狼、矮脚虎、长颈驴、短脖蛙也赶到。长短二人敌住愣头青、气功佛,高矮二人背起老袁跑回营地。老袁喘过气来,虽头被伤脸被打肿,但神智还清。他忙让守营的卫兵发号收兵。不多一时,老袁的卫队全回来了。这时义和团也回营拿起刀矛棍棒向袁军扑来。老袁看见忙呼道:“他们是枪刀不过,我们打不过他们,快往城内撤!”

老袁回到济南城内,紧闭四门,挂出了免战牌。义和团在城外高呼:“打倒袁鼋蛋,百姓吃饱饭!打倒老鳖精,山东得太平!”还在城墙上画了个头戴红顶花翎的老鳖,奴气十足地趴在洋人屁股后面。

老袁有枪有炮的新军卫队却败给了义和团,这使老袁十分烦恼。高参百事通道:“大人不必烦恼,胜败是兵家常事,以在下看,今日失败的原因是大人相信了他们的枪刀不过,再者就是我们出动的卫队少。”

老袁道:“我们将养数日,再把别处之兵调来,共同剿灭这帮拳匪。”

就在这时,老袁接到了慈禧太后的谕旨,要他招抚义和团。不知老袁对义和团怎样个招抚法,请看下回。

第十五回 西太后错定战国策 袁世凯诱杀朱红灯

朝歌叟曰:项城老袁,初任大官。两面三刀,玩术弄权。卖了慈禧,也毁义团。一代奸雄,从此毕现。

慈禧太后对义和团的态度一变再变。这既害了义和团,也害了她自己,更害了全国人民。

在毓贤任山东巡抚时,他向慈禧奏说:“义和团勇敢善战,枪刀不过,恨洋人入骨三分,可利用义和团对抗洋人。”中日甲午战争之后,慈禧也备受洋人欺负,故她同意了毓贤的奏告,对义和团施行扶持的政策。山东的义和团发展很快,继之直隶也出现了义和团。

这时山东吴桥县令老腐儒劳乃宣上奏折说义和团是白莲教的流派。这慈禧老太婆是闻太平天国、捻军、白莲教、康梁而色变。听说义和团是反清白莲教的流派,便把毓贤调离山东改任山西巡抚,由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这袁世凯对义和团是一味地镇压。

1899年12月6日,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12月30日便发生了平阴——肥城教案。袁世凯处理教案的结果,使慈禧更看清了洋人可恶,后又听到义和团对教案的处理不满主要是恨洋人欺负中国人,掳中国之财。这时慈禧也产生了利用义和团对抗洋人的思想。1900年1月11日,慈禧向袁世凯发出谕旨:对义和团要安抚、收编、利导,不可一意捕杀。袁世凯对西太后的谕旨是阳奉阴违。他派百事通到义和团营处,给张静海和朱红灯说:“根据慈禧老佛爷懿旨,只要你们把‘扫清灭洋’的旗帜改成‘扶清灭洋’,袁巡抚就把你们收编,发给你们粮饷。”

张静海道:“毓贤任山东巡抚时,我们就改了旗帜,谁知来了袁世凯又镇压我们义和团!这改旗有什么用?”

百事通道:“请坛主派人到巡抚府签订合同,有了合同双方都得照合同办。”

张坛主心想,这西太后和袁世凯再不好也是中国人,现在洋人在中国可恶至极,先赶跑洋人,再给这昏后贪官算账也可。于是,他派朱玉皎领着随从来巡抚府签约。

按袁世凯的原计划,是要张坛主朱红灯一齐来签约时,擒而杀之。但今天来的只是朱红灯和两个随从女人。这袁世凯见朱玉皎年轻貌美便又舍不得杀了,还妄想把朱红灯纳为妾呢。合同签好之后,他让双方护卫退下,对朱红灯道:“朱小姐,你姓朱名玉皎,我想您一定是大明朱家后人吧。我听说你们原来的旗帜是‘反清复明’,说实话,我也是汉人,祖上是抗清名将袁崇焕(这是袁世凯自编的),我也不满这满人当皇帝,也想承先祖之业保明抗清,只是没你这样的助手,我想把你们收编成我的武卫军,把你纳为我的掌印夫人,共谋天下,复你朱氏江山,我想你一定是愿意的。”他说罢便去抓挠玉皎。

这朱玉皎羞怒难忍,伸开巴掌照袁世凯那前时受伤的脸上打了一掌,骂道:“你真无耻!你还冒充袁崇焕后人呢!”

老袁拔枪欲射,玉皎抽剑相还,可巧触动壁上暗器,中弹而亡。玉皎随从赶到屋内,玉皎已不出气了。老袁抱起玉皎假惺惺哭诉道:“是我忘了告诉你们,这壁上装有防盗暗器,是她自个触动暗器而死。”

玉皎随从回营禀说后,张坛主十分气愤,他把合同撕得粉碎,要去找袁世凯厮杀。

粗而有细的愣头青说道:“我们现在还不能跟他们打,听说老袁又从德州、聊城、滨州、泰安等地调回他的卫队好多。”

张静海道:“老袁杀我义和团女首领朱玉皎,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气功佛道:“我们不如请兄弟团前来助战,跟袁世凯拼个你死我活。”

张坛主请了高唐州王立言、王玉振、朱士和领导的义和团前来助战,可这次老袁兵又多,武器又好,只有刀矛的义和团怎能战胜。立言、玉振、士和等数十人均被杀害。张坛主还要再请其他地方义和团来和袁打,可这山东其他地方的义和团都向津京一带去了。

自1900年1月11日慈禧和袁世凯发出对义和团要安抚、收编、利导的谕旨之后,袁世凯虽没执行,但山东直隶的义和团发展很快,5月下旬拥进北京,他们无统一的领导,成了没王蜂。5月24日,义和团杀死德国公使克林德公爵。6月10日,俄、英、美、日、德、法、意、奥八国组成联军,在英国海军将领西摩尔、德军统帅瓦德西的率领下由天津向北京进犯,17日,联军攻占了大沽炮台。

这时,昏庸的慈禧太后在义和团的问题上,又犯了个特大的错误:她只看到拥进北京的人山人海的义和团,摩拳擦掌,想利用义和团和洋人拼,自己坐收渔利,没想到这些只有棍棒的义和团血肉之躯是否能挡住洋人的洋枪洋炮。

6月18日,慈禧召开大臣会议,讨论是否支持义和团向洋人开战。

到会的端亲王奕漪,没等人发表意见,他便抢先说:“这义和团是枪刀不过,勇敢善战,我听说在山东打得袁世凯的新军还挂了免战牌,袁也现出原形。有这么多的义和团,再调来勤王之兵,还有荣禄的四军,准能打过洋人。”

大清国到这时,是慈禧一人说了算,有几个主和派也没敢多言,就决定支持义和团向洋人开战。一面宣布义和团是义民,一面招天津小站练兵主帅袁世凯出兵勤王。

6月17日,大沽炮台被联军攻占后,慈禧就要袁世凯领兵勤王,但袁恨透了义和团,想借联军之手消灭义和团,便按兵不动。6月19日,慈禧要袁尽出山东之兵赴京勤王,但袁回奏道:“山东内乱四起,不能调全省之兵尽皆进京。”他只派了孙金彪领三千人,缓缓向北京进发。

6月20日,慈禧宣布对列强开战,同日谕令各省督抚,把义民“招集成团,借御外侮”,西太后又命袁世凯指示孙金彪改援天津。袁接电后暗骂道:“这老太婆,瞎指挥。”便复电奏道:“孙军已奔驰千数百里,此时炎暑酷热,疾病相加,即便到时也不能作战。”慈禧不准其奏说道:“如天津有失,北京更难保。你必须倾山东之兵,赴援天津。”这时袁世凯为保存自己实力,和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暗中和英国策划“东南互保”,只求本地区安定,不管津京胜败。袁世凯为塞责便改派夏辛酉带六营士兵北上,该兵未到,天津于7月14日沦陷。北京的义和团没有大量的持枪的国家军队协助作战,仅凭血肉之躯,怎能敌住联军的洋枪大炮。

8月14日,北京陷落,慈禧只好带着光绪帝出逃。八国联军打中国,是在庚子年,所以也叫做“庚子事件”。甲午战争中国连个小日本就打不过,而慈禧今天却敢和八国甚至十国开战,这是怎么回事呢?是她相信了戊戌告密的忠臣袁世凯和他练的兵,但这次袁世凯却阳奉阴违地背叛了她。她相信了社会讹传义和团是枪刀不过。袁世凯的按山东之兵不动和镇压义和团,慈禧的错用义和团都是庚子事件失败的主要原因。再者,慈禧的老情人荣禄掌管的中军、聂士成的前军、董福祥的后军、宋庆的左军的腐败,也是失败的原因。

袁世凯出任山东巡抚两年主要政绩就是杀害义和团。有人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说他杀人四万。他告诉外国人说共四千人。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说。

第十六回 李莲英伴驾西逃 袁世凯筹款受封

朝歌叟曰:老妇西逃如鼠窜,太原过后是潼关。两腋狐臭散臊气,一身腥汗湿裙衫。车前权阉勒骡缰,舆后佞臣挥马鞭。回首遥望津京路,忍看大沽颐和园。

1900年6月,八国联军攻占天津后,大举向北京进犯。这时,荣禄的中军、聂士成的前军覆没了,董福祥的后军、宋庆的左军也死伤过半。8月7日,慈禧调回善于谈判的李鸿章任全权代表,与洋人谈判,洋人不从。8月14日,攻陷北京,尽杀义和团。一时北京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王公大臣龟缩在宅内,不敢出门。

八国联军司令瓦德西放任洋人任意抢劫奸淫,并声称要慈禧太后尝克林德的命。

慈禧老太婆这回真吓得慌了手脚,她后悔不该听端亲王的话,利用义和团同洋人打仗,去虎头挠痒。她迁怒:那些王公大臣平时争官夺禄的,现在都成了缩头乌龟了。她烦恼:现在这残局,叫我这个孤寡老太婆怎么办?她惶恐:要是八国联军捉住我,是杀还是刮?我这三朝听政太后脸面何在?她很想自杀,但她没那么大的志气。她想“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发动“辛酉政变”为的什么?我骗取慈安太后保存的咸丰遗诏为的什么?我发动“戊戌政变”又是为的什么?就是为了我能好好地活着,况现时还不到崇祯吊死煤山之时!

她忙叫心腹李莲英把唯一的亲人桂祥(她弟弟)找来,商量怎么办?

李莲英道:“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们跑吧,常说跑了跑了,一跑即了。”

西太后道:“我乃三朝执政太后,母仪天下,现在跑了,叫别人知道了,在史册上我落个什么名声?”

李莲英道:“太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恕奴婢直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现在要的是命,而不是要的脸面。”

桂祥道:“李总管说得对,平时是金钱如粪土,脸面值千金;而现在是脸面如粪土,生命值千金,我们还是跑为上策。”

西太后道:“往哪里跑?往我们满洲老家?”

李莲英道:“天津大乱,日本在东北横行,怎能往那里跑呢?”

桂祥道:“昔日安禄山造反,唐明皇逃往西蜀,后得郭子仪收复两京,恢复了唐的天下。这蜀地险要,联军到不了那里,我们还是往西边跑吧。”

因形势紧逼,他们也来不及仔细商量,太后便叫李莲英赶快去准备两辆骡车,前去逃命。

李莲英道:“我们三人坐一辆车就可以了,干嘛要用两辆呢?”

西太后道:“那光绪帝和他的妃子不也得一辆吗?”

李莲英道:“危在旦夕,还管他人做啥。我们走了,光绪帝也好做你的替罪羔羊。就是联军把他杀了,我们回来,您也学武则天,干脆做个女皇。”

西太后道:“小李子,这你就不懂了,我虽有则天之实,而无则天之名。现在皇上是大清国的招牌,没了皇上,我这个太后也就没了,所以还得叫他跟我们一块儿逃。”

桂祥道:“还是太后老佛爷圣明,这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莲英道:“那关在冷宫里的珍妃呢?”

不提珍妃则可,一提珍妃西太后便是咬牙切齿,怒道:“都是那贱妃蛊惑光绪下诏变法,才把大清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留她何用,派人把她投入井内淹死,以绝后患。”

可悲力主变法的珍妃,年仅25岁被另一个太监崔玉贵推入贞顺门内的井里淹死了,此井至今犹存,名曰珍妃井。

就在此夜,西太后、李莲英、桂祥坐一骡车,光绪帝及隆裕皇后、瑾妃坐一骡车,仓皇西逃。上车时光绪不见其心爱的珍妃,要车停下,待珍妃来了再走。太监崔玉贵告诉说:“珍娘娘愿与城共存亡不愿西逃。”光绪帝下车也要留下与城共存亡。慈禧喝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皇帝,是你和珍妃搞维新变法,才把大清国搞成这个样子,怎么?现在还想留下来,背着皇额娘,重搞变法吗?”

她说着使眼色挥手让崔玉贵等人把光绪帝推上车,执鞭太监“驾”的一声,骡车向前跑了。光绪“珍儿、珍儿”的哭叫声,惊得道旁的树梢上的猫头鹰也“咕咕喵”地叫了起来。

他们过怀来、越宣化来到山西太原还恐怕被捉,又从风陵渡过黄河穿潼关入陕西经华阴临潼才到西安。一路风尘颠簸,苦不堪言。如惊弓之鸟、带箭之兔、落水之狗,其狼狈之相实难一一细说。唯一二有趣之事,当记之,留告后人。

他们来到太原时,山西巡抚毓贤跪迎十里长亭。慈禧见了毓贤又喜又怒。喜的是自己已是惊弓之鸟、蹈水之鸡,这毓贤还备丰盛佳肴、跪迎郊外;怒的是他当年谬赞义和团刀枪不过,扶清灭洋,导致今日之败。她无可奈何地让毓贤站起,引他们进了太原府。在太原他们饱食几顿后,便又要西行。毓贤道:“不知老佛爷驾歇何处?”慈禧道:“我想这西安是平安的,我想暂到西安再说。”毓贤听后忙拿出库银万两送给太后。慈禧接银后笑道:“看来你真是个忠臣。”毓贤道:“老佛爷过奖,臣不敢当。”慈禧正色道:“你知道这庚子事件失败的原因吗?”毓贤道:“臣愚昧不知。”慈禧怒道:“是我误听了你的义和团枪刀不过,勇敢善战,扶清灭洋,可堪利用。”毓贤闻听跪下叩头道:“臣罪该万死!”慈禧扶起毓贤后说道:“我本打算绕过太原西去,你却跪迎十里长亭,你这一迎接我就知道你是个大大的忠臣,忠臣不怕死,但只能一死,而不能万死,但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毓贤再跪下道:“我不明白老佛爷的意思?”慈禧道:“念你是个视死如归的大清忠臣,我就给你实说了吧,现在先把你的头放在你的肩上,如八国联军非要义和团首匪偿命时,只好拿你的头去顶罪。”毓贤道:“臣遵旨!”后果真杀了毓贤,头送联军。

在牛马驴骡牲畜中,以骡最为强壮。故西太后西逃时,选用的是骡车。但这骡子虽壮也得吃草料,正如常说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而在这惶惶恐恐逃亡之中,人还吃不好的,哪能叫这牲畜吃好呢?数十天的奔波,这骡子早饿得累得驾不住辕了。一天恰好行走在山坡之间,下起雨来,路滑难走,这骡子如醉汉行路,沧浪下坡,也可能是天公作怒,想把这作恶多端的慈禧一伙就地正法,一道弯曲火光之后一声巨雷霹雳把那骡子吓惊,拖着车如飞似的向下坡冲去,慈禧吓得连声哭叫。正在这时,后边跑来一马,马上骑着一人,那人弃马奔东把慈禧双脚拉住,这慈禧才没被摔下车去。可是车还是飞速前进,眼看要跌入万丈深渊,这时猴精的李莲英不顾一切地跳下车,用他那猪八戒身子奋力扛住车轮,才刹住车。慈禧下车看时,李莲英吐了一地鲜血,她说道:“皇天保佑,赐我车前莲英,车后世凯。”慈禧又一定神说道:“世凯,你在山东任上,哀家多次让你尽发山东之兵救援天津,你只发了三千兵还迟迟到不了阵地,致使天津北京相继陷落,今日却来这里勤王?”

袁跪拜道:“老佛爷息怒,臣罪该万死。臣当时想,如尽倾山东之兵,恐联军乘机占咱山东之地,又想津京有荣大人之武卫中军,聂士成、董福祥、宋庆的武卫前后左三军,又有义和团,怎敌不住八国联军几千人的乌合之众呢,故派的人少了。”

慈禧道:“这荣禄是个红屁眼李子,中看不中吃,哪里会指挥打仗。一仗下来,他的中军和聂的前军没了,董宋之军也死伤过半,现在还不知逃亡哪里,这义和团看来也不是刀枪不过。”

袁道:“就是嘛,我早就说这义和团该斩尽杀绝。”

慈禧道:“你起来吧,别跪了。你说说现在该咋办?”

袁道:“不知老佛爷欲到何处作为行在离宫?”

慈禧道:“那要看形势发展,几十天来不见后边有什么动静,想是形势稍有稳定,那我就暂不去蜀地了,就在西安停下来。”

袁道:“那也好。只是这陕甘贫穷,我这里暂给您带来银票一万两,我回去后再同张之洞、李鸿章大人给您筹款送来。老佛爷,还需什么请列个清单,这回我保证按谕旨办。”

这慈禧原对袁不发兵解救津京有意见,现见他殷勤送款,又打保证,又念起他戊戌告密之功,便尽释前嫌,和好如初了。她转眼看了一下这里的地名——“落魂坡”,说道:“这里原来就叫落魂坡,要不是你和莲英,我真要落魂了。这里离西安也没多远了,你就此回去吧,让李鸿章和恭亲王奕、庆亲王奕劻、端亲王奕漪与联军谈判,如有情况你再回来禀我,至于筹银物之事,凭你的忠心去吧。”

袁世凯回来后,先把截存的安徽运往北京的银子11.6万两、江苏的5.5万两送往西安,后又派人送去20万两,后又和张之洞、刘坤一筹银2.5万两供留京官员和追随慈禧的官员用,获得了封建士大夫的好评,送他个“才堪应变”的雅号。慈禧太后滞留在西安比在北京还“丰衣足食”,因此在1901年11月7日李鸿章病逝时,慈禧命袁世凯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11月28日,又加封袁为太子少保衔,袁的官运又升了一级。

1901年10月11日,李鸿章到达北京,和恭亲王奕向八国联军求和。12月24日,列强提出议和大纲。除要西太后抵偿克林德公爵之命外,另加割地赔款。这一下可把慈禧又吓出毛病来,她问李莲英这该怎么办?

李莲英道:“那天决定支持义和团向八国联军开战是端亲王首先举手赞成的,把义和团杀死克林德的责任推在端亲王身上,叫他做个替罪羊,不就大事化小了吗?至于赔款割地,中国地大物博,给他们几万两银子,几片土地,也不挡我大清国的存在。”

慈禧电告李鸿章:只要不提让哀家抵命,其他条件可“便宜行事,不为遥制”。在李鸿章和恭亲王奕奔波下,又请来和瓦德西相识的状元夫人妓魁赛金花,说服克林德夫人,八国联军才取消了要慈禧偿命的苛求。1901年9月7日,李鸿章、奕代表清政府与八国联军签订了《辛丑条约》。规定中国向列强赔款4.5亿两白银,加利为9.8亿两。各国在东交民巷设立使馆,拆除大沽炮台,让端亲王奕漪跪拜克林德之墓,让鼓动义和团的原山东巡抚毓贤代匪首抵命。

用中国人民的血汗保住了慈禧在国耻中“体面的下场”,让她继续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大烟鬼桂祥,凭着他姐姐兰儿慈禧之贵,也荣耀起来,平时以国舅老爷自居,作威作福。而在保他姐西逃路上,因烟瘾发作,下车去买大烟,而失落途中,故在落魂坡遇险时,他不在车上,让袁世凯和李莲英立了功。要知在西安行宫的慈禧怎样回銮北京,还看下回分说。

第十七回 西太后坐辇索宝贝 袁世凯扶銮回北京

朝歌叟曰:西逃美言为西狩,游玩索讨曰视察。狩得珠宝盈銮舆,察得金银满骡车。溜须拍屁前开道,趋炎附势后跟着。慈禧妙招安天下,顿叫大清早日灭。

1901年11月20日,袁世凯离山东巡抚之职,前去直隶上任,因天津还在八国联军之手,他行至高阳,接了护理直隶总督周馥送来的大印,便去保定走马上任。他听到慈禧要由西安回北京,途经河南直隶,竭尽拍马溜须之能事,把保定行宫布置得光彩夺目,五颜六色,胜过慈禧在北京的储秀宫,好让太后在这里多玩几天。他还策马到河南境为西太后卖官鬻爵,讨宝禀银献计献策,后又鸣锣开道护送西太后进京,真是慈禧太后的孝子贤孙。

这西太后以割地赔款之能事,八国联军未把她列入纵容义和团的罪魁祸首加以严惩,这时她又威风起来了。她把西逃没被八国联军狩住,反说自己是“幸西”、“西狩”,而在返回北京时由陕西南部绕河南、直隶回北京说是视察陕、甘、晋、豫、冀等地民情吏治。一路上游玩古迹,索取奇珍异宝,标价卖官掠取金银。她要地方官打造龙车凤辇,把逃时骡车当做装金银的货车。她要所经州县的官员接到上站送往下站。她走的路称做御路,一律新土铺平香水洒地。她声言,回京后要根据各地官员的政绩升一批、降一批、罢一批。意思是拿钱可升,钱多可高升,没钱就罢。这大清国到这时本来就有捐官之举,花钱捐个秀才、监生,算你有了前程的资历,盖房子可安拱走兽;捐个同知,有缺时可混个县令当当。但西太后的卖官又是更上一层楼,拿钱可买官,没钱给你按个“莫须有”罪名,就罢了你。况这时大清朝无官不贪,谁身上还没个黑星儿呢。沿路官员有想高升的拿钱,有的怕革职拿钱。故西太后从西安到北京一路走来,金银弄了两骡车,奇宝填满了她的凤辇。

慈禧太后西逃往返之中奇闻趣事劣迹太多,正史野史其他说部均有记载。但这是《袁世凯别传》,故只把与袁世凯有关系的记其一二。

一日,他们来到洛阳地区登封县附近,西太后在銮驾内心想:这登封县虽不大,倒很出名,中岳嵩山,少林寺院,尽在其境,况那里黑龙潭的螃蟹最出名,何不弄几箱螃蟹回京后解解馋。

她忙叫停下銮驾,对袁世凯说:“为什么登封知县不来迎驾?”

袁道:“因我们所取之道是临近登封而不是登封,故未通知该县。”

西太后道:“那你去传唤该县知县,速来见我。”

袁世凯不敢怠慢,火速来到知县家里,见一幼女,约有十来岁,长得天生丽质,十分标致,问其名,答曰“水香”,老袁心想:这小女子长大后定是国色天香。正在这时,那知县出来,老袁说明来意之后,那知县火速到来,见了太后,跪倒在地,口称:“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西太后戏说道:“你就是那草菅人命错断曹张苍一案的登封知县钱是理?”

知县道:“奴才是知县解八,不是钱是理。”

太后道:“你姓哪个蟹,是螃蟹的蟹?”

知县道:“太后取笑了,奴才姓的不是螃蟹的蟹,是百家姓上‘于解应宗’的解。”

太后道:“那我听人说你叫八脚蟹,不是螃蟹的蟹,怎能有八脚呢?”

知县道:“因小人好吃黑龙潭的螃蟹,又排行第八,故我县刁民给下官起的诨号叫我八脚蟹。”

西太后道:“老号难得,这不叫诨号,这叫做雅号。正因为你这个雅号,你才出名呢。你是何时接替钱是理当上知县的?”

知县道:“太后又取笑了,那钱是理是编剧人编出来的,查这登封县志上并没有这钱是理,就拿我这个八脚蟹知县来说吧,编书人今后还不知编到我哪个县里呢?”

西太后道:“官吏调迁是哀家掌管着的,我叫你到哪里你就到哪里,弄好了我还想叫你当个知府呢。”

知县忙又叩头道:“谢老佛爷栽培。”

西太后道:“听你刚才说你好吃螃蟹,那像大蜘蛛一样的东西有什么好吃呢?”

知县道:“这螃蟹无论烧烤还是炖蒸,都有说不出的美味,比鳖还好吃呢。”

袁世凯心想:这小子,你说你这螃蟹好吃吧,非要诋贬鳖干吗?便插嘴道:“解知县,你说你这螃蟹好吃,你就马上给太后老佛爷弄几箱来,我们回京后也给你这登封县扬扬名。”

知县“喳”的一声站了起来,说道:“小人马上就去办理。”

袁世凯道:“贵县慢走,还有一事要晓喻给你,这次太后驾幸西安,回巡山西、河南、山东、直隶等地,发现贪官污吏太多,回京后要整顿吏治,升一批,罢一批,不知贵县是想升还是待罢?”

知县道:“下官卖了几亩地才捐了这个芝麻官,怎不愿升呢,只是上任不久,又好吃螃蟹喝酒,现手里只有七八万两银子,不知能谋个什么官。”

袁世凯道:“看看,你这大好前程都被你这螃蟹给断送了。你回去把你夫人的私房钱拿出来,足十万两,我保你连升二级,弄个府官当当如何?”

八足蟹听了,不敢怠慢,不少时搬来数箱螃蟹,交了十万两银子。

一日,西太后一伙来到古都汴梁。知府送银之后,太后心想,这相国寺乃大宋千年古寺,必有宝贝,便要去相国寺讨宝。

相国寺主持智清迎客入殿,献上香茶后合掌说道:“太后老佛爷,驾临鄙寺,想是见鄙寺萧条,要拨款重修寺院,再树佛身,为百姓祈福吧?”太后还未开口,袁世凯便说道:“相国寺,相国寺,乃国相也,国相应为朝廷出力谋划,现在洋人侵华,百姓不安,你这相国寺应拿出所藏珠宝,献给老佛爷,好叫老佛爷用珠宝打发这洋人离开中国,怎么反叫老佛爷拨款重修寺院呢?”

智清听了,略一沉思说道:“老衲愚昧,不知老佛爷来意,既如此,请老佛爷稍坐,待老衲取宝呈来。”

智清走出客殿,心想:我这寺院哪里有宝贝,就是有也不能献给你这祸国殃民的老妖婆……

不多时,智清端来一桶黄土,里边埋了几块姜,上面放了座泥塑如来古佛。

袁世凯问道:“这是何物?”

智清道:“这下面是一桶姜山,上面是佛爷,这叫做老佛爷稳坐一统江山。”

西太后心想:这如来古佛可能是金的银的或是玉的。便说:“那下边的一统江山我不要了,我只要那佛爷。”

智清心想:这老乞婆,不要江山只要宝,可这古佛也不是宝。他忙把古佛呈上,就在西太后还未接住时他便松了手,扑通一声,古佛落地,跌得粉碎。原来是观音土塑的,上面涂了一层铜粉。

西太后大怒:“好你个智清,竟敢戏弄哀家。”

智清上前赔礼道:“老衲罪该万死,只是老佛爷来得仓促,老衲无宝所献,想那古佛,听了老佛爷说不要下边江山,才自愿粉身碎骨护这一统江山丢下来的。老佛爷要是要这泥塑如来古佛的话,老衲这便就去请塑匠,多塑几尊相送。”

西太后无言可答,便同李莲英、袁世凯一同走出这客殿,见这大雄宝殿上悬一“古汴名兰”金字牌匾。袁世凯心想,乾隆帝时最能以文字狱治人,今日何不用乾隆故伎,整治一下这智清和尚。便向太后密奏道:“老佛爷,您的乳名不是叫兰儿吗?这匾上所写兰字是犯了您的讳,何不以犯讳治他的罪,看这刁和尚还有啥话可说。”

太后顿悟,便大声喝道:“好你个智清和尚,竟敢私书金匾,犯哀家兰字之讳,该当何罪?”

智清道:“按历朝帝王,哀家之制罪该凌迟;按大清帝国乾隆盛世留下的文字犯忌,应祸灭九族,只是老衲是出家之人,已无六亲九族,请太后老佛爷把老衲处死算了。”

西太后看了一下四周,见有一清水池,便说道:“念你是个佛门弟子,给你个全尸,你就投这个池内淹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这智清扑通一声跳入池内,从水底串到对岸,游了出来,说道:“水晶宫龙王和阴曹阎君都说这‘古汴名兰’是乾隆爷三视江南时亲笔所书,不是我的罪过。”

西太后听了自觉没趣,为了自下台阶,便又说道:“那你就把我那个兰字去掉算啦。”

智清道:“回太后,我也是这样请求阎君的,但在座的乾隆爷说,看哪个不孝儿孙敢改我的题字金匾。”

西太后听了,明知智清暗骂自己,但也无话回答。

常说“欲治其罪,何患无辞”。况西太后是至高无上的人物,她绞尽脑汁搜寻智清的罪过……

她忽然有所发现地大声呼嚎:“好你个智清和尚,治教不严纵使你的徒弟花和尚鲁智深上梁山造反,危害国家安定,你可知罪?”

智清道:“那是相国寺第八代主持所为,而今我是第十六代主持,于我何干?”

西太后道:“你不就是那宋朝的智清长老,长生不老活到现在吗?”

智清道:“老衲没那样大的德行与福分,看来老佛爷倒是三朝帝后,是万寿无疆的。”

西太后又讨没趣,便又辩道:“父债子还,夫债妻还,师债徒还,怎么与你无关?”

智清道:“照佛爷这么说,这鲁智深原本是五台山智真长老的弟子,顺治爷是五台山第十二代主持智真的弟子,按辈分算起来,顺治爷倒是鲁智深的侄孙玄弟子了,这债应该由顺治爷的子孙还了。”

西太后未听清楚智清长老说的辈分推算,她只知道清世祖顺治确实在五台山当过和尚,其道号是人所未知的“智圣”,这好像是爱新觉罗皇家的一个短处。一谈到此,西太后便感觉无法再与智清摊牌下去,但她心里不平衡,脸气得像紫茄子一样。

一日,西太后一伙来到汤阴,袁世凯问西太后是否游岳飞庙,看一下名胜古迹?太后嗔道:“岳飞是抗金名将,金是我大清帝国之前身,故岳飞是我的仇敌,何需看他。说实话,像秦桧、王氏、张俊、万俟卨、吴三桂、洪承畴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朋友呢。”袁世凯自觉失落,又感羞惭——原来太后把我当成心腹,我是秦桧一样的人物。

来到古邺漳河桥时,袁世凯晃见一人躲入桥下,疑是刺客,便命侍卫将那人揪出,执于太后驾前。那人自称是邺令西门豹后人,名叫西门文,因写了篇文稿,怕有不妥,到林州找文友修改。过桥时恰遇太后仪仗队也过桥,怕惊圣驾,便躲入桥下。袁从他衣袋中搜出文稿,但见上写着《游铜雀台望古邺十景赋》。

西太后看后便要去三台游览,袁世凯道:“这邺城早已被隋文帝杨坚烧成灰烬,这小子是为显他祖上治邺之功德胡编乱诌的。”说着便劈头打了西门文一巴掌。这一掌不要紧,把西门文的帽子打掉了,从里边飞出几张废纸条来,上面写的是古诗词、楹联一类的草稿,其中一条:西后垂帘听政——是愣头鹅栖梧桐,凤非凤,乾坤倒悬。光绪瀛台狩猎——是饿蟠蛟躜污泥,龙非龙,国体不正。

还有一条:慈禧决策战八国,损将折兵;西后妙计安天下,割地赔款。

慈禧看罢,气得像个噘嘴鳜婆,由于嘴里的假牙碍事,语重而字不清地喔喔喊道:“快!快!快把这小子就地处死!”

说时迟,那时快,袁世凯伸出他的鳖爪,把西门文投入了滚滚的漳河,是死是活,还要看西门文的运气。

西太后的銮舆队又出发了。他们到邯郸游赵武灵王丛台,越顺德看正定大塔,还是一路索要钱财不必细说。一日来到直隶首府保定,西太后在这里住了三日还不想离去。因这里是新任直隶总督袁世凯的督府,袁世凯待慈禧比待他亲妈刘氏、嗣母牛氏还好呢。袁没给其妈洗过脚,但这次却自端香汤,给慈禧洗起脚来。在西太后启程时,袁又拿出库银,给太后装进骡车之内。

因保定府一带近来又发生“扫清灭洋”的义和团,慈禧启銮时,袁命他的“辣将军”姜桂题率马步炮队,北上京畿一带弹压,生怕惊动“圣驾”,而袁亲手扶銮把慈禧送进北京。

当慈禧的车队、銮舆进入北京贞顺门时,阴险毒辣的慈禧太后,突然告诉给光绪说:“珍妃就死在这门内的井里。”

光绪闻听顿时昏厥在车辇之内。欲知光绪是死是活,请看下回分说。

第十八回 贞顺门光绪哭珍妃 储秀宫慈禧骂荣禄

朝歌叟曰:光绪哭妻贞顺门,明皇哭妃马嵬驿。男人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在丧心时。

话说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劫持光绪西逃时,光绪不见他心爱的珍妃,便要待珍妃到来时同行。当时慈禧欺骗光绪说:“珍妃誓死守城,不愿潜逃。”其实不是这么回事。自戊戌政变以来,光绪帝被囚瀛台,这珍妃因支持变法维新,也被囚禁冷宫。西逃时慈禧丢下不放心,带走不愿意,她便带崔玉贵到冷宫,把珍妃提出,投入贞顺门内井里淹死了。

因变法维新被囚禁而得忧郁症的光绪帝,身体很不好。又加上西逃的颠簸,对珍妃的怀念,对北京的关切,这时他的身体更不好了。他听到珍妃之死顿时昏了过去,经急救才醒了过来。

光绪心想:凭珍妃的倔强性格,她绝对不会轻生自杀,定是有人谋害。他向慈禧奏请,要在这里停驾打捞珍妃尸体。

慈禧道:“我们西狩回来,行囊未曾放下,宫殿未曾打扫,百业待兴。你身为皇上,怎能为一嫔妃之死,而不顾国计民生呢?况人死岂能复生,就是打捞的话,晚天打捞也不迟。”

光绪道:“国计民生之事由老佛爷一人操劳就可以了,何用蠢儿我呢。”

袁世凯听光绪话中有别音,便参呼说道:“皇上乃九五至尊,应为江山社稷着想,可不能学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而误军国大事。”

光绪怒道:“好个九五至尊、军国大事,亏你这个阿谀的奴才说得出口,朕与皇额娘理论家常,干你何事!”光绪又向慈禧奏道:“如皇额娘不准臣儿所奏,臣儿便也投井自沉,与珍妃合葬一处,免得臣儿活着,令人厌烦。”

慈禧无奈,便怒道:“那你就留下几个太监在这里打捞吧,我和大伙要回宫了。”

慈禧走后,光绪命太监找来绳索吊篮什么的,便开始了打捞工作。为了不损坏尸体,先由一个会水的太监,腰系绳索下到井里,摸清情况,井上的太监再放下吊篮。

先时捞出的是两道铁丝系着两个比砘子大得多的石头。光绪看见心里明白,这是谋杀时的落井下石。

随后捞出的是珍妃之尸。也不知是天地有灵,保佑这屈死的珍妃,让困顿的光绪帝看上最后一眼;还是此井水质好,有防腐的作用,这珍妃之尸在井水中浸泡一年有余,初捞出时却栩栩如生。只是两只杏眼怒视而睁,其瞳孔中大概还有崔玉贵和慈禧的像呢。只到光绪帝抱尸而哭,用手安抚她的两眼时,她才露出一丝微笑,闭上了眼睛。

光绪痛哭一场之后,命太监就近买来寿衣棺椁,将珍妃入殓,暂寄放在贞顺门耳房内,由太监看管,待以后移葬。

光绪帝心里明白,珍妃之死,定是慈禧太后谋害。但被后人称做囚犯天子的光绪帝,也无能为力为珍妃报仇雪恨,因那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的封建时代。珍妃也只好永远饮恨泉下。

西太后命李莲英、袁世凯驾驭着拉金银财宝的骡车,送往颐和园,她便坐着凤辇进入紫禁城,早有恭亲王奕、庆亲王奕劻、端亲王奕漪将她迎入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老妖婆这时和西逃扮村姑大不一样,又威风起来。她胡论百侃地说了一阵,便让大伙退了出去。

晚膳之后,慈禧坐在储秀宫内。就在这时,她的老情人荣禄,拖着病体来到慈禧跟前,因病怕跌倒,便扶着慈禧的膝盖骨跪在慈禧面前,哭诉道:“兰姐太后老佛爷,我只道今生见不到您了……”

荣禄的话未曾说完,慈禧便伸手打了荣禄一记耳光,骂道:“你这只知贪享荣华富贵而碌碌无为的东西,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时,你躲在哪里?今日却来见我!”

荣禄道:“战争开始,那义和团倒也勇猛,用棍棒打死了好多洋人。可是,他们的枪刀不过是假的,他们的血肉之躯敌不住洋人的洋枪洋炮,便被打得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慈禧道:“那你的中左右前后五军呢?”

荣禄道:“开始我用我的中军、宋庆的左军、袁世凯的右军守大沽保天津,千里草董福祥的后军、三只耳聂士成的前军守北京,谁知这屈头鳖袁世凯的右军迟迟不到天津,致使大沽失守,天津陷落,八国联军乘胜攻打北京。这千里草将董福祥,真成了视草如兵,见联军来了连路旁地里的庄稼也看成是兵,他便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这三只耳将军,大概是耳多听得远,他听风声鹤唳,便疑是联军铁骑追来,便也逃之夭夭。这左右前后和我的中军,战来战去只丢下我一个人,是我死里逃生,捡得这条老命,跑回家里,躲了起来,熬到今天,才带病前来看您。”

慈禧闻听掉下几滴眼泪后说道:“如此说来是委屈你了,那你今晚就息在这储秀宫内,我们好好叙叙旧。”

荣禄摸着慈禧的手仰面看着慈禧的脸道:“兰姐,我已不是男人了,最后能看你一眼,饱一下眼福,此生也就满足了。”

正在这时,袁世凯来了,他跪禀道:“按照您的意见,把西狩来的金银玉石等宝已分类存入颐和园,这是三个库房门上的钥匙。”

慈禧接过钥匙,十分欢喜地说道:“真是苍天助我,使坏事变成好事,让我狩来好多金银财宝。”她又命袁世凯准备召开西狩庆功大会。要知这庆功大会怎样,请看下回。

第十九回 西太后乱点封赏谱 袁世凯再杀义和团

朝歌叟曰:逃扮村妇羞见天,回装娇凤两翅扇。再登宝座重抖擞,又乱清宫好几年。

慈禧太后于1902年1月3日离开直隶保定回到北京之后,忘了西逃时扮做村妇狼狈不堪之样,她又重抖威风作福起来。她想把光绪废了,又一转念好歹他是我侄女隆裕的丈夫,这个皇帝牌子还让他挂着吧,反正还是我说了算,她又让光绪静坐瀛台。她又穿上她的锦袍,召开庚子事件颁奖会议。她宣布奖分三等,第一等是李鸿章,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洋人签订了《辛丑条约》免了“子民灾难”,奖白银一万两。因李鸿章于1901年11月7日已故,其奖银仍留国库,赐他“文忠”谥号。二等奖李莲英、袁世凯并列,各奖银五千两,李莲英为“车前沥血太监”,袁世凯为“车后抱脚将军”,赐穿黄马褂、紫禁城骑马。三等奖是恭亲王奕、庆亲王奕劻,奖白银各一千两。

颁奖完毕,袁世凯奏道:“现在再出现义和团是杀还是抚?”

慈禧道:“义和团的枪刀不过,几乎害死哀家,今后不管京内和地方的义和团,一律格杀勿论,别叫洋人又说我纵容义和团打他们。”——她被八国联军吓破了胆,在义和团的问题上她重画了脸谱,变了腔调。最后她又宣布说:“众卿谁还有事,当面奏来,如无事就到‘永宁宫’吃御宴,我给你们带来了山西吕梁山的雉腿、陕西岐山的凤爪、风陵渡的龙虾、登封黑龙潭的大螃蟹、彰德府的大盖老鳖,还有蛤蟆湾的大青蛙……”

别人哄的一下都走了,唯独端亲王奕漪稳坐殿角不动。

西太后走下殿来道:“老端王,你怎么啦,不吃酒?”

端亲王生气地说道:“太后,你说剿灭义和团我举手赞成,你说利用义和团打洋人我又举手赞成,你说向法国开战,别人不表态,我又举双手赞成,我步步维护你。可是义和团杀死法国公使克林德惹下祸时,你却驾着骡车扮成野妇,逃之夭夭,要我做你的替罪羔羊,向人家谢罪,跪拜克林德公墓,出尽了洋相,丢尽了脸面。而现在都成了他们的功劳,我有何面目去吃你们的山珍海味?”

西太后道:“老端,你真是个老糊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天你没看见吗?那几辆骡子车上箱子里都是装的什么?我告诉你吧,那都是金银。我只不过是从大海中取出一滴水来恩赐给他们,是鼓励他们继续为我们大清国效忠。这些狗奴才就是狗吗,可是养狗也得叫狗吃点东西,它才会为主人拼命看家咬人。我们是一个‘金’字一个‘满’字,一个‘清’字和八杆旗下的一家人,何论功不功赏不赏的。你要是缺银子花,回头只管向我讨。”

西太后的一席话,说得这端亲王心花放,便拐着他那向克林德墓跪残了的瘸腿,也去吃西太后的螃蟹老鳖大杂烩宴了。

端王走后,西太后狠狠地唾了一口骂道:“你真是个应声虫、胡涂蛋,对联军开战要不是你举双手赞成我还不能像丢了魂一样地西逃呢。今天还想讨功领奖呢,不罚你就够便宜你了。要是八国联军非要皇室中人偿命的话,我早叫你和毓贤一同做了刀下鬼了,哪里还叫你吃我狩来的山珍海味呢,今天还来给我绕舌。”

这袁世凯领罢奖,吃了御宴,别了慈禧回保定任上来了。他当直隶总督第一件事就是再杀义和团。他往北京送慈禧时就发现直隶广宗县有义和团活动,他怕惊动太后回京的日程,没动手去消灭他们。这时在北京得了太后对义和团格杀勿论的批准,他便整顿兵马要对付这义和团了。这广宗县义和团是怎样起来的?《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中国赔洋人九亿多两银子,这些银子不是由袁世凯等大官所拿,也不是用西太后西狩狩来的银子去抵顶,而是加派在各州各县、各地方官按地亩加派在群众身上。这广宗县一个叫景廷宾的便领导群众起来进行抗捐斗争。这时广宗县又设了洋教堂,县官除征收《辛丑条约》赔款外再加收洋教堂传教士费用。因此,一部分义和团参加到抗捐斗争中。1902年4月,景廷宾的抗捐农民和义和团合并,正式起义,把“抚清灭洋”的旗帜又改成“扫清灭洋”。他们抗击清军、进攻教堂、杀死法国神甫罗泽博。周围二十多县群众响应。

袁世凯忙派他的北洋三杰之一虎将段祺瑞,还有后来被称做十三太保的倪嗣冲领步马炮队去镇压。

5月,起义军重要据点牛只村被攻破,景廷宾被俘,起义失败。袁世凯把景廷宾解到威县、罗泽博被杀的地方凌迟处死。后赵治风率数千人又起,为景廷宾报仇,不久又被袁世凯平定。这时袁把严禁义和团章程由八条增加到十一条。他不顾大清法律规定,而只按他定的章程行事“苟有举发,仅付营条处审决,大都处死”。要说晚清大臣曾国藩、李鸿章是靠杀太平军起的家,那么袁世凯是靠杀义和团发的家,他的手上又一次沾满了义和团的鲜血。

1902年6月,慈禧太后见袁世凯稳定了京畿一带的局势,实授其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1902年8月25日,八国联军撤销了他们在天津设立的“都统衙门”,袁世凯把总督府由保定迁入天津。这时,袁世凯既是封疆大吏,又是西太后的近臣,达到了“入为相出为帅”的地步。

要知后来事,还看下回书。

第二十回 西太后乱行升免权 袁世凯借机营私穴

朝歌叟曰:鼢鼠挖穴鼹鼠栖,豺狼与貉同丘居。猢狲得势狡儿笑,獭兔不死狐不悲。

却说这西太后西逃回来,不计这《辛丑条约》赔9.8亿两银子的可耻教训,还政于光绪帝,反而仍把光绪幽禁在瀛台,自己独揽大政,潜坐龙墩。她说国库里的银子赔空了,要叫它重新鼓起来。她把八国联军破坏了的颐和园,花巨款又重修了一下,便又像往日一样作威作福起来。

一天,她叫李莲英把袁世凯找来,要他拿出西逃回銮时各地官员孝敬银子的数目清单,说是要论数升官赐爵。

袁世凯从锦袍中掏出来,双手递给西太后说道:“老佛爷不失前言,真是圣明。”

她翻着账单一页一页地看着——潼关旗某、陕西桂某、河南刘某……当她看到河南登封知县解八时便道:“好个解八,一个知县就献了十万两银子,够大方。”

袁世凯也趁水和泥道:“是的,这个人就是不错,看来他对老佛爷是忠心无二,应该升迁。”

西太后道:“升他个什么官呢?”

袁世凯道:“老佛爷,咱在幸西归来时,您不是让我告诉地方官,五万两升一级,十万两升二级,应把他由七品知县升为五品知府。”

西太后道:“我见这吏部册子上知府没缺咋办?”

老袁道:“什么缺不缺的,咱叫他缺不就缺了吗。咱们幸西回来时,这彰德知府张三推病未亲至迎接咱们,只叫其属员拿了点应交的盘费银,未交升官银,现在把他革了不就有缺了吗?”

西太后拍了老袁一肩膀道:“人家都说李莲英是猴精转世,你是鳖精转世,看来口碑不假,你真够精。”

于是,西太后命袁世凯替他写下懿旨革去张三,荣升解八为彰德知府。

你道老袁为什么要推荐解八?他有他的目的:其一是他惦念着解八那棵美人幼苗——如花似玉的女儿。其二,他想借解八任彰德知府之便,给他在彰德筹建宅院,好让他迁居这块殷都宝地。这真是风吹草帽扣鹌鹑——运气上来不由人,这老袁正在走桃花好运。西太后便顺应了他的要求。

次日,袁世凯差他的家将高腿狼、矮脚虎分别去革张三的职,提升解八的职。兵分两路,各表一道。不说这矮脚虎去彰德,单道这高腿狼去登封,临走时老袁又给他写了封密信,信中尽言他如何在西太后面前推荐解八,要解八接任知府后,当以恩回报他,给他划宅地建府舍。

解八跪拜懿旨后,高兴得把十几岁的女儿举过了头,大喊道:“我升了,我升了!”

他夫人从外边回来,见状骂道:“你升个屁,连老娘的私房钱都拿去送了礼,害得我少穿无戴的,连打牌的钱也没了,你还高兴得蹦呢!”

解八忙拿出懿旨喊道:“解夫人听旨。”这一下弄得解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解八道:“这是慈禧老佛爷的懿旨,要我走马上任彰德知府。这彰德是中国六大古都之一,地大物博,到那里还愁你的吃喝穿戴和打麻将钱吗?”

这解夫人急忙跪下合手呼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西老佛爷无寿有疆。”

解八踢了她一脚说道:“什么是无寿有疆,是万寿无疆!起来吧,我已谢了圣旨了,你快给传旨大人摆宴洗尘。”

高腿狼道:“饭我来时已在城西宾馆吃过啦,只是我来时慌张,未带足路费,欠人家的饭费还没给人家,回头你给了人家吧。”

解八省悟道:“下官只顾高兴,一时忘了给上司大人辛苦费。”说着便让女儿取出银票。

高腿狼道:“刚才贵夫人不是说连打牌的钱也没了,怎么你还放着银票呢?”

高腿狼道:“我由京来时袁大人还给你写了封信,并要我代向你女儿问好。”

解八看了袁世凯的信后说道:“多谢袁大人的提携,请您回复袁大人,信中所托之事,下官上任后一定办到。”

不时水香取出一百两银票交给了高腿狼,这高腿狼便告别回京去了。

这时解八便令人整顿车辆,收拾行装,并带了一大箱螃蟹向这古城彰德而来。

彰德这边,因张三是革职,愤怒地像小和尚卷铺盖——离子寺(事)。矮脚虎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这里也就省点口舌不细说了——这也怪张三自己,为什么你不随波逐流,人家贪你也贪,人家送你也送呢?

在迎接解八时,人们忙着给他卸东西,见一特大的木箱,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好奇的役人打开盖一看,那些螃蟹噔噔地蹦了出来,过路的人围上来看热闹。当得知是新来的知府时,便窃窃私语——呀!来了个螃蟹知府。

这解八确实是个受恩知报之人,他上任后没给百姓办一件好事,却在这彰德北郊洹水之侧为袁世凯划了数十亩大的宅基地,盖了府第。只因此番有分教,洹河一栖害世人。

第二十一回 袁世凯骗钱媚慈禧 荣禄贼病榻思兰儿

朝歌叟曰:机智奸诈,洹河老鼋,骗钱媚主,可谓巨奸。阴险毒辣,荣禄瘟官,病思兰儿,遗恨归天。

却说慈禧西逃回来,见其宫殿和殿内设备、玩艺被八国联军毁坏或抢走,便闷闷不乐,把个老嘴撅得能拴住个驴。因她的陵寝还未修建好,她西逃回来时讹诈的银子又舍不得花。她要袁世凯给她修缮宫殿,购置设备,但不给老袁钱。这老袁虽在朝鲜任职和小站练兵贪占了好多军饷,又在山东任上敛财不少,但老袁认为狡兔有三窟方保安然。他除在老家项城建房外,又在河南卫辉和彰德购地建房,花了不少,在慈禧西逃和回来时又奉献了不少,这时虽升为直隶总督,还未敛到大笔钱财。但主子的吩咐又不得不办。这便如何是好?他想来想去,想出个馊主意:他把几位大臣找来,要他们各自拿出几千两银子,先垫付起来,以后慢慢还他们。可是几位大臣哭穷道:“近来兵荒马乱,薪俸未发,连生计都难保,哪里有银子。”老袁无奈只好暂时作罢。

老袁根据自己的经历,他知道这些大臣定有钱,因为当时大清无官不贪,只不过他们是不愿解囊露富罢了。好!猴不上杆多敲锣,牛不离槽纤鼻具,我总得把你们的钱弄出来。

他把天津蔚长厚票号的人找来,说他有笔大款要存,骗来该票号的账簿,查知那几位哭穷的大臣共存银一百余万两。又把他们找来,重谈筹款之事,那几位大臣还是说无钱。老袁拿出账簿说道:“我就知道大伙没这么多的造孽钱,定是奸商假托公等名义,既是伪造,这钱就入公吧。”不容分辩,便派人全部取出,孝敬了慈禧。这几位大臣是哑巴吃苦瓜,有苦无法说。

老袁这点子出得好,整治了那几个守财奴贪官,可这款未用到正道上,而是孝敬了慈禧,因此老袁还是逃不掉机智奸诈的奸雄之名。

荣禄和慈禧兰儿,虽是青梅竹马,自幼相恋,早已定亲。但兰儿是个重钱重权重贵之人,而对儿女情长不是“牡丹花开盼蜂蝶”十分贪婪之人。她花蕾初放之际,正逢咸丰帝选美,她不自愿而又自愿地参加了应选,她置荣禄之情而不顾,入宫当了咸丰的妃子。英法联军火烧了圆明园后,咸丰帝病逝热河避暑山庄。她来了个“辛酉政变”,立其子载淳为同治帝,她和咸丰帝正妻慈安太后来了个双后听政。同治帝死亡,她立侄儿载湉为光绪帝。为了保持她的双后听政,她害死了同治帝的孝哲皇后,后又害死慈安太后成了她的独后听政。由于慈禧的奸,后来编剧者常把西宫娘娘写成奸妃。

咸丰死后,慈禧与荣禄之间,是藕断丝连,还是坚守雷池?从荣禄对慈禧效忠,慈禧对荣禄重用,她(他)们还联系着的,只是她没像武则天那样以“女皇选男妃”那样明目张胆罢了!因慈禧是个内心肮脏而要面子的人,有联系的话,也只是偷偷行事。

荣禄倒是个性情中人,咸丰夺其爱他并不甘心,他能看慈禧兰儿一眼,也觉得好些。“戊戌政变”告密是为的慈禧,当直隶总督、统武卫中军和八国联军开战还是为的慈禧。但荣禄貌似“宇文成都”而文才武略却是个草包。与联军一战,全军覆灭,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病卧牙床,等慈禧西逃回来后他已病入膏肓了。

常说:人到难处想近人,人到病危想亲人。荣禄到病危时想起他的老情人。他在弥留之际,还胡言乱语地喃喃而道:“兰儿!兰儿!”可慈禧兰儿并没在他身边。荣禄的遗憾,大概是封建社会、金钱社会之过吧!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说。

第二十二回 再练兵威震北洋 办巡警圈养走狗

朝歌叟曰:自古奸雄重兵权,无有兵权难施奸。老袁练就北洋军,由此奠业十五年。

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之后,慈禧太后感到地方上的绿营之兵,有战事时召之不来,来之不能战,况这时给八国联军的赔款还未还清,哪有军饷供他们费用,便提出裁减各地军队。袁世凯见有机可乘,便上奏折说:“直隶幅员辽阔,又值兵灾之后,伏莽未清,门户洞开,亟须简练师徒,方足以销萌定国。”慈禧见京畿防务空虚,准其奏,命他重在天津练兵。

老袁修订募练新军章程十一条和募兵格式八条。

其格式中规定:入伍者年龄20-25岁,力举百斤以上;身高4.8尺以上;时行20里以上;有吸毒、犯科、目疾、暗疾、五官不正、体质软弱者不要。兵源由地方公举,但必须是土著有家,游民不要。入伍后每月饷银四两,而扣其一两发给其家属。入伍者家里可免30亩差徭,遇有诉讼可享秀才待遇(清时秀才打官司可跪席上,平头百姓跪地上),地方官员保护士兵家属不受地方恶棍欺凌。

他设立军政司机关,下设兵备处,管考功、执法、军饷、医务;参谋处,管谋略、调派、测绘;教练处,管学务校兵。

兵分服役的常备兵,当兵三年发全饷。现役满后回家为续备兵,月支饷银一两,每10个月操练一次,为期一月操练时发全饷。再三年之后为后备兵,月支饷银半两,每隔一年操练一次,四年之后退为平民。

常备兵的编制是:军辖二镇(师),镇辖步队二协(旅),协辖马队一标(团)、炮队一标、工程队一营、辎重队一营,营下为队(连),队下为排,排下为棚(班)。一个镇的人数是12512人。

袁世凯的这次练兵,从体格上要的是身强力壮的好小伙子,从编制上改过去的营为镇,从装备上弃旧式枪支刀矛弓箭,购了外国新式武器。从训练上改中国操典为外国操典,改过去军人目不识丁,设新军学兵营,补习文化和军事技术。

袁世凯把他练的新军改称北洋常备军,共六个镇,计九万人。而其中骨干分子还是他的那老一套人马,如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段芝贵、曹锟等。

老袁通过重新练兵,成了北洋军的祖师爷。但他的北洋军没在保家卫国上起多么大的作用,但在后来他窃取民国大总统和镇压革命党人上却起了作用。

袁世凯还参照外国办法,拟定章程在中国首办巡警。1902年5月,他在保定设警务总局一所,分局五所,选500名巡警分布城厢内外,后又增加到3000人。在8月天津收回时,八国联军不准中国在天津周围20里之内驻扎军队开进天津,1500名留在天津称南段巡警局,另1500名分布在西沽、塘沽、山海关等地,称北段巡警局。同年在天津设巡警学堂,后又改称北洋巡警学堂。后又增加了河巡、马巡、暗巡,把警察制度推广到府县。

在创办巡警过程中,老袁却得到了一个忠实走狗,那就是赵秉钧。赵在李鸿章任直隶总督时是个候补知县,袁任直隶总督后,在保定让他开办巡警学堂,在天津时让他任南段警察局总办。后又保奏他为知府、盐运使、道员,赵对袁感激涕零,死心踏地为袁卖命。

对于袁世凯创办巡警,虽是以“大盗缉小盗”,但对社会治安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第二十三回 兴学校奸雄做好事 饬吏治腐鼠装好人

朝歌叟曰:世上有恶也有善,朝中有忠也有奸。奸者有时做忠事,恶者偶尔也行善。做忠多时当为忠,做奸多时当为奸。做恶多时当为恶,行善多时当为善。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一代英主唐太宗还有逼父弑兄之过呢。奸雄曹操在每出戏中都是以白脸奸臣出现,而在《文姬归汉》中却是英雄脸谱。奸宦刘瑾在《法门寺》也以主持公道出现。隋炀帝是历史上最坏的皇帝,但其开挖运河倒是一功。就袁世凯来说,他是广大民众共认的窃国大盗、老奸雄。但他也自觉和不自觉地做过一些好事,要不咋能做大清封疆大吏、内阁总理和民国总统呢?

袁世凯二考不第,未以科考进入仕途,而费了那么大的周折,通过捐官、走别人后门才进入仕途,使他恨透了科考制度。他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之后,便和赵尔巽、张之洞、周馥、岑春煊、端方联名上书,要清廷废除科举。在1906年丙午科后,清帝便取消了1200多年的科举制度。老袁虽出于仇视科举之私愤,但这八股文取仕也确实该取消了。客观上说,老袁在废科举上立了功。

老袁在直隶省城天津设学校司,下设专门教育、普通教育、编译三处。据1907年学部统计,直隶共办各类学校8723所,学生164000多人。其学校虽设读经之类为维护封建统治的课程,不准过激文学流入学校,但毕竟那么多学校给学子提供了学习的地方和设备,对中国文化的发展还是起到了作用。另外,老袁在开矿、修路、农业上也做了点工作,如京张铁路的修建,虽是工程师詹天佑的心血,但袁当时是挂衔领导。

这时的清朝,无官不贪,卖官鬻爵,贿赂风行,走后门、巧钻营、拉关系,相互利用,这老袁是清楚的。但他这时当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他想改变这种情况。他认为官之所以贪,是因他的俸禄微薄,而办公费用多造成的。因而他实行按道府州县办公多少而补,多者一千两,少者一百两、五十两。但虽补了办公费,下级求上级托人办事,还是照样行贿送礼,没有哪个官员因有了办公费,就拒收贿礼的。后来老袁实行津贴办法,给全省34个瘠苦州县银万两,但这也无济于事。一个贪官下去办事,不会因有津贴就不要下边行贿送礼了。

袁世凯又设立官吏考验处、调查处和开官智,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因他本人就是个腐鼠,又怎能整好吏治呢?要知后事,请看下回。

第二十四回 袁世凯结党拢群小 庆亲王受宠摆大驾

朝歌叟曰:鳜婆卧龙潭,鼋鳖闹深渊。虾蟹相互涌,清池浊水泛。

1902年6月,袁世凯实受直隶总督后,为了节节上爬,掌控大清军政财大权,他上媚慈禧老鳜婆,下拢群小李莲英、马宾廷这些太监,中结帝胄权贵庆亲王奕劻。

为了探听大内消息,奏对称旨,不出差错,袁世凯在太监身上大下功夫。他用巨款收买总管李莲英,并和大太监马宾廷拜了把子。就是一般太监,他借上朝觐见之机也常拿十两百两之银给他们,因此朝廷动向袁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看中了庆亲王奕劻这只老狐狸,便额外勾结,结成死党。

一天,他从小太监那里得知慈禧要召开御前会议,讨论盐务问题。他在会上便井井有条地讲述怎样官制、官运、官卖人民的必需品食盐,获得了慈禧赞赏,袁世凯便得了盐务大臣的封号。

又一天,他从大太监马宾廷那里得知慈禧想修建京张铁路,觐见慈禧时便夸夸其谈地说:“要想国富,快修铁路。”于是慈禧任命他为铁路大臣,领衔督修京张铁路。这次修路袁世凯贪工程师詹天佑之功,既获得了雅誉,又捞了实惠,又加了官衔,真是一箭三雕。

他从李莲英那里得知:因荣禄病重,慈禧想把奕劻纳入领衔军机大臣,他便去巴结奕劻。

庆亲王奕劻,这时是皇族中的老资格,他和咸丰帝是同辈。在庚子年八国联军打北京慈禧西逃后,他为慈禧不落入纵容义和团杀死克林德的祸首而跑前跑后,他劝说强迫端亲王去跪拜克林德墓,算是慈禧的功臣。可这奕劻是个无主见之人,为人贪婪,是贿就收,是钱就花。

1903年,荣禄病重,慈禧念奕劻有功,想把他纳入领衔军机大臣。慈禧肚里的混屎虫李莲英,对慈禧一日九餐、廿四道菜、三十六碗汤,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把这个慈禧未实施的方案,告诉给袁世凯。袁便命杨士琦给奕劻送银十万两,说是让他上任时零花的,以后还有报效。

后奕劻果入主军机处,袁世凯认定这时大清国除慈禧外,庆亲王奕劻是第一个需收买之人。庆亲王逢年过节,连他的福晋生日,儿子成亲,格格出嫁,孙子满月,所需的一切开支,都是老袁预先安排,不用王府一文钱。钱从何处来,当然是袁世凯从人民身上榨取的。

这奕劻也会作威作福,袁世凯送多少他收多少。奕劻又让他儿子载振任商部尚书,亲自敛财,父子俱贵,卖官鬻爵,势焰熏天。奕劻这个帝胄巨奸,又姑养了袁世凯这个巨奸,加速了大清的灭亡进程。

由于袁世凯的钻营索取,媚主献勤和戊戌告密之特功所致,从1902年到1906年之间,袁世凯获得了十三个官衔:直隶总督、北洋大臣、参预政务大臣、练兵大臣、学务大臣、盐务大臣、税务大臣、督办电政大臣、会议商约大臣、铁路大臣、太子少保等,人称袁宫保。袁世凯还掌有六镇兵权,这是袁在清末仕途中的最高峰。但树大招风,不久袁世凯将招来多方打击、弹劾。要知其详,请看下回。

第二十五回 北京城寒夜奏密折 彰德府秋季搞军演

朝歌叟曰:羊怕增膘猪怕肥,穷怕灾荒富怕贼。树大怕的根不正,人大怕的不正己。

上回书说到,袁世凯从1902年到1906年四年之内攫取了大清国十三个官衔,并掌握北洋军六镇兵权,真可谓一人之下、亿人之上了。但猪肥待宰,树大招风,官大遭忌,又何况袁世凯的官衔多是他通过旁门左道取来的,领衔后又不守为官之道,敛财害民,为所欲为。尤其是他掌北洋六镇兵权,对改良派是威胁,对萌发中的革命派是威胁,而满族亲贵也认为是威胁。

戊戌变法中的改良派和南方萌发的革命派,认为袁世凯是维护慈禧封建专制的走狗。满族亲贵如铁良、良弼等人认为汉员袁世凯握重兵掌多权是对清王室不利。因此,袁世凯受到多方置疑。

1905年8月,孙中山在日本东京建立中国同盟会。1906年改良派首领梁启超等人发出传言称:天津是第二号政府,北京政府诸人皆是袁世凯的傀儡。9月底,汉官御史陈田参劾袁世凯贪横专擅。

由于袁世凯当了练兵大臣,掌六镇兵权,使满员兵部尚书铁良,几成光杆司令,对袁掌兵权更恨得要命。

1906年9月,铁良夜见慈禧,备奏袁世凯任练兵大臣,掌六镇兵权,对大清帝国弊多利少,要求夺其六镇兵权,归兵部掌控。

慈禧道:“袁世凯是我养的一条驯服的中原汉獒。从历史的经验,他是不会背叛我的。况他练的六镇之兵,受到世界的赞誉,既可御外患又可平内乱,何故夺其兵权呢?如将兵权归给你,你有能力指挥吗?”

铁良出于打击贬低袁的目的道:“人家张之洞在南方练的新军也不错,何独言袁军之好?”

慈禧道:“未进行战场较量,何言哪方优劣?”

铁良一心想夺袁的兵权,便又道:“何不让双方进行秋演,以较哪方优劣,如北军优让袁继掌北方六镇兵权,如南军优请老佛爷削夺袁之兵权。”

慈禧未洞察铁良之意便道:“那倒可以,但南北相距三千里,何能合兵一处军演?”

铁良道:“中州彰德府在北军南军之中,何不设在彰德府秋演。”

慈禧道:“那好,届时就请良弼为主判,你为副判,袁世凯和张之洞为辅判,南北两军各抽一镇一协前去秋演。”

1906年10月,南北两军在这河南彰德府举行军演。

北军由第一、四、五、六4个镇中抽的精华组成个混成镇和一个混成协,段祺瑞为总统官。

南军为湖北的第八镇和河南的第29混成协,张彪为总统官。

军演地点是彰德府北郊、洹河两侧。南军在河南、北军在河北。阅兵台设在洹河桥上。

第一天是观两军步操、军容。本来是北军较好,但铁良却大肆叫喊南军好,使主判良弼判了个两军持平。

第二天是隔河实弹射靶。南军先射,因这时风平日和,南军命中率很高。待北军向南岸射时,秋风骤起,南日晃惑,再加上士兵饥饿,故命中率不高,故良弼判南军胜。

第三天是隔河高炮布疑射击。即两岸各设三个被射击点,其中两实一虚。每方只能选对方两点射击,如选的都实点,则命中率就高。如选一虚点,命中率就会低,因那虚点根本就无物可击。这回段祺瑞却走了眼,他选的南岸射击点恰有一虚,虽他的高炮手在实点上是百发百中,但也只得到了50%的命中率。

在南军选射北岸射击点时,十门高炮却对准了袁世凯在洹北洹上村修的别墅。书中暗表,因袁世凯近几年收来的金银无处用,故在这彰德府北、洹河北岸修了座别墅,其时规模还不甚大。此时北军设的射击点,在袁别墅的东面。南军为什么要选射袁的别墅呢?这是铁良的授意。铁良要借军演给袁个下马威,逼使他交出北洋六镇兵权。

段祺瑞见南军炮口对着老袁家门,急来阅兵台报事,袁世凯吓得大惊失色。张之洞尽快把张彪唤来斥责道:“南军高炮为何对着袁大帅门口?”

张彪道:“我们还没定好位,是想选射袁帅别墅东边那个射击点。”

铁良见事机败露,又知靠近袁宅的那个射击点是虚,便故作姿态地喊道:“为避免你们借口失误,炸毁袁大人的别墅,本帅决定,不准你们选射靠近袁大人别墅的那点。”

这样一来,南军选的北岸两个射击点都是实点,虽然二十炮响之后,一点中六炮一点中八炮,共中十四炮,也是70%的命中率。这次军演实是北军胜,但由于铁良作梗却成了南军胜。北军虽名义上失败,但铁良和良弼是哑吧吃饺子,心里有数,他们对袁掌六镇北洋军权更不放心。

回京后,铁良奏请削夺袁六镇兵权,袁则顶本回奏铁良在军演中舞弊错判,闹得慈禧不知所措。这时御史陈田又复奏袁世凯贪横专擅,并揭露袁给庆亲王奕劻送万元巨款之事。慈禧这时在想:袁世凯掌北洋六镇之兵,奕劻又领衔军机大臣,万一如陈田所奏,他俩勾结,专擅行事,形成尾大不掉,把我架空,那时想除也为时晚了。于是,慈禧决定割爱削去袁世凯六镇兵权。

慈禧不愿皱巴巴地宣布夺她戊戌政变功臣袁世凯的兵权,于是铁良、良弼给她想出个“审定中央官制”的办法,借机夺去老袁六镇兵权,免了他部分官衔。

1906年11月6日,慈禧出台了新的中央官制,其摘要是:一、军机处保留。兵部改为陆军部以练兵处和太仆寺并入,原兵部尚书铁良改称为陆军部尚书。——这样袁世凯没了练兵大臣头衔,也失了六镇兵权。二、增设邮传部:管理轮船、铁路电线、邮政。——这样免了袁的铁路大臣、电政大臣的头衔,也夺了袁的生财之道。

袁世凯不愿交出六镇兵权。他提出二、四镇的防区在直隶,八国联军尚未尽撤,大局尚未全定,直隶幅员辽阔,需重兵弹压。请把二、四两镇之兵留给他这个直隶总督指挥。慈禧太后一听八国联军就哆嗦,故同意了袁世凯的奏请,让袁继管二、四两镇之兵。让第一镇统制凤山接管了一、三、五、六这四镇兵权。

袁世凯被削去部分官衔,夺去四镇兵权,这是他“官运亨通”中的一个挫折。但袁世凯决不甘心,他还要拼搏揽权。他怎样拼搏,请看下回。

第二十六回 段芝贵巴结奕劻 袁世凯包庇载振

朝歌叟曰:国逢厄运佞臣多,家遭劫数子不肖。大清此时无英主,枭鸮鸥雀闹凤巢。

要说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是北洋军中的龙虎狗的话,那么段芝贵算是北洋军中的一只小狐狸。他资历不深,能力不大,却也善钻营、逢承、巴结。他是袁世凯的走狗。他时时想上爬,但无机会,他见其主子袁世凯巴结奕劻,他也想巴结奕劻。

1906年,盛京(今沈阳市)将军赵尔巽,因东三省日俄两国侵略威胁,办事困难,要求朝廷派人去奉天(辽宁)查看。清廷派徐世昌和奕劻之子载振前去,途经天津。袁世凯便让段芝贵随徐、载同去。1907年1月,徐、载、段从东北回来,又回到天津。袁世凯一面同徐世昌研究掌握东北之权事,一面让段芝贵招待载振。这段芝贵便找到了巴结奕劻的机会。

这载振生长在骄奢淫逸的皇室贵族中,这时年方30岁,获贝子爵位,仗其父亲庆亲王奕劻为军机大臣之势,他官居农工商部尚书。他风流倜傥,酷贪女色。他在天津中州会馆同段芝贵一块看戏时,见一个色艺双绝的歌妓杨翠喜,便心猿意马,不能自持。段芝贵见其神魂颠倒的样子,马上用自己的积蓄一万二千两银子把杨赎出献给载振。不久,段又从天津商务总会会长王竹林处借银十万两银票,作为寿礼献给奕劻,贿买高官。

1907年春,清廷决定将东三省改为行省。奕劻按袁世凯的意见,提出徐世昌为东三省总督,唐绍仪为奉天巡抚,朱家宝为吉林巡抚,段芝贵以布政使衔署理黑龙江巡抚。段芝贵虽未升成正式巡抚衔,但已行巡抚之实。

这事引起了都察院三位御史江春霖、赵启霖、赵炳麟的注意,他们联名参奏段芝贵行贿献妓巴结权贵载振之事,但未引起慈禧重视。

4月29日,慈禧西逃时勤王护驾有功的岑春煊,参奏袁世凯、奕劻、载振相互勾结、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才引起慈禧的注意。5月3日,慈禧授岑春煊为邮传部尚书,革了袁的走狗朱家宝之职。

5月7日,御史赵启霖奏袁世凯、奕劻狼狈为奸,段芝贵行贿献妓巴结载振之事。

慈禧撤了段芝贵之职,换上了程德全,命醇亲王载沣、大学士孙家鼐前去调查。这可把奕劻、载振吓坏了,载振忙跑到天津问计于袁世凯。

袁世凯让载振把杨翠喜送回天津,说是王益孙在2月上旬用3500元买的使女,并立有字据;又让天津商务总会会长王竹林否认借钱给段芝贵;又让天津各报登出:过去所报载振娶杨翠喜是错误报道。

这载沣当时还年轻,不谙世事,孙家鼐顾忌多端,想圆滑了事。5月,将调查情况复奏,慈禧以“任意诬蔑亲贵重臣”,将赵启霖革职。

奕劻父子虽安然无恙,但做贼心虚。载振奏请开去一切差使,慈禧也知载振不干好事,便准他辞去职务。载振为谢袁世凯给他出谋划策,使他脱险,便同袁拜了把子。

赵炳麟以挂冠去职为赵启霖力争无效。江春霖于5月23日再次上奏,指出载沣、孙家鼐查的案情有六点可疑之处:一、段芝贵献歌妓于载振之说,起于天津报,假如真是王益孙买杨翠喜为使女,天津报绝对不会误登。二、天津当时卖使女价最高为百余元,而杨价是3500元。三、杨色艺倾动天津,年少红颜,岂肯当使女。四、证人供词,彼此不同,有捏造掩饰。五、杨是名妓,不会干使女活计。六、杨色艺双全,王必动心,怎忍让她做使女……

尽管江春霖的奏折百般有理,慈禧也知其中有弊端,但她不愿认革赵启霖之职是错,采取了原告被告各打五十板子的办法,革了赵启霖之职,同意载振辞职,又不恢复段芝贵之职。

从上面的事件中我们看袁世凯这个人,他时时叫嚷“结党为公”,他能为公吗?他要整饬吏治,他能整好吗?

从此案的总体来说,奕劻、载振、袁世凯是胜利了。要知袁世凯还会做出什么坏事,请看下回。第二十七回 结党打击瞿鸿 栽赃陷害岑春煊

朝歌叟曰:人谓高俅是巨奸,又道蔡京是瘟官。老袁若是生在宋,敢笑高蔡不儿男。

1907年3月至6月间,岑春煊、江春霖、赵启霖、赵炳麟等先后参袁世凯与奕劻父子勾结狼狈为奸失败之后,袁世凯却来了个乘胜反击,把矛头指向瞿鸿和岑春煊。

瞿鸿是军机大臣兼外交部会办大臣、尚书,为官清廉,他对奕劻贪婪和袁世凯植势跋扈不满。但袁世凯却看中瞿鸿是个人才,一直想拉拢他作为自己同党。他先向瞿示意愿纳瞿为自己门生,被瞿拒绝;又托人说合要与瞿拜朋友,又被瞿婉言推辞。1906年中央官制改革时,袁还想拉拢瞿。他提出,组织责任内阁,要奕劻任总理,他和瞿任副总理,瞿密奏慈禧,使其阴谋未成。袁世凯在瞿鸿那里碰了三个钉子,便开始由拉拢转向打击瞿鸿了。他认为岑春煊、赵启霖等参奏他,都是瞿鸿的支持,必须把瞿鸿搞掉。

岑春煊,号称“肝胆总督”,戊戌政变时支持过光绪,慈禧西逃时带兵勤王保护过慈禧。他敢于言事,不畏权贵,但他受慈禧信赖,被委任为邮传部尚书。这次他参奏奕劻,也捎带着袁世凯,也成了袁世凯的眼中钉。

袁世凯与奕劻密谋,要奕劻奏说:广东钦、廉、潮三府遭到袭劫,应叫岑春煊任粤督,从事剿抗。5月28日,清廷免去岑春煊邮传部尚书,放为两广总督。岑任尚书不到一个月就被排挤出来。岑走时又向慈禧密奏奕劻一本,慈禧便产生了更换奕劻的心思。

岑春煊走后,慈禧单独召见瞿鸿,询问假如免了奕劻谁可继任。瞿也未说出具体之人,事情搁了下来。

瞿鸿虽清廉,但缺少谨慎。回家后对其夫人说了,这夫人也是长舌多嘴,她转告给瞿的门生——《京报》创办人汪康年的夫人,这汪夫人也是长舌好说,她把情况告诉他丈夫汪康年,汪康年又传了出去。于是英国《泰晤士报》登出奕劻失宠,将要退出军机处。慈禧得知后,认为是瞿鸿有意泄露,非常震怒,对瞿产生了不满。

奕劻听说自己将要被黜退,非常慌恐,便找袁世凯及其死党谋求对策。他们把矛头指向瞿鸿,议定由农工商部侍郎杨士琦起草奏折,贿买御史参劾。但因瞿鸿清廉,御史们都不愿做北洋的鹰犬,拒贿不受。但也有下三烂的封建刀笔文人,为了谋利,出来为奕劻他们当枪手。杨士琦用一万八千两银雇来了不得志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恽毓鼎为他们当枪手,参劾瞿鸿,并答应事成之后将他外放为布政使。

这恽毓鼎不愧为大学士,他竟能无中生有,或者是没屁抓风,给瞿鸿罗列罪名。他写的参折是:“暗通报馆,授意言官,阴结外援,分布党羽”——所谓“暗通报馆”是指汪康年所办的《京报》连篇论列过段芝贵及朱家宝罢斥、赵启霖之革职、载振之开缺;所谓“授意言官”是指赵启霖上奏折之事;所谓“阴结外援”是指英国《泰晤士报》;所谓“分布党羽”是指瞿鸿托法部保荐他亲家余肇康为该部丞参。

慈禧看了奏折,虽认为是小题大作,但瞿鸿泄露机密,和他多次密奏赦还康有为、梁启超是忤逆了自己的意旨。这时奕劻、袁世凯又乘机诬陷他主张归政光绪皇帝,更刺到了慈禧的疼处。6月17日,慈禧下令将瞿鸿开缺,将余肇康革职。

岑春煊被排挤出来,但奕劻、袁世凯仍不放手,他们知慈禧最恨的是康有为、梁启超,要把岑春煊扳倒,必须把他列入康梁死党。于是袁世凯密奏:岑春煊曾入保国会,是康梁死党,不可信用。慈禧道:“人的立场是随时随地可以改变的,他虽参加过保国会,可在庚子年我西狩时,他率兵奋勇护驾勤王,这是假的吗?你不也是参加过康有为的强学会吗?你是康梁死党吗?”袁世凯默默无言而退。

这时又出来个出卖灵魂而谋私利的蔡乃煌,甘心为袁世凯效劳。他想媚袁求上进。他入照相馆,觅得岑春煊和康有为影像各一张,合成一张看上去两人好像是聚首商谈。他把这伪造的合影相片献给袁世凯,袁让奕劻密呈慈禧。此时岑春煊在上海养病,还未到两广总督任上,这又被袁世凯抓住了把柄,这时袁又让御史陈庆桂两次参劾岑春煊,慈禧对岑春煊的信任动摇了。

8月9日,奕劻、袁世凯的枪手恽毓鼎与蔡乃煌密谋后,又写奏折,参岑春煊:“不奉朝旨,逗留上海,勾结康有为、梁启超、麦孟华,留之寓中,密谋推翻朝局,情迹可疑”并“借日本以倾朝局”。这些虽纯是栽赃陷害,但却又触动了慈禧闻康梁而色变的忌讳。8月12日,岑春煊被开缺,林绍年也被赶出军机处。袁世凯、奕劻又胜利了,这是“丁未政潮”中的一幕。请看下回袁在“丁未政潮”另扮演的角色。第二十八回 庆亲王假辞退贼心不死 袁世凯真夺权野心犹存

朝歌叟曰:早间密云午间雨,暮时流水子时泥。季花怒放始凋落,人在得意近失意。

在1907年“丁未政潮”时,奕劻、袁世凯朋比为奸,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左右朝政。先后受到御史陈田、赵启霖、赵炳麟、江春霖、总督岑春煊、军机大臣瞿鸿的参劾。但由于袁世凯的诡计多端、慈禧太后的昏庸,反把岑春煊、瞿鸿、赵启霖给革了职。

可一人之下亿人之上的庆亲王奕劻贪婪、昏庸,慈禧也是知道的,在众人参劾下,慈禧想把他拿掉,可这时大清国满员贵族中无出类拔萃之人。慈禧又不愿让汉人掌第一大权,故一时未找出适当人选。奕劻见众人参奏自己,想试探一下慈禧对自己的信任,便向慈禧假意提出辞职,慈禧因无人选,便不同意。这奕劻又振作起来,继续与袁狼狈为奸,但慈禧也有打算,他让年轻力壮的载沣在军机处学习行走,准备接替奕劻。

1907年5月革了御史赵启霖之职,6月17日又开缺了军机大臣瞿鸿。7月7日御史赵炳麟上《请销党见疏》云:“今日大臣争权,小臣附势,人心险诈,朝纲废弛,不早维持,弊将安极,岂徒开明末党援之习,且恐酿唐季藩镇之忧。推究其原,皆因威福下移,天下知大臣,不知天子之所致也。”奏请饬令中央各部院及直隶总督袁世凯,将康熙三十年(1691年)十一月禁绝朋党的上谕刻于署衙,使之触目攀心,预防流弊。并附片纠参恽毓鼎希图升官发财,弹劾瞿鸿各事均与事实不符。

这奏折前面是维护慈禧的统治,所以慈禧命各部和袁世凯执行。但开缺瞿鸿的真正原因,是瞿鸿要慈禧赦免使用康有为和梁启超,所以慈禧置之不理。但这奏折中矛头也指着袁世凯,这袁世凯当然要绞尽脑汁进行反击。7月25日,他上奏折十条,在“明党派”条中,他说:“党有公私之别,公党利国,私党病国”。攻击瞿鸿是“专务汲引私人,阿比亲归,内外结引,排异联同”。他把他和奕劻的勾结说成是“公党,君子党”。他参劾瞿鸿的话也正是他自己行为的写照。

袁世凯对1906年11月6日中央官制改革不满,因兵部改陆军部铁良为尚书夺了他练兵大臣官衔,后副都统凤山又夺了他四镇兵权。他在“国势必须振兴”条中写道:“陆军部设立以来,已十月,观听所系,尚无振作之气象,兴革之举动,足民众望而惬群情。凡兵法如何厘定,兵区如何规划,兵备如何筹计,兵数如何扩充,及何以作养兵才,何以增进兵格,何以侦察各国之兵势,何以会通东西之兵学,固皆求追议及,即本部章程,亦迄未见实行。且近期已将四镇之兵,委副都统凤山督练,查凤山初非出身学党,又未经一战争……才非出众,识非过人,无威之可言,无功绩之足数。即论其军营阅历,亦甚浅鲜……举四万众之重任,付诸谬妄人之手,中外腾笑,将士解体……似此非但武备决无起色,且恐愈趋愈下,久将机陧不安。以我国介乎日、俄两强之间,彼方扩张军权,各不下百万之数,我如仍此泄沓瞻徇,凡视兵事为儿戏,欲厕于列强而幸免其祸,诓可冀也?……应颁旨饬下庆亲王奕劻,破除情面,慎选办理武备人才……方可振兴军政,挽救时艰。”

在这条奏折里,袁世凯把自己说成是洞察内外的军事家,比诸葛亮还会治军用兵的,把铁良说成自任陆军部尚书以来,一事未干。把凤山说成个什么也不懂的草包。他要清廷重用奕劻,要奕劻把四镇权从铁良和凤山手中夺回来,还给他。

袁世凯说的振兵强国是对的,但把兵权交给他和奕劻这样朋比为奸的野心家,慈禧不放心,全国人也不放心。

铁良也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反击,向慈禧进言:“袁世凯存心叵测,若不早为抑制,满人势力必不能保全。”后又保奏凤山“异常得力”,使凤山获一品顶戴。袁世凯参奏铁良、凤山未取胜,反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招来了更多人的参劾。

8月15日,湖北按察使梁鼎芬又上折参奏奕劻贪私受贿,附片参奏袁世凯说:“袁世凯的许多心腹党羽之所以能够进入军机处或担任总督、巡抚侍郎要职,皆由于袁世凯言之、庆亲王行之。袁世凯自握北洋大臣、直隶总督重权,又使其党在吉林、奉天皆有兵权、财权,思之令人寒心。且!其人权谋迈众,城府阻深,能管人,又能用人,完全是汉末曹操、晋末刘裕之流的人物,今乃令狼入朝列,虎步京师,臣安化之。”

8月24日,御史成昌又上封奏,说袁世凯的门生故吏布满天下,甚非国家之福。

一个月一个的劾参,使慈禧终于对袁世凯产生了疑虑,决心把他调离北洋。1907年8月24日,召袁入京。30日袁入京后,慈禧太后赏假、赐食。召见后,9月4日下令免去袁世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职务,调任外务部尚书、军机大臣。同时被任命为军机大臣的还有湖广总督张之洞,军机大臣虽职务比总督高,但没总督的实权,又使张之洞同入军机,互相牵制,容易驾驭。

袁世凯知道这是明升暗降,故再三力辞,但无效,只好告别他恋恋不舍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衙门,进京去当军机大臣和外务部尚书了。

不过奸臣干什么都奸,要知袁任外务部尚书还会干什么奸事,请看下回。第二十九回 袁世凯妥协媚洋 张人骏激昂抗外

朝歌叟曰:袁张原本是亲翁,媚外抗外两分宗。同根异株结异果,遗臭留芳各不同。

有人说袁世凯是鳖精转世,但他这个鳖精不敢去啄东洋大鳌、西洋大鲸,只会欺凌同族,吞食一些小鱼小虾。有人说袁世凯是只未进化成人的猿,但他在洋人面前不会张牙舞爪,倒像一只百依百顺的哈巴狗。

试看他在担任外务部尚书时是怎样讨好美帝、英国和日本的。

讨好美帝国主义:

1905年,由于美帝国主义惨无人道地虐待华工,迫害华侨,不废除已期满的华工条约,全国掀起群众性的抵制美货运动。上海工商界召开大会声讨美帝。工商界负责人曾铸致电南北洋大臣,要求阻止外务部续定华工条约。天津商务总会和学界也召开大会,反对华工条约续定。但身为北洋大臣、直隶总督的袁世凯却无动于衷。清廷怕美帝,于8月21日发布谕旨:抵制美货,有碍邦交,命各省督抚从严查究。

袁世凯随即发出通示全省公告说:“此次拒约之事,实系国家交涉事件,其关系甚大,倘播扬风潮,附和雷同,不但有误国计,且恐累及大局,务宜速止运动,安居乐业。”将天津人民爱国运动压制下去。

献媚于英国殖民主义:

袁世凯任外务部尚书开始,也正是各省人民收回开矿权和筑路权之时。在浙江、江苏两省修铁路时,他不顾两省人民的反对,把修路权让给英国。甚至用“怕再引起八国联军打中国”来吓唬争修路权的人。

惧怕日本军国主义:

1908年2月5日,日本商船“二辰丸”运载军火,在澳门附近的九洲洋海面卸货,被中国海军巡逻船查获,经检查该船没有运往中国护照,遂将船械扣留,拖回黄埔,并将日本旗帜取下,代以中国旗帜。日本驻广东领事将此事报告日本政府。两广总督张人骏立即把事情发生的经过电告外务部,提出将船械充公的处理办法。

2月14日,日本驻华公使林权助照会清政府外务部,提出抗议:声称军火系运往澳门,经葡萄牙官员允准,不是在中国领海走私。要求将船放回,交还国旗,惩办官员,赔礼谢罪。葡萄牙驻华公使也要求,释放二辰丸。

张人骏提出按照海关规定章程付诸会审,或请英国水师提督公断,但日本拒绝。

在中日甲午战争中被日军吓破胆、从朝鲜逃回的袁世凯,不同两广总督张人骏协调,不管事情曲直,一味向日本妥协。3月6日,袁世凯以外务部名义照会林权助,对撤换日本国旗表示道歉。13日,袁世凯未提出半点异议地接受了林权助提出的五项条件:(一)中国政府对撤换国旗一事,应派兵舰开炮,以表歉忱;(二)无条件释放二辰丸;(三)二辰丸上军火由中国政府收买,付日本金21400元;(四)处置扣船的有关官员;(五)赔偿二辰丸被扣期间的损失。

日本商船装有军火,在中国领海行走,而没运往中国军火的护照,被中国海军巡逻船查获,是应当的。即便日船是运往葡属的中国领土澳门,是得到葡萄牙官员允准的,中国海军的行动也应属于误会。在中日葡三方通报后,中国将其船释放,也就可以了,又何必要中国买其军火,整治官员,鸣炮赔礼,加赔损失呢。这真是袁世凯主持的外务部妥协媚外,清政府软弱无能造下的国耻。

得知袁世凯接受日本五项条件后,商民大愤,召开大会。粤南自治会会长陈基建、李戒欺率众前往总督署请愿,又刊布传单,号召不买回日货。后又召开国耻纪念大会,与会者达十万人,有的提出应罢斥袁世凯,掀起了抵制日货的运动。

日本政府大为恐慌,林权助两次致函袁世凯,要求他禁止抵制日货运动。哈巴狗袁世凯立即照办。3月21日,他致电两江总督端方说:此等举动,于自强事实上毫无关系,徒事叫嚣,予人借口。4月2日,又致电两广总督张人骏、广西巡抚张鸣岐:“严查解散,免启事端。”

袁世凯为了更效忠于日本,要求张人骏查办陈基建、李戒欺等人,解散自治会。他致函张人骏说:“地方自治,应由公正员外经为筹办,未便难令无籍之徒妄行开会,陈、李等人以抵制日货为由,遍布告条,大书扬旗,殊属狂谬。如任其妄为,实于国际交涉,地方治安均有关碍……应严究查办……。”

张人骏令广州府查复,广州府报称:“陈基建、李戒欺等十数年来,凡地方公益,无事不挺身直赴。近年所办各事,皆为地方谋大利。此次办争二辰丸案,不过激于义愤,虽有过激之处,要之皆爱国之士,朝廷尚须加以奖励,万不可误听谣言,以陷善类。”张人骏据此复袁,袁便不再放屁了。

同年11月,香港掀起抵制日货高潮,袁世凯又旧事重提,要张人骏解散粤商自治会。张人骏致电外务部说:“商会自治,功令所许,非等违禁私集,主持之人,均系殷实正商。若将首会之人惩办,在日人为以怨报德,在我为加罪无辜,若御外人无据之言,归咎地方正当商首,适堕彼等计中。”

张人骏的复电,指斥了他的亲家袁世凯迫害爱国人士的行径。用张人骏的话说,袁世凯主持的外务部是个卖国部。

1908年1月11日,革命党人在上海创办的《神州日报》以东京来稿的名义写文章说:袁世凯是历史上的赵高、董卓、曹操、杨国忠、蔡京、秦桧、贾似道、刘豫、张邦昌、严嵩一类的人物。从袁世凯过去所为和今后所作,也确实应和上列误国臣奸划等号。要知后事,且看下回。第三十回 孙中山创建同盟会 袁世凯伪倡立宪政

朝歌叟曰:文明古国时运颠,日月倒悬五十年。酷妇慈禧殃国基,巨奸世凯乱政坛。只缘翠亨帝象出,始把坤乾来翻转。

慈禧太后执政的末了几年,国内政治形势发生了巨变,资产阶级民主运动如大海波涛,汹涌澎湃,一浪高过一浪;革命运动与立宪运动是两大主要潮流。革命运动主张用暴力推翻封建专制,立宪运动主张用和平手段让封建君主靠边站,两者目的都是实现资产阶级民主。

1866年11月12日,在广东香山县翠亨镇翠亨村出生了一代伟人孙中山(谱名德明,乳名帝象,名文,号中山,又号逸仙)。1905年8月,孙中山在日本东京建立了中国第一个资产阶级政党——中国同盟会。该会的政治纲领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平均地权”,把革命矛头直接指向满清政府。在同盟会和其他革命团体的领导和影响下,1906~1908年,广东、广西、云南、浙江、安徽、四川、湖南、湖北都举行过武装起义。

我们再看看立宪潮流以及袁世凯在立宪运动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直隶总督任上,袁世凯为了防止青年学生“倡言革命,惑乱人心”,颁布了集会章程,规定学生集会超过十五人者必须于三日前禀明地方官,严格查拿革命党,获党首一人赏千金,获协从一人赏五百金。他骨子里就恨革命,怕革命。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一些人看到资产阶级君主立宪政治制度的小日本竟能战胜君主专制的大俄国,这一结果是立宪政体好于专制政体的结果,便想在中国实现立宪政体。

在立宪运动中:满族亲贵中顽固分子认为立宪有利于汉族,大加反对;另一部分想借宪政实行中央集权,排斥汉官,同意立宪;在汉族官员中,有的想国强民富,真心赞成;有的出于打破满员优势,而附和赞成;有的封建老顽固反对。袁世凯是怎样呢?他是个朝三暮四、混水摸鱼的投机者。

立宪运动初起时,1904年6月,东南立宪派首领——天津末代状元张謇游说两江总督魏光宗、湖广总督张之洞立宪,并代他们草拟好一个折稿,胆小谨慎的张之洞不敢上奏。他要张謇试探一下袁世凯的态度。这张謇和袁世凯同在吴长庆部下时,吴长庆曾让袁拜张为师补学文化。后袁张又在朝鲜共事,但袁对张失敬。故迄今张袁断交已二十年。这时张謇也认为:如能得到举足轻重的袁世凯倡导立宪,会十分有利,便致函给袁世凯,请其赞助立宪。但袁的回信说现在不是时候,等等再看。

1905年,立宪运动高涨,清政府开始讨论派大臣出国考察政治。张謇又致书袁世凯,劝其不失良机倡导立宪,建其功业。袁世凯见时机已到,便同张之洞和新任两江总督周馥电诸实行立宪政体,为期12年。

7月9日清廷正式决定派遣大臣出洋考察政治,袁世凯见朝廷意向明显,他又奏请:“考求各国宪法,变通施行。”又从直隶拿出白银十万两,做五位大臣出国考察的经费。袁世凯这时成了立宪的倡导者和主持者。选定出国的五位大臣是镇国公载泽、户部侍郎戴鸿慈、军机大臣徐世昌、湖南巡抚端方、考察大臣绍英(商部右丞)。

9月24日上午,五位大臣及其随员由北京起程。京城各校师生、绅商人士、大小官员、驻京各国公使前往送行。正阳门冠盖如云,锣鼓喧天,观者如潮,十分热闹。这说明人们背弃封建专制,欢迎立宪新政。当专车启动时,突然一声巨响震天动地,顿时血肉横飞,人们吓得四处乱跑。待惊魂稍定时,始知是炸弹爆炸。载泽受轻伤,绍英稍重,周围死伤十多人。五位大臣商定:改期缓行。年迈的慈禧闻报,感到国势垂危,也凄然下泪,急命那桐等捉拿凶手。

袁世凯得知后,忙命天津巡警总办赵秉钧,选了有经验的干练侦探二百余人,乘专车开进北京,捉拿凶犯。他乘机提出设立巡警部,奏保徐世昌为该部尚书、赵秉钧为侍郎。清政府准奏,这巡警部一开始,大权便落在袁世凯手中。这次事件是革命党人吴樾干的。袁世凯被革命吓住了,他对立宪运动消极起来,慈禧这时也动摇了。但五大臣出洋考察已播出去,就此罢休,慈禧更无面子,也不好向拥护宪政的人交待。停了一个时期,由山东布政使尚其亨、出使比利时大臣李盛泽代替了徐世昌和绍英,五位大臣还是分批出访了,他们在1906年8月归来后,一致奏请实行立宪。

袁世凯见立宪已成定局,摇身一变又积极起来。他向政务院建议:中央政府五品以上官员均应参议要政,预立上议院基础,各州县有名望的绅商俱应参加地方政务,预立地方自治基础,预备立宪在一省试办。他自报奋勇,提出先在他管的直隶省试办。

1906年8月25日,朝廷命醇亲王载沣、军机大臣奕劻、瞿鸿、荣庆、鹿传霖、铁良、徐世昌、政务处大臣张百熙、大学士孙家鼐、王文韶、世续、那桐、参预政务大臣袁世凯共同阅看考察政治大臣各自陈述的折件。

8月27日,慈禧太后召见了袁世凯,他向慈禧面奏:立宪应先组织内阁,从改革官制入手。这时袁世凯又猪鼻子插葱,装起大象来,他逢人就扬言:“官可不做,法不可不改”“当以死力相争”“有敢阻立宪者,即是吴樾——革命党”。

9月1日,朝廷发布上谕,宣布“访行宪政”,从此国家进入预备立宪时期,但清王朝直到灭亡,永未实现真正的立宪。

9月2日,朝廷派载泽为首、袁世凯殿后的十四位王公大臣编纂官制,定改革方案,并让各省总督派人参议,由奕劻、孙家鼐、瞿鸿最后核定。6日,设立编制馆。这编制馆本来是载泽具体主持,但善于夺权的袁世凯却插进他的亲信,让孙宝琦、杨士琦当提调,让张一唐、金邦平当起草员。

经过一个多月,袁世凯拿出一个全面改革官制的方案,其核心是设立责任内阁。但他的责任内阁不是资产阶级立宪的责任内阁,对国会负责。他不提国会,而设资政院,而资政院由原政务处改设,总裁、副总裁由皇帝衔派,议员也不由民主选举产生,而从王公世爵中钦选,从京官中会推,从各省和八旗士绅中保荐,根本不是国民代议机构。而这时的政务处大臣张百熙和袁世凯成了联姻亲家。他让张百熙保奏他为责任内阁副总理,奕劻为正总理。但军机大臣瞿鸿密奏慈禧后,其责任内阁也未组成。

立宪运动、官制改革本身就触动着一部分人的利益,会引起非议,又何况袁世凯有篡权夺利之私心!守旧派大臣铁良和荣庆首先起来反对,因袁的责任内阁和官制改革方案,会使他们职位下降,失去兼职,丢掉军权和财权。皇室中的王公、贝子、将军,听说袁世凯提出不让他们干预政事,出来反对。太监们听说袁世凯要裁去太监,也出来反对。瞿鸿不愿与奕劻、袁世凯同流合污,反对他的责任内阁。御史赵炳麟在1906年10月8日上奏折指出:“君主立宪国的责任内阁之所以不能专权,是有下议院进行监督,而中国一时难设下议院,如果一切大权皆捏造二三大臣之手,而无议院监督,日子长久,内外皆知有二三大臣,不知有天子,流弊必至凌君。”四天之后赵炳麟又拿对内阁官制草案上折:“若据此推行,恐大权久假不归,君上将拥虚位,议院无期成立,下民没敢谁何,颠覆之忧将在眉睫……无论如何,必使上下议院与责任政府同时设立,以免偏重。”赵炳麟的奏折击中了袁世凯的要害,也挠到了慈禧的伤疼处,慈禧否决了袁的责任内阁。

袁世凯在直隶总督任上和外务部尚书兼军机大臣任上还搞过一些伪倡立宪,这里就不为其曝光了。

袁世凯为什么有时“积极倡导”立宪呢?有人给他总结出四点原因:一、想借立宪消除革命。二、借立宪从满族亲贵中夺取更多的权力。三、看到立宪潮流不可阻挡,趋会时势,进行政治投机,想执立宪之牛耳,博取美名,免得政治上孤立。四、企图通过立宪限制君权防止光绪皇帝执政后进行报复,保住自己。

袁世凯对立宪为什么先观望,有时又消极呢?先观望他是看其主子慈禧的眼色行事,因慈禧始终不愿听宪政二字,慈禧不表态,他不敢行动,别再学戊戌维新中入了康梁强学会,要不是叛变告密,倒成了康梁之党。为什么有时消极?他怕革命党,因这时革命党已不主张立宪维新,而主张暴力革命,怕革命者的炸弹炸到他头上。再者就是宪政没按着他制定的方案进行。

袁世凯为什么要力主尽快实行责任内阁呢?他看到那拉氏慈禧年过七十气体渐衰,深恐慈禧忽然死了,被他出卖的光绪帝一旦恢复政权,他和荣禄的东窗案发,他的项上“二斤半”难保,也可能是三斤,因他的头大。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说。第三十一回 荐杨度掩盖伪倡宪政 弹景仁暴露真反改革

朝歌叟曰:羊肉狗肉难分辨,猪蹄羊蹄难辨分。休怪屠侩巧做作,当怨时人不细心。

杨度由日本留学归来后,正是中国闹立宪政治的时候,但立宪运动在袁世凯别有用心的玩弄下,不能顺利进行。杨度在日本受明治维新的影响,这时他拥护宪政,成立了宪政讲习会,鼓动倡议立宪。从1907年9月起各地立宪团体认为资政院不能代表民意,推选代表入京请愿,要求迅速建立国会,确定召集国会年限,力争人民参政。1908年,湖南、河南、安徽、江苏、吉林、直隶、山东、北京等省市、政闻社、预备立案公会等派出代表进京请愿,或直接电致政府,都提出同样的要求。一个群众性的立宪政治运动起来了。放言议论国事、批评朝政、畅言立宪政治的好处,形势一片大好。

但伪倡立宪的袁世凯,对群众运动怕得要死,对社会舆论恨得要命。1908年2月,他提出制定禁止人民集会结社和演说的条例,制定限制言论、出版自由的报律。企图打着法治的旗号,把民主运动扼杀。他遭到立宪派的置疑时,他说他十分赞成及时成立国会,只是朝廷不同意,他没办法。他自己阻挠破坏立宪,反推过于朝廷,真是奸诈。

为了更好地掩盖自己伪倡宪政,他推荐杨度进入清政府预筹立宪的专门机构——宪政编查馆工作。4月20日朝廷加杨度四品京堂候补,命在宪政编查馆行走,后任参议。袁世凯又让杨度给满族亲贵讲解立宪的好处,在外人看来,袁是真心拥护宪政。

袁世凯推荐杨度还有个目的,他见杨度年轻,又是从日本回来,是个奇货,便要收他在自己麾下。这杨度后来成了袁世凯称帝的吹鼓手——筹安会要员,是个拍屁猴。这是后话。

在立宪请愿运动中,还发生了一件事,更暴露了袁世凯反维新、反改革、反革命的真面目。

1908年7月,法部主事、政闻社社员陈景仁电请:“三年内召开国会,将诬蔑人民请愿是‘疯狂’、‘几同乱党’阻挠立宪的考察宪政大臣于式枚革职,以谢天下。”

慈禧太后以陈景仁臆度轻狂……反把陈景仁革了职。袁世凯恨康有为、梁启超和政闻社总务员马相伯联合肃亲王和其他亲王排斥自己。这时便抓住陈景仁这个案子不放,说政闻社系康梁所组织。这慈禧是历来反康梁的,便让朝廷作出上谕:“政闻社内多倍逆要犯,广敛资财,纠结党类,托名研究时务,阴图煽乱,扰害治安,着即查办,严惩社员。”

政闻社被查禁后,舆论纷纷评论说:“袁世凯是揭其假面而与天下相以干戈矣!”

袁世凯、奕劻之流见民气激昂,怕引起暴力革命,奏请朝廷,在8月27日颁发了饮定《宪法大纲》和《逐年筹备事宜清单》,宣布从1908年算起,预备立案期为九年,届时召开国会,公布宪法。要知后事,请看下回。第三十二回 庆寿辰慈禧赏世凯 阅奏章光绪哭禁宫

朝歌叟曰:一统大清年末了,战火燎燎四野烧。皇帝伏案拂袖哭,权臣闹宴乐逍遥。

却说袁世凯当了外务部尚书兼军机大臣之后,虽没了当直隶总督兼多方大臣之实权,但袁世凯是个好出风头好当家的人。他以外务部独立办事为由,把苏杭铁路修筑权让给英国。在军机处又以庆亲王奕劻为前矛,玩弄伪倡宪政之权术,想捞取更大的权利。为了显耀自己,在1908年9月15日即农历八月二十日他虚龄50岁时,便广撒请帖,邀友祝寿,一时京城内外,官员盈门,献颂贡者百以千计。

慈禧太后为笼其心,破例按亲王例赐寿。按过去惯例朝廷只赐六十岁大臣之寿。其礼物是:慈禧亲绘的《三星图》,寿星银定二千枚,宣宗(道光帝)御用翡翠朝珠一挂,宣宗珍珠带头一个,御用银器一套,康熙红瓷瓶一对,御用折扇四十把。

光绪帝虽心里恨透了袁世凯,因慈禧赏了好多物件,他也不得不装装样子,赏赐给他一些书额蟒袍等物件。

阮忠枢送的寿联是:五岳视三公,唯嵩峻极;百年称上寿,如日方中。

庆亲王奕劻送的寿联落款不称王而写名子:寿比南山倡宪政,福如东海润清国——奕劻。

贝子载振献寿联,自称“如弟”。三十而立出东海,五十天命佐大清。——如弟载振。

北洋狐段芝贵献的寿联是:练北洋立功社稷,倡宪政树勋大清。

拍屁猴杨度献的寿联是:世凯功劳盖五岳,项城政迹达三江。

海外华侨送的寿联是:戊戌八月,戊申八月;我皇万岁,我公万年。

——上联上句指1898年(戊戌)袁世凯出卖维新志士,下句指1908年(戊申)袁世凯五十寿期。下联上句是祝愿光绪帝万寿无疆,下句明是指贺袁世凯长寿,实咒其早死。

还有副未落款的寿联是:匡心如潮为宪政,赤胆似朱乃全忠。

——明面说他匡扶清室之心,如潮澎湃为宪政赤胆忠心。但匡与狂、潮与曹、为与伪均是谐音,暗骂他是曹操、朱全忠一类的人物。

刚直不阿的御史江春霖,看到了袁世凯一幕幕为非作歹之事实,和五十大寿中受上赏赐后那种高傲跋扈、盛气凌人的样子,他于10月3日具疏奏陈袁世凯“权势太重”,列举其十二大罪:(一)奕劻为袁世凯祝寿,落款不称王而书名字,载振自称“如弟”,有干禁例,系“交通亲贵”。(二)干涉都察院封进条陈,“把持台谏”。(三)保举民政部(巡警部改)侍郎赵秉钧、农工商部侍郎杨士琦、外交部侍郎梁敦彦和右丞梁如浩、大理寺正卿定成、顺天府府尹凌福彭、直隶总督杨士骧、出使大臣唐绍仪、吉林巡抚陈昭常、安徽巡抚朱家宝,“引进私属”。(四)排挤巡抚冯煦、林绍年,代之以门下世交;东三省总督徐世昌、两江总督端方、江西巡抚冯如貌、山东巡抚袁树勋、或其港兄、或其契友、或其亲家、或其宗姓,“联盟树党,纠结疆臣”。(五)进入军机处后恐兵权削夺,引门生杨士驻代为直隶总督,“遥执兵柄”。(六)奏请科举递减,兴办学党,保送举贡,加额化技,阴收士心。(七)提议开国会,而又阻都察院代奏国民请开国会书,身为室蔽,反诬朝廷愎谏之名,“归过圣朝”。(八)处理苏杭甬铁路借款问题,假借英国之威,压制国人,“潜市外国势力”。(九)保荐在日俄战争时期无功之人三百名有异常劳绩“份滥军赏”。(十)奏请州县选缺概归外补“破坏选法”。(十一)其子袁克定借势以候补道而任农工商部参议、旅署左右丞“骤贵骄子”。(十二)同宗十余人吸食鸦片“远庇同宗”。

江春霖的奏折总结了袁世凯近几年的罪过,光绪帝见疏,回想袁世凯戊戌告密、出卖自己,便痛哭流涕,但因惧怕老太婆慈禧太后而“留中不发”。只因此奏有分教,宫廷引出大事来。要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说。第三十三回 西太后临死再用奸 袁世凯探病受密诏

朝歌叟曰:妲己惑纣毁殷都,骊姬纵子乱晋宫。贵妃妩媚衰唐业,慈禧播乱灭大清。

1908年10月3日,御史江春霖参了袁世凯十二条罪状,慈禧虽没治袁世凯和奕劻的罪,但对他们起了戒心。反对奕劻和袁世凯的人,又在宫中扬言说:“袁世凯要废掉光绪帝,立奕劻之子载振为皇帝”,这倒引起慈禧的思考。

1908年11月3日,慈禧在颐和园度过74岁寿辰后得了痢疾病,她有时屙脓带血,有时拉不下屎来,使她烦躁不安。她卧在床上想入非非:袁世凯和奕劻真敢废帝篡位吗?我还能活多长时间?我若病故还政与光绪,他必诛袁世凯,翻戊戌变法之案,起用康有为、梁启超,那样的结局,载入史册,我落个什么样的谥号?我要坚强地活下去,让光绪死在我的前面。

11月7日,慈禧把奕劻找来说道:“哀家有病,恐有不测,我的陵墓菩陀峪万年吉地还未完工,你去那里监理几天吧。”奕劻有点不愿去,说道:“我去监工,那军机处之事呢?”慈禧道:“军机处不是还有袁世凯、徐世昌他们吗?我可让载沣署理军机处之事。”

奕劻走后,慈禧又让李莲英传其懿旨:命第六镇段祺瑞带其镇兵开往深水驻防。上第一镇八旗兵控制了北京。

袁世凯见派奕劻去修墓,调换城防驻军,借探病之由来见慈禧。慈禧道:“袁卿,今日不召而来可有何事?”

袁道:“闻老佛爷凤体不适,前来问安,别无他事。”

慈禧道:“袁宫保,闻听人说你要废光绪帝,立载振为帝,可有此事?”

袁世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叩头说道:“为臣不敢!为臣不敢!”

慈禧道:“看把你吓的,我量你也不敢。但据我推想,你废光绪之心当有,立载振之心似无?”袁低头不语,慈禧又道:“听说光绪也害病,你可曾去看他?”

袁道:“我也得知皇上欠安,但皇上对我历有成见,我去问安,使他疑心,反会增加他的病势!”

慈禧道:“他对你已没成见了,你50寿辰,他不是也赏赐你书画、蟒袍吗?”袁点头称是。慈禧又道:“我听说他患的是忧郁气血不畅病,过去我也患过这样的病,御医给我配了两瓶舒肝顺气料酒,我用了一瓶就好了,从未再犯。你晚天前去探病,给光绪拿去。”

袁道:“老佛爷,不是奴才推脱,我要送去,恐皇上怀疑不用,反误治病。”

慈禧道:“我刚才不是说过吗,他对你没了成见,要说有成见的话,那他对李莲英更有成见。这样吧,你就说是我赐给他的。”袁世凯无奈,只好照旨去办。

慈禧太后这瓶确是鸩酒,她要光绪帝死在她前,使戊戌之案永远难翻。她假手给袁世凯,她知道袁世凯是恨光绪的,也盼光绪早死,万一此事暴露,可拿袁世凯做替罪羔羊,一箭双雕。女强人西太后,何其毒也!不知光绪帝是否可逃此劫,请看下回。第三十四回 感身世光绪殡天 作孽够酷妇入冥

朝歌叟曰:恐恐惶惶故宫梦,颠颠倒倒清廷史。幽幽怨怨瀛台恨,苦苦凄凄海淀雨。悲悲切切谁人怜,孤孤伶伶哪个惜。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在伤心时。

袁世凯走了进来,他跪呈鸩酒道:“闻皇上欠安,老佛爷放心不下,命奴才特送医病料酒而来,望皇上不负老佛爷圣意,适时服用,早日康复。”

光绪道:“多谢皇额娘惜子之心,也承卿家奔劳之情。”又道:“闻皇额娘也欠安,请卿家回奏皇阿娘,待儿臣好时便去问安。卿家有事就说,无事便可回去了。”这袁世凯与光绪帝本是政敌,哪里有投机之话多说呢?

袁世凯走后,光绪帝更加气恼,他想:袁世凯处处想置我于死地,皇额娘,也要鸩酒置我于死地。他顺手拿出笔来,在江春霖奏折的空处,画上了个“王八老鼋”,在其盖上写了项城二字,又画了好多箭指向这只鼋,又在鼋旁写了个“斩”字,因他越画越气,那个斩字未写完,便弃笔死了。时在1908年11月14日,享年38岁。

隆裕皇后来到涵元殿时,光绪已死了。她见了光绪所画知其意,便收藏起来。又见鸩酒知是慈禧和袁世凯要杀光绪,但鸩酒未动,谋害未遂,又加上慈禧是隆裕之姑,隆裕和光绪又志不合、道不同,故隆裕皇后也未发作。

慈禧太后闻报,不但不悲反而十分高兴,忙在福昌殿召开由军机大臣奕劻、世续、张之洞、鹿传霖、袁世凯和醇亲王参加的议政和治丧大会。宣布:一、立载沣之子三岁的溥仪为皇帝,入承大统。二、溥仪承继同治帝之嗣,兼承光绪帝之祧。三、溥仪正在冲龄,由载沣为摄政王监国。所有军国政事,悉秉太太皇太后(慈禧)训示裁度施行,待溥仪年岁渐长学有成业,再亲裁政事。

1908年11月15日,慈禧感到身心有点异常,忙又降下懿旨说:“现予病势危笃,恐将不起,嗣后军国政事,均由摄政王裁定,遇有重大事件,必须请皇太后(指光绪皇后隆裕)懿旨,由摄政王随时施行。”——她垂帘听政了四五十年,临死还要她的侄女垂帘听政呢。

74岁的慈禧太后,为了鲸吞全国更大的猎物,她叫李莲英、袁世凯给她找来最好的牙医,给她安了白玉一般的假牙,又在犬齿上镶了金黄牙壳,名曰“两鬼把门”。她要是爬卧在床上,仰起头来,看上去还真的像一只大母獒。她晚上睡觉鼻声隆隆地响,牙咬得咯吱咯吱的,像是吞嚼白天没吃完的食物,像是老母牛嚼沫,口水常常把锦被、绣枕浸湿一大片。

这天她处理完一切政事之后,便命李莲英扶她早早入寝安息了。但她还是心事重重,久久不能入睡。

她想着辛酉政变的那一幕,是两位得力太监安德海、李莲英向恭亲王和荣禄搬的兵通的信,使她得了胜,取得了双后垂帘听政的第一步。

同治帝驾崩后,又是李莲英为她出谋划策,除了孝哲皇后,进一步稳住了双后听政大局。

凭李莲英的“割肉疗亲计”骗出了咸丰帝留给慈安太后的密诏,随后她又处死了慈安太后,取得了独后听政的大权。

她想着戊戌政变的那一幕,是袁世凯和她的老情人荣禄告的密,才免了她的灭顶之祸。

她想着那可怕的八国联军,那可耻的西逃,用了近十亿两银子和端亲王的替罪,才换来了自己的体面下场。而又捞了那么多银子,真是天公为我慈禧兰儿作美,使坏事变成了好事,我莫非是个“真凤皇后”?能感天动地?

从咸丰、同治、光绪到今天,我当政近半个世纪,我不是则天胜是则天!那真女皇武则天才当政十五年!

昨天光绪载湉死了,你早就该死了。三十多年来,你没少给老娘我惹是生非,顶撞吵闹。戊戌之年还想置我于死地,真是小鸡娃想斗老雕——不自量力。

白天我封载沣为摄政王,立溥仪为帝,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我病好时,我还要以“太太皇太后”听政呢!我还要……

她忽见光绪帝蓬头散发而来,口称皇额娘,八国联军又来了,我们还是一块西逃吧!

慈禧梦中犹记,光绪死了,是鬼,忙呼:“莲英,快来打鬼!”因用力过大,一句话未全喊出来,一口黏痰阻住她的喉咙,她真的同光绪帝一块上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

光绪帝死在1908年11月14日,慈禧太后死在15日夜12点前。究竟是西太后见光绪帝已死了,戊戌之案无人再翻,自己乐极生悲,作孽已够死了,还是光绪帝死后变成厉鬼,拉着西太后到阴曹地府辩理去了,在下未见阎罗生死簿,也说不清楚。但光绪帝和西太后的死,却有闹剧,请看下回。第三十五回 袁世凯抱脚哭慈禧 李莲英扶棺再梳头

朝歌叟曰:鼢鼠死了鼹鼠哭——同病相怜。兔子忘了狐狸嚎——兔死狐悲。昏君崩了佞臣悲——应该应该。酷后殁了权阉痛——合理合理。

却说这西太后在世,人人皆恨,今天她死了,举国上下无不欣慰。假说同治帝、光绪帝这时还活着,也敢拄着哀杖,哭着说:“皇额娘,你早就该死了。”但她是咸丰帝的妃子,按年龄、按辈分她都有臭老资格,因此庆亲王奕劻也不得不率爱新觉罗氏的子孙为她举行隆重的丧礼,哪怕是猫哭耗子,假喵喵几声呢。因此唁告全国定为国丧。要说光绪帝也真是窝囊,生前是傀儡,死后也是傀儡,他和西太后的死,搅和在一起。他的君葬倒不如她的后葬风光。故这里省点笔墨口舌,不说他的葬事,单说西太后的葬事。

其实西太后的丧事,也无需刻意地准备,她早在20年前就在咸丰帝定陵东边修好了她和慈安太后的陵寝,耗银数百万两。后来随着她的身价和野心的膨胀,她嫌她的陵寝不好,勒令毁掉重建。其工程历时十四年,伐枯全国黄花梨木、掳完境内奇石宝玉,用竭国库金银,她的后寝之瑰丽勘称世界之最。如把清圣祖康熙大帝的金銮殿、太岁殿搬入清东陵和她的“后陵”比较,这金銮殿也要逊色三分。

有趣的是:在龙凤绕柱的金雕上,总是凤在上龙在下,而龙又是尾在上头朝下。她告诉天下臣民:她不是武则天而胜过武则天。你们看:一代女皇武则天死后默默地并葬入唐高宗李治的乾陵内,连块碑文也不敢写,留下块无字石头,而我竟敢在这以男性为主、以龙为尊的大清帝国中,以凤压龙,连咸丰帝也在我的凤爪之下。

有巧合、有喻意。更有趣的是:在玉石琢雕的柱子上,上面是一凤仰头飞舞,下边是二龙盘卧,这种造型,不知是西太后的懿旨,还是设计师的创意。要是西太后懿旨,她告诉人们:同治帝、光绪帝都是我的傀儡,你们谁敢不服从我的号令。要是设计师的创意,他用幽默的喻意告诉人们:西太后是个专横跋扈的酷妇,连他儿子载淳同治帝、侄儿载湉光绪帝也压在自己的大殿之下,使他们窒息而死。

要说西太后的棺椁,那也不用主丧人发愁,她早在西逃回来后,就用掳来的金银造好了。用金丝香楠木做成棺和椁;用金箔写上四天王咒语;用调金漆漆了四十九遍;用汉白玉琢成棺下卧榻;用卞和兰田玉做成头枕和持足莲台;用黄金镂雕成凤冠;用赤金绣成旗袍凤衫凤裙,这一切的一切叫做金顶玉葬。

她早就写下遗嘱:她死后要把颐和园中的奇珍异宝,诸如翡翠白菜、玲珑西瓜、珊瑚树等全部葬入她的后寝内,并把华夏国宝夜明珠放入她的口中。

无怪她的墓定东陵,在二十年后被国民党军阀孙殿英所盗,暴尸四十余日。虽是盗墓贼孙殿英之罪,也是西太后喝尽民血的罪有应得。

要说真心怜念西太后而痛心的,确真有二人:那就是袁世凯和李莲英。

在入殓室里,袁世凯身穿重孝,如丧考妣,他抱着西太后的双脚,老佛爷呀、老佛爷呀哭个不停,口里喃喃而道:“您只顾驾鹤西天而去,撇下这大清万里江山谁人照管,丢下四亿臣民谁人怜念。”老袁当时连眼都哭肿了,真是兔子死了狐狸嚎——兔死狐悲。

李莲英头戴麻冠,身着孝衫,两只眼如漏斗滴水——一串串泪珠扑哒扑哒地掉下来。他拿出象牙梳子,哭丧着说道:“老佛爷,我一生中给您梳了近六十年头,今天再让奴才给您梳一次吧。”说着他给西太后梳了个镶黄旗发型。

真是:鼢鼠死了鼹鼠哭——同病相怜。

李莲英梳好头后,给她戴上凤冠,宫女们给她穿上金缕旗袍,隆裕皇后给她拿出玉枕,袁世凯再次抱起西太后的双腿,把玉莲台放入她的鞑婆大足之下,摄政王载沣把夜明珠放入她那柿饼样阔的嘴内,又把她掳来的金银填满了棺椁,最后把她葬入清东陵定陵的东边。

袁世凯心里明白:慈禧的死,使他在朝内无了靠山,他的官运岌岌可危,他咋能不痛呢。

李莲英也知道:西太后的入冥,使他失去了衣食父母,发财源泉,他的大内总管之职,他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将要离位,他焉何不伤心呢?

袁世凯、李莲英哭奠西太后的一幕,却引起了另一风波。当时在场的亲王载沣原是光绪帝的弟弟,他早就对袁世凯在戊戌政变中告密、囚禁光绪帝一事不满,现在光绪帝又被他们捉弄死了,今天他们倒像大孝子哭爹妈一样,你们咋不哭光绪帝呢?好个你袁世凯!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载沣只是心里这样想,并未说出口,当办理丧事后还有闹戏可看,请看下回。第三十六回 四联奏众人劾老贼 三改旨载沣贬巨奸

朝歌叟曰:洹河王八项城鼋,做官为宦数十年。未留功勋标清史,却遗恶迹传宇寰。休怨众人都劾己,只怪自个做事残。

1908年12月2日,三岁的爱新觉罗溥仪即帝位,定明年为宣统元年。19日,为了表示新朝“恩泽”,载沣代帝宣诏:封奕劻“亲王世袭罔替”,封世续、鹿传霖太子少保,封张之洞、袁世凯为太子太保。但这次封袁只是权宜之计。

康有为闻光绪帝死,在海外发出《光绪帝上宾纷讨贼袁启》和《讨袁檄文》并上书给摄政王载沣,他指出:“先帝之丧苟有可疑,袁世凯国贼也,即无可疑,袁世凯也贼也”,请求“为先帝复大仇,为国民除大蠹”。同时联络善省、载泽共同倒袁。

在光绪帝活着时,参袁世凯有十二大罪的江春霖,见载沣仍用奕劻和袁世凯,便上奏说:“伏思庆亲王虽有微劳而自当国以来,政以贿行,官以私进,如袁世凯、徐世昌、杨士骧、赵秉钧、唐绍仪、袁树勋等,莫不以重贿破格把用,而袁尤为其心腹,借新政为名引用私党,遂令官场相习成风,以奔走为事,钻营为能。今者摄政王监国此风少息,盖以我摄政王素有贤声,将退小人之徒且复弹冠相庆。吴、袁等之门又如市矣。造端虽微,而关系于前途者甚巨,我摄政王其重思之。”

赵炳麟也乘机上奏称:“袁世凯当军机大臣是令人担心,理由有二。其一,袁世凯为人变诈多端,善构骨肉,光绪帝以三十年之长君尚束手就籍,终身郁结,而袁世凯得以树植私堂、挟制朝廷。方今主少国疑,似此包藏祸心,他日必生意外之便。其二,今日袁世凯虽党羽多,但皆富贵利达之人。袁世凯一出军机,必多解散。若得其党根深固结,谋定后动,他日监国摄政王虽欲去之,亦无可如何,至是时谁有敢怒不敢言,俯首听其所为而已,因此必须速将罢斥,以杜后患。”

紧接着,御史陈田又参袁世凯:“反对度支部尚书、镇国公载泽清理直隶财政,其财政有贪污行贿。”载泽也秘密向载沣进言:“此时若不速作处置,则内外,军政方面皆是袁之党羽,从前袁畏惧的是慈禧太后,现在太后死了,在袁心目中无人可钳制他了,现在不除,等他们谋定好了,除之不易,恐祸在不测。”

载沣是光绪帝的亲弟弟,光绪在袁世凯伙同慈禧太后压制下,忧忧郁郁地英年早逝了,载沣咋不想除掉袁世凯,为其兄报仇?只是过去没除掉袁世凯的权力。现在是摄政王代天子行事,处治袁世凯的机会来了。但慈禧太后留下遗旨:遇有重大事件,必须请隆裕皇太后懿旨。

这隆裕太后是个无主见的人,在戊戌维新时她站在慈禧太后一边,与光绪帝不合,反对变法。虽是这样,但光绪毕竟是她丈夫,光绪临死留下的以画代批——“斩项城王八”还在她手,这时她以同情光绪帝的遭遇,而同意载沣对袁世凯的处置。

载沣拟了一道将袁世凯革职,拿交法部治罪的谕旨,征求奕劻和张之洞的意见。奕劻首先反对,他威胁说:“杀袁世凯不难,不过北洋军造起反来怎么办?”

张之洞虽和袁世凯有矛盾,但不同意杀袁世凯,他说:“主少国疑,不可轻于诛杀大臣。”

载沣又一转想:“这北洋六镇之兵,袁的党羽掌着五镇,而皇家之兵只有一镇,要是杀了袁世凯,他们真造起反来可怎么办?这南方革命党活动频繁,要是他们乘虚而入我又怎么办?”载沣对袁世凯既无法用,又杀不得,他只好默默地对其列祖列宗说:“大清江山要断送在袁世凯手中,但这只怪慈禧老佛爷在北洋养出个大鳌来。”

载沣又重拟了一旨:其意是说监于众臣参劾,将袁世凯革职还乡。奕劻、张之洞看后道其措词不当,既不治其罪,何用说众臣参劾呢,可另借原因,令其回籍修养。

载沣再三重拟圣旨: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袁世凯,夙承先朝屡加招用,朕御极后复予懋赏,正以其才可用,你效驰驱,不意袁世凯现患足疾,步履维艰,难胜职任,袁世凯著即开缺,回籍养病,以示体恤之至愈。

袁世凯的同党庆亲王奕劻,还嫌给袁的面子不够,还要加上:“带薪回籍养病,兼察河南吏治民情,待足疾愈时,随时候召起用”字样。

只因此番有分教,养得鼋鳌横行来。第三十七回 袁世凯避难逃英界 庆亲王卖主改圣旨

朝歌叟曰:自古国乱出忠奸,迄今此道未曾变。忠臣拨乱安社稷,奸佞酿祸乱政坛。赵宋秦桧张邦昌,朱明严嵩魏忠贤。大清末年奸宦多,首推奕劻和老袁。

古语:家贫出孝子,国乱显忠臣。在出孝子的同时也出逆子。孝子自己节衣缩食,赡养父母。逆子自己花天酒地,饿死爹娘。在出忠臣同时也出巨奸,忠者拨乱反正,奸者酿祸播乱。

1908年12月2日宣统即位,摄政王载沣拟定了将袁世凯革职,交法部治罪的谕旨。按袁世凯所犯,依大清律足可以杀头。但通奸的庆亲王奕劻一面阻止谕旨下达,一面给袁世凯通风报信。袁世凯双手捂着脖子向奕劻叩头道:“请王爷保佑!请王爷保佑!”奕劻道:“跑了跑了,你先肩膀扛着头,跑了再说,让我与他们周旋。”袁世凯连忙换上家人的普通衣服,坐夜车跑往天津,住在英租界利顺德饭店。但袁世凯知道自己罪过严重,在英租界里仍恐惶不安,想通过他的代把亲家直隶总督杨士骧帮助他搭船逃亡日本。这杨士骧(袁世凯三女叔祯丈夫杨毓珣的伯父)是个“势利眼”,先前杨家受老袁提携,现在见老袁失势怕连累自己,不与袁世凯见面,让其子劝袁回北京。不久袁世凯接到了“开缺回籍养病”的谕旨,他的恐惧病好了点。他冲着杨士骧的总督府骂道:“呸!屁亲家!我要是死了,你连尸也不敢给我收。”袁世凯强装精神到摄政王载沣那里谢恩后,便准备启程回籍。

老袁离京时他的挚友徐世昌、李莲英,北洋亲信冯国璋、段祺瑞、段芝贵,还有那个昏庸的庆亲王奕劻都来为他送行。

袁世凯心有余悸地指着“开缺回籍”的圣旨说道:“我哪里有什么足疾?这是他们参劾我时,我为了躲避老佛爷对我的质问,推说我有足疾,不去觐见,现在却成了他们贬我回家的理由了。”其实袁世凯少年时,在南京因骑劣马把足摔坏是个熟瘸子,说其有足疾便有,说无足疾便无。

奕劻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袁世凯冷笑道:“好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摄政王有初一对我,我就有十五回敬他。”

奕劻道:“这不是摄政王的意思,这是我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点子,摄政王的原意是就地将你革职,交法部查办治罪,凯侄(因袁世凯与奕劻之子载振是拜把兄弟)你的事用查吗?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一经查办,便是杀头,祸及全家,哪里还用拐弯抹角说你有脚疾呢?”

袁世凯道:“那就干脆说开缺回籍罢了,又何必用脚病呢?”

奕劻道:“你又犯傻了,将你开缺回籍那是犯了错误,用脚疾开缺回籍是掩盖你的罪过。”

袁世凯感激地说道:“多谢亲王老伯,用心良苦。”

奕劻道:“先别谢哩,还有一事通报贤侄,按摄政王之意,将你全家逐出京津之地,是我竭力保奏,将侄孙克定留任农商右丞,其他子女随其所愿,留京留津回老家项城新家彰德均可。”

袁世凯听后忙叩头致谢。

出卖祖宗的庆亲王奕劻,一面将袁世凯扶起,一面又大方地说:“贤侄回籍,还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来。”

袁世凯看着桌上的圣旨说道:“王爷!您看这圣旨命我开缺回籍养脚疾,我连一点权力也没了,那地方官和刁民要欺侮我怎么办?人人皆知我和王爷要好,我受欺负,王爷脸面何在?”

奕劻道:“你做过大清封疆大吏,一品大员,谁敢欺负?”

在场的拍屁将段芝贵道:“那不一定,猛虎下山还被犬欺呢!”

庸而智的奕劻又看了一下圣旨,有所发现地说道:“这样吧,在这圣旨末句的空白处,加上一句,命袁世凯养脚疾期间,代察山东、山西、河南吏治民情。”

袁世凯听后又急忙叩头谢恩道:“谢王爷恩典。”

奕劻道:“先别谢恩,这徐军师、冯段帅也均在这里,你们参甄一下看这样行吗?但咱有言在先,案不发你拿这矫旨吓唬地方官,案发时你得把加上去的字刮掉,可不要拉扯我,说我出的主意。”

袁世凯道:“那是自然,您是谁,我是谁,我和载振贝子是八拜之交,怎能胡拉乱咬呢?”

奕劻道:“那就请圣手书生老徐来写吧。”

徐世昌笑了笑道:“我习的是柳公权的柳字,您看那圣旨上写的是蔡京的蔡体字,王爷和摄政王写的字体一样,都是蔡体,还是王爷写吧。再说啦,这是王爷对袁公的恩典,我辈怎好僭越呢。”

在徐世昌讽刺的奉承下,奕劻颤抖着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篡改了圣旨。这使袁世凯被罢黜回籍后,又作威作福起来。

袁世凯因罪被罢黜之事,在庆亲王奕劻的开脱之后,除袁必须离京回籍之外,长子克定留职在京,其他家人可去可留。次子克文在京演戏不愿回籍,在天津的妻妾儿女也不愿回彰德,袁世凯只好同在京的妻妾,三子克良等子女以及门客百事通、黄马蜂、绿头蝇,家将高腿狼、矮脚虎、长颈驴、短脖蛙回彰德。

在回籍的家眷中还有位特殊人物需要说明,那就是袁的十姨太五小脚。

有人说啦,这民国正史记载袁世凯有一妻九妾,她们分别是:于氏(河南)、沈氏(苏州)、吴氏(朝鲜)、金氏(朝鲜)、闵氏(早亡)、杨氏(天津)、叶氏(扬州)、张氏(早亡)、郭氏(苏州)、刘氏(天津)。怎么这里又冒出个十姨太来?

这袁世凯是个老色鬼,一妻九妾还不够他享用,近年来在北京又背着其妻妾子女偷纳了个十姨太,故不为人知。

这五小脚也是天津人,姓洪,在娘家时排行第五,因她的脚比四位姐的脚都小,故称她为五小脚。看上去她大有评剧花为媒中张五可之貌,实则不然,那张五可是个贞节刚烈淑女,这五小脚是个泼辣放荡的淫妇。她见四位姐姐都已出嫁,不甘寂寞,要父母给她寻婆家,但她还说非官不嫁,故其父母一时未找着合适人家,五小脚无奈,便自到北京寻找老公。她在北京巧遇袁世凯。这时的袁世凯虽年近半百,但吃用好,看上去还年轻,因袁是大官,这五小脚便同意做妾嫁给老袁。但老袁怕妻妾子女反对,当时别人又正在弹劾他,故老袁没明媒正娶,只给她买了个房子住了下来,成了袁的姘头之妾。这五小脚也是个荡妇,袁世凯的不定期光顾,也满足不了她的性欲。后来袁世凯的部下段祺瑞知道后,便背着老袁来和这五小脚私通。

在这被开缺回籍之时,袁世凯也保不住密了,他只好让克良通知五小脚,何时乘车同袁世凯一同回彰德。就在袁克良来到五小脚住处时,他窥见段祺瑞和五小脚在榻旁相依抹手而坐。好在这时袁克良才十六岁,对男女之情不十分清楚,他禀明来意之后,便回去了。

克良走后段要五小脚留在京中,五小脚道:“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老袁之妾,我还得随老袁南下,我们走后望你在京为老袁谋事,若得老袁复出,我们还可相会。”

1909年1月6日,袁世凯等人回到了彰德。要知老袁在彰德所干何事,且看下回。第三十八回 袁党羽蠢蠕欲动 摄政王暂稳政局

朝歌叟曰:刚愎自用常播殃,优柔寡断亦祸胎。柔刚失调阴阳乱,时失机去何再来。霸王刚愎放刘邦,载沣优柔赦世凯。乌江自刎虞姬泪,清宫引退隆裕哀。

话说袁世凯被摄政王载沣开缺回籍走后,留下来的袁世凯的党羽并没有“大树倒,猢狲跑”,他们在各个角落散布流言蜚语,制造混乱,挟制朝廷,企图使袁世凯复辟。他们说袁世凯首倡宪政,而被开缺,看来朝廷是不想施行宪政了;他们又说袁世凯是汉人大员,这是满人排汉的表现,企图挑起满汉民族冲突;他们对外国人说,中国的外交政策要改变了,义和团拳匪之祸又要发生了,企图挑起外国列强干涉中国内政。

学部侍郎严修上折请朝廷收回开缺袁世凯的成命,其他不明真相的人也加以附和。

但这时国内外的立宪派却揭露袁世凯是伪倡立宪,是借立宪之名而盗权,他最恨立宪。他对内阁不知为何责任,对国会不知有何权利,他根本就不懂立宪。有力地回击了袁世凯的党羽。

很多人主张将袁世凯的党羽一概罢免,以防其东山再起,死灰复燃和报复。

立宪派御史赵炳麟主张:解散袁党,罢黜奕劻,调走直隶总督杨士骧,用人不分满汉,以阻谣言;宣布袁世凯罪状,独任张之洞为相,表承重用汉人;起用岑春煊统领禁卫军,巩固朝廷;召立宪派康有为、郑孝涉、张謇、汤寿潜以及赵启霖等人进京,教授皇帝读书,并兼任摄政王顾问,以收海内人望;实行立宪,大赦党人,示天下为公。

可是,这个意见却受到了与康有为、岑春煊有矛盾的张之洞的大力反对。谨慎、持重、胆小的张之洞认为奕劻老成持重,镇安皇室非他莫属,坚主仍用奕劻。优柔寡断的载沣前时听奕劻之言,放走了袁世凯,这时又听张之洞之言,继续让奕劻留任重职把持朝政,给岌岌垂危的大清王朝再次留下隐患。

但袁世凯留下的庞大的潜在势力和散布的谣言,终究不能让载沣放心,为预防不测,载沣将号称为袁的军师东三省总督徐世昌调任邮传部尚书,令民政部侍郎赵秉钧退休,同时发布上谕,宣布朝廷一定将预备立宪进行到底的决心。

载沣的措施,粉碎了袁党的鬼蜮伎俩,暂时稳定了政局。要知后事,请看下回。第三十九回 矫旨枉为欺百姓 假公营私修府第

朝歌叟曰:轩辕墓旁藏狸獐,盘庚道边匿娇孽。洹河溜进项城鼋,顿叫殷都蒙羞色。

袁世凯被摄政王载沣开缺之后,没回老家项城,因他和长兄袁世敦有矛盾,便来到这彰德府洹上村。

三十年前袁世凯初游彰德时听人说这殷都彰德是块风水宝地,便有了迁居彰德之心。十年前彰德知府解八为报袁世凯荐用之恩,在洹水之北,何家别墅附近给袁划了一片宅地,并盖了房子,作为袁的备用家园。后来袁世凯用搜刮来的金银,买下了何家别墅,便让其妻于氏和部分家人住在这里,经过于氏的经营,成了袁家大院。

袁世凯进住袁家大院后,便命知府解八,召集彰德府所辖:安汤内林临武涉七县县官开会。袁世凯在会上胡诌八侃地矫旨说道:“新君即位,要体察吏治民情,念我功高盖世,让我回府休养足疾,兼察山东、山西、河南吏治。今把大家召来,不是让大家给我接风洗尘,而是通知各县回去把民众意向,各县财经税收情况,具表报来接受审核。因我是河南人,定居在这彰德,故先从这里搞个试点……。”

老袁自吹自擂的一番假传圣旨的话,却把解八和各县官员吓得服服贴贴,唯命是从。

你道这是为何?因当时是天下老鸹尽是黑,无官不贪,不整你,你是个衣冠楚楚的官员;要是整你,你准是个贪官,哪怕是大贪官去整小贪官的,这小贪官也是害怕。这些官员被吓得躬身哈腰,连连称喏!为掩盖自己,回去后只好搜刮民财,给袁送礼。

会散后,老袁沾沾自喜自个言道:多谢庆亲王奕劻给我改的圣旨,加了句“兼察吏治民情”,使我又威风起来,要不人家还当我是个犯官呢。

这袁宅虽不小,又堂皇,但赶不上现在这个有门客、家丁、仆女的庞大混合家庭的需要,更赶不上老袁的心。

他把谋士百事通、黄马蜂、绿头蝇,家将高腿狼、矮脚虎、长颈驴、短脖蛙、管家钱能叫在一处。老袁说道:“老夫虽比不上孟尝君有门客三千,但现在咱们也有人数十口,别说今后再发展,就目前来说也是人稠地面窄,故数人住一室,这该怎么办?”

绿头蝇道:“鳖有数洞,龟有数窟,蚂蚁还会挖洞筑窝的,何况我们是人呢,修建呗。”

老袁道:“怎样个修建法?”

绿头蝇道:“有多大的神像就修多大的庙宇。”

黄马蜂道:“老绿你乱嗡嗡什么呢,袁大人是说往哪里修,修什么规格。”

绿头蝇道:“朝廷坐的是金銮殿,宰相住的是银安殿。袁大人是当朝一品,不是宰相而胜过宰相,就按银安殿式样修吧。”

百事通道:“人家说你老绿是苍蝇,一有腥味就哼哼,果真不假。你说那银安殿是啥样的,哪个宰相住过银安殿?”

绿头蝇争辩道:“明朝宰相严嵩就坐过银安殿。”

百事通道:“那你叫咱袁大人学严嵩吗?”

绿头蝇道:“我不是叫袁大人学严嵩尽做坏事,只是说人家严嵩盖银安殿好,有气派。”

黄马蜂道:“其实所谓的银安殿,其框架是仿宫殿式样,而装饰上用了些银物,我看袁大人现时没必要建那招风惹草的什么银安殿的。”

百事通道:“老黄学过建筑,还是老黄说说怎样修建吧。”

绿头蝇道:“对,这马蜂会筑巢。”

黄马蜂道:“老绿,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动真格的。以我看来,在这袁宅的基础上来个东扩西张前攻后蹬,建成前后二宅,东西两跨院,前为外宅,建客厅一座,供大人迎宾、议事、办公而用,大门耳房为护卫门丁所用,左右厢房为我们门客所用,后为内宅建一字型堂屋七座,中为袁大人所住,东西为各位妇人和少爷所住。东跨院设官家室、仓库房、骡马厩,西跨院设书斋、澡塘、花卉、鱼池什么的……”

老袁道:“黄谋士的构思正合我意,但这需把原来的地基扩大一倍,约占地200亩,这用什么理由向那解八知府说呢?”

黄马蜂道:“大人不是和解八向来要好吗?他还能不同意吗?对外就说皇帝要在这里考察殷都和邺城铜雀台古迹,为皇帝造行宫的。”

袁道:“那附近居民要不搬迁呢?”

黄马蜂道:“现在人都是势利眼,有大人的威望,有解八的弹压,谁敢不搬?如真有不搬的户,用咱从北京带回的煤油、火药,放火给他们烧了,何愁他们不搬。”

老袁拍手叫好,心里说:我真选用好人啦,这马蜂还真会扎人。

老袁随后通知解八,令居民腾地搬迁,组织工匠,调拨钱粮,购置物料,动工修建。这解八因过去受老袁提拔的恩惠,格外殷勤,尽倾府中库银,并向所辖七县加派钱粮为老袁所用。说时快,那时慢,因工程浩大,数月之后全部竣工。

袁世凯修建的袁宅占地二百余亩,宅外砌着高大的围墙,墙上设有炮楼,看上去像一座寨堡,或者说是一座城池。上其炮楼东可看到泰山托日出,西可望见太行迎日落,北可眺三台铜雀飞云,南可眺嵩山仙鹤卧松。

院内中间是主宅,一排七座五间堂房。其富丽堂皇不必细说,东边是仓房骡马厩也不必细陈,单说这西边花园。

袁世凯用慈禧太后赐给他的手迹“养寿”二字,便将这花园命为“养寿园”。这养寿园内有三大建筑:

一、养寿堂:该堂楹联是前人诗句:

君恩彀向渔樵说,身世无如屠钓宽。

二、谦益堂:谦益二字也是慈禧所赐。楹联是:圣明酬答期几辈,风月婆婆让老夫。这是袁自撰的。

三、人工湖系列:洗心亭位于湖中心,是袁世凯在良辰佳期同其妻妾宴乐、观赏的去处。其周围景观建筑有:五柳堂、箫竹舍、乐静楼、红叶馆、纳凉厅、澄淡榭、葵心阁、杏花村、桃花铺、待春亭、枕泉亭、摘桂亭、瑶波亭、洗心事、垂钓事、盖影事、滴翠事、泻练事、天秀峰、碧风洞、散珠崖、汇流地、监影地、卧波桥。

别看这武不深文不精的袁世凯,还真会给他的建筑群起名。可惜这些建筑在袁世凯叛变革命、称帝失败之后,被革命党充公。在解放后袁世凯被列为窃国大盗,其花园也被拆除。

修建过程不必一一细说,但有一事当需说明,不然怎能究老袁十恶不赦的纵火罪呢。在搬迁时东邻李四拒不搬迁,老袁果用黄马蜂之计,在一夜大刮西风时,命高腿狼用煤油把李家的房子给点着了。次日老袁装出慈悲模样对李四说:“你家不幸,遭了天火实是可怜,念咱是近邻,你所有损失我尽数赔偿,请你列个单子。”

李四为了抗拒搬迁,故意多列了一倍的损失,但老袁是拿着野猪去还愿,用亏心之钱去行亏心之善,便如数给了李四。并又说这里要修皇帝行宫,这皇帝福分大,引来天火,是下民抗拒不了的。这李四也不得不搬迁了。看来老袁也真是个奸雄了,老袁修好府第后还会做出什么古怪之事,请看下回。第四十回 五小脚梦中乱伦次 袁克良朦胧会云雨

朝歌叟曰:花花大世界,茫茫阔宇宙,稀奇古怪事,笔秃难写就。在兽鼠戏猫,兔子敢尻狗,拙驴奸骏马,笨猿戏精猴。在禽鹅欺鸭,鸽子要斑鸠,山雉戏家鸡,老鹰玩秃鹫。在人父纳媳,儿子淫后母,兄妹姐弟恋,甥舅叔侄斗。

世上动物与人的区别,在于动物没文字、衣着,不会制造生产工具,只会说些简单的、自己听得懂的语言,营造一些简单的巢穴。动物虽也有喜怒哀乐爱恶惧七情,但其婚配性爱性欲无羞无耻无伦。而人则有人伦道德,礼义廉耻之约束,婚配和性行为上不可乱伦,一旦乱伦,则被视为禽兽畜类。尽管如此,花花世界,啥事都有,人类乱伦者颇多。

提起淫乱和乱伦之事,又以帝王富贵豪门之家为最。究其原因,当是富贵权势是淫乱之源吧。

历代帝王之家淫乱和乱伦之事举不胜举,楚平王、唐玄宗纳媳,齐王、炀帝戏妹,夏姬、文姜乱宫……

这里不是为窃国大盗袁世凯开脱,以帝王之家论,这袁家在淫乱上还算是比较干净的。除有几个男性嫖娼和袁的五姨太叶氏在袁死后,因寡妇难熬,与私人医生通奸外,未见有其他淫乱问题。而这男人嫖娼,这时不谓淫乱,是国家允许设妓院的。

看官,听者可能要问:本回目就是十姨太五小脚梦中乱伦次,怎能说这袁府是比较干净呢?这也有解释,因这五小脚不是明媒正娶,是袁姘头情人,不是袁的正式姨太太。况这五小脚也是梦游病发作,做出的乱伦行为。

闲言少说,书归“别传”,现在就说说五小脚乱伦之事。

袁世凯被开缺回籍时,袁的长子袁克定留任农商部,次子克文留京搞文社。二姨太吴氏和三姨太金氏不愿回彰德,暂留北京。四姨太闵氏已亡。五姨太杨氏、八姨太郭氏和九姨太刘氏留天津。只有原妻于氏、大姨太沈氏,六姨太叶氏、七姨太郭氏和十姨太五小脚、三子克良同袁世凯暂回彰德籍。这克良是三姨太金氏所生,初回籍时才16岁,此时已17岁。

袁世凯修的宅院,一排儿七座上房。修好后,袁暂规定:他住中间,东三座于氏、沈氏、叶氏住,郭氏和五小脚住西两座,空下西边一座,待有其他夫人回来时居住。这克良因其母金氏未回来,故袁世凯命他住长母于氏屋内。

一日晚,五小脚同克良去城内看戏,唱的是《巫山会》。住戏回府后,五小脚对克良说道:“夜已深了,你大娘已睡了,别惊动她了,你就在我这屋里睡吧。”这时的五小脚并无他念。两人脱衣各钻自己被窝,同炕相临而睡,因更深夜静,两人很快便进入梦乡。

留在五小脚脑中的戏文情节活动起来,使她梦中产生了性欲。她主动地向襄王扑去,不自觉地钻入克良的被窝,把克良抱入怀内。她那柔嫩的肌体,刺激得这克良在朦胧中不知所措,他那小鸡鸡也勃了起来。

这时,五小脚却醒了,看看怀内抱着的是自己儿子,她有点羞涩,有点不好意思。但性欲的驱使,使她不好抑制。又不是亲生,况世上子淫父妃,子纳后母多得是,于是她伦理不顾了,她主动地指点着克良与她行那云雨之事。

事后五小脚对克良道:“这是为娘的教你的房事,怕儿子今后娶了媳妇,不会行房事,落个令人笑话的处子。如今晚没学好的话,晚日还可宿我的房间让你彻底学会,但你不要告诉你父亲说。”

克良道:“孩儿记下了。”

从此以后,五小脚便教唆克良不去大太太于氏屋内住,独住西排第三屋,便于他们的幽会。

五小脚在梦中乱了袁家的伦次,给袁府抹了黑。就妇女来说,能有一次的失节乱伦,就有多次的失节乱伦,这五小脚今后在袁府还会做出乱伦、淫乱之事。就男的来说也是这样,能有一次的嫖娼乱伦,就有多次的嫖娼乱伦。

袁克良在五小脚的调教下,学乖了。他初尝了云雨之情,养成了风流之性,后来成了个花花太岁。后在袁世凯当民国大总统时,给他娶了张百熙之女,他嫌不十分漂亮,还常去逛窑子,又抢北京南城文明剧社女演员孙玉清于家中。张女告发,袁世凯将克良责打,并骂克良是土匪、是疯子,但世人称他是“三阎王”。要知袁世凯被开缺后做出什么事,请看下回分说。第四十一回 老袁头席间害相思 百事通暗定网蟹计

朝歌叟曰:意马凌云风难收,吹使杨花随波游。猿吞嬖桃留情种,引得狖猴尽效尤。

袁世凯重修袁宅,工既完,当来个落成大典。在这次修建中出力最大的是这位解八知府,故老袁把他全家邀来赴宴。

这解八有一女儿名唤水香,从西太后出逃时才八九岁,到现在已长成十七八的大姑娘了,真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并有嫣然一笑引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一些风韵青少送她个外号叫做“蟹香水”。

席间水香胭脂粉香的气味早已熏进了老袁的鼻孔,秋波闪闪的眼神早已映入了老鳖的眼睑,闹得袁世凯三魂颠倒,六欲动荡,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

散席后老袁借送客之便,留在水香之后,深深地吸了几口香气,又着意揸了揸水香的足印,惊讶地道:“呀,三寸三,三寸三。”

等全部宾客走后,老袁没去他任何夫人屋里睡觉,而是独自躺在了他的所谓“养心室”,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安睡,睁眼闭眼蟹香水总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几次拥抱过去招招落空,他索性坐起来,双手抱脑,苦思起来:那朝廷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明朝宰相严嵩还有二十四位夫人。而我也是当朝一品,只有一妻九妾十位夫人,况均是残花败柳,那相面先生给我写的字柬上说我想当皇上,那皇上谁不愿当了,可我要是真的当了皇上,谁做我的贵妃娘娘呢?那解水香……对,我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我要派百事通去提亲……不,不行,我现在已年过半百,而她才二八妙龄少女,他们能答应吗?我派高矮长短四将去抢,不,也不行,解八与我是互相关照的朋友,我乃堂堂一品大员,怎去抢人家知府的官姑呢?岂不惹人笑话。对,我还是明天使百事通把解八找来,探探他的口气再说吧。他猛地一抬头往窗外一看,天已大亮了。他忙把百事通叫来,二人唧咕了一阵子,百事通便去做他的准备工作。

这天下午老袁命高腿狼把解八请来,解八进了袁府客厅施礼道:“大人把下官唤来有何吩咐?”

老袁笑道:“请贵府坐下,一会便知。”随吩咐家人,摆上宴来,老袁坐了主席,解八坐了客席,百事通坐陪席劝酒。

酒过数巡老袁假带醉意说道:“不是老夫夸海口,慈禧老佛爷在时,对咱是言听计从,现在摄政王又把咱封为三省巡视,专查各地吏治民情。老夫保谁一本准能升官三级;参谁一状,能叫他丢官入狱。”

解八听了心中一惊,不觉面带惧色连忙举起酒杯来道:“请大人用酒,望大人对下官多多栽培,提携保举。”

百事通见状心想:“这解八原是个胆小鬼,看来袁大人把蟹香水弄到手里有了一二分成色了。”

老袁一连吃了三杯解八敬酒后,便又假带醉意道:“人都说当今天下乌鸦一般黑,黑猫白猫都吃腥,黄鼠狼都拉鸡,叫我看当今官场除一品大员,官高禄厚外,没有手足干净的官。”

老袁的话是说自己是高官厚禄,不用贪污,但他把解八划入了贪官圈内。解八听了心想:我过去在登封草菅人命,后又拿贪污的款送给西太后,罢了这彰德知府,后来又把贪污的款给你老袁修宅院。这袁大人是嫌我给他送的还少,今天找我的茬,要是那样的话,我完了,这叫卸磨杀驴吧?

他忙又端起酒杯向老袁敬酒道:“大人官大量大,心胸比西天古佛还大,小人有不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一二。”

百事通心想:这下子击中了要害,这小子就范了,看来这亲事已有三四成色了。他插话道:“昔日管仲心胸宽大做了齐国宰相,而鲍叔牙好善恶人品极正,但不足为相,这叫做宰相肚里能行船。袁大人向来是能容纳他下边有这样那样问题的人,就拿您解知府说吧,为官多年,还能没点小闪失过错,只要您对袁大人言听计从,我们袁大人是不会计较您的。”

解八听后忙向百事通敬酒道:“程参谋,请放心,只要袁大人有什么吩咐,小人决不打半点折扣。”

百事通听了,心想:这小子入瓮了,袁大人的好事有五六分成色了。

老袁接下来道:“今日老夫把解知府请来,有一事相托,不知贵府肯办不肯办?”

解八巴结着说道:“请大人吩咐,下官十二分地完成。”

老袁道:“我袁某人上了点年岁,因国事家事缠绕,使我应接不暇。我家的十位夫人已都上了年纪,又无学问,也帮不了我什么忙,我想再找位贤夫人,替我料理这一切。请贵府在这彰德一带给我物色一位,事成后必有重谢。”

解八听了受宠若惊,巴不得找个差使,向老袁献殷勤,忙道:“凭大人德望,别说选一个,就是选72个有何难哉,有的巴结还高攀不上呢。但不知大人贵庚几何?”

老袁道:“我不是刘备东吴赘亲,53说成是23,咱隔山撂磙子,石打石,现年虚度50春。”

解八道:“刚进知天命之年,不算大,姜子牙83岁还娶妻呢。但不知大人选什么样规格的?”

百事通听了解八高攀不上这番话,知他也是阿谀拍马之徒,这门亲事已有七八分成色了。

老袁这时装着正经人物道:“我袁某人向来不重女色,只求德性才学,具体情况叫程参谋给你说一下吧。”

百事通:“叫我看规格有三。其一,是门当户对,要选知府以上的官姑;其二,熟悉诸子百家,精通秦文汉赋,唐诗宋词,文白兼优;其三,是长相,这里不必细说了,请解大人看这帖子,这上面都写着呢。”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塞给了解八。解八这时也有点醉意,连看也没看,便装入口袋说道:“大人请放心,便是月里的嫦娥,我也要给大人弄来。”

百事通见状心里说:“这门亲事是十拿九稳了,我的任务已完成了,袁大人的相思病也该好了。”

那纸条上写的是:二八青春佳人儿,三月初三辰时生。黑头发,白脸皮,宽窄长短像瓜籽。插凤钗,别簪儿,滴滴溜溜镀金坠。杏子眼,双眼皮,秋波闪闪洒露水。柳叶眉,高鼻儿,樱桃小口红嘴唇。银牙根,巧舌儿,说笑腮窝现酒盅。十指嫩,如笋儿,朱红指甲着戒指。胳膊弯,曲轴儿,手脖套着玉镯儿。红缎袄,绣凤儿,项上配着金链儿。绿绸裤,窄裤腿,青丝崩带是斜纹。八达裙,绣花儿,飘带缀满银铃儿。红绣鞋,绿后跟,上绣蝈蝈蜜蜂儿。金莲小,三寸儿,走动就像弹簧儿。骨胳软,肌肤细,身影飘飘窈窕儿。气温柔,心情好,德性就像香水儿。

百事通编的这段顺口溜词,虽是俗而不堪,难上大雅,但也确实是解水香那天赴宴时的写照,也是封建社会病态审定一个妇女美貌的标准。今天看来这种打扮却像是妖,而在当时老袁要的正是这种妖的打扮。

为什么条件中要写上这些呢,那是暗示给解八,要的就是他的女儿。

天渐渐地黑了,解八吃得酩酊大醉,临了还喊着:“袁大人,请放心,三天之内我准给您完成任务。”

百事通见事已办妥,便叫长颈驴和短脖蛙把解八送回府去。

解八进入其卧室,吐了一地酒液,夫人给他蒙上被子便呼噜着睡了。约有三个时辰,他哇的一起,撩起被子坐了起来,出了一身热汗。夫人忙问其故,解八道:“我做了个恶梦,梦见我没给袁大人找好美人,那老袁头怪罪下来,说我草菅人命,收刮民财,贪污受贿,要拿我问罪。”夫人忙问:“什么美人?”

解八从衣袋里掏出那张选美人规格表交给夫人看,夫人看了笑道:“这哪里是选美人规格表,分明是向咱女儿求婚。”解八道:“怎见得是向咱求婚?”

夫人道:“你看那上面写的体形和衣着,不是前天咱去他府赴宴时咱女儿的穿戴吗?那三月初三生,是我在席间夸咱女儿生的时辰巧,是王母娘娘会群仙时生的。那知府以上的官姑、德性像香水儿,还不是指名要你这个知府的女儿水香吗?再说那三寸金莲吧,自从太平天国和义和团开展放脚运动以来,缠脚的人少了,有的是时缠时放,成了半鞑子脚,哪里还有小脚呢。就连那袁的十姨太,号称五小脚,那天宴席上我偷量了一下,她的脚还是三寸五呢,咱女儿的脚漫外才三寸三,比她还小二分呢。”

解八猛省怪道:“啊!原来这袁大人是看中咱女儿了。”

夫人道:“那还用说,我早就看出了马脚。那天席上他时时把目光投放到咱女儿身上,又夹鱼操虾地让咱女儿吃,散席后他又亲自把咱送到门外,叨叨咕咕,引咱女儿给他说话,我就看出他的用意了。”

解八道:“这老东西,你想娶我的女儿就明说吧,何必拐弯抹角绕圈子呢。”

夫人道:“看来你是同意了。”

解八道:“听这彰德人说,这老袁长像奇特,是鳖精转世。要真是鳖精转世,那倒好了。那五代后周郭威就是鳖精,不也是坐了一帝吗?说不定咱女儿要是嫁老袁,咱们还真有奔头呢。只是这老东西已五十岁啦,恐咱女儿不同意。”

夫人道:“那刘备入赘东吴时已五十三岁啦,妙龄孙尚香还同意呢;那唐玄宗比杨贵妃大四十余岁,不也是如胶似漆地爱着。咱女儿说她非大官不嫁,我想她一定愿意。”

解八道:“看来你也是同意了。”

夫人道:“我向来是夫唱妇随。你想当国丈,我就不想当国丈母娘吗?”

这时天已亮了,水香走来,解八把这事告诉了她。这水香也是祖传的水性杨花,又见袁宅那样豪华,老袁又是大官,便也同意了。

吃罢早饭,解八赶忙来到袁府,百事通把他迎入客厅。老袁问道:“解知府,昨天走了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想是那事办妥了吗?”

解八张了几下口很难说出话来,百事通见状已猜出几分,便道:“解大人有话尽管说,这里又没外人,说错了重说,袁大人又不计较。”

解八这才搭讪着说道:“回大人,这三寸金莲,三月初三生实难寻觅,只有小女合这两条。如果大人不嫌小女貌丑才浅,小人愿拿小女塞责。”

这老袁是不拜天地就搂腰——早等心急了,一听解八这话,忙跪下叩头道:“岳父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解八急忙搀起他说道:“我的大人女婿,下官吃消不起。”

老袁忙叫百事通摆开酒宴,陪坐的有袁府三谋士知他也是阿谀拍、四家将、还有管官。席间绿头蝇、黄马蜂说了些幽默的嘲笑,寓意的挖苦和风趣的奉承话,解八也不在意,只顾把大块肉往嘴里填,也不顾鸡筋鱼刺卡嗓扎嘴。酒足饭饱之后,老袁道:“岳父大人,我们的婚事既定了,那就让我们早日完婚吧。”

解八带着醉意答道:“我既把闺女给了你,那就随你的便吧!”第四十二回 八脚蟹嫁女出阁 四蹄鳖娶妾归府

朝歌叟曰:二八娇娘五十郎,四十岳父嫁女忙。十七儿子戏阿姨,花轿之内先拜堂。

上回说解八将女蟹香水许给袁世凯,老袁便要求及时迎娶,这解八既许之何管他何时迎娶,便随口答道:“贤婿大人请你自定良辰吉日吧。”

老袁道:“人都说我交了桃花运,那就定在三月初三吧。我们是官宦联姻,一定要改风易俗,好好热闹一场,也给这太平盛世做个典范,带个好头。到那日我骑马轿前跑,你骑马轿后跟,她娘俩坐花轿,前边是龙凤舞,后边是狮子摇,琐呐嘟哒响,鞭炮咚吧叫。岳父老丈人,您说好不好。”

这时解八嘴里还衔着一块五花鳖肉没咽下去,被老袁逗得一声猛笑,喷了出来,飞了一酒桌,便自我解嘲地说:“看把我贤婿大人高兴得竟给我唱起莲花落了,使我吃呛了,在这里丢丑。”说着便起身回府去了。

看看已到迎娶的日子,老袁命高腿狼、矮脚虎杀猪宰羊、扒兔剖鸡,命长颈驴、短脖蛙购置干鲜水果、山珍海鲜,命绿头蝇、黄马蜂定歌舞团、乐队,命百事通书写楹联。但见府门联是:袁巡视喜逢桃花运解知府恩赐并蒂莲横批:万事巧合

洞房门联是:今晚田苗逢甘雨明朝稷禾吐新秀横批:雨露禾秀

内室楹联是:被剥削者情愿,受压迫者甘心

这一切的一切安排好后,袁府却出现了一件稀奇事,这老袁原有一妻十位姨太,前几位都是些老实忠厚妇女,唯独这五小脚是个泼辣刁钻不大安分的女人。这老袁要娶十一姨太她自然吃醋,她便想戏弄这老袁一下。她和儿子袁克良乱伦后,也想叫克良早些把这十一姨娘也戏了。这样在今后的争风吃醋中便有把柄可握,于是她想出一条计来,便去找老袁。

她假装带气地对老袁说:“娶十一姨太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跟我们姐妹商量一下?”

老袁道:“商量什么,娶你时不是也没跟她们商量吗?”

五小脚道:“彼一时是在京,你怕老婆,怕丢官,故把我暗屋藏娇。此一时是在家,按家规就该商量一下。”

老袁道:“好,那你去叫她们都来,我在这里等着,反正是生米做成熟饭,我一定要娶十一姨太。”

五小脚乘机说道:“众家姐姐委托我来找你商量要事。”

老袁道:“什么要事?”

五小脚道:“这彰德一带民间这样的俗礼:当一个男人娶继室时,前妻留下的子女可乘轿去迎,与继母同轿而归,这叫做什么‘儿女迎继母家庭多和睦’,这次也得叫克良去迎,与十一姨娘同轿而归。”

老袁道:“是有这么个俗礼,可那是前妻儿子小,叫他和继母早建母子感情才那样做的,可现在咱儿子克良和他姨娘同岁,还建立什么感情呢?”

五小脚心里想:我就是要叫他们建立感情,便争辩道:“克良再大也是儿子,克定比我大十岁,我比克良大三岁,他们还喊我姨妈的,这样新娘过门后,可早生贵子,可别学娶我时偷偷摸摸,害得我至今没生出一个猫儿来。”

老袁终久是个混账,拗不过五小脚。又想哄哄捧捧把十一姨太娶回来也就算了,便答应了。这老袁留下个绰号叫“袁大头”,大概是由此开始的吧。不过,五小脚以后还会叫他多次当大头呢。

这天上午巳时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迎亲的队伍由北关东行,准备绕东关转南关,由西关而回,这叫做“顺日随月”夫妻和睦。当时人山人海,夹道观看。

当水香上红轿后,克良也随着入轿,解八扯着克良的衣襟道:“怎么你也坐这轿?”

老袁忙过来解释道:“不妨,不妨,他是儿子克良,这叫做儿子迎姨母,家庭多和睦。”

这解八也没听懂什么,心想:反正是你们家里人了,随他娘的便吧。

又是一阵鞭炮齐鸣,鼓号震天,迎亲的队伍要回归了。尽管前面龙滚凤舞,后面狮子摇头摆尾,两旁唢呐嘟哒、笙歌筲唱,但人们争相看的却是新郎、新娘、岳父、岳母和那个年已十七岁而化装成童少的撒娇儿子克良。

争相观看的人们熙熙攘攘,个子高的看了还想看,中等个子的立蹬着脚看,矮个子的依别人胳膊弯底下窜进去看,一阵阵拥挤,人群像波浪漩涡倒下去、起来,再倒下去。致使道路阻塞,迎亲的队伍不时地停下来。高腿狼、矮脚虎、长颈驴、短脖蛙多次呦唱,绿头蝇、黄马蜂多次劝说才能前进几步。

看见的人们议论着,没看清的人听着:“真是儿子娶亲爹一道,岳父后面跟前轿。”“你小子胡说,这是爹娶媳妇儿坐轿,岳父岳母来保镖”。看不懂的人问道:“你们说到底谁是新郎?”“那还用说,前面骑马披红、帽插金花的就是么”。“那红轿里的是谁?”“那是新娘和新郎的儿子”。“呀!那么大的儿子?”“那绿轿里的是谁?”“那是岳母。”“那后边骑马的我认得,是解八知府”。

绕古都彰德一周至少有四十里,午时新娘上轿,未时绕过东关,申时才到南关。

先时老袁帽插金花,背系十字披红,身着青紫缎大衫,足蹬粉底靴子,直挺挺地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地挥着鞭子,随人簇拥着前进。当折腾了四个大时辰之后,袁便力不从心,很想驱散众人,早点回府拜堂。但又一想:今天我是新郎官,怎好发作呢。他实在支撑不住了,便爬在马背上,这个姿势便引起观众的极大注目:上肢和下肢耷拉着像鳖的四蹄,佝偻着腰把大衫缩成了个圆团,形似鳖盖,礼帽盖着头,显得脖子更短,十字披红像把个鳖绑在马背上。人们悄悄地说:“看那马背上捆着个缩头鳖。”一个不大懂事的孩子便喊了起来:“老鳖娶媳妇呢。”

后面更有趣:解八有个刚满八岁的儿子,上轿时解八要他坐他妈的绿轿,他哭着要骑马,解八只好叫他坐在怀里,先时兴高彩烈,扬鞭吆马地咋呼着,后来倦了,便把四肢搭溜下,趴在马背上睡了。解八怕跌着他,便撑开双臂护佑着,人们较远一点向马上看去,只知是一人八只腿。人们互相指着笑道:“快看,马上驮着个黑大螃蟹,今晚袁府要吃老鳖烩螃蟹了。”“这叫老鳖拉出小螃蟹”。

绿轿里的解八夫人有点生气,她嘴里叨咕着:“这小婿老东西,摆阔气,叫坐这尘土飞扬的亮轿,把老娘折腾得可受不了。后来她有了尿,也不便解手,竟把坐垫子尿湿了一片。她嘟囔着骂了起来,她赖她已是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光顾者不多,她究竟都骂些什么,也没人细听。”

自始至终兴致勃勃的倒是花轿里的那两个,上轿时水香坐在上边轿墩上,克良坐在轿底,形成个观音抱子之式。后来因轿起轿落,一种自来的摩擦使两个异性的躯体碰出了相互吸引力,而这种感官的感觉,使各自的头脑产生了意识,而这种意识又支配着周身的感官,使原来不自觉的轿起轿落的摩擦,发展到自动式的摩擦、偎依。当各自坚信对方都有意时,便传情送波,相互抠捏,大胆狎猥起来。后来他们欲火上升,借口防尘阻风便把轿门轿窗遮了起来,轿内成了洞房。他们先是吻脸蛋吻嘴唇,再后来就是咬着舌头不丢了。他们的狂欢,使轿颠簸着左斜右晃,轿头无奈地呼道:“你们坐稳些。”

一阵亲热之后,克良道:“你父亲真胡涂,不把你许配给我,却许给了老爹。”

水香道:“那日在你府赴宴,我见到你,我就有意啦。可你为什么不派人来提亲,抢到你父亲前头呢?”

克良道:“我哪里知道呢,你为什么不像貂蝉那样主动勾引吕布呢?”

水香道:“看来你人长得漂亮,却心里胡涂,那貂蝉哪里是勾引吕布,那是她和王司徒定的‘明许董卓暗许吕布’连环计,目的是害董吕父子。”

克定道:“那你现在就明许我父暗配给我吧。”

水香道:“那也只好如此。”

这叫做老子娶媳妇,儿子先圆房。

迎亲的队伍酉时才转回袁府,因老袁过度疲倦,下轿的一切仪式从简。

在琐呐嘟嘟哒哒、笙筲哒哒嘀嘀声中,老袁用红绫子牵着水香,踏着红地毯,步着牙曲走向典礼台。

围观的人群中有位骚客,悄悄地说:“快看老鳖拉着小螃蟹。”“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这个规矩不能免,可是这夫妻对拜时,大概是老袁对水香情深礼重,他在躬身下拜时竟连帽子掉了。不知哪个玩皮小孩喊道:“快看,花和尚娶媳妇呢!”

看官说了,你这写书的写得不对,清朝人是留辫子的,怎么成了和尚头呢?是你不知,这老袁原是个秃顶光头,在朝奉君是戴的假发。

别看下轿不早,入洞房可不算迟,坐黑的亲友席散后,天交戌时这老袁便进入洞房。要知这鳖蟹洞房情趣,请看下面分说。第四十三回 鳖与蟹洞房合欢 母与子窗外偷情

朝歌叟曰:大清一品娶娇娘,母子窥听闹洞房。严父责儿窃听事,慈母抱子欲上床。窗下若有外人在,定把臭名高处扬。

却说老袁拜罢天地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等亲友席一散,便进入洞房把门插上进入内间,揭去水香的蒙头红,就拉水香就寝,水香暗示窗外有人窃听。老袁道:“咱睡咱的觉,他听他的房,看看哪个热,瞧瞧哪个凉。”

水香道:“看来你年老心不老,这夫妻交心酒菜还没端上来就睡觉,这叫啥话。”

说着丫鬟来送酒菜,不防门子已被插了,盘碟撞在门上,丢了一地,只好回去重端。

丫鬟再次送来酒菜后,老袁不得不按老规矩,吃交心酒,叨热心菜。事毕后,老袁又把门插了二道栓,又要拉水香去睡。

水香道:“夫君,你是当朝一品,已娶过十一位夫人了,怎么就没个礼数,这洞房花烛头一夜,本是对烛对画,调情逗乐之夜,怎能急早就睡呢。要是叫听房人弄开门,把咱从被窝里拉出来,那多难堪呢。要睡你自己去睡吧。”

老袁道:“你不知道,这人老了,性欲急了,我快要早泄了。你还不睡,我一个人睡什么?”窗外的人嗤的一声笑了,老袁也不好再张口闭口地说睡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听房的人累得冻得都走了。老袁听窗外没了动静,便又说道:“现在可该睡了吧。”

水香道:“宋时苏小妹洞房三难秦学士,成为千古佳话。今贱妾无才,只出几条字谜,夫君如能猜着,咱便合枕就欢;如猜不出,坐到天明也不上床。”

这老袁原在其叔袁保恒管教下学了点文墨,但未学拆字游戏,便硬着头皮说:“娘子请出题,试试看。”水香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欠食不饥喝杯水,水在酉时不是水。人来乍到休作事,又欠郎君欢一回。”(谜底是:饮酒作欢)

老袁哪晓这拆字拼谜的游戏,便胡诌道:“饥不用饭却饮水,鸡叫一遍端酒杯,咱俩为好快作事,同床合枕多欢趣。”

谁知这老袁胡诌的四句倒数第二个字恰是谜底——饮酒作欢。水香还真以为是老袁猜着了,便道:“算你闯了第一关,请闯第二关。”她抱了一下老袁,又顺手拿了块蟹肉,自己咬了一截后递进老袁口内,遂又念道:“二人相抱为夫婿,立下小女作妾妻,每人一口巧合处,子左女右相好时。”(谜底是:夫妾合好)

老袁又胡诌道:“二人拜堂为夫人,你父许我作妾身。一人独坐怎合铺,还望娘子施好心。”

水香听了心想:这老东西还真有点学问,这谜底“夫妾合好”又被他猜着了。遂又念道:“任人走入洞房内,欲枕长巾伴郎君。垂耳细听窗外语,听他声来未见人。”(谜底是:进帐睡也)

老袁听了,不耐烦地道:“进入洞房为佳人,帐帷空守把谜云。睡觉不睡说句话,也叫老夫好放心。”

解水香听了拍手叫好道:“原来夫君是文才武略,样样都好,这三关‘进帐睡也’也被您猜着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早出生三十年,给你做个从小夫妻,好!赶快进帐睡觉。”

老袁心想:原来这胡说一些顺口溜词就是云诗答对,真他妈的见鬼,早知这样,我娶前几位夫人时也这样,使人记下来,不也成了千古佳话吗?

他巴不得听水香说入帐睡觉,便连忙脱衣解带,把水香抱入怀中。这鳖精戏螃蟹,别有一翻风趣,不必细说。一阵云雨过后,老袁摸着水香莲花辫样的小脚,久久不丢。

水香蹬了蹬他,笑着说道:“你把他吃了吧,准比藕脆。”

老袁道:“我咋舍得吃呢,这是汉人留下的国宝,恐怕以后少见了。”

窗外嗤的一声笑,老袁听出是克良的声音,使骂道:“你这畜牲,哪里有儿子听老子的房,还不去睡觉。”

原来那克良因一天劳累,吃了点东西便上自己屋里去睡。梦见和新姨娘合欢,因猛抱水香落空,便自惊醒。掌灯后见坐钟时交亥时,便蹑手蹑足来到其父洞房外,偷听水香出谜,后又持砖垫足隔窗窃看水香面容。当老袁和水香入帐后,这克良便是馋涎欲滴,性欲大发,其精液竟流入自己裤内。当老袁说俏话时,他忍不住便笑出声来,被老袁骂了。正在这时,背后一双素手却拉着他要回屋里去。

原来这五小脚这天晚上因吃醋咽酸睡不好觉,便想找克良解馋。谁知克良不在屋内,她便也来到这洞房外,碰巧这克良在窗外手淫,她便要拉克良回自己屋内做好事。

克良小声说:“十姨,快来看,老夫少妻又上架了。”

五小脚道:“看他做什么,老娘什么不懂,什么不会,这里冷飕飕的,走,咱回屋暖和暖和。”她硬拉着克良回到了她的屋。

因克良刚溢精,一时性起不来,这五小脚费尽一切房术,才成就了那种好事。

九天之内这老袁与水香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九天之后这老袁几位夫人便争风吃醋起来。要知后事,请看下回分说。第四十四回 设钓台迷惑载沣 钓洹水自钩鼻孔

朝歌叟曰:有足老鼋总是鳖,无爪大蟒岂成龙。休把洹河当渭水,世凯子牙原不同。

摄政王载沣开缺袁世凯回彰德,但对老袁这只鳌鳖还是不放心。他命步军统领衙门派袁得亮去护送老袁回籍,暗中监视老袁的动向。可这袁得亮是个愚蠢平庸、不通文墨而又贪财的家伙,在老袁以本家同族、衣食、钱物的收卖下,他做了老袁的俘虏,向北京的汇报都是袁世凯的幕僚代写的,因此,北京得不到真实的情况。

袁世凯也知道载沣和北京的反袁派对自己有戒心。因此他回彰德之后,除修建府第、娶姨太,表现出安居家业、沉醉酒色外,还要装出一种息影山林不问政事的姿态来迷惑清廷。

他的花园之内本有养鱼池垂钓事,但还嫌不张眼,又在洹水之中修了座钓鱼台。他每天拿着竹杆系上直钩,学着姜太公钓鱼。他让绿头蝇给他编了几句词,每逢有人于台边过时,他便如蝇子嗡嗡一样,像老和尚念经一般哼哼个不停:太公垂钓兮,渭水之旁。愿者上钩兮,何需着忙。洹上老人兮,息影山林。乐我晚年兮,不求封赏。

他这招摇过市还嫌不耀眼,又叫黄马蜂给他制了块字匾:“洹上老人息影山林钓鱼台”挂在钓鱼台上。老袁的这几招还真的骗了一些人,首先使载沣初步改变了对他敌对的看法。

老袁原有的妻妾:有的发白齿黄,如南天门上的过木——成了老干板子了;有的叶黄枝垂——秋色浓而春色少;有的绿肥红瘦——成了相形见绌的半老徐娘;有的花虽红而不鲜——无意苦争春。唯独十姨太五小脚年龄尚在二十稍多,如季花怒放,正在贪婪甘雨、恋情惜爱之际。在未娶水香时,她霸着老袁兼顾克良方满足她的情欲。而今有了水香,眼睁睁二大爷的产业,叫她分去了一半。不?因老袁的喜新厌旧,她简直是被抛在九霄云外,她能甘心吗?她首先提出来:要老袁分房轮流而住,这种轮作制倒把老袁苦了,年已半百的老袁哪经得住数位夫人的车轮战呢?

在几轮车轮战之后,老袁被挖空得像个八十老翁。他便又心生一计,在这钓鱼台旁又盖了座别墅,垂钓之后就住在这里,废除了五小脚的分房轮作制,他时时在这里和水香秘密地公开偷情。

是年六月初六,天气闷热,洹水打着漩涡向东流去,岸边的蛤蟆爬入草丛中乘凉,乌鸦躲在林中张着嘴巴,水香在家闷得慌,便也来到钓鱼台看老袁钓鱼。

午时丫鬟浮萍送来酒食,老袁拉着水香进了别墅。浮萍知道他们饭后要坐会、谈会,或者是乐会,便坐在钓鱼台上等他们呼唤,等得不耐烦了便拿出老袁的钓杆,发现钓针是直的,又无钓饵,心里说:“怪不得这老东西三四个月没钓着一条鱼虾……”于是她把钓针曲成两个钩子,又在草丛中捉了两条蚂蚱,系在钩上,刚投入水中,老袁从别墅里出来喊道:“浮萍快去收拾饭具,同新太太回府,回头再给我送些饮料来。”

这老袁借着几分酒意,便又去垂钓,他定睛往河里一看,发现浮标杆动,有物上钩,便大叫道:“我可钓住了。”他用劲猛向上拉,谁知被钓之物庞大猛一挣扎,只听扑通一声,老袁反被那物拉入河内,吓得岸边草丛中的蛤蟆也扑扑通通地窜入水中,树上的乌鸦哇哇地飞了去。

水香和浮萍闻声回头看时不见老袁,她们回到钓鱼台往河里一看,吓得连舌头也缩不回去了。她俩惊慌失措,拔腿就往家里跑,浮萍足大,一溜烟地跑了;水香足小,没跑几步就摔倒了,她只好往回爬。浮萍跑回府,闯入少爷克良屋,这克良还在午睡未醒做好梦呢,忽被几声“少爷鳖,少爷鳖”惊醒,定睛一看,原来是丫鬟浮萍,不由大怒,顺手打了浮萍一记耳光,“什么鳖长鳖短的?”

浮萍被打得耳鸣眼花,吓得口吃,音清字不清地说:“老爷—鳖,老爷—鳖。”

小袁听不懂,更怒,又要伸手去打,浮萍一溜烟地跑了。

小袁有点疑惑,不敢怠慢,忙到院里敲了几下“聚将钟”,袁府上下都来了。恰在这时,水香也回来了,她说明情况后,小袁带着大伙急忙来到钓鱼台。

他们往河里一看,见一个磨盘大的老鳖,爬在老袁背上,抓着老袁的脖子,啄他的后脑门。老袁时沉时浮,河水一口一口往肚里灌,如葫芦提油咕嘟咕嘟直响。

小袁一挥手,高腿狼、矮脚虎、长颈驴和短脖蛙都跳进了水里。尽管高矮二将用棍子打,这硬盖鳖还是咬着老袁不放。还是水性好的短脖蛙潜入水内,抠着老鳖的肛门,这老鳖负痛才丢下老袁,一蹬腿跑了。

众人把老袁托上钓鱼台,但见他肚大如牛,双钩钓鼻,后脑门被啃得露出骨头,鲜血直流。

这双钩钓着老袁的鼻孔是件说不明的奇事,有的说:这老袁不应设钓台,他的星相鳖就是水族,他当然钓住自己。有的说:老袁钓住鳖,这鳖劲大,把老袁反拉入河内,老袁跌在鳖身上,这鳖又一翻身,把钩子钩在老袁的鼻孔内,不管怎样老袁是被钓着了。

这小袁救父心切,忙去摘钩子,不小心把老袁的鼻子扯豁了。

百事通忙叫大伙把老袁抬在钓台的栏杆上,哗哗的脏水、食物、酒液从老袁口内流了出来,倾入河内,把河里的鱼儿都呛得叽溜叽溜地跑了,只有那贪食的螃蟹争相吞食老袁吐出的脏物。

停了半个时辰,老袁的肚子瘪了,众人把他抬回府内。

老袁回府后七天不省人事,经过精心调治,一月后才康复。但脑后落了个鳖啃疤,脸上落了个纽结鼻,这倒好,使他在后来叛变革命时闻不出香臭,感觉不到别人指戳脑门子。

数月之后,老袁心中烦闷,又去钓鱼台散心,进台一看,见这台柱上写着:“洹河老俑,冒充太公,双钩垂钓,自挂鼻孔,拖出细看,原是鳖精。”

老袁怒道:“他妈的,哪个大胆的敢在此辱骂我!”他取了点河水,把那词儿冲刷掉,便背着双手蹭蹭地回府去了。第四十五回 老袁忌讳禁说鳖 浮萍损指走他乡

朝歌叟曰:驴怕说脸长,兔怕说尾短。猴怕说屁红,鳖怕说红眼。蟹怕说横行,蛇怕说溜串。

却说这老袁重游钓鱼台,扫兴而回,闷坐他的养心室,自个倒了一杯茅台酒吞下肚里。他想:我乃当朝一品,只因慈禧老佛爷去世,一时失宠,奉旨回家。是我呕心沥血,设下这钓鱼台,实指望博个芳名雅誉,谁知是弄巧成拙,反落下个千古笑料:“鳖精转世”。在和义和团奋战时,这义和团喊我是鳖精,还有西太后给我开玩笑时也说我是鳖精,难道说我真是鳖精吗?众人口中有伤,谎话说的人多了,也能当真话听,我得避避讳,禁止说鳖。他把百事通、绿头蝇、黄马蜂叫来,说明心意。

绿头蝇道:“这有何难哉?袁大人以‘三省巡视’之名出一禁鳖令,不就得了吗?”

黄马蜂道:“你又嗡嗡起来了,要是那样简单,袁大人还用和我们商量吗?无缘无故写个禁止说鳖令,从何说起呢,老百姓会服从吗?”

绿头蝇道:“袁大人刚才不是说为了避讳吗?”

黄马蜂道:“你又说屁话啦,这袁大人名讳里哪里有鳖字。关于袁大人星相是神鳖,那也是谣言。为了取消这种荒诞不经的谣言,才召集我们想对策,如果按你说的——袁大人为了避讳,禁止说鳖,那袁大人不自己承认自己是鳖了吗?这叫做欲盖弥彰,你懂吗?”

百事通道:“你们不要争论了,越争论越难听。你们看,这康熙字典中,对鳖字是如何解释的。鳖者:四肢短、头尖、肚大形似团焉,水旱两栖,故称团鱼,甲鱼古称鼋,今中原人称鳖,俗称王八。”“好!”黄马蜂没等百事通说完,便抢着说道:“这就好了,西太后和清帝都反对革新,我们何不借复古来取消这个鳖字,专称鼋,这样既达到了我们的目的,也显出了我们对大清的忠心。”

老袁听后赞道:“你们真不愧是我袁府八仙,这叫做:集思广益得利多,众人拾柴火焰高。程参谋,就按黄谋士之议,由你写份禁止说鳖令吧。”

百事通欣然领命,回屋后费尽心机写出一份狐比狗扯的“禁鳖令”:先时康梁鼓吹改良,后谭匪发难变法,蛊惑人心。近又闻孙黄倡导革命,滋乱天下,致使鳖蟹横行,王八猖獗。为整顿纲纪,复尧天舜日,特在这古都彰德一带,严禁说鳖,复其古之美称鼋。从即日起严禁说鳖,违禁者严惩不怠。大清宣统元年三省巡视令

禁鳖令贴出之后,老袁以为万事大吉,便得意洋洋,白天背手游于洹水之畔、殷虚之侧,晚上轮息于各位夫人房间,倒有几分息影山林、隐居泉下之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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