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鲜汤(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鬼马星

出版社:21世纪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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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鲜汤

八鲜汤试读:

1.不祥的请柬

“你收到了没?”电话里传来戴柔沙哑低沉的声音。“嗯?”还缩在被窝里闭目养神的莫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醒醒,醒醒,都快中午12点了,你怎么还在睡?”听出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戴柔有些不耐烦。“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事比睡觉更重要?”莫兰懒洋洋地说。因为刚刚离婚不久,她的精神有点萎靡不振,整天只想睡觉。“别这样,不就是个臭男人吗?你才26岁,年轻漂亮,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等着你。”“谢谢你的鼓励。你到底有什么事?”莫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刚刚问我什么?”“杜小美的请柬你收到没有?”

杜小美?莫兰觉得这名字听上去好遥远。

杜小美是莫兰和戴柔的大学同学,虽然同校,但不同系也不同级,所以比她们小两岁的杜小美算是她们的学妹。印象中她是个家境优越的女孩子,出手阔绰,长相普通但很会打扮,有一张天真白皙的脸,喜欢在人群中扮演甜蜜公主的角色,跟谁都是一团亲热,跟谁都能成为姐妹。

但莫兰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没跟杜小美有过联系,其实她的老公廖勇立才是她真正的好朋友。“她发请柬给你了?”莫兰疑惑地问道。她不明白,毕业六年来,从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跟她见过一次面,甚至婚宴都没邀请她参加的杜小美干吗要给她发请柬?“对,她发了张莫名其妙的请柬给我。”戴柔好像故意在压低嗓门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她顿了一顿,又说,“我相信她也寄请柬给你了。”“哦,何以见得?”“因为她在给我的请柬里提到了你,她说她会邀请我们四个人去她的公寓喝八鲜汤。”说到这儿,戴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八鲜汤?

莫兰心中一紧。“她是什么意思?”她不禁脱口而出。“我也想知道。”戴柔答道,接着再次问道,“那你究竟有没有收到?”

莫兰突然想起,因为昨晚回来得太迟,所以昨天的信件都还摆在餐厅桌上没来得及看。“你等一下。”她放下电话,匆匆披了件衣服奔到客厅,果然发现昨天的信件都摆在那里,而第一封信居然就是张包裹着粉红色精美信封的请柬。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寄信人果然是杜小美。请柬的内容如下:亲爱的莫兰:

还记得我吗?对,就是我,你可爱的小杜妹妹,好些年没有联系了,真想念你们,好希望能看到你们。这个星期五(10月5日)晚上6点半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和另外四位我们原先烹饪社团的朋友一起来我家小住一晚,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聚聚。你一定要来啊,我还有好消息宣布呢。另外,我还会炖好一大锅美味诱人的八鲜汤恭候大驾。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地址:金河路18号金河别墅2栋杜小美

看完请柬上的几行小字,莫兰不禁哑然失笑,的确是杜小美那喜欢扮可爱的口吻。不过,无论她的措辞如何轻松活泼,这封请柬给她的感觉还是有点怪。“我收到了。”回到电话机前,莫兰冷静地说。“什么感觉?”戴柔问。“说不上来。”“那你那天有空吗?”戴柔试探地问道。

莫兰早有安排,于是道:“我不去了。你呢?”“你不去?为什么?”戴柔道。“我答应爸妈去法国探亲,机票都已经买好了,10月3日走。”莫兰想到自己可以马上离开这个伤心地去看父母,心里就暖洋洋的。

她问戴柔:“你打算去吗?”“我就算请假也要去。”“那又何必呢。”莫兰感到疑惑,她知道杜小美跟戴柔的关系还不及她,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去赴这个约。“我想知道这女人究竟想干吗!”戴柔悻悻地说。

八鲜汤的故事莫兰记忆犹新。

事情发生在八年前,也就是1996年的夏天。

当时莫兰是大学外语系一年级的新生。跟大部分新生一样,她被安排在条件颇为艰苦的八人女生集体宿舍居住,而睡在她下铺的就是后来因为八鲜汤命案而名声大噪的张素萍。

张素萍是本地人,比她大两级,是同系三年级的学生。在莫兰的印象中,张素萍是个长相普通,性格内向,打扮也很朴素的女生,只记得她有张白净的圆脸和一头清汤挂面的短发,说起话来轻声轻气,是稍不留神就会被忽略的女生类型。但莫兰发现,张素萍只要一笑起来,那对不大不小的单眼皮眼睛就会散发出几分妩媚的光彩。

张素萍的家庭背景颇为复杂。她3岁那年,父亲因医疗事故突然去世,之后不到三天,她的母亲也服毒自尽,从那以后她就被父亲的老同事张国军收养。

张国军是个脾气随和的中学历史老师,跟张素萍的父亲一直交情甚笃,由于他自己的儿子在10岁那年病故,所以张素萍的母亲一出事他马上就来到张素萍家,表示愿意收养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他的提议立刻就被接受了,因为亲戚们谁都不富裕,对他们来说,小素萍无疑是个他们急于甩掉的大包袱。所以,母亲的丧事还没办完,张素萍就跟着张国军回了家。

张国军家收养张素萍的时候,他的妻子屠珍大约45岁,在一家国营企业做文职工作。她是个脸色焦黄,神情阴郁的瘦削女人。邻居们说自从她的儿子死后,她的神经就不太正常,人们经常听到她在家不停地拍桌子骂人,有时候还看见她气急败坏地把饭菜从窗口倒下来,或者半夜三更坐在楼道里发呆。虽然有人跟她打招呼时,她呆滞的脸上会立刻露出类似寒暄的笑容,但不知为什么,凡是看到过她笑的人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张素萍跟养母的关系一开始还算融洽,这是因为在她还是个任人摆布的小娃娃的时候,屠珍还算是个称职的母亲。虽然只生过一个孩子,但屠珍是个照料孩子的好手。她总能把一切料理得妥妥当当,也为孩子付出了爱心。她把最好的食物留给张素萍,带她到公园去玩,为她拍照,季节到了,为她添置合适的衣服,为能让她上更好的幼儿园而四处奔波……她做了一个母亲该做的一切。

但另一方面,她对张素萍的教育却渐渐滑入歧途。她总是把张素萍打扮成男孩。她把张素萍的头发剪得很短,给她买男孩的服装,不断告诫她,她是她最亲爱的儿子,甚至不允许她坐着小便,如果不是张国军竭力争取,她的名字也很可能会改成很男性化的“张孝东”。其实在她的心目中,张素萍本来就应该是张孝东。对于这种异常教育,张素萍的养父感到十分无奈,很多人认为他是知道妻子的所作所为的,可为了息事宁人,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听之任之。

但随着张素萍的日渐长大,事情还是起了变化。从高中开始,张素萍穿起了裙子,屠珍十分恼火,两人经常为此发生争执,后来只要看到张素萍的头发一长,她就会感到异常焦虑,她会忍不住用脏话攻击她,所以,张素萍一直不敢留长发,直到出事前,她的头发仍然刚刚只能盖住耳朵,而且看得出来,理发师的手艺很差,而莫兰怀疑这个蹩脚的理发师不是别人,正是张素萍的养母屠珍。

上大学后,因为住校,张素萍得以暂时离开养母。她一边上学一边做家教,每个月养父会给她寄来一笔数目微薄的零花钱,而作为义务,她每个星期会回去跟养父母一起吃一顿晚饭,她这样做的目的,很大程度也是为了安抚养母那颗猜疑的心。如果她两个星期不出现在家里的话,养母很可能会跑到学校里来找她兴师问罪。

大学三年级那年,也就是她认识莫兰的那年,她的人生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她恋爱了。

张素萍的男朋友是她的雇主,一个相貌和收入同样平常的鳏夫,带着一个8岁的男孩。没有人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总之,在张素萍成为他儿子的家庭教师后不到两个月,她就开始夜不归宿。莫兰记得,有段时间张素萍的脸上常常挂着浅浅的笑。她总是一个人低头想着心事,随后嘴角就会慢慢地、慢慢地弯上去。

但是没过多久,她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呆滞和漠然。

张素萍不是那种轻易会把感情表露出来的人。

惨案发生在1996年8月6日晚上6点半,鳏夫陆强接到张素萍的电话,她说要为他做一顿最后的晚餐作为告别。因为之前,他已经向她提出了分手,原来他早有一个正在谈婚论嫁的女友。后来陆强对警察说,张素萍在得知他脚踏两条船后,表现得非常平静,但是当她听到他准备结束两人的关系时却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并开始砸东西,她砸坏了他的电视机和录音机。他当时把她的这些行为理解为对他用情过深,所以并没有让她赔偿。事后,她向他道了歉,并答复他一个星期之内就分手。

那天,正是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她知道他白天上班,要到晚上7点左右才能下班,于是她先他一步来到他家,并用他家的电话联系上了他,她要他回家吃饭,并说要把他家的钥匙还给他。她的要求合情合理,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后来陆强说,他一进屋就发现她的眼睛里闪着“鬼一样的凶光”。“我为你做了一锅八鲜汤。”她说。“八鲜汤?都有些什么?”“爱情。”她静静地说。“爱情?”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有一刻,他怀疑她想毒死他。

但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看见她舀了一口汤送进自己的嘴里,好像在品尝味道,接着她又熟练地往汤里撒了一些盐。“很美味。”最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并别过头来望着他微笑,“比我为你做的任何东西都好吃。”“真的吗?”他坐到餐桌前,满心期待又有些惴惴不安。“吃吧,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菜了。”她为他盛了一碗汤,他看见她还舀了一些排骨之类的东西放在他碗里。“好吧,我来尝尝你的手艺。”他不想回应她语调中的忧伤情绪,于是转而把注意力投向面前的八鲜汤。他舀了一调羹吞了进去,的确好喝,他心里赞叹道。

她则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注视着他。“好喝吗?”她问。“不错,不错,很好……”为了避开她忧伤的眼睛,他低头只顾喝汤,他用调羹舀起一块“小排骨”正准备放入嘴里,突然!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他的心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怖场面而狂跳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那太明显了,他不会看错的,他的调羹上赫然呈现着一只人的耳朵……他猛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是……你,你,你……你干了什么?”因为恐惧,他瞬间变得语无伦次。“你的爱情,我成全你。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就把她吃了吧。”她依然纹丝不动地坐在他对面,他感到在一夕之间她已经从淑女变成了魔鬼。“你把她怎么了?”他哆嗦着问道。“剩余部分在浴缸里,她再也不能陪你睡觉了。”

张素萍微笑着,脸上显现出从未有过的妩媚。

陆强回忆说,他突然有种心脏病要发作的感觉,几乎要昏倒,他没有勇气到浴室去察看那具显然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而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卧室拨通了报警电话。等他回到餐厅时,他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就在他报警的那一刻,张素萍从他家11楼的窗口跳下,当场毙命。

事后警方猜测,8月6日上午,张素萍以陆强的孩子需要照顾为由,把陆强的女友约来。对方刚进门,张素萍就用木砧板猛砸对方的头部致使其死亡。接着,张素萍把尸体拖到浴缸里,用厨房的冷冻刀切下了被害人的耳朵、手指、乳头等八样器官扔进了砂锅,用葱姜和大蒜烹制了一锅人骨八鲜汤。最后,她不慌不忙地给陆强打了电话,静静地等着他回来。“她该不会是想把我们炖了吃吧。”电话那头又响起戴柔的声音。“当然不会。”莫兰不假思索地答道,就算杀她一百遍,她也不会相信杜小美有这样的胆量,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尊处优的富家女,绝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优越生活去冒险,除非她是疯了。“我想她只是为了好玩,吓唬吓唬我们而已,你知道她这个人从来都不懂得开玩笑的分寸。”莫兰说。“那倒是。”“不过话说回来,你干吗那么紧张?不过是个老友团聚的派对而已。”戴柔从来都是派对动物,莫兰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派对会令她如此敏感。“我哪有紧张?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老板叫我了。”戴柔匆匆挂了电话。

戴柔跟莫兰认识十年了,从大学起两人就是好朋友,所以无论戴柔如何掩饰,莫兰都能一下子听出对方的真实情绪来。她很明显地感觉到,今天戴柔心情烦躁,非常不安。

2.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莫兰探亲归来,一下飞机就碰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你的头发到哪里去了!”梁永胜气急败坏地朝她大喊。“怎么会是你?”莫兰用手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望着西装革履的他,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在电话里明明通知的是老朋友廖勇立来接机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他?梁永胜!两个多月前才因移情别恋跟她离婚的前夫?

真是碰到鬼了!下飞机时的好心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的头发到哪里去了?我最喜欢的漂亮长发呢?为什么要剪这么破的头发!”梁永胜还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质问她。

从法国回来之前,她去巴黎最时髦的理发店剪了个时下流行的蘑菇型短发,理发师和她自己都认为非常清丽可人,哪知一下飞机就遭到国人的攻击,想想真气人。“我的头发关你什么事?你应该关心的是高洁的头发!”高洁是梁永胜的新婚妻子,他们离婚两周后,梁永胜就跟高洁结了婚。说完这话,莫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提着行李就走。“你上哪儿去!”他跟在她身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当然是去拦出租!”她道。“好了,我今天是来接你的,别让我空跑。而且我知道你每次从法国回来,行李都很多,你需要我这车夫兼搬运工。别闹了。”他走到她身边,注视着他,温柔地说。“我的头发真的很难看吗?”她别过头来,问道。“其实很漂亮,看上去像个18岁的小姑娘,但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他微笑着,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灵活地闪开了。“既然要当车夫,那就快点吧。”她冷漠地说,心想,是应该好好利用你这免费劳动力。

二十分钟后,梁永胜在一个小工的帮助下,终于将莫兰所有的行李都搬上了自己的那辆奔驰,连后车座上都挤得满满当当的。“哇,那么多东西,给我带礼物了吗?”上车之后,他问道。

真是恬不知耻,给你的礼物,应该就是两记耳光,莫兰想。

见她不说话,他伸手碰了碰她。“你干吗?”她回头白了他一眼,“快点送我回家。我累了。”“你,嗯……”梁永胜支吾了一下问道,“你爸怎么说?”

莫兰的父亲莫中医在法国开中医诊所,这次莫兰婚姻失败后,就是应父母的召唤去法国散心的,她本来心情已经调整得相当不错,准备回国后重新开始的,但想不到一下飞机就碰到了梁永胜,真是懊丧。“没说什么,叫我别恨你。”她靠在玻璃窗上向外望。“我的岳父可真开明。”他哈哈一笑。“他叫我省下力气,寻找真命天子。”她说。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难道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吗?”他低声问道。“你是过去式,而且还是过去完成式。”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板一眼地说,“我,已经,跟你离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他不说话了。

她瞄了他一眼,跟过去一样,他面容清秀,打扮得干干净净,身上还飘散着一股古龙香水的宜人气味,她心里忍不住叹息道,我可爱又能干的丈夫,我曾经多么喜欢你,要是在以前,我们恐怕会先把车停在某个地方,来一番热吻才启程的呢。可是现在,你却是我最恨的人。只想踢你几脚,可惜我反对暴力,唉!“廖勇立为什么没来?”她问。

廖勇立是她跟梁永胜共同的好友,自己经营着两家高级牛排西餐馆。“他有点事。”他含糊地说,接着又问道,“等会儿我请你吃甜品怎么样?”“不要。”她摇头,“我情愿自己回家弄吃的。”“那就把我也带上吧,宝贝,我午饭还没吃呢。”他用可怜巴巴的语调说。

都快3点了,怎么还没吃午饭?工作那么忙吗?莫兰想。“你饿死也不关我的事!你就好好当车夫吧。”她恶狠狠地说。

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那你准备做什么吃?”

说起吃的,她的心情马上大好。“我想吃面条。我在法国整天就想着吃这个。”她啧啧叹道,一时间忘了是在跟负心的前夫说话,“喂!你记得吗?我以前还自己擀面给你做过山西面条呢!”“是啊,什么时候再给我做一次吧。”他说。

她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莫兰,你想我吗?”

她假装没听见。“莫兰,你想我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仍然充耳不闻。“你想我吗?”他猛然把车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

她一言不发。“为什么不说话?”他温柔地问道。

他为什么要问这问题!为什么!“请你继续开车。”她艰难地答道。“你想我吗?莫兰,回答我一句,好吗?”他恳求道,散发着高雅香水味的身体慢慢朝她靠了过来。

糟糕!我要哭了,莫兰想。她闭上眼睛靠在车窗玻璃上强忍住心酸,是的,她真的是想他的,在法国,她因为想念他的温柔和有趣笑话,曾经哭过无数次。现在她真恨廖勇立,你为什么家里正好有事呢?是什么破事,让你背信弃义,把我扔给我最不想见的人?“莫兰……”他转眼已经黏在了她身上,用他惯用的腻人语调,柔声柔气地恳求道,“看看我,莫兰,看看我,莫兰……”

他想把她的脸扳过来,不料她“啪”地打掉了他的手。她本来想打他耳光的,但不知为什么一出手就打错了地方,而且力量也减了三分。她恨自己。“够了!梁永胜!我对你已经再没有任何感觉了。从明天起,我要开始新生活,我要跟一百个大帅哥约会,你给我靠边站!别来烦我!”她愤怒地朝他喊道,“现在,你要么快点开车送我回家,要么就让我下车!”

他注视着她,过了好久,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吧。”他叹了口气,随后又嘲讽道,“一百个大帅哥?”“对,这就是我的人生目标。”她坚定地说,“及时行乐,游戏人间。”“不是说要找真命天子吗?”他问。

她别过头去,拒绝再跟他说话。

高竞冷漠地注视着廖勇立。他不喜欢这个人,虽然莫兰曾经请他在廖勇立开的牛排馆吃过饭,两人还曾经很客气地握手寒暄过,但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跟莫兰说话时,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亲昵感吧。他看见他们笑嘻嘻百无禁忌地拥抱在一起插科打诨就满肚子火。他实在无法理解,不是恋人的两个人怎么能如此亲热呢。“你是怎么回事?吃了炸药了吗?”他冷漠地问道。“我喝了点酒,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廖勇立脸色不好,嘴里喷出一股浓重的酒气。

今天中午,廖勇立因为在饭店殴打了高竞的下属,所以被这位下属直接带回了警察局。这让高竞颇有些吃惊,因为他只见过廖勇立客气地微笑,还没见过他动粗。而且在他眼里,廖勇立是一个脾气好得像八宝饭一样甜腻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因为袭警而被捕,实在是不可思议。真是人人心中都藏着暴力,一点都没错。“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人?”“高竞,我没想到他是警察。”“什么话?难道不是警察,你就能打?”他喝道。“今天中午那个客人说蘑菇汤里有只蟑螂,要去报社告我们,可是我确信我们的汤很干净,我怀疑那人故意在找茬,所以我就跟他吵了起来,那位警察先生却上来帮他说话,你说我能不火吗?”廖勇立捏了捏自己的鼻翼深处,随后笑了笑,“我不知道他是警察,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那么冲动。”“打了就是打了,你现在的罪名是袭警。幸好,他是我的下属,又伤得不重。”“我只打了他一拳而已,一拳!为什么警察就那么娇贵?他根本不可能受伤。”廖勇立眼神迷蒙,看上去快睡着了。“打一拳也是袭警。”“我要被拘留几天?”廖勇立低声问他,似乎想贿赂讨好他,他马上让开了。“可能三天。”他提高嗓门说。

廖勇立笑着摇摇头。“我只不过打了他一拳而已。”他说。“三天很快就会过去。通知你家里人给你送点东西进来吧。”高竞口气缓和地说。“好吧。我打个电话给小美,她肯定不敢相信。”廖勇立笑着说,眼睛很快又耷拉下来了,高竞觉得,廖勇立可能会随时倒在地上睡着。“把他带走。”高竞把口供记录丢在桌上。

下属走上来把廖勇立铐上带了出去。高竞也跟着来到了走廊上。“以后注意点,少喝酒。”高竞叮嘱道。“谢谢你。”廖勇立傻笑着,又朝他脸上喷出一口酒气。

他不自觉地摇手驱散这难闻的味道。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欢呼。“廖勇立!”是莫兰的声音。

两个男人同时回过头去。

噢,高竞心中低呼了一声。她居然剪了头发,还穿着精神的牛仔裤和漂亮时髦的名牌褐色夹克衫,那装扮可真像十年前的她,当年的她就跟今天一样,没化什么妆,眼睛像黑宝石一样闪亮夺目,脸像晴空一样干净。他看呆了,本来想破天荒在警察局的走廊里,调动脸上所有僵硬的肌肉,努力朝她挤出一个微笑,但是他竟然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他怎么对她笑,都没用了,她不会给他好脸色的。“廖勇立,你太不够意思了!”莫兰冲到廖勇立面前打了他一拳,抱怨道,“你说好来接我?为什么不守信用?”

原来她今天从法国回来是叫廖勇立去接她的,高竞想,她没有叫他。“抱歉,莫兰,你看我是身不由己,我被捕了。”廖勇立摇摇晃晃地笑起来。“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好奇地问道,然后她马上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手铐。“他今天中午袭警了。”高竞插嘴道,但她理都不理他,只是望着廖勇立。“怎么回事?勇立?”

廖勇立叹了口气。“莫兰,我喝醉了酒,打了警察,我不知道他是警察啊。”他满脸无辜。

她笑着说:“你真是活该!”“我要被关两天,我先走了,等我出来我们再聊,见到你真像见到一缕阳光。”廖勇立朝她挤挤眼,便被一名刑警拉着带走了。“好的。我们到时候见。”她笑着朝他挥手,好像在送他上飞机,而不是去拘留所。

等廖勇立在走廊上完全消失了踪影,莫兰便转身要走,高竞知道,她现在很可能是要去地下档案室找她在当档案员的表姐乔纳,她似乎完全没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打算,但是他忍不住了,他想跟她说话,于是,他在背后叫住了她。“莫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好,高竞。”她冷淡地说。“你回来啦。”他希望自己能表现得自然一些,但一开口就很傻。“是的。”她走到他跟前,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冷冰冰的。“你父母身体好吗?”他想出一句寒暄的话来。“他们很好,谢谢你。他们经常提起你。”她微微一笑,补充道,“还有你妹妹。”

他的心一痛:他的妹妹高洁。他曾经拜托莫兰给高洁在其丈夫梁永胜的律师事务所里找一份实习工作,没想到高洁进入事务所还不到半年,就抢了莫兰的老板娘位置。虽然出于私心,他很希望莫兰能恢复自由身,但他没想到破坏她婚姻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又觉得无颜面对她。“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带着内疚和关切,轻声问道。“我现在是自由身,从明天开始,我要跟一百个帅哥约会,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打破伊丽莎白·泰勒结八次婚的纪录。”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着说,随后她神态自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他,“我没事,高竞,你别担心。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少来往,我真怕了你们兄妹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他还是觉得挨了当头一棒,以至直到她离开很久,他还站在原地,没缓过神来。

莫兰把高竞甩在脑后急匆匆奔入地下室,心里却在阵阵作痛。

十一年,她跟高竞认识十一年了,她一直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真心真意地对待他们两兄妹,但谁知到头来却是引狼入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每当她想起几个月前梁永胜牵着高洁的手走到她面前,明目张胆地告诉她他们已经相爱的事时,她就觉得浑身冰凉。没错,是她交友不慎,把自己的生活全毁了。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好吧,拜拜,高竞,以后我们各走各的,她一边在心里说,一边拐进了地下档案室。她觉得,今时今日,哪怕是跟高竞说一句“你好”,都是在浪费时间。“哇,你回来啦!”一看见她,当档案员的表姐乔纳就发出一声粗声粗气的欢呼。

莫兰马上奔上去给表姐一个热情的拥抱。“哈哈,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吧。”看到表姐,她的心情马上就好了起来。“妈的,你成小短毛了。怎么回事?”乔纳好奇地用金鱼眼打量她的一头短发。“漂亮吗?”“跟刘胡兰差不多!是不是准备重新做人了?”乔纳翻着眼珠严肃地打量她。

莫兰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发型是很经典的,我是在巴黎最好的美发店剪的!”“噢。”乔纳反应迟钝地盯着她的头发看,好像在跟记忆中的刘胡兰彩色图片作比较。

莫兰也不介意,她知道,自从当缉毒警的表姐夫因公殉职后,表姐就把自己跟外面的花花世界完全隔开了,整天沉浸在成千上万的犯罪档案中,所以跟她谈女性话题根本就是对牛弹琴。“我刚刚在走廊里碰见廖勇立了,他今天中午竟然因酒醉袭警而没来飞机场接我。”莫兰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向温柔的廖勇立怎么会打人?“那是谁去接你的?”乔纳反问。“是梁永胜。”莫兰撇了撇嘴,说出这个名字满心不愿意。“我就知道是他,他打了两个电话来问我你是哪班飞机,我都没理他。他对你还是像狗看到肉包子一样。”乔纳说。“管他呢!”这话题让莫兰挺烦恼,她立刻转换了话题,“我不在的这么多天,有我的重要电话和信吗?”“戴安全昨天打过电话来,问你几时回来,叫你回来后,马上跟她联系。”乔纳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她向来不喜欢戴柔,嫌她生活太放荡,戴柔明明属羊,她硬说戴柔是属安全套的,老是叫她“戴安全”。

不知道戴柔找她有什么急事。

她坐在乔纳的办公室,用乔纳的手机拨通了戴柔的手机。“嘿!你回来啦。”戴柔的声音听上去很热情。“是啊,下午2点半刚下的飞机。”莫兰知道,这个时间戴柔差不多刚刚喝完她的工作咖啡,现在正一边上网聊八卦,一边接她的电话。

她问戴柔:“听说你昨天找我?”“小贱人!给我带礼物了吗?”戴柔把每个朋友都能叫成舞厅的三陪女,真服了她,不过莫兰也不介意,反正也被叫惯了。“那当然,我给你带了你要的香奈儿香水和衣服,什么时候你来拿吧,我们一起去吃顿好的。我现在只想吃好的,我都瘦了15斤,现在80出头。”“小贱人!你是成心气我是不是,我这个月刚好重了5斤,连爬楼梯都开始喘了。最近我又忙得要死,每天晚上忙到7点才回去,晚上还经常要给男朋友做饭,累死我了。本来以为这样可以瘦的呢,结果越吃越胖。”“你在忙什么呢?”“我们最近在做一个成人玩具的广告策划案,由我负责,对方是个挑剔的女人,真受不了。唉,我真羡慕你不用上班。”“还是羡慕我被男人甩掉吧。对了,我们一起去吃骨头汤火锅吧。”莫兰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真想吃火锅。”“那还不如去吃杜小美的八鲜汤。”戴柔在电话那头嘻嘻笑道。“那个八鲜汤难道你们还没吃?”莫兰很意外,请柬可是两个月前就发过来了。“她后来听说你不来,就改期了。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她不是向来都反复无常的吗?”戴柔好像在冷笑。莫兰仿佛看见她在一边用头和脖子夹住电话,一边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熟练地打着字。“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她又发出邀请了?”莫兰问道。“对,她前天又发了张一模一样的请柬给我。”“可是她没发给我吧。”莫兰嘀咕了一声,但忽然想到自己回家后,还没仔细查看过信件,所以也无从知道是否收到了请柬。“她肯定给你发了请柬了,你可是她的重要客人。”戴柔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嗓门问道,“小贱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廖勇立有点什么……特别的关系?不然杜小美为什么这么想见你?”“去你的。我跟勇立要搞什么暧昧关系,还用等她杜小美出现吗?我从小就认识他。”莫兰没好气地说,不过她也觉得奇怪,杜小美掐准她回国的时间发出邀请,难道真的是为她改的期,杜小美为什么这么想见她?她也想知道。

她忽然记起了两个月前她打给杜小美的那通电话。“小美,不好意思,我要去法国探亲,我不能来参加你的聚会了。”莫兰抱歉地说。“啊,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莫兰,我很想见你,真的很想很想见你。”杜小美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有诚意。“你们几个好好玩吧,我回国后再来看你。”“噢,那好吧,亲爱的,你别太难过了,离婚这种事实在太平常了。我们会想你的。”当时莫兰听到杜小美这么说,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脸上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一直到挂了电话后,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跟戴柔通完话后,莫兰问在一边工作的乔纳。“这些天,有寄给我的请柬吗?”“有一张。是杜小美寄来的。”乔纳说完马上补充了一句,“别以为我拆你的信,她把名字写在信封上了。”

果然寄来了,杜小美可真奇怪,为什么这个八鲜汤宴会非要等到我回国后再开呢?难道她真的那么想见我?上次那通电话很明显她并不喜欢我,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莫兰决定先去赴宴再说。

3.女人聚会

杜小美的别墅是一幢颇具有欧洲风格的小建筑,两层楼高,外墙刷成了乳黄色。

莫兰刚一推开庭院的小门,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她的名字。“莫兰!”

随着一阵欢快的尖叫声,穿着白色布裙的杜小美笑容满面地从别墅的台阶上迎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你又是最后一个!”杜小美笑道。“那可不能怪我,你知道交通有多不方便。”莫兰笑盈盈地说。她看见戴柔靠在精致的黑铁落地窗前朝她微笑。“嗨!”她朝戴柔打招呼。“嗨!”戴柔问,“怎么来得这么早?”

知道是在讽刺自己,莫兰白了她一眼。

这时候耳边传来姜容喜的声音。“莫兰!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接着,姜容喜不由分说将她拉进了房间。

莫兰跟在大学读财务专业的姜容喜一向都非常投缘。她们不仅趣味相投——都很爱烹饪,而且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姜容喜就一直是莫兰的私人财务顾问。每次莫兰一遇上财务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向姜容喜请教,而每次不管莫兰的问题有多白痴,姜容喜都会耐心地一一作答。

她们在穿衣打扮上也有不少共同点,两人都不喜欢色彩太张扬,不喜欢超短裙,不喜欢露脐装,也不喜欢化浓妆。而且,莫兰觉得,姜容喜永远都知道如何把便宜衣服穿出不菲的价值,实际上,只要她往那里一站,你自然会被她身上那股高雅恬静的气质所吸引,莫兰觉得,所谓蕙质兰心,大概指的就是像姜容喜这样的女子了。

当年廖勇立还是个年轻厨师的时候,第一次参加她们烹饪社团的活动,就对姜容喜一见钟情,只可惜那时候容喜已经名花有主,他只好放弃。现在廖勇立是杜小美的丈夫,莫兰想,这大概也就是杜小美这几年来刻意跟她们几个疏远的原因吧。

比起姜容喜,杜小美的确略逊一筹。且不说长相上已经减了五分,其他方面也是天差地别。年方27岁的姜容喜曾是一家知名海外公司的高级审计师,收入颇丰,经常往返于欧洲和北美,自己还开一辆白色小丰田;而比她小2岁的杜小美一结婚就成了家庭主妇,除了每天看电视和上美容院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事可做,当然就更谈不上什么事业了。

不过,杜小美也有她的优势,她的父亲是一家大型私营制药公司的老板,这年头只要跟医疗沾点边的人都能发财,更不用说是制药了,所以说杜小美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富家千金一点都不为过。

本来姜容喜是她们中最出众的一个,但造物弄人。一年前,她却被查出患了慢性肾炎,不巧的是,她得病时正遇上公司换年度签约,为此她丢了工作,目前在家休养。虽然她本人对这样的命运表现得出奇的平静,但每次莫兰看见原来丰润可人的容喜现在日渐消瘦,她心里就非常难过。

命运真不公平。她想。

进屋后,按照惯例得赞叹一下屋内的陈设,这里的一切处处体现出杜小美好排场的性格。虽然莫兰觉得这金碧辉煌的装修未免俗气,且过于奢华的装饰也不适合这面积不过只有三百多平方米的小型别墅,但她还是满脸羡慕地赞叹道:“房子真漂亮!”“刚装修好的时候更漂亮,不过现在已经有点旧了。”杜小美笑着递给莫兰一杯橙汁。“至少花了二十五万吧。”姜容喜说。“大概还不止,最主要是购置设备花了不少力气。就拿一楼盥洗室的马桶来说吧,我是买德国进口的,质量特别好,连热水瓶都冲得下去。还有浴室那个淋浴器,我也是买德国进口的,有恒温器,随时都可以用到热水,也不怕结冰。啊,至于厨房的灶具,我定的是日本制造的,特别好用。”杜小美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简直像个皇宫。”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莫兰立刻回过身去,果然是赵燕淑。

赵燕淑是她们几个中长得最漂亮的,但也是最懦弱胆小的一个。按理说漂亮的女生通常都很受男生欢迎,但赵燕淑不是,她那缺乏自信,没主见的性格掩盖了她的美貌,让她在同性中显得毫无竞争力。据莫兰所知,她在大学时曾谈过三次恋爱,三次都以对方移情别恋而告终,为此,赵燕淑不知道在她面前哭过多少回。“燕淑,好久不见了!”莫兰亲热地朝她走过去,禁不住打量起她身上的这件衣服。莫兰认识它,莫兰也有一件跟这差不多的,只是两者之间的价格和品牌相差甚远,当初她买来时,没隔几天,赵燕淑就去买了件仿冒的来,莫兰曾为此非常恼火,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她知道赵燕淑就是没主见,爱学别人的样。“莫兰,你还是老样子。还是那么年轻。”赵燕淑说。“你也是。”莫兰瞄到她无名指上戴了枚小小的红宝石结婚戒指,心想这些年她跟她老公不知过得怎么样。“这房子可真漂亮。”赵燕淑真心实意地赞叹道。“人家小美有钱嘛,当然要好好装修一番喽。”莫兰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姜容喜,两人会心一笑。“你最近好像胖了,燕淑。”姜容喜表情严肃地打量着赵燕淑。“是吗?没有吧。”赵燕淑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别听她的!你还是老样子!又美丽又苗条!”看见赵燕淑那担惊受怕的样子,莫兰不禁推了一把姜容喜,姜容喜嘴角漾起笑意,莫兰和赵燕淑则禁不住一起笑了出来。

但杜小美没有笑,莫兰发现她站在沙发后面,若有所思。“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开饭吧。”杜小美突然道。

说到晚饭,今天中午莫兰只在家里随便吃了一碗泡面,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所以她马上表示赞成。“好啊,小美,我正等着你的大餐呢!”她说。“八鲜汤是不是?我也是垂涎欲滴!”姜容喜朝莫兰眨眨眼睛,莫兰明白,姜容喜也把这当笑话听。“是啊,我可是煮了一大锅呢!”杜小美走在前面带路,回过头来露出诡秘的微笑,“跟我来吧,餐厅在后面。”

莫兰挽着姜容喜一起跟了过去,这时,她突然想到戴柔刚刚好像跑到花园里去打电话了,于是回过头去想叫她,却看见戴柔脸色阴沉地盯着落地窗,目光中充满了恶毒和仇恨,她还从来没看见过戴柔如此这般的尊容,不禁也吓了一跳。“还记得八鲜汤的故事吗?”杜小美一边为每个朋友盛汤,一边用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问道。“当然记得。”姜容喜道。“太可怕了,张素萍看上去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我从来没看到她跟别人吵过嘴,就算别人说她,她也是一笑了之,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来。”赵燕淑盯着面前的汤,皱起了眉头。“她也帮我在食堂打过饭。”莫兰说,不过那些饭菜后来她碰也没碰就倒掉了,因为光看那色泽就知道它们味同嚼蜡,而且,张素萍不知道她从来都不吃大蒜。“我只见过她两次,她看上去蛮和气的。”姜容喜用纸巾仔细擦拭着面前的餐盘,中指上的宽边银戒指,让她的手显得越发白皙纤细。“有时候,我也很佩服她,居然能把事情做得那么彻底。”杜小美最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才施施然坐下。“为什么不呢?”戴柔拿了根萝卜条塞在嘴里嚼了起来,“对待负心人就该这样!要不男人总以为女人好欺负。”“不过,她好像杀错人了。”姜容喜把餐盘轻轻放下,“她真正应该杀的是那个负心的男人才对,而不是那个女孩。其实张素萍也是受害者。”“我赞成。”莫兰动筷先夹了块白斩鸡放在嘴里,味道还算将就。

莫兰以为她跟姜容喜的观点会立刻得到正面的回应,但令她吃惊的是,她说完后,餐桌上居然鸦雀无声。她后悔卷入这场关于负心男人的讨论,她现在可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真怕稍不留神就会成为饭桌上的谈资。于是她打岔道:“嘿,这白斩鸡味道不错。”

可惜没人理她。“我觉得,有时候情敌更可恨。”赵燕淑轻声说。“没错。”戴柔斩钉截铁地表示同意。“是啊,如果我碰到类似的情况,也许我也会这么做。”杜小美嗲嗲地说。

莫兰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杜小美。“你该不会把你老公的情敌也烹制成八鲜汤来招待我们吧。”姜容喜注视着面前的汤碗,似笑非笑地问道。“这可说不定,如果谁做了我的情敌,我可能真的会这么做呢!”杜小美一边甜丝丝地笑着,一边舀了一口汤送入樱唇,细细品味,然后她无比享受般地赞叹道,“菌菇鸡汤的味道可真是一流。”“菌菇鸡汤?不是八鲜汤吗?”赵燕淑笨笨地问道。

莫兰懒得搭话,她早知道所谓八鲜汤不过是噱头罢了。“草鸡、蘑菇、木耳、香菇、鸡腿菇、火腿、土豆再加上葱姜和别的辅料,还不止八鲜呢。”杜小美扳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回答。“原来是这个八鲜,你可真会唬人!”姜容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放在面前的餐盘里,莫兰知道她现在基本吃素。“不好意思,亲爱的,没吓着你吧。”杜小美朝姜容喜吐了吐舌头。“这句话你该问燕淑才对。”姜容喜笑答。

赵燕淑红着脸否认道:“我哪有啊。”“小美,你究竟有什么好事要向我们宣布?”戴柔突然问道。“是啊,你说有事要向我们宣布的。”赵燕淑随声附和。

杜小美环顾在座的四位女友。“我怀孕了。”她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说。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太好了,小美,恭喜你了!”莫兰首先向杜小美道贺,她吃不准这孩子是否会让廖勇立高兴,但显然杜小美为此心花怒放。“你怀孕了?”戴柔满脸不相信。“真是个好消息。”姜容喜露出温柔的微笑。“几个月了?”赵燕淑好像有点不知所措,最后才问。“三个月,所以现在还看不大出来。”杜小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肚子显形大概还得过阵子吧。”姜容喜笑着说,“恭喜你,小美。”“以后有的烦了,有什么好恭喜的。”杜小美皱着眉头言不由衷地抱怨道,“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容喜,当丁克一族该有多潇洒,什么都不用管,可我呢,想想都怕。”姜容喜大学一毕业就跟相恋多年的男朋友结了婚,但前几年因为忙于工作,一直没生育。“是啊,我真佩服你的勇气,一想到生孩子我的头都大了。”姜容喜淡淡地说。“可是,你真的喜欢孩子吗?我记得你那时候发誓为了保持身材要一辈子不生孩子的。”戴柔的话有点煞风景,但杜小美并不在意。“为了爱情,我什么都能牺牲。”她微微昂起头,好像在发布宣言。“这么说风流成性的廖勇立对你还真不错。”戴柔说话很冲,莫兰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真不明白今天戴柔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在场面上她至少还知道假客气。“那当然,他知道我怀孕后,都快乐疯了。”杜小美以扬扬得意来回击戴柔的质疑。“那么恭喜你了。”戴柔受到莫兰的提醒后,干巴巴地说。“嗨,我现在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勇立已经为我定了整年的孕妇杂志,还为我在妇幼保健医院找了一位老教授,听说她的医术很高,但是我现在还没决定是否在内地生,我很想去香港或是加拿大分娩,你们知道我表姐在加拿大,那边的条件可能更好,但是在国外生也有问题,她们多半会主张你顺产,但是我真的很怕,我现在还没决定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如果剖腹产的话,可能会留下疤痕,不过勇立说没关系,就算我身上有一千条疤,他仍然会爱我。但是,我还没想好呢。”“我还约了一个设计师下个礼拜来我家,我要他给我的宝宝设计一个最漂亮的婴儿房,但是我自己心里得先有个谱,我还得从欧洲订购婴儿床和婴儿用品,不知道什么牌子最好,哦,要考虑的事真是数都数不过来,我真希望自己有三个脑袋……”杜小美连声地抱怨道。

莫兰觉得这是典型的杜小美式的语言风格,热情有余,诚意不足,其实在座的人都知道此刻她正在炫耀她的生活有多幸福。说实在的,莫兰还真的有点妒忌她。“一千条疤?”戴柔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对,这是他的原话。”杜小美耸耸肩。“他可真会说话。”戴柔阴阳怪气地说。“他已经为孩子取好了名字,他说是男是女都不要紧,只要是我生的孩子,他都会喜欢。你们不知道,他刚听说我怀孕时,那高兴劲儿简直就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那天晚上,他特意在法国餐厅为我们俩订了烛光晚餐,饭前他送了我一大束红玫瑰,花里面还夹着一张烫金的小卡片,上面写着‘致我孩子的母亲’,天哪,我以前不知道,他会那么贴心,当然,他还点了最贵的红酒……”“孕妇不是不能喝酒吗?”戴柔马上指出。“我当然没喝,那酒闻一闻就让人醉了。”杜小美撩开一撮从额头上挂下来的流海,手指上的大号钻戒闪闪发光,“你们可能不相信,当天晚上,他就要求我穿上孕妇装让他拍照,他还伏在我的肚子上不断地跟宝宝说话,我都快被他烦死了。现在每天晚上,他都要摸着我的肚子睡觉,男人有了孩子是不是都这么轻骨头?我真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他还会搞出什么新花样来,我都快被他烦死了……”“你没事吧,燕淑?”姜容喜突然打断了杜小美滔滔不绝的倾诉,莫兰和另外两位同时转过头去,发现赵燕淑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神情痛苦。“怎么了?”莫兰碰了碰她的肩。“对不起,我胃有点不舒服……”赵燕淑从位子上猛然站起来,用纸巾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出餐厅,奔进了客厅旁的盥洗室。“你是不是给她下毒了?”戴柔不客气地盯着杜小美。“别胡说了,她可能是肠胃不舒服,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姜容喜马上说。“应该没关系的,我去看看。”莫兰起身走到厕所门口,她听到厕所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她敲了敲门,啜泣声立刻停住了。“你没事吧,燕淑?”莫兰一边拍门,一边轻声问。

过了一会儿,盥洗室的门被打开了,莫兰看见赵燕淑红着眼圈站在门口。“你怎么了?”莫兰关切地问道。“我胃不舒服,吐了,真是太丢脸了,居然在这里吐。”赵燕淑用纸巾擦拭眼角的泪花,勉强露出笑容,“我没事,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恶心。”“怎么样啊?燕淑?”餐厅传来戴柔的声音。莫兰觉得杜小美应该出来看看燕淑,怎么说,燕淑也是客人,作为主人,对客人的身体不适漠不关心,这样是不是也太失礼了?

莫兰拉着赵燕淑重新回到餐厅,杜小美低头自顾自吃东西,不置一词。“好点了吗?”姜容喜问道。“嗯。”赵燕淑点点头,“刚刚不知道为什么,闻到豆腐的味道突然有点恶心。”“我也有点恶心。”戴柔的话直指杜小美,但后者没有答腔。

莫兰自顾自吃菜,无意中抬起头,蓦然发现杜小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赵燕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突然,杜小美从桌前跳起来,指着赵燕淑的汤碗,惊恐地尖叫道:“看!人的头发!”

所有人都被她这声尖叫吓了一大跳,赵燕淑首当其冲,她惊叫着扔下调羹逃到餐厅门边,戴柔则把刚刚灌到嘴里的可乐吐了一桌,莫兰也吓得差点把一根鸡骨头吞下肚里,只有姜容喜最有定力,她不慌不忙地用筷子从赵燕淑的汤里挑出一根头发来。“你够了吧!”姜容喜不满地盯着杜小美,嗔怪道。“要命,都被你吓死了!”莫兰拍拍胸口,喘着粗气,她最讨厌别人恶作剧了,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瓜。但她很快就平复了情绪,她发现赵燕淑仍呆立在门边一脸茫然,好像还没悟到自己已经被人愚弄了,连忙把她拉了回来。“怎么回事?”赵燕淑困惑地问道。“忘了它吧,小美跟我们开玩笑呢。”莫兰有时候真怀疑赵燕淑是不是有点弱智。

望着一脸呆滞的赵燕淑,杜小美突然爆发出一阵恶毒放肆的大笑,她的身体在幽暗的灯光里被拉得好长,恍若鬼魅。

戴柔恼火地冲她嚷道:“你真变态!”

老母鸡没有炖烂,咕?肉冷冰冰的,海蜇有股怪味,银鳕鱼上的起司放得太多,蔬菜也不算新鲜,只有那份外卖的白斩鸡还算差强人意,至于那锅故弄玄虚的“八鲜汤”,鲜是鲜,不过菌菇种类放得太多未免喧宾夺主,汤里哪还有老母鸡的味道,莫兰在心里一一品评着桌上的剩菜,庆幸自己终于消灭了餐盘中的那堆黑乎乎的东西。

晚餐在9点前结束。

她本来打算当晚回家,想到第二天还要领教杜家的早餐,她就有点怕,但经不起杜小美竭力挽留,而且她知道别墅地处偏僻,这个时间也未必能叫到出租车,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留住一宿。听到她愿意留下来,杜小美很高兴,她立刻就着手为她们安排房间。“我家有四间客房,你们可以一人住一间。”杜小美间一边说,一边一一打开客房的门让她们参观。“我要带卫生间的客房,有没有?”莫兰最怕半夜出去上厕所了。“有啊,不过只有一间。”杜小美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妹们。”“为什么你可以住带卫生间的客房?”戴柔很不服气。

莫兰回身打了她一下。“因为我刚刚离婚,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就凭这一点也该让让我。”莫兰说。“我没意见。”赵燕淑说。“我也没意见,反正我现在很少上厕所。”姜容喜笑着说。“你小便还是有问题?”赵燕淑关切地问道。“是啊,慢性病得慢慢治。”姜容喜说。“小贱人!离婚现在都成你的杀手锏了,动不动就拿出来。”戴柔横了莫兰一眼。“好了,我宣布,莫兰就住有卫生间的客房。”杜小美说,不知为什么,莫兰觉得杜小美说话的口气有点生硬。

莫兰笑着朝戴柔看了一眼。“好吧。我就让让你这可怜的离婚女人。”戴柔无奈地点了点头说。

为她们安排完房间后,杜小美直喊累。由于杜家的钟点工只做到下午2点,所以晚饭后就没人干活了,大家只得一起动手帮忙收拾了餐桌。莫兰擦了桌子,赵燕淑洗了碗筷,在杜小美的要求下,姜容喜为她削了水果,只有戴柔什么都没做,急匆匆奔进了客厅的厕所,直到她们收拾完才现身。

清理完餐厅后,杜小美提议大家一起试试她朋友刚从日本带回来的自助面膜粉。对女人来说,想要消磨时间,再也没比做面膜更惬意的方式了,更何况前天刚回国,今天就长途跋涉赶来赴约,饭桌上又受了惊吓,大家的情绪都不高,现在正好可以调剂一下,只可惜没有人做头部按摩,莫兰对此略感遗憾,不过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布沙发上,闭上眼睛躺一会儿,也不失为是一种享受。所以,杜小美一开口,莫兰立刻举手赞成。“我已经两个星期没去做美容了,看我的皮肤,都快起皱了。”戴柔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脸。“嗯,显老了,是该美容一下了。”莫兰一本正经拍拍戴柔的脸说。

戴柔回手就要打她,幸亏她逃得快。“不过,面膜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的,我们的肤质又都不同。”姜容喜却有点不以为然,莫兰知道姜容喜的皮肤比较敏感,所以对选择化妆用品向来十分谨慎。“别担心,容喜,有符合不同肤质的自助面膜粉。我都准备好了,你是敏感性皮肤,戴柔是混合性皮肤,我和燕淑是油性皮肤,莫兰是干性的。”杜小美抱着一堆瓶瓶罐罐从卧室里走出来。大家立刻好奇地围了上去。

杜小美把她的宝贝摆放在茶几上,然后耐心地解释起来。“我们只要根据自己的肤质,选择不同的配料,按照说明书上的方式加水就可以调试出不同的面膜。你们看,如果我是敏感性皮肤,就可以选择这种绿色无香的主料,然后加水调匀,直接敷到脸上就可以了。我做过一次,觉得效果还蛮不错的。只是做面膜得有其他人帮忙涂上去才行。”“那容易,我们互相帮忙好了。一个人躺着一个帮她敷,然后再倒过来。”莫兰说。“我可不要,我现在从来不用化妆品,只用清水洗脸,你看这次我来,什么都没带……”姜容喜退到一边,她最怕这种来路不明的自助产品了,不确定成分实在太高。“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杜小美假装生气地白了她一眼。

姜容喜坚决地摇了摇头。“试试看嘛,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你马上洗掉就行了。”莫兰劝道。“你要是怕过敏,我不是更怕?我还是孕妇呢。”杜小美笑道。

姜容喜还是犹豫不决。“别考虑了,有什么好想的。你得的是肾病,又不是皮肤病,没关系的。”戴柔催促道。“对了,我家里有抗过敏药,你可以吃一颗,以防万一,这盒还没开过呢,我放在这儿了,你如果想吃就自己拿。”杜小美体贴地说着,把一盒药放在茶几上。“那好吧。”在众人的一再劝说下,姜容喜最后只好点了头。“我的脸最近老是出油,用了很多种化妆品都不见好,真头疼。现在我最担心的事就是发痘痘。”戴柔躺在沙发上,她的脸上已经敷了一层白色面膜,她用评价的口吻说,“这面膜有股柠檬味。容喜,你怎么样?”“不错,挺舒服,有股青木瓜味道,挺舒服的。”姜容喜脸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刚才赵燕淑已经先帮她敷了面膜。“莫兰,你的呢?”杜小美问道,她已经在那里闭目养神了。“不错,挺舒服。”莫兰闭目养神,姜容喜正用一把柔软的刷子把面膜一层层刷到她脸上,轻轻的,痒痒的,好舒服,她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她没闻出什么味道来。“我的有股中药味道,好像在治病,我特别喜欢这味道。”杜小美说。“很久没像今天这么放松了。”戴柔叹息道。“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很忙?我打过几次电话到你的办公室,人家都说你不在。”杜小美问戴柔。“你是不是在吃饭时间打的?”“怎么会呢?每个时段我都打过,9点、10点、11点、下午2点、3点、4点,我都曾经打电话到你的办公室,可是你总不在,后来我索性打电话到你家里,但你还是不在,你去哪儿了?”“你有什么急事找我?”戴柔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杜小美没有答话。“电话号码是不是弄错了?”姜容喜插嘴道。“如果是错的电话号码,对方应该回答没有这个人,而不是她不在。”莫兰答,她觉得自己时差没倒过来,真困,不禁打了个哈欠。“没错。”杜小美同意莫兰的看法。“你干吗躲着小美?”莫兰忍不住问戴柔。“如果要躲着她,我还来这里干什么?”戴柔理直气壮地说。“那倒是。”莫兰觉得自己的问题真无聊。

一阵沉默。“你还好吧。姜?”过了一会儿,杜小美用轻快的口吻问道。“不痒,不痛,就说明OK。”姜容喜语调轻松。“你呢,燕淑?”杜小美问。“中药味道很好闻,我好喜欢这味道。”赵燕淑带着感激的口吻说道,随后又对姜容喜说,“谢谢你,容喜。”姜容喜正在为她敷面膜。“没事。”姜容喜笑道。“还记得我们上次聚会是什么时候吗?”戴柔满怀感慨,“一晃就是六七年了。”“是啊……”姜容喜应了一句。“那时候,我们总是聚在一起敲廖勇立的竹杠,这也没办法,谁让他是男人呢?而且他又那么爱显摆。是吧,莫兰,你给我们介绍的这个朋友真是不错。”戴柔说。

五个人中,最先认识廖勇立的是莫兰。两人曾是邻居,莫兰小时候,父母因为工作忙,经常把她托给隔壁的廖家奶奶照看,所以比她大3岁的廖勇立几乎可以算是她的大半个家人。后来两人成年后又因为志趣相投,都对美食情有独钟而成了好友。当年烹饪社团活动时,莫兰把已经是厨师的廖勇立介绍给了她的四位社团姐妹。廖勇立当时的任务是教她们做牛排。因为他长相清秀,说话讨人喜欢,人又大方,所以他一出场,就赢得了满堂彩。莫兰知道,当年赵燕淑还暗恋过他。不过说起这一段,又要费很多唾沫,而此刻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好好休息,所以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我记得他这人出手挺大方。”姜容喜回应了戴柔一句。“不错,他就是太大方了。”这是杜小美冷冷的声音。

莫兰觉得杜小美的态度也可以理解。现在廖勇立是人家杜小美的丈夫了,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讨论他婚前的荒唐行为?

虽然廖勇立几乎每周都要跟她见面,请她吃饭,但那跟爱情完全没关系,如果她不是注册营养师,对美食向来有套见解,并且可以在美食专栏上给他的饭店免费写写推荐文章的话,她才不信他会在她身上花钱又花精力,男人都是很功利的,这一点她深信不疑。不过,她想,如果让杜小美知道她每周都跟廖勇立见面,她准会暴跳如雷。

莫兰闭上眼睛打瞌睡。

她朦朦胧胧地听到几位女友又在聊过去的往事。“莫兰睡着了?”杜小美小声问道。“莫兰,莫兰……”戴柔叫她,她懒得答应,她真的觉得很困。“看来是睡着了。”赵燕淑说。“她前天刚从法国回来,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姜容喜说。“莫兰也很倒霉。”赵燕淑轻声说。“是啊,她老公搞外遇,当初我还觉得梁永胜是个百年难遇的好丈夫呢,人帅,又有钱,事业有成,对她又是一心一意,没想到他居然跟实习生搞在一起,而且我还见过那小姑娘,根本没莫兰漂亮。”戴柔道。“人家靠的是手腕。”杜小美马上接口道,“不过,这种插足别人家庭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希望莫兰这次回来能给那女人一点教训。”“木已成舟,还教训什么?她也不是那样的人。”戴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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