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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读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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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传奇故事(十一)

民间传奇故事(十一)试读:

第一章

幻灵鼓声

刀光剑影,时在眼前闪现;恩恩怨怨,尽在曲笔之中。

江湖上的不死神话、一百零八岁的灵虚宫宫主天机老人终于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离开了这个让他眷恋不已的世界。

天机老人的死,在江湖上引起了一次不小的震动,因为他不仅天资机敏,练就了永不衰老的不死神功,虽名为“老人”,长相却与二十岁的少年郎一般。而且他的身边围绕着众多的绝世美女,宫中珍藏了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但他确确实实死了,一个曾经让江湖充满传奇色彩的不死神话也就从此在江湖上消失。

不过有一件事江湖上的人并不知道,天机老人临死前,曾当着天下几位绝世英雄的面,用一种企盼的语气告诉自己唯一的弟子幻剑,让他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尸身焚烧或者土葬了。旁人并不知道他此言的真正用意,天机老人曾悄悄告诉幻剑,自己的不死神功会让他在三年后的月圆之夜,让他复活……

窗外雨打芭蕉,一阵刺骨的寒风把在床上辗转不眠的幻剑激了一个冷颤。自从天机老人死后,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天机老人的临终遗言,总是在他闭上双眼的时候回响在耳边。

幻剑把天机老人的尸身放在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一个地下密室里,这个地下密室同时也是天机老人藏宝的地方。密室的门是用北极冰山下的千年寒铁打造而成,武功再高的人也无法用外界力量打开,除非用那两把晶莹剔透的玲珑玉指。而这两把玉指的功用也有所不同,一把只能从门里开,另一把只能从门外开。在幻剑身上的这把就是从门外开的,另一把则在天机老人的身上。

这是天机老人临死前的精心安排,他告诉幻剑,他死后,幻剑就是灵虚宫的新主人了,就必须住到他的寝宫中,而在他的白玉象牙床的枕头边有一面幻灵鼓,是他用来练不死神功的,这面鼓的奇异之处,就是你无论怎么用力敲打,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如果用一根冰蚕丝线把它与人手腕上的脉搏相连,它就会随着人的脉搏振动,响起低沉的鼓声。

天机老人让幻剑在他死后一定要牵一根细长的冰蚕丝线,把他的脉搏与幻灵鼓连接起来,这样他一旦重生,鼓声就会响起,幻剑就可以用玲珑玉指把密室门打开接他出关了。他还说,即便是幻剑没有听见鼓声也不要紧,他会用另一把玲珑玉指从里面把门打开出来的,而且他还再三强调,三年之期未到时,切莫打开密室……

时间过得很快,两年的灵虚宫主生活让幻剑也有了一次重生的感觉,美酒佳人,逍遥快慰,情迷金醉,他越来越喜欢这种前呼后拥、极尽享受的快意了。每当有这种快意的时候,他又会情不自禁地心中一颤,因为天机老人三年重生的日子越来越近。

幻剑开始关注起枕边的这面幻灵鼓了,两年来他尝试击打过它,的确是什么声响也没有,他有时也出神地望着那与鼓相连的冰蚕丝线,总在想线的另一头现在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

他很不自然地又开始失眠了,月影婆挲在白玉象牙床轻纱帐外,总有一种神秘的气息让他无法入睡,他不再让那些美人陪他就寝了,即便是早已不习惯独睡,但他还是做出决定,因为他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天机老人重生的鼓声。“咚、咚咚、咚……”幻剑又听见了这若有若无的鼓声,他从迷幻中“呀”的一声惊醒,身上已经湿了一片,同时感到喉咙干渴得发疼。“鼓不可能响!它不可能响!”幻剑的脑海中这样不停地叫嚷着,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复活呢?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况且……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泛起阴冷的笑。

此时,幽静的风吹进来,一缕长丝随着幽风轻快地飞舞着,这根长丝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空中狂舞。幻剑手拿金锉刀,嘿嘿冷笑起来。记得天机老人告诉过他,这冰蚕丝线,虽细但异常坚韧,除了金锉刀外,没有任何利器能够斩断它。

天机老人说的话,果真没错,幻剑曾经用自己成名的利器追星弯月试过,的确没能弄断这根冰蚕丝线,真的只有这把金锉刀才能弄断。想到此处,幻剑脸上又泛出了一片意淫的光泽。他想起了天机老人的红粉知己镜湖水仙碧灵在他身下挣扎时光滑柔嫩的肌肤,他很得意,因为他不仅得到了碧灵的金锉刀,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原来碧灵还是处女之身。

幻剑还是决定到密室里走一趟,毕竟天机老人的身上还有一把从里面开门的玲珑玉指。他不希望哪天他睡得正香的时候,天机老人直挺挺地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必须在约定三年后的月圆之期前,把玲珑玉指从天机老人身上拿出来。

虽然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来密室,但幻剑还是对这里的环境相当熟悉。冰冷的四周流溢着淡蓝色的光,他手中的火把不停地冒着火星,让密室里的倒影时大时小、时高时低,纵然是身怀绝技,他心中也难免发毛。越是接近天机老人的墓室,他就越感到一股透心的凉,心里越凉,就越不愿意想那冰冷的尸身,但越是不想,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是使他不得不想下去。

最不想看见的石棺终于还是出现在幻剑的眼前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透骨的凉意从脚底蹿了上来。他的手在密室异样的光里和死去很久的人一样可怕,他暗运内力,猛推了一下棺盖,身体还是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他感觉到头上的汗毛已经结起了冰冷的水珠,此时有一种想马上逃离的冲动。可是他想起了做宫主的威武快慰,想起了缠绵的温香软玉,想起了富可敌国的财宝,想起了自己的担惊受怕和夜不能寐……

天机老人的样子和下葬时没有多大区别,并且脸上还比下葬时多了些光泽,头发还是像二十岁少年郎那般乌黑光亮,双手交插放于胸前,看上去就和睡着了一样!

幻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凑近火把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屏住呼吸。因为他看见天机老人那异常红润的唇刚才好像抽搐了一下,似乎是要说话,胸部也微弱地起伏着。他正惊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密室的那道千年寒冰铁门突然发出剧烈的金属撞击声,一下子锁上了。他心中一乱,慌忙丢下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朝门奔去,他运足了十成功力向门推去,正如天机老人所说,无论什么样的高手,也不可能靠外力打开这扇门,他使出的内力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门撞去,一遍又一遍,仍无济于事。

突然,他用扭曲的声调放声大笑,这笑声在阴暗的密室中久久回荡。他怪自己一时心急,忘了天机老人身上还有一把从门里开的玲珑玉指,他在黑暗中向天机老人的尸身摸了过去。

此时的他再也不怕天机老人是否会活转过来,甚至他希望天机老人马上活过来,因为他感觉到一个人呆在这冰冷黑暗的密室中,是如此地压抑和绝望……

幻剑终究还是没能打开这道密室之门,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找到玲珑玉指,相反,他很快就找到了,但是他无论怎样用,都无法打开这座千年寒铁打造的密室门,他紧张地摸出了自己的那把玲珑玉指,想对比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就在两把玉指叠放在一起的时候,幻剑被眼前的奇异现象惊呆了,在黑暗中,它们居然发出奇异的光亮,而在这奇异的光亮中还隐隐约约地显露出一片小字映射在密室的石壁上。

幻剑认出了这是天机老人的笔迹,只见上面写着:

幻剑爱徒,当你发现这两把玉指里映射出来的字时,千万不要惊慌,就像我当初发现你暗自把天香神水这种世间无解的慢性毒药放入我的饮食中一样。没想到我天机老人纵横江湖百年,机关算尽,最终却没有算到会被自己的唯一传人加害,这可能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再加上我有不死神功的传说,只要我一天不死,你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不可能成为灵虚宫的宫主。

其实你又如何能知这不死的痛苦呢?世间万物皆有生死定律,我这不死神功,也只是能够驻颜长寿而已,根本不可能长生不死,看着昔日的老友以及红颜知己一个个逐渐衰老离我而去,心中早已感慨万千,这种长久独活的寂寞你是无法想象的,根本没有丝毫的快乐!没想到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其实在发现你对我下毒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我又痛恨你这种欺师灭祖、丧尽天良的行为,所以在临死之前,我就秘密为自己准备了这间密室和这两把完全相同的玲珑玉指,并告诉你一把是从外开,一把是从里开。其实这两把玉指是完全一样的,都只能从门外开,而不能从门里开。你可能会觉得我骗得你很惨,其实我还是给你留了一线生机,这从门里开的玉指,我确实也做了一把,不过我把它放在我生前知己镜湖水仙碧灵那儿了。我告诉她,如果直到我死后的三年之约的月圆之夜,你都没有去找她借那把能斩断冰蚕丝的金锉刀,那她就将这把玉指的秘密告诉你,而你也将永远不会看到这两把相同的玉指叠放在一起时能显字的现象。其实幻灵鼓虽有悬脉震鼓的神奇,但我毕竟是已死之人,怎么会有跳动的脉搏呢?我只是想试一下你是否真的想我活过来,但是你心中的良知看来早已荡然无存,因为你现在被困于密室之内出不去,就证明你没有拿到那把真正能从室里开门的玲珑玉指,而你没有拿到的原因就是你没有守约,在三年之期未到时,你就去找了我的碧灵,她自然不会给你。

你现在看见了玉指上的留言,证明你丝毫没有悔过之心,而且也是个不守信诺的小人,像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信之徒,我只好把你留在这个密室,免得以后作恶江湖。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天机老人,一生机关算尽,没想到死后还能为自己报中毒之仇,真是九泉之下也含笑而生了。

读完天机老人的留言,幻剑就像被人击中了胸口一般,发出了凄惨的哀号。

几天后,江湖上流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传闻,灵虚宫宫主幻剑神秘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没有人见到他的踪影,只是在天机老人死后三年的那个月圆之夜,从灵虚宫的寝宫中传出一阵时隐时现的神秘鼓声……

杨贵妃生死之谜

安禄山叛乱后,率大军直逼潼关,唐玄宗派大将哥舒翰带领重兵把守潼关,把叛军挡在关外半年之久。由于宰相杨国忠从中作梗,唐玄宗接二连三派使者到潼关,逼哥舒翰出关杀敌,结果中了叛军埋伏,二十万大军丧失殆尽,哥舒翰被俘。潼关一失守,关内就无险可守。唐玄宗感到形势危急,要杨国忠想办法,杨国忠劝玄宗逃往蜀地。于是,唐玄宗、杨国忠带着杨贵妃和一些皇子皇孙,在将军陈玄礼和禁卫军的护送下,逃往四川。

逃到马嵬驿时,当时随行将士又饿又累。想到这一切都是受了杨国忠的累,便对他又气又恨。在禁卫军统领潘洪的唆使下,举行了兵变,杀了杨国忠,包围了唐玄宗驿馆。因为杨国忠是杨贵妃的族兄,靠着杨贵妃当了宰相,变兵要求玄宗将杨贵妃处死。其实这都是太子李亨背后主使,他想当皇帝,杨贵妃和杨国忠是最大障碍,因而他密令潘洪发动兵变,杀掉这两个人。杨国忠被杀后,唐玄宗才知道这是李亨捣的鬼。他恨恨地对杨贵妃说:“等平息了叛乱,我轻饶不了他!”但是面对着群情激昂的变兵,他无可奈何。唐玄宗最宠爱的就是杨贵妃,不然杨国忠也当不了宰相,让他杀掉杨贵妃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可是不杀又不行,变兵已把驿馆围得水泄不通。正当他急得团团转时,大太监高力士给他出了个主意:杨贵妃身边有个宫女,长得和杨贵妃十分相像,不如让她代替贵妃去死。玄宗大喜过望地点头。高力士把那个宫女叫来,说明了来意。也许那个宫女想到不答应也是个死,就含泪点头答应了。高力士拿来贵妃的衣服,给她换上,当着变兵的面用白绫勒死。

杨贵妃虽然逃过一死,但不能和玄宗一同逃往四川了。因为一旦被变兵发现,她还得死。高力士又给玄宗出了个主意,让杨贵妃领着一个宫女,换上太监衣服,混出驿馆,找个住处留下来,待平息叛乱返回长安时,再接贵妃回宫。此时,驿馆周围都是禁卫军,杨贵妃和那宫女穿着太监衣服,高力士领着她们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街上到处都是禁卫军,却没有人认出杨贵妃。

他们来到一家娼妓院。这家娼妓院的老鸨是高力士的外甥女,高力士不知和她说了些甚么,留下四根金条就走了。老鸨把她们领到娼妓院西北角的一个小屋里,告诉她们就住在这里,不要乱走,一日三餐会有人把饭送来,有啥需要的和送饭的说。

小屋从外观看很不起眼,进去后,才知宽敞、明亮、干净,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字画。她们进屋后,就脱去太监服装,换上男人衣服。杨贵妃穿的是商铺老板的衣服,宫女是跟班的打扮。杨贵妃说:“从今以后,我就是杨老板,再不准叫娘娘了。”宫女答应一声“是”。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二人过得倒也很舒适。可是过了三五天,杨贵妃就耐不住寂寞了。这一天,听送饭的说禁卫军已全部走了,杨贵妃就把老鸨叫来,说是要上街走走,老鸨让她们别走远,要注意安全。

杨贵妃的这名宫女,叫素萍,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通,还擅长化装术。素萍精心给杨贵妃化了装,自己也化了装。果然是妙手,谁也看不出她们是女人。马嵬驿小城不大,却很整洁。由于安禄山造反,人心惶惶,人们都仨一伙俩一行站在街上,纷纷议论叛军打到哪里了。杨贵妃和素萍走了一会儿,见商店开着门,却无人买货。杨贵妃感到事态严重,无心再逛,就回到娼妓院。杨贵妃决定趁叛军没来到之前出走,叫素萍收拾东西,不用的全部扔掉。

第二天天一亮,她们没有和老鸨辞行(怕她阻拦),就急急忙忙出城了。路上有不少逃难的人,她们跟随着走去。就这样有车坐车,有船乘船,无车无船就步行。也不知走了多少时日,逃难的人渐渐的没了,所路过的城市也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她们的心也就安定下来。

心里一安定,就开始注意了沿途的风光景色。这时她们才感到大唐地域真是太大了,山河真是美好。过去她们生活在皇宫里,就像小鸟关在笼子里,一切听人摆布(包括杨贵妃)。现在好了,小鸟飞出笼子,在广阔的天空中翱翔,尽情地呼吸自由空气。

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们饱览了高山的嵯峨凶险,江河的汹涌澎湃,心胸也开阔起来。这一天,她们来到杭州,二人在西湖整整游玩五天,尽量感受西湖的秀丽。这五天里,有晴天有阴天有雨天,西湖不管在啥天气里,都是那样妩媚动人,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游人很多,在黄龙洞喝茶时,邻桌游客的谈话引起杨贵妃的注意。一个游客说:“听说万岁爷已经回到长安……”还没等他说完,另一个游客抢着说:“是啊,贵妃娘娘没有死,万岁爷已下圣旨,让地方官员寻找娘娘。”杨贵妃无心再游,立即领着素萍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后,杨贵妃想了很多:她本是唐玄宗的儿媳妇,被他看中后,竟从儿子手中强夺过去,封为妃子。进宫以后,才知道这是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她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庭中,优越的教育环境,使她具备很高的文化修养,精通音律,擅歌舞,还擅弹琵琶。为了讨好唐玄宗,生怕其他妃子压过她,她又练习唱歌又练习跳舞,使自己的技艺不断提高。她这般苦练,身体必然消瘦,在那以肥为美的时代里,不愿吃肥肉的她,还要多吃肥肉保持体型。这还好说,更重要的是唐玄宗是个老色鬼,后宫佳丽“三千人”,她得时时地注意哪个佳人能“冒尖”,危及自己的“宠位”,发现后就不择手段地打压下去。宫中有个鄢妃,天生丽质,体态丰润,一段时间几乎要取代她的位子。她看大事不好,就把心腹高力士找来。这个高力士是宫里的太监总管,这个总管职务是她给争取来的。她对高力士说:“万岁已有段时间没到我这来了,你得想个法子让他来呀!”奴才对主子的话是心领神会。他弄到了蛊药,又买通了鄢妃身边的宫女,在鄢妃喝水时,偷偷地放进茶杯里。不到两个月,鄢妃就病恹恹的,脸色枯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那个宫女也不明不白地死去。杨贵妃知道这是高力士灭口的杰作,她很满意。她真想不通,那时自己咋是蛇蝎心肠呢?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成了宫廷争斗的牺牲品,她此刻开始深深地忏悔!她想起游西湖时,那一对一对的恩爱夫妻,是那样的互相体贴互相关怀,真是羡慕死了。宫廷豪华富贵,却没有一点真爱!

为了使自己的“宠位”稳固,她想方设法让唐玄宗为自己的亲戚封官晋爵,拉进皇宫,扩大自己在宫廷里的势力,真是“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她又想到一旦自己年老色衰,失掉“宠位”会怎么样呢?这次李亨策划的兵变,一个无辜的宫女已经成了自己牺牲的替代品,想到这些她就不寒而栗。

在皇宫里,她看着很显赫,却连走出宫门的自由都没有。唉!太累了,现在看来,外面的空间是自由的,这才是自己向往的生活。可是要是不回宫,上哪去呢?这是唐玄宗的地盘,早早晚晚会被他找回去。去当尼姑?她自己摇了摇头。恒山有个尼姑庵,她和素萍游览过。小庵不大,只有三个人,老尼姑领着两个小尼姑,小庵冷冷清清。杨贵妃问老尼姑,每天都是咋样过的。老尼姑告诉她,起床后打扫庵院,吃完饭,就敲木鱼念经。她感到她们的日子太凄苦太单调,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喜欢热闹喜欢情趣,尼姑的生活她过不了,何况尼姑庵也没有离开大唐地域。

忽然,她想起了日本曾派遣唐使团到长安国子监学习各种专门知识,其中有一名女子叫山野久子,来大唐学习纺织。当时女子到外国学习很是稀奇,她就多次召见山野久子并宴请她,两人成了好朋友。山野久子回国时,曾把自己的详细地址告诉她,并邀请她去做客。对!出国,彻底脱离牢笼。素萍愿不愿意和自己走呢?她想和素萍商量商量。在马嵬驿娼妓院时,素萍对杨贵妃是敬畏的,这两年的逃难生活,她们互相关心互相爱护,早已处得如同亲姐妹一样,无话不谈。素萍是宫女,在皇宫里地位最低下,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主子,生怕有做不到的地方,惹主子不满意。主子不满意就危险了,杀死一个宫女就像打死一只苍蝇那样简单,没人会过问。

当杨贵妃问素萍愿不愿意和自己去日本时,她说:“老板,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为掩人耳目,她还在称她为老板)她是实在不愿意回去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公元758年,杨贵妃和素萍两人乘船去了日本久谷叮久津,在山野久子的帮助下住了下来。杨贵妃在那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二十三年才去世,山野久子和素萍给她修了坟墓,立了碑,据说现在还保存得好好的。

假冒县令

清朝乾隆年间,兖州城内有两家大药堂,一家是普生堂,一家是聚仁堂,都是前堂看病,后堂经营药材生意。

普生堂掌柜叫窦孝慈,天生一副菩萨心肠,只要是无钱购药的穷人,窦孝慈便叫一声:“小徒,包药送客!”一来二去,病人都愿到这里看病,可病人越多,前堂的亏空就越多。好在药商看中了普生堂的诚信招牌,争相与其做生意,普生堂的生意反倒越做越大。

聚仁堂的掌柜陈聚才是一个精于算计之人,喜欢给病人开大方、贵方,对贫苦之人更是直言:“有病没钱莫进来。”就这样,求医者渐渐流向普生堂。陈聚才不但不自省改过,反而视普生堂为眼中钉、肉中刺,发誓要以毒计挤垮普生堂。

一日深夜,聚仁堂的伙计抓住一个入室窃贼。陈聚才眼珠一转,喝退左右,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是天地会的人!”窃贼浑身筛糠:“大老爷,小的窦三只是偷东西,可不敢说是天地会的!”陈聚才招呼窃贼上前:“照我说的行事,我不但保你无牢狱之灾,还会送银子让你远走高飞!”窃贼点头应允。

县令张云鹤刚刚起床,管家禀报聚仁堂掌柜陈聚才求见。陈聚才战战兢兢进来,张云鹤心中不悦。陈聚才连忙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张云鹤一把揣进了衣袖,然后客气道:“陈兄!何必如此破费,有事但讲无妨!”陈聚才答:“昨晚抓住一入室窃贼,竟是天地会的人,还供出普生堂掌柜窦孝慈是天地会青木堂堂主!”张云鹤立刻会意,陈聚才这是借刀杀人,但他委实舍不得袖中的银票,便吩咐下去:“把窦孝慈给我抓来审问!”

捕快将窦孝慈擒来,窃贼“扑通”跪在窦孝慈面前,声泪俱下:“堂主!窦三对不起您,已经全都招了。为免皮肉之苦,您就把天地会的事都说了吧!”窦孝慈一头雾水,见陈聚才跪在堂下,恍然大悟,这是被人诬告了,于是咬紧牙关不说半个字。

张云鹤无奈,对捕快耳语道:“乱党是株连之罪,窦孝慈全家皆是罪人,将他的孙子擒来!”捕快很快就将窦孝慈十岁的孙子扔在堂下。孙子凄厉地大叫“爷爷”,叫得窦孝慈心如刀绞。他大叫一声:“罢了!罢了!天要绝我全家!认了天命吧!”遂签字画押。张云鹤下令将窦孝慈全家押入死牢,全家一十三口人,唯有长子窦子硕到外地进药,幸免被捉。张云鹤伪造卷宗,上报至刑部,结果令得窦家被判全家抄斩。可怜窦孝慈一生积德行善,最后竟不得善终。窃贼窦三被灌哑药,并案被斩。

兖州大旱,饿殍遍地,县令张云鹤仍整日花天酒地,弄得民怨鼎沸。一日,张云鹤长子爬树捉鸟,结果跌落树下,顿时丧命。张云鹤内心有鬼,葬了长子,对夫人李氏道:“我要到陀螺寺吃斋念佛一月,为长子超度、为次子祈福!”

很快,张云鹤吃斋期满,回到衙门就拉住师爷哭诉道:“师爷!我鬼迷心窍,做下许多恶事,以至殃及后代。佛家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从今我要痛改前非,还望帮我将以往冤假错案一一理出!”

错案一一记在师爷脑中,他以往敢怒不敢言,此时见张云鹤说得真切,便道:“小人理当效力!”

见师爷点头,张云鹤转身对捕快说:“将聚仁堂掌柜陈聚才捉来,我要为窦孝慈翻案!”

师爷吓得脸色蜡黄,在一旁拽拽张云鹤,悄声道:“老爷!此案可是惊动朝廷的大案,万万不可翻,倘若翻案,朝廷定会斩你!”张云鹤不听规劝,硬是将陈聚才绑上了大堂。陈聚才也不害怕,翻翻白眼,右手拇指、食指来回捻动,说:“大老爷!冤枉!这可是刑部定了的铁案啊!”张云鹤厉声训斥:“行贿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你行贿我的银两,我自有交代!老爷我先赏你五十大棍!”木棍飞舞,打得陈聚才哭爹叫娘,只好将如何诬陷窦孝慈、如何向张云鹤行贿一一招供。

张云鹤扔下令牌:“将陈聚才推出去斩首!”师爷吓得连忙叫道:“大老爷!使不得!按照大清例律,死刑案一律得上报刑部核准!”张云鹤大嘴一咧:“上报不上报都该杀,如此麻烦,这等猪狗之人,杀了痛快!上面怪罪下来,有我顶着!”说着将陈聚才押往刑场就地斩首,师爷急得一筹莫展,不住念叨:“老爷疯了,全然没有了法度!”

师爷将错案卷宗搬出,张云鹤询问应如何改判,师爷一一禀报。一日,改审完一案,张云鹤正欲退堂,一美貌妇人携幼童上堂,张云鹤道:“小妇人,有何冤情尽管道来!”师爷哑然失笑:“老爷!您审案审迷糊了!这是尊夫人!”幼童上前叫爹,张云鹤把他揽在怀里,爱怜抚摸。夫人脸红如霞:“老爷!自陀螺寺归来已近十日,为何住在衙门而不回家?”张云鹤神色黯然:“夫人!睹物思人,我不忍回家,还望夫人宽限几日!我书橱下有一地窖,内有我收受的诸多宝物,街上灾民甚多,夫人可用于购粮开设粥厂,赈济灾民!”夫人柳眉倒竖:“老爷啊!贱妾多次叮嘱,为官不可贪赃枉法,以免害己害人!”张云鹤羞愧难当,跪倒谢罪:“张云鹤辜负了夫人的教诲!”夫人将张云鹤搀起:“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夫人央求一千灾民帮忙,兑粮、垒灶、生火煮粥,救了许多灾民的性命。

且说陈聚才被斩后,陈聚才家人进京告御状,花了许多银两疏通关节,将折子送到乾隆皇帝手中。乾隆龙颜大怒,命钦差、御林军前往兖州捉拿张云鹤归案。不几日,一干人抵达兖州县衙,张云鹤跪接圣旨。钦差宣读完圣旨,一御林军来摘张云鹤官帽,另一御林军手拿枷板来捉张云鹤,张云鹤猛地腾空跳起丈余,将官帽抛向空中:“哈哈!老子不稀罕这身皮囊,要想擒我,再学十年武艺!”说话间,从腰带里抽出一把软剑。同来的六个御林军拔刀围攻,张云鹤一把剑舞得令人眼花缭乱,滴水不透。为首的御林军打个呼哨,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张云鹤收于网中,张云鹤大骂:“以暗器算计,算不得英雄!”

乾隆得到张云鹤被押解进京的奏报,对大学士和道:“张云鹤是和爱卿的门生,由你主审!”和跪倒接旨:“奴才一定秉公执法!”晚上,和在府中召见钦差和为首的御林军,了解捉拿张云鹤的情形。钦差道:“和中堂,张云鹤言语粗俗,蔑视朝廷,以武力对抗抓捕!”

和大惊失色:“你说张云鹤会武功?”御林军道:“惭愧!张云鹤武艺高强,我们六人竟不是他的对手!”和一挥手:“与我进宫面见皇上!”

三人跪请圣安,和道:“皇上!张云鹤是奴才的门生,奴才对他了如指掌,他根本不会武功,捕他的御林军说,他武艺十分高强!恐怕此人有假!”乾隆抬起头:“爱卿平身!竟有如此怪事?朕要亲眼看看这人间怪事!”说完,命人移驾刑部大牢。

张云鹤此时正戴着锁链酣睡,太监叫道:“皇上驾到!”张云鹤翻身又睡,太监猛踢一脚,张云鹤怒骂:“阉狗!皇上驾到,与我何干?”两个御林军将张云鹤架起,按头踹膝,要他跪拜,张云鹤纹丝不动。

乾隆坐在凳子上说道:“罢了!张云鹤,朕问你,你是哪年的进士?可还记得考题?”张云鹤一扭脖子,不屑回答。乾隆对狱卒说:“去掉锁链!你等暂且回避!”和慌忙劝阻:“皇上,此人武功了得!万万不可!”乾隆一摆手,众人无奈,只得躲在暗处,剑拔弩张。乾隆用话激张云鹤:“朕对你以诚相待,明人不做暗事,可否告诉朕你的身份?”张云鹤双手抱拳:“实言相告,我乃兖州西五十里地灵岩山寨主秦尚武!”乾隆内心一惊,问道:“你是如何冒充张云鹤的?张云鹤何在?”秦尚武道出自己身世和事情原委。

秦尚武和妹妹秦小梅,自幼父母双亡,被一武师收留,精心教习武功。武师年老而终,兄妹二人浪迹江湖,卖艺求生。一富家浪子调戏秦小梅,秦尚武忍气吞声,好言相劝,那浪子变本加厉,并不收手,秦尚武怒气冲天,失手打死浪子,为躲避官府缉拿,到灵岩山落草为寇。

一日,喽们巡山,在山下发现一个受伤晕倒的年轻人,于是将年轻人抬上山疗伤。谁知那年轻人醒后,怒目圆睁,大骂秦尚武是贪官,欲拼命相搏。喽们告知年轻人,秦尚武是他们的大王,并不是朝廷命官。秦尚武细细询问原因,那年轻人说自己是普生堂掌柜窦孝慈的长子窦子硕,秦尚武与兖州县令张云鹤身高、外形、容貌、年龄极为相似,故而错认。又将全家被张云鹤、陈聚才合伙陷害误杀、自己被人追杀的冤情告知秦尚武。

秦尚武本来就是性情中人,嫉恶如仇,而且秦尚武兄妹在兖州卖艺时,秦小梅身患重病,无钱医治,曾得窦孝慈救过一命,有恩于他兄妹,他当时就气得钢牙咬得“咯咯”直响,发誓为恩人报仇,杀了张云鹤和陈聚才。秦尚武探得县令张云鹤到陀螺寺吃斋念佛,于是扮作香客踩点,见到张云鹤大吃一惊,此人长得与自己简直是如同一人。他本想杀掉张云鹤,但转念一想,张云鹤作恶多端,制造了不少冤案,自己何不冒充张云鹤,将错案重判!接连几日,他对张云鹤察言观色,掌握性情。张云鹤离开陀螺寺,秦尚武将他擒到山寨,询问了许多情况。他怕自己冒充张云鹤露出破绽,打算事情办妥后再杀张云鹤,要以张云鹤为人质保障自己的安全。他到县衙中冒充张云鹤改判错案,杀了陈聚才,本想及早脱身,无奈张云鹤积压错案过多,一时无法脱身,结果被御林军抓住。

秦尚武恳求道:“皇上!草民请皇上尽快将我处死,我的兄弟们知道我的死讯,必然杀死贪官张云鹤!”秦尚武跪倒,声泪俱下,“草民恳请皇上给兖州派一个清官,这几年连逢大旱,饿殍遍地,张云鹤把兖州折腾得民不聊生!”乾隆双眼湿润,秦尚武下跪,不为求生,而是为民请愿,可自己的大小官员,贪婪成性,不管民间疾苦,忍不住又一阵心酸。

乾隆问道:“怎样做一个好官?”秦尚武说:“不贪赃枉法,爱民如子!”乾隆一边又道:“还要忠于朝廷、忠于皇上!”一边将秦尚武扶起,“你是一个好官!”秦尚武说:“草民是犯下死罪的草寇!”乾隆凄然一笑:“做到以上几条,便是好官!至于谁在那个官位上为官,于朕来讲,无关紧要!”

乾隆移驾回宫,对和道:“此人确为张云鹤,自幼习武,正所谓真人不露相!”和请奏:“张云鹤错判命案,犯下杀头之罪,如何处置?”乾隆道:“知错能改,难能可贵!既犯死罪,让他内着死囚服,外着官服,戴罪立功!如若再犯,定斩不饶!”“张云鹤”带官兵前去灵岩山剿匪、招安,秦小梅列队迎战,见到哥哥身着官服,不知所措。秦尚武手捧招安圣旨,除贼首“秦尚武”就地正法外,其余人员皆判无罪,可还乡、可入军中为朝廷效劳。秦小梅会意,杀了那真张云鹤交差。

第二年,乾隆密召秦尚武,秦尚武虽笑容满面,但掩饰不住焦虑和不安。乾隆微微一笑:“当县令是不是不如当山大王痛快?”秦尚武跪奏:“按皇上教诲为官,倒也不难!只是有一为难之事,微臣实在难以开脱!”乾隆喝一口茶:“说与朕听听!”秦尚武憋得满脸通红:“微臣在衙中居住一年有余,张云鹤的夫人李氏携子常到衙中,要微臣回家居住!夺人之妻,为英雄所不齿!这……”

乾隆顾不得皇上威严,哈哈大笑:“朕来问你,那李氏人品如何?”秦尚武嗫嚅道:“美貌贤惠,知书达理!”乾隆道:“这便是爱卿的不对了!如此难得女子,却让她独守空房,你便是不义!”秦尚武尴尬得无言以对。乾隆密召李氏,李氏落落大方,款款而进,盈盈一跪,朱唇轻启:“小妇人张李氏恭请圣安!”一言一行,尽显大家闺秀风范。乾隆道:“你夫张云鹤,错判多案,死罪在身,无颜面见妻儿!既为夫妻,还望多谅!”李氏燕语道来:“多谢皇上不杀再造之恩!我夫痛改前非,百姓赞扬,小妇人喜不自胜,岂有不谅之理?”

乾隆顺势说道:“张云鹤!你夫人已既往不咎,你还不随她回家!”二人千恩万谢,起身告退,秦尚武回头,满脸无奈,乾隆警告:“有此贤妻,人生大幸,定要善待!”

李氏惊觉夫君与以往相比,性情大相迥异,判若两人,但夫君变得性情耿直豪爽,为官清廉,对自己、对孩子关爱有加,如同整日泡在蜜罐里一般,并未深虑。夫妻二人又生一子,悉心教养,后二子皆入仕途。秦尚武八十四岁无疾而终,百姓悲恸欲绝,披麻戴孝,送葬队伍绵延不绝,哭声震天。后与早前病故的李氏合葬于灵岩山南麓,只是墓碑上刻着张云鹤的名字!后灵岩山发大水,将坟头冲平,墓内另藏一块墓碑,上刻秦尚武之名,墓碑反面以小楷铭录秦尚武身世,后人索性将双碑并立,名曰“双碑冢”!

无忧酒

无忧谷

西南边陲的深山之中有一个幽谷,终年为云雾笼罩。谷中人家喜欢用自家种植的高粱酿酒。每当酒酿成时,整个山谷都会被酣醇的酒香弥漫。人们只要闻到酒香,就会把所有的烦恼全都忘却,因此人们把这种酒叫做“无忧酒”,酿酒人居住的山谷也被称为“无忧谷”。

无忧酒虽然出名,却没有人说得出它的滋味,因为酿酒者从来不肯将此酒拿来卖。前往谷中讨酒的人,多数无功而返,偶有一两人求得此酒,便如获至宝般抱着酒坛隐遁起来,像在天空中翩然飞过的雁鸟,连痕迹也不留一点。

这一日又有一人来到无忧谷。他是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相貌英俊,身材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文有礼。

年轻人沿着崎岖的小路往山谷里走,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山谷深处。那里依山建着一溜五间石头房子,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正蹲在菜地里浇菜。

年轻人走近几步,扬声问道:“请问你是何小惠吗?”

女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打量了他几眼,说道:“我就是何小惠,你是谁?”

年轻人忙自我介绍:“我叫张廷,听说这山谷中出产无忧酒,慕名前来求酒。”

何小惠冷冷地说了句:“无忧酒是不卖的。”说完低下头继续浇水,不再理会张廷。

张廷并不气馁,继续软磨硬抗:“这世上的事物都是有价的,不肯交易只是因为交易的筹码不够。你开条件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会尽量满足你。”

何小惠看了张廷一眼,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微微笑道:“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住上一晚,你看到那些高粱没有?它们今晚就要成熟了,你在天亮之前帮我把这些高粱收割完,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一坛无忧酒,你愿意吗?”

张廷很干脆地答应了。

吃罢晚饭,何小惠拿出收割工具,带着张廷来到山峰上。张廷看起来对农活并不陌生,左手持着高粱穗,右手拿着镰刀在高粱秆上一划,高粱穗就落在他手中。

何小惠问:“看你文质彬彬的,还会干农活?”

张廷说:“我家是农村的,从小生长在庄稼地里,这点活不在话下。”

何小惠看了看他白皙没有茧子的手,说:“你看起来不像农民。”

张廷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冷哼道:“我现在倒宁愿我是农民。父母辛辛苦苦挣钱供我读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我出人头地,大学毕业后能谋个好差事?可叹我十年寒窗,十分勤苦,到头来竟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何小惠的好奇心被撩拨起来,问道:“是怎么回事?”

张廷不语,连续割了十几穗高粱,才说:“其实也很寻常,我大学毕业考上公务员,几年后成为市政府一把手的秘书,说起来也算一帆风顺。可是人在官场,又是领导的心腹,领导的大事小事都是经由我的手处理,这其中自然有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勾当。如今被人揭发出来,领导为了自保,丢车保帅,我就成了弃子。”

何小惠问:“你就是为了这事求无忧酒?”

张廷点头,“我要顶下的罪名不小,结局不是横尸刑场,就是老死狱中。想来想去,不如求一杯无忧酒,即便是死,至少能还我一份无忧无虑的心境。”

何小惠看着他满面愁苦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起来。

无忧酒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天还没亮,便将这一大片高粱收割完毕。

回到山谷,何小惠下厨做了几味小菜,又抱出两坛酒。在她拿碗筷之际,张廷已经打开一坛酒,清洌的酒香立刻扑面而来。张廷顿时精神一振,仿佛体内被充进了活力一般,笑道:“这就是无忧酒?好醇厚的酒香!”说着捧起酒坛,就想往杯子里倒。

何小惠连忙按住他的手,说道:“这坛无忧酒是给你带走的,我们今天喝这坛女儿红。”“女儿红?”张廷看了何小惠一眼,心想,不是说女孩子出嫁时才喝女儿红吗?

何小惠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斟满了酒,和他举杯共饮。几杯酒下肚,何小惠的脸上泛起两坨红晕,在黎明的晨光下看来,美得恬静而朦胧。张廷心想,原来她长得这么美,刚见她时怎么没发觉?“你有没有想过,与其忘记烦恼,不如让烦恼消失?”何小惠忽然问。“让烦恼消失?”张廷的眼睛中闪烁出两簇小小的火苗,随即便暗淡下来,“让烦恼消失,何其困难。”

何小惠眨了眨眼睛,嘴角边浮起一丝神秘的微笑,低声说:“那坛无忧酒送给你了,你不妨先想办法解决麻烦,实在解决不了,再喝无忧酒也不迟。”

张廷愣愣地看了何小惠一会儿,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一时间兴奋难耐,几乎要大声欢呼。转念一想,却又害怕起来,一颗心怦怦乱跳,只觉得无处安放。

何小惠似乎没有觉察到张廷内心的激烈冲突,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将那坛无忧酒重新封好,就摆出送客的架势。

张廷满怀心事,也不想久留,告别何小惠,带着无忧酒出谷去了。

张廷再次造访无忧谷,是在半年之后,他开着一辆崭新的越野车,衣饰华贵,神采飞扬,完全不是上回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给何小惠带了很多礼物,花花绿绿的,摆满了桌子。

何小惠问他:“烦恼解决了?”“是的。领导畏罪潜逃,不知所终,所幸他贪污的巨款还没来得及转移出去。”

何小惠神色间似乎闪过一丝黯然,没有再说什么。

张廷觉察到何小惠心绪不佳,也不再说话。

张廷在谷中待了一个星期,白天陪何小惠做农活,晚上坐在月光下给何小惠讲一些奇闻趣事,何小惠冷漠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但是当张廷把话题扯到无忧酒上的时候,何小惠脸上的笑容就会瞬间消失。张廷心下失望,他知道,何小惠不会再轻易给他无忧酒了。

张廷离开的时候,提出要带何小惠一起走,何小惠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拒绝了。

张廷第三次来无忧谷时,带来一枚钻戒。他郑重地把钻戒戴在何小惠左手中指上,这次何小惠没有拒绝。当晚,张廷留在何小惠房间里,一晚上都没有出来。三天后的清晨,何小惠醒来时,张廷不在身边,何小惠找遍整座山,也没有找到张廷,连他那辆越野车也无影无踪。何小惠心里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连忙跑回卧室查看放在床下的无忧酒,果然少了一坛。她愣愣地看着出谷的山路,一整天没有吃饭。

第二天,何小惠恢复常态,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仿佛张廷从来不曾出现过。直到有一天,吃完饭后她忽然觉得恶心难受,跑到门外吐了一地,几乎把肠胃都吐了出来。她又想起自己的例假好像两个多月不曾来了,难道……

她匆忙出谷,到了镇上的卫生院买了测孕试纸,回家一试,果然是怀孕了。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了两天,最后终于从床底下拖出一坛无忧酒。无忧酒的作用,不就是消解忧愁吗?她把酒倒进杯子里,透着甜味儿的酒香立刻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端起酒杯的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劝慰张廷的话:与其忘记烦恼,不如让烦恼消失。她的情绪忽然就平稳下来,思路也渐渐清晰,她抬头看向通往山谷外的路,眼神不再迷茫。

异物志

两年后的一天,张廷下班后,开着车来到单位附近一间酒吧,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连忙冲他招手。

张廷在那女人对面坐下,女招待走过来问他喝什么酒,张廷点了一杯“情毒”。等女招待退下,他皱着眉头对坐在对面的女人说:“立君,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约我在这里见面,这儿离我单位这么近,万一遇到熟人了,怎么办?”

立君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我老公失踪两年多了,我已经向法院申请宣告他为失踪人,并且提起离婚诉讼,只要他三个月内不应诉,法院可作缺席判决离婚。”说到这里,立君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忧虑,“我现在就担心他在离婚手续办妥之前突然冒出来。”

张廷安慰她道:“不会的,你就安心等待吧。”

立君脸色一凛,“你这么肯定,你不会是……”声音突然压低,“我听说,在他失踪的那几天,你也在东南亚的那个国家,并且和他碰过面?”

张廷面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你在怀疑什么?那段日子我的确到过那个国家,并且和他一起吃过饭,不过那顿饭吃到一半时,我因为有事先走了。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在餐厅里喝酒,这一点他的秘书可以作证。”

立君微笑道:“瞧把你吓的,你们俩在我心中的分量,孰轻孰重?你还不知道?”

张廷蹙眉道:“这种话不可以乱说。那个国家的局势很不稳定,经常发生民众暴动。他失踪这么久,恐怕凶多吉少。”

立君笑道:“那不正是你希望的吗?他再也不能成为你我之间的绊脚石,并且他所有的家产都会落入我们俩手中。为了庆祝我们的愿望即将成真,我们是不是应该干一杯?”

两人举起酒杯,碰了碰,都是一饮而尽。

立君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显示屏,笑道:“是我妈妈。”就按了接听键,开始和妈妈说话。

谈笑间,眼前仿佛有雾气飘过,立君没在意,继续和妈妈聊天。等她挂了电话,发现对面的座位上没有人,只有一团浓雾缓缓升腾着,仿佛屈死之人郁结的怨气。她四处张望了一下,酒吧里并没有张廷的身影。也许是去卫生间了,她想。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张廷回来,打他的手机,只听到一阵忙音。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还没嫁给他就不把自己当回事,结婚以后还了得?立君越想越气,把酒钱扔在桌子上,气呼呼地走了。

立君并不知道,在她离去后,一个女人从酒吧里间闪出来。她走到张廷刚才的座位旁,对着那团渐渐散开的雾气,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要把那些雾气全部吸入肺腑。

过来收拾餐具的女服务生对女人说:“小惠姐,你刚才调的那杯‘情毒’酒,味真香醇,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调配?”

小惠微笑道:“我明天就要离开酒吧了,只怕没时间教你。再说,调配‘情毒’用的是无忧酒,这种酒是我自己酿造的,市面上买不到,所以,即便教会你调配方法,你也调不出那种味道来啊。”“啊?你要离开?你才来了两个多月,怎么就要走?”“我女儿才一岁半,这段日子一直交给亲戚带着,亲戚打电话来说她一到晚上就又哭又闹,我实在放心不下女儿。”

两天后,通往无忧谷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一边走路,一边对着怀里的孩子喃喃低语:“宝贝,咱们回家了,你看,咱们的山谷越来越漂亮了,妈妈要把山上种满桃树,再也不种野高粱了,再也不酿无忧酒了。”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无忧酒的秘密,除了妈妈,不会再有人知道。”

她没有读过多少书,所以不知道,其实早在两千年前,已经有人把无忧酒的秘密写进一本书里,那本书叫做《异物志》,里面有这样一段话:

远山有野粱,生于山峰之上,长于云雾之间,月夜结实,日出即逝。以之为米,以山谷之泉为浆,得酒,饮之使人恬然,名曰无忧。饮者化身为雾不知所终。官府禁之,然虽知其害,饮之者不绝,是以山间云雾日浓,渐失其所在。

王羲之脸红时刻

一天,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路过集市,见到一家饺子铺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字写得十分难看不说,语气还十分自负——“经此过不去,知味且常来”好奇之余,王羲之决定去尝试一下。

走进店铺,只见矮墙旁边有一口烧满开水的大锅,一个个包好的饺子,好似白色的小鸟,一个接一个越墙飞过,不偏不倚落入滚沸的大锅,一锅下满、煮好、捞完,不等墙这边的店小二招呼,饺子又排队一样飞入锅中。

王羲之十分惊奇,遂绕过矮墙一探究竟,原来,墙后是一位白发老太太,一个人擀皮、和馅、包饺子,转眼即成。包完之后,老人随手一抛,饺子便依次越墙而过,落入锅中。

这高超的技艺令王羲之惊叹不已,他赶忙上前问道:“老人家,像您这样的功夫,多长时间才能练成?”“熟练需50年,深熟需一生。”听了这话,一向为自己的书法水平感到骄傲的王羲之沉默了,他又问:“您手艺高超,为什么门口的对子,不请人写得好一点呢?”

老人说:“相公有所不知,有的人写字刚有了点名气,就眼睛向上,哪里肯为我们老百姓写字?其实照我看,他们写字的功夫,还不如我这扔饺子的功夫深呢!”

王羲之听了,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他立刻写了一副对联,恭恭敬敬地赠给了这位老人。

夜班娶亲

天色渐暗,新近到任的张县令忙了一天,正要回后堂歇息,忽听得衙门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唢呐的声响,侧耳一听,像是一支迎亲的队伍打此经过。

张县令心中十分纳闷,不说别的,单单就风俗而言,也没听说过,有谁家在晚上娶媳妇的啊!

于是,张县令挥手叫来差役,命他到外面去打探情由。一会儿,差役满面诧异地回来禀报,说那确实是一支迎亲队伍,不过奇怪的是,那队伍中,不管是新郎还是随从人等,人人闭口不语,面对旁人的议论和询问,全都哑口无言、呆如木人。

张县令连连称奇,就细细思量了一番。这张县令虽是科举出身,正儿八经的圣人门下,但因他生性好奇,少时也曾专门拜师,修习过一些阴阳卜算之道。而张县令一来此地上任,就风闻当地百姓笃信阴阳卜算之言,平日里无论破土、盖屋,还是置业、开市,都要请阴阳先生卜算一番,在这嫁娶大事上自是不会马虎。如此说来,这支迎亲队伍就更加古怪了,因为若按阴阳卜算之道来判,非但眼下这个时辰不宜嫁娶,而且就连今日一整天,也是一个甲子才会轮回一次的凶煞之日,在今天婚嫁,会被煞气所冲,轻则伤及自身,重则祸及全家。

想到这里,一向心性沉稳的张县令开始觉得惊诧:这是哪家的迎亲队伍?又是找了哪个先生给批的八字、选的日子?莫非背后有蹊跷不成?

张县令踌躇片刻,终是不能安心,便换了便服,带上差役,循着迎亲的唢呐声,一路追了上去。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出了县城,向南而去。张县令悄悄尾随着,来到了城南三里处的刘家庄,看到花轿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了下来。

张县令担心自己的出现惊扰了人家的喜事,于是带着差役避在一边,想等他们接了新娘、再次启程时随后跟着,返回县城。

一会儿,队伍迎了新娘,回到县城,在大街小巷一路穿行,天近亥时,终于在一所大宅院的门口停了下来。这个时候,张县令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问差役:“那是何人的宅院?”

差役答道:“启禀老爷,那是城中首富白员外的宅院。这白员外年过半百,却只有一位公子,年方二十。听说这位白公子自幼好学,一心想要求取功名,很少在外露面。这次娶亲的,应该就是这位白公子了。”

张县令点点头,在寒风中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靠着白员外家的院墙坐了下来,侧耳听着院内的动静。院内的婚礼进行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寥寥数十名宾客就陆续告辞离去,整座宅院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张县令靠坐在墙外,直到宅内再无声响发出,才回到县衙。清晨起来,草草擦了一把脸,张县令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上一口,就匆匆令差役传唤白员外问话。

白员外到了县衙,面对张县令的问询,无奈地长叹一声,把这夜半娶亲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原来,白公子自幼好学,一心求取功名,二十岁了,却从未考虑过终身大事。可没想到就在数月前,白公子在庙会上见了城南老刘家的闺女,回家后就害上了相思病。白员外见儿子终于动了心思,十分高兴,一打听,这刘家虽不及白家富庶,却也是小康之家,于是当即请了媒婆到刘家提亲,可等到问来女方的生辰八字后,请先生一合,白员外顿时傻了眼:八字不合!若是单说这两个孩子以后居家过日子,倒是能够白头到老,可就是迎亲这一关难过,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头,竟然找不到一个适合这两个孩子成亲的日子!

白公子得知此事,顿时茶饭不思,白员外请遍了这十里八乡的阴阳先生,仍是无法可解。直到前几日,一位高人登门自荐,面授种种机宜,白员外虽觉荒诞,可面对日渐憔悴的儿子,他才无奈地决定:夜半娶亲。

听完白员外的叙述,张县令十分愤怒,好个阴阳先生,白员外已是愁闷不堪,还为他选择大凶之日,实在是混账至极、居心叵测!张县令向差役喝道:“速速将那阴阳先生捉拿归案,本县定要向他问个明白!”

话音刚落,就听衙门口一声大笑,一位白面长须的中年书生缓步走进堂来,拱手一揖,笑道:“不劳大人劳师动众,某家自己来便是了。”

张县令猛地站起,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叫道:“师……师兄?”

来人竟是张县令十几年前拜师学艺、修习阴阳之术时的同门师兄。张县令连忙喝退堂下众人,将那书生请入后堂,随即哭笑不得地说:“多年不见,师兄还是这般爱耍笑。你既已来到我的地方,直接来寻我便是,何苦弄出这么一件事来,戏耍小弟……”

书生笑着说,前不久,他听说张县令调任于此,特意前来相会。入城之前,他先顺路拜访了一位故友,听那位故友说了白家之事,这才去白家登门自荐,给他们定下了在大凶之日半夜娶亲一事。

书生捋着长须,缓缓说道:“我知贤弟你持身正直,不肯结交豪门富户,若让白家来请,贤弟断然不会同意,但为兄深知,贤弟你天性好奇,于是嘱咐他们,迎亲的队伍必须在夜幕降临之时从你县衙门口经过。以你对阴阳卜算之道的熟知,必会发现迎亲队伍在大凶之时行事,必有冲撞,就必不能安坐,会暗中相随,一探究竟,如此一来,则白家上下都安心了!”

张县令仍是疑惑不解:“为什么我暗中相随,便能破了煞局?”

书生听了,得意地大笑:“我对白家说,贤弟你为官数载,清正廉明,身上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有你暗中相护,则凶煞不敢近身。”

不料张县令听完,却“哈哈”大笑:“师兄过奖了,不过,哪有什么煞局?这些都是百姓愚昧、迷信而已。我早在十年之前就已大彻大悟,再不行此蛊惑之道、骗人之举,难道师兄至今仍旧看不破吗?”

书生不服,申辩道:“贤弟若是不信,为何全程跟随迎亲队伍?”

张县令正色道:“我相随,只因担心此事背后有蹊跷,怕百姓遭遇事端,如果能在他们发生变故的时候及时施于援手,小弟也算是尽了父母官的守境安民之责。”

书生沉吟片刻,面有愧色,说:“贤弟如此,实乃百姓之福。”

自此以后,张县令更加全意守护治下百姓,渐成一方美谈。

第二章

斗心之斗

话说在北宋年间,江北有个叫邹都的小县城,城不大,人不多。城中有两大姓,一姓王,一姓张。同居一城,时间长了,两族人难免磕磕碰碰,明里暗里较劲,总想争出个谁第一,谁第二来。

也不知是祖上有灵,还是邹都是块风水宝地,王、张两家各出两个大人物。一是宰相王德远,一是大将军张永方。两人同朝为官,又是同乡,年岁相当,本该相互扶持,但因为家族之间的一些矛盾,他们在朝中竟搞得水火不容。皇上总是拿廉颇与蔺相如的故事来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总是当面答应,过后仍然如故。但关乎军国大政,二人还算是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皇上也就随他们去了。

双方都想在家乡人面前证明自己在朝中混得比对方强,科考给了他们俩机会。科考是朝廷比较大的一件事,王、张二人分别负责文、武两科的考试。

王宰相把他一个叫黄鸣的得意门生派往邹都做主考。到地方做主考是一件肥差,黄鸣临去时特地去宰相府感谢恩师,并问王宰相还有什么交代的。王宰相说,我们王家族人皆碌碌之辈,不求上进,“之乎者也”才刚刚学会用“之”字。你不用特意关照他们,倒是听说张家子弟做得一手好文章,你需要多多留意。

晚上,王宰相的话就已经传到张将军耳边。张将军因为王宰相夸他族人很是高兴,认为他有自知之明。

不过等黄鸣主考回京后,录用的全部是王宰相的旁门近支,张家没有一人。

看到王家人压了张家一头,张将军很气愤。反正有风闻奏事的朝规,得到消息后的当晚就入宫参王宰相舞弊。皇上笑了,说:“王宰相的把戏你看明白了,你看看,通篇文章只用‘之’,而不用‘乎者也’就能写成如此水平,不容易呀。”张将军一看,竟然都是王姓族人的卷子。高呀!想来黄鸣只要看到卷子里只有“之”,没有“乎者也”,就知道是王宰相的人,一律都给个好成绩。“这不是明显的作弊吗?皇上,你可要主持公道,治那王德远和黄鸣欺君之罪。”张将军叫嚷起来。“文无第一,仁智互见。这几篇文章在我看来写得确实不错。”皇上安抚张将军一番。当时王德远在与外藩谈判,正是关键时刻,皇上怎肯定他罪。

明白其中关系后,张将军气得发誓一定要在武科中斗败王宰相。

到武科时,张将军把他最信任的赵军门派往邹都做主考。临行前,叮嘱赵军门,武科是为了防守边疆,情形多变,对敌厮杀,要讲究真本事,十八般兵器都要样样精通。赵军门跟随张将军多年,对张将军的话心领神会。

到了邹都后,赵军门要求参加武科的考生全部进行捉对厮杀,而且兵器全部由赵军门现场指定,理由是在战场混战,情况瞬息万变,什么兵器都要会使才不会吃亏。结果可想而知,张家把王家打得是落花流水。

王宰相得到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少不了到皇上那里去参张将军。此时边疆动乱,张将军已经跑到边疆去巡边了,皇上正要靠张将军来平息动乱,怎么可能治张将军之罪。

几年过去,王宰相、张将军年龄也大了,相继告老还乡。皇上怕他们二人回乡还斗,就写将和、相和两块匾额送给他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和的匾额给了王宰相,相和的匾额给了张将军。

或许是受到皇上的感化,回乡后王宰相、张将军好得像一个人似的,没事就在一起下下棋、品品茶、写写诗,一时传为佳话。

当他们后辈有人被召进京任官时,临行特向王宰相、张将军讨教为官之道。他们二人相视一笑,张将军说:“天威难测,伴君如虎。自毁清誉,可保前程。”王宰相解释说:“我和张将军位及文武之首,天下之事,皆出我们二人之手。我们二人又是同乡,如果我们在朝中再共进退、亲密无间,很容易让人产生权高欺主的想法。皇上善疑,想要让他放心难呀!轻者人头落地,重者连累族人。”张将军接着说:“所以我和王大人才会在朝中表现得水火不相容,偶尔徇私还不是想让皇上捏住点把柄,只有这样皇上才真正放心,认为我们二人志不在天下。不过斗来斗去,咱们族人可没吃亏,青年才俊都学有所用啊。”

原来如此,这两个老滑头。

巧处“活宝”

曾国藩率领湘军水师打下武昌之后的一天深夜,正在审核各营报来的军费开支条据,忽报营官申名标要见。这申名标是几年前初创湘军水师时抓到的盗窃水师军粮的水盗,曾国藩见他熟识水性、武功高强,又是当年清军水师提督关天培手下的一名把总,娴熟水战战术,便让他在湘军水师做了一名营官。然而他贼性难改,不久前,各军营“一把手”上报每月军费开支条据,申名标又巧立名目,加进3000两银子的单据。曾国藩那双能穿心透肺的三角眼,一看便识出,只因筹划进攻武昌战事要紧,没有点破罢了。今日深夜他来访又为何事?“不见。”刚交代出去,亲兵又报说,申名标有紧急事务要求见,曾国藩只好让他进来。

申名标进帐后,环顾四下无人,便从怀中拿出一个装玛瑙的紫檀小盒,说是从武昌总督府中搜到的。他取出玛瑙轻轻放在桌上。只见这玛瑙,一寸方正,玲珑剔透,熠熠生辉,在蜡烛灯影下,中心盛开着一朵牡丹,随着灯影摇曳,忽而款款而立,忽而微微倾身,恍若一仙女下凡。曾国藩看得喃喃自语:天地间竟造化出这等“尤物”。申名标见曾国藩入迷,便附在耳边说:“这是贼首韦俊私藏宝物,正准备献给贼天王洪秀全,不想城破落入我手。在下不敢私吞,献与大人赏玩珍藏。”他见曾国藩看得出神,便轻轻退了出去。

曾国藩见申名标已去,便将玛瑙放回盒中,心想申名标此次深夜送宝,莫非与上次冒领的3000两银子有关?便找到申名标的账单,细心核算,结果大吃一惊,申名标又多列了5000两,两宗一起竟达8000两银子。曾国藩的三角眼中不由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

曾国藩乃大清王朝比较清醒的政治家,他知道朝廷对汉人执掌兵权放心不下,处处监视提防。加之曾国藩心胸格局恢宏,不贪不占,为官清正,朝廷总是猜忌他有异志。不久,朝廷即派满族大将多隆阿率领精兵赶来,名曰慰军,实是监视制约。这天晚上,曾国藩在总督府大摆延席,请来绿营都司以上将官、湘营所有营官,专为多隆阿大将接风洗尘。待席筵进入高潮时,曾国藩突然要大家停下,说有一件盖世奇宝,让大家开开眼界,以助酒兴。此话一出,那贪婪成性的多隆阿两眼立时盯向大帐中心桌上的玛瑙盒,几百位军政要人双目聚成一个点,营官申名标更是得意洋洋。

只见曾国藩从盒中捧出一寸见方的玛瑙,那玛瑙在千百只血红蜡烛照耀下,绿叶徐徐蓬起,簇拥着红牡丹高傲亮相,一副娇艳欲滴的样子。大厅中的人们一阵阵赞叹艳羡之声,说玛瑙中有牡丹不足为奇,奇的这是一株永不凋谢的活牡丹。曾国藩微微笑道:“这宝贝还有更奇之处。”说着,挥手示意,大厅中千百盏灯立时熄灭,只有玛瑙旁边一盏灯散着微弱的光。人们再看玛瑙里边盛开的牡丹,慢慢耷拉下头,簇拥着的绿叶也徐徐萎缩。众人惊呼:“曾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曾国藩捋着长须赞道:“这牡丹纯洁高雅,遇光而开,处暗即凋啊!”众人又是一阵感叹。待大厅内灯光重新亮起时,玛瑙内的牡丹又微睁秀目,遇光盛开啦!“曾大人,你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活宝’?”多隆阿红着眼问道。曾国藩瞟了一眼坐在湘勇席上得意洋洋的申明标答道:“这是我部下一位营官送的。”“难得有这样孝心的部下,应该重重嘉奖啊!”那些军政要人和绿营军官齐声建议。申名标更是兴奋得端起满杯酒一口吞下。“各位不知,这位营官想用这玛瑙,换我8000两银子呢。”曾国藩冷冷说道。“不是说是送给你的吗?”多隆阿听后先是一怔,立即又说,“那也值得,值得。8000两银子易得,稀世珍宝难求。”那些军政要人也随声附和。曾国藩收起笑容,正色说:“多将军,你不知道内情啊!倘若此人和我正常交易,莫说8000两,就是要80000两,咱买得起买,买不起不买就是了。倘若是真心实意敬重上司,为感激知遇之恩送来,也在情理之中。但此人不然,前者他利用建造战船之机,谎报工价,多领了3000两银子,这次又伪造兵丁户口,多报5000两银子。他想利用这块玛瑙堵住我的嘴,让我睁只眼闭只眼,不断地从我这里骗取银子啊。”

曾国藩这一番话,像一排机枪子弹,击得台下的申名标目瞪口呆,脸色陡然煞白。多隆阿和大清那些军政要员们心里说:人无利惠不起早,他不想得点好处,能白送给你?但嘴上却说:“此人手段卑鄙,是谁,不知大人如何处置?”

曾国藩拱手道:“正想请教各位大人,我有个主意,不知妥不妥当。”“什么主意?”众人都凑过身来问。“这种行贿受贿的风气,若想在湘军中根除,必须以非常手段,才能奏效。我今天正要借助多将军的虎威为我壮胆。”“曾大人,你只管放心干,本将军为你撑腰。”多隆阿气壮如牛,俨然一位扶正压邪的英雄。“我要当众将之面把这块玛瑙砸碎,以示国法军纪不可亵渎。”这时,众人注意到旁边有一位扛着大锤虎视眈眈的亲兵,只等着曾国藩发话。

申名标觉得好像是这把铁锤砸在自己心上,脑袋嗡嗡作响。多隆阿慌忙说:“不能这样干,不能这样干!”那些军政要员也齐声说:“太可惜了,不能这样。”多隆阿说:“稀世珍宝,砸了可惜,只将这送玛瑙的人撤职查办就得了。玛瑙无罪,千万别迁怒于它!”众军政要员也嚷着附和:“砸了可惜,砸了可惜!”

曾国藩对着满庭人说:“全体湘勇将官听着,刚才多将军说了,今后再有人学这个送玛瑙人的行径,一律撤职查办。各位再有如此行贿受贿之事,一经查出,必严惩不贷。这次我听多将军的,为国惜宝,不砸了,请多将军代我将这块玛瑙转送给朝廷珍藏。”

多隆阿大出意外,怎么这盖世“活宝”转来转去转到我手里来了!只觉喜从天降,慌忙说:“一定效劳,一定效劳!”心想朝廷也是太多虑啦,曾国潘不但尽忠王事,清正廉洁,且处事妥帖有方有圆,这块玛瑙不是他有意送我嘛!

曾国藩抓住一块玛瑙的契机,既收买了朝廷派来监视的官员,又清除了湘军内部的“家贼”。同时,又教育震慑了湘军将官,收到了一石三鸟的奇效。

夺命绝活

康熙年间,在老北京菜市口有一个叫黑三子的鞋匠,每逢菜市口处决犯人,他是一定要去的。

这天上午,黑三子正在看处决犯人,只听三声催命炮响,十几个人头落地。围观的人群里,胆儿小的早已经闭上了眼。黑三子虽说胆子大,看着那些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和喷出去几尺远的鲜血,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一下黑三子的脑袋,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忙扭头一看,是鞋匠赵大头。黑三子骂道:“你个狗日的,想吓死老子。”赵大头一脸不屑地说:“我就知道你胆子小,干不成大事,可王老炮非要我来叫你。算了,我找别人去。”王老炮比他俩都大,在他们这些修鞋匠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黑三子忙拽住赵大头说:“谁说我胆子小了,王老炮他爸去世的时候,身上的寿衣就是我给帮着穿上的。”王老炮他爸是得了一场怪病死的,死的时候全身布满脓疮,一般人都不愿意凑到跟前去。黑三子二话不说,上前给王老炮他爸从里到外地换上了新衣服。就为这事,王老炮一直对黑三子心存感激,有什么好事也不会忘记喊上他。

赵大头似乎有意在激黑三子,说:“给死人换衣服算什么,今天要干的这件事,怕你听了要尿裤子。”听赵大头这么一说,黑三子恍然大悟,小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接了今天的‘头活’?”赵大头笑着点了点头。“头活”是句暗语,就是给那些被砍掉脑袋的死囚把头和身体缝好接在一起,好让死囚能全尸入葬。

黑三子早就知道有鞋匠私下里接“头活”赚钱,他自己却从没干过。赵大头见黑三子有些犹豫,讥笑道:“我看你就是胆子小,有钱都不敢赚,活该一辈子当光棍。”黑三子果然火了:“谁他妈不敢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走!”

赵大头和黑三子来到王老炮家。三人坐下,喝了两口酒后,王老炮说:“今天晚上咱们就得加班干活,一共13个人,每人1两银子”。赵大头和黑三子听得都直咽唾沫,要知道在当时5两银子都能买个大姑娘回来当老婆了,一晚上就能赚13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

三人吃完饭后,王老炮拿来三张竹席铺在地上,说:“每人一张竹席,这‘头活’就在竹席上面做。这‘头活’比不得平日里你们修鞋,都得给我干细致点、漂亮点,我也好跟主家交差。”

三人铺好了竹席,准备好了针线把马车上主家送来的尸体和人头轻手轻脚地搬下来,抬进屋。昏暗的油灯下,13具无头尸体加上13颗血淋淋的人头,谁能不害怕。因为时间紧,三个人忙把油灯拨亮,穿针引线,忙碌起来。

一直干到天快亮,他们才把这13具尸体一一缝接好。三人又打来清水,洗去尸体上的血污,再给尸体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寿衣。

三“头活”干多了,王老炮他们还琢磨出了门道来,比如针脚要小,入肉要深,尽量让人看不出来这人头是接上去的。另外,黑三子还特意买来了丝绸围巾,把这围巾系在死者的脖子上。由于王老炮他们干活儿细,在这个圈子里渐渐有了名气。

一年下来,他们三人已经攒下了上百两银子。三人一商量,干脆在菜市口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头活”店。就等日后,再每人讨上一房老婆,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了。为了图吉利,他们还请人在店门两旁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手艺精湛做得脚下文章;下联是:技艺超群称得头上功夫。

人怕出名猪怕壮,此话一点都不假。这天,黑三子刚在菜市口和死囚的家属谈成一笔买卖,约定让家属夜里把死囚的尸首送到店里去。这时,赵大头便急匆匆地跑来,说:“三子,出事了。宫里来人,把老炮给抓走了。”黑三子顾不得多想,急匆匆地跟着赵大头回到了店里。

两人在店里心急火燎一直等到了天黑,才来了一辆马车将王老炮拉了回来。黑三子他们往马车上看,王老炮早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送王老炮回来的两个官兵,放下话:“你们好好琢磨一下这下面的活该怎么干,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嘿嘿!”两个官兵做了个砍脑袋的动作,丢下血肉模糊的王老炮扬长而去。

黑三子和赵大头忙把王老炮抬进屋里去,赵大头要去请大夫,却被王老炮给伸手拦住了。王老炮哭丧着脸,说:“你们别管我了,快跑吧。宫里的活儿,咱们干不了,过几天都得脑袋搬家……”

原来宫里的人把王老炮抓了去,既不是让他去做鞋子也不是让他去做一般的“头活”。是宫里一个得宠的老太监死了,众太监们就想把老太监已经被阉割掉几十年,都风干了的阳具,再给老太监接上。王老炮心里紧张,一不小心把那块“干肉”给整碎了一块。这下子,众太监们可都不干了,他们将王老炮一顿乱棒后,让王老炮回家来想办法,说是接不好老太监的身子,就别想保住脖子上的人头。黑三子和赵大头听完也都傻了眼。

这时,门外又有人敲门,是黑三子今天接的那个“头活”送来了。赵大头一脸沮丧地想推掉这个“头活”,黑三子却拦住了。黑三子说:“做生意讲究个信誉,更何况这‘头活’也比较特殊,深更半夜的家属也不好再去找人不是。既然白天里我答应了,我看咱们就抓紧给做了吧。”

他们干完了活,黑三子便找来一辆马车,三个人准备连夜逃离北京城。就在这时,从旁边突然蹿出几个手持刀枪的官兵。一个官兵的小头目奸笑道:“惹了祸就想跑?没那么容易。来啊,都给我拿下!”

王老炮三人被关进了牢里。牢头说了,最多给王老炮他们两天的时间想办法,因为老太监的尸体放久了,会臭掉的。

夜里,王老炮因为受到惊吓,再加上伤口发炎,开始发高烧。黑三子和赵大头向牢头求情,要来一盆冷水,轮番地给王老炮敷伤口。天快亮的时候,满眼血丝的黑三子突然对赵大头说:“咱们不能待在这里等死,天亮后我就进宫去给公公做‘头活’。”赵大头不安地问:“你、你行吗?”黑三子叹了口气,说:“反正也是个死,只能赌上一把了。”

天亮后,黑三子跟牢头要来了猪头肉和烧饼,说是吃饱了才好进宫去给公公做“头活”。等牢头拿来了猪头肉和烧饼,黑三子也不跟赵大头他们客气,一个人坐在地上大快朵颐。赵大头在一旁看得直掉眼泪,赵大头心里明白,这很可能就是黑三子在人间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吃饱喝足后,黑三子向王老炮和赵大头拱了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三子走了,赵大头和王老炮这一整天是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牢头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打开了牢门,对王老炮二人说:“你们可以走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赵大头搀扶着王老炮,两人走出牢房来到监狱的院子后,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黑漆大马车,黑三子正面带笑容地坐在大马车上。见王老炮他们出来了,黑三子忙从大马车上跳下来,帮着赵大头把王老炮扶上了马车。赵大头小声对黑三子说:“三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拉咱们出去砍头吧?”黑三子笑而不答,大声吆喝着,挥动马鞭,离开了监狱的大门。

七八天过去了,王老炮的伤势一天天见好,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可是,不管王老炮和赵大头怎么问,黑三子就是不肯说,他是怎么给宫里的那个老太监做好的“头活”。

直到这天早上,几个官兵再一次敲开了他们的店门。这次官兵们没有抓人,他们送来了一块烫金字的大匾牌,上面写着4个大字——头活状元。官兵们说了,这块大匾牌是宫里的公公们送的,还说以后皇宫里再有公公去世,接“头活”的事情就都交给王老炮他们来办,赏钱自然也不是小数。

送走了官兵,黑三子把王老炮和赵大头喊进屋里来,说:“本来我以为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这些太监公公,还是不肯放过咱们。我就跟你们说了实话吧,我干了一件缺德事。”原来,那天早晨黑三子离开监狱后,跟牢头说要回家取工具。黑三子回到家后,就把头天晚上那个死囚的阳具悄悄给割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黑三子给死囚擦干净血迹,穿好了衣服。这还不算,黑三子又刮了些黑锅灰,抓了一把玉米面搓在了一起。临走前,黑三子又叮嘱邻居等死囚的家属来了后,直接把人拉走。

黑三子来到宫里后,告诉那些太监,他有个祖传的方子能把那块干肉恢复成原状。黑三子装模作样地捣鼓了一阵子。趁太监们不注意,就来了个偷梁换柱。结果,死囚的阳具就被黑三子给接到了老太监的下面。太监们这才高兴起来,不仅赏了黑三子50两银子,还送给他一辆黑漆大马车。

一连几天,就宫里的“头活”接还是不接,王老炮三人一直争论不休。

赵大头的意思是,虽说割掉死囚的阳具有点缺德,但这的确是一条生财的好路子。王老炮的意思是,宫里的太监们得罪不起啊,只要能瞒过死囚的家属和太监们,这活就可以干。只有黑三子坚决不同意。黑三子说:“这钱虽然赚得快,可太缺德风险也大,这万一有个闪失,闹不好就要脑袋搬家。人死了,要钱有屁用!”

就在三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宫里又传出话来,又有太监去世了,让黑三子他们速去做“头活”。王老炮三人顿时就傻眼了,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干活儿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现成的死囚阳具啊!

黑三子急中生智,跟宫里来的人说:“真不好意思,我手上的药正好用完了。您得给我们点时间,好让我们配药。”

宫里来的人答应,让他们务必在第二天上午把药配好,否则后果自负。

宫里来的人走后,王老炮三人犯了愁。

赵大头在一旁咬牙说道:“不如,我们今天夜里去找一个新坟……”赵大头话没有说完,就被黑三子打断了。黑三子说:“这掘墓挖坟可是断子绝孙的事,万万不可。”

王老炮上前劝道:“要不咱们这样,这一单就按大头的方法先干了,不然宫里那些太监不会放过咱们的。等干完了这一票,咱们拿了钱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黑三子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好点头答应了。

王老炮三人吃过了晚饭,身上喷洒了防邪气的雄黄酒,便直奔郊外的墓地而去。很快,他们三人便挖开了一个新坟。王老炮让黑三子和赵大头在一旁放哨,他自己跳进坟坑里。几分钟后,脸色苍白的王老炮从坟坑里爬出来。三人又匆忙把坟坑填好,堆上了新土,这才匆忙离去。

从墓地回来的一路上,王老炮都一声不响。黑三子问:“老炮,你怎么了?不会是中了什么邪气吧?”王老炮却闭口不答话。直到他们的马车经过一家狗肉店时,王老炮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说:“你们俩先回去吧,我去整点酒喝。”赵大头想要跟着一起去的,却被王老炮拒绝了。

王老炮一直喝到后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一进门,王老炮便对赵大头和黑三子说:“明天早晨我走后,你们俩就赶紧换了衣服走人。三天后,咱们在城外的城隍庙里见面。到时如果我没去,你们就赶紧逃命吧。”

黑三子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王老炮含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我在坟坑里感觉有点邪乎!都赶紧睡觉去吧,一会儿天就亮了。”

第二天,王老炮走后,黑三子和赵大头便匆忙收拾好财物,套上马车,离开了北京城。

一晃三天时间过去,黑三子和赵大头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了城隍庙。他们两人正在左顾右看,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叫花子”走过来拍了一下黑三子的肩膀。黑三子忙回头一看,此人正是王老炮。王老炮给黑三子和赵大头使了个眼色,三人不敢多说,匆忙离开了城隍庙。

黑三子赶着马车一直跑出去十几里,王老炮才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据王老炮所讲,前几天的晚上他们挖开的明明是一个男人的坟,可是等王老炮打开棺材后里面躺着的竟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尸体。当时,王老炮就傻眼了。

黑三子和赵大头听完也大吃一惊,忙问王老炮是怎么从宫里走出来的。

王老炮“嘿嘿”一笑说:“从坟地里回来的路上,我想起三子在监狱里说过的那句话,大不了就是一死呗!豁出去了!我去熟肉店不光是去喝酒,我在狗肉店里买来一根狗的家伙,给那个老太监接上了。”

赵大头追根究底地问:“那群太监也太傻了吧,怎么连人的和狗的都分不清楚呢!”王老炮大笑道:“这些太监从小就被阉割了,整天抱着自己的肉干看,没准还真的就分不清楚呢。不过,这活我是打死也不敢再干了!”

三个人在马车上笑成了一团,黑三子挥动着马鞭,马车一路飞奔驶向远方。

金狐

狐仙山上有一个洞,直上直下,足足十几米深。下去之后,里面是四通八达的巷道,而且还不是很黑。有一天,一个樵夫从井口路过,突然听到井底传来吱吱的叫声,他不由得往里一看,竟是一只纯金的狐狸!等他回家拿来绳子下到井底,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消息传开,自然吸引许多人下去寻找,但都没有找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地有了新的传说。说是要想逮住金狐,必须是亲兄弟十人,齐心协力挽一个绳套,把绳套送下井底,就能够套住金狐,把它拉上来。

无巧不成书,山下就有这样一户人家,弟兄十个,个个身强力壮。除了老大憨厚,九兄弟都是精明有加,因此他们谁也看不起老大。老二首先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急忙把弟弟们召集在一起,商量出一个方案,带上绳子,然后去叫老大。却不料老大怎么也不去,说老爹不见了,他得出去找老爹。

他们的老爹精神不正常,出去就回不了家,每一次,都是老大把他找回来。

九兄弟看着这样一个见钱不知道下腰的傻瓜,既生气又无奈。老二正想着怎么能多得一份,于是就自己当老大,让他的岳父当老十。老十站得离井口最远,估计金狐分辨不出来。

十个人来到井口,做了个绳套放下去,一溜排开,渴也忍着,饿也忍着,就这样坚持了三天三夜。正在大家精疲力竭想回家时,绳子突然抖动起来,老二以为是金狐进套了,急忙大喊一声:“拉!”可是拉上来一看是空绳,只是下面的半截绳子被套叠在了一起。叠与爹谐音,显然指的是老二的岳父,看来金狐知道有人冒充老大。

金狐看不到上面,老二猜测人的血缘不一样,释放出的气味就不一样,金狐就是根据气味辨别的。如果是与自己沾些血缘的堂兄弟,金狐肯定辨别不出来。于是,老二叫上一个堂兄弟,再次来到井口。

又忍饥受饿了三天三夜,老二突然听到下面有声音传来,以为是金狐过来了,急忙伸长耳朵细听,却是“……”的锣声。十个人立刻泄了气,金狐知道他们是堂兄弟了,自然不会上套。

老二仍不死心,与八个弟弟一商量,决定把老大强行弄来。于是九兄弟先回家吃饱喝足,然后到老大家里集合,逮住老大,不由分说,抬的抬拽的拽,往山上走去。

不想走了一半,迎面碰上了县太爷。县太爷以为遇上了绑匪,急忙拦下询问,老二只好如实交代。县太爷听了冷冷一笑,说:“你们带金子来吗?金狐是吃金子长大的,得有金子引诱,它才会出来。”县太爷说完,撇下他们走了。弟兄们一听都泄了气,只有老二不信,说这是县太爷自己捞不着,也不想叫咱捞着,编出来骗咱的。

他们再次来到井口,没想到也就是一袋烟的工夫,绳子就开始抖动了,老二说了声:“拉!”弟兄十人一起用力,竟然真的有重的感觉。急忙拉上来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拉上来的不是金狐,而是一个老人,再仔细一看,这老人还不是别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爹!老二气急败坏地问:“你怎么在这里?金狐在哪里?”

看着十个儿子都在跟前,老人不回答,只傻乎乎地笑。其他人只关心金狐,只有老大检查父亲的身体。看看老人不仅没有受伤,反而精神比以前还好,他才放下心来。

老二再问金狐,老人说他从来没有见过。既然抓不到金狐,也不能带个累赘回家呀,老二的鬼点子多心又狠,过去抓住老人说:“爹,你在下面有吃有喝,你还是回去吧。”说着猛地一推,把老人推进了井里。

老大一把没抓住,老人掉下去了。其他九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可是他们忽略了一个细节:既没有给老人解开绳套,自己都还紧紧地抓着绳子。因此老人急速下落的刹那间,似乎有神助一般,把他们也全部带了下去。

好半天,弟兄们才爬起来,虽然没有受伤,可是怎么出去呢?只有老大抱着爹,问摔疼了没有?老二则和八个弟弟,绝望地大声痛哭。等他们都哭得嗓子哑了,老人的精神好像也正常了,才告诉他们一个办法:兄弟十个搭人梯上去,老大身体最壮在下,老二第二,以此类推。为了活命,兄弟们只好依计而行,很快就搭成了一个人梯,老大在最下面,老十在最上面,不想人梯排好了,离井口还差一米多,根本上不去。老人说:“只好我上去救你们了。”于是带上绳子,抓住十兄弟的衣服,一口气爬出了井口。

老人首先把老十救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老十拉到了一边,说:“爹,别救他们了,等他们死了,你告诉我金狐在哪里……”老人没听完就气得浑身发抖,恨恨地扇了他一巴掌。老十自觉羞愧,灰溜溜地走了。

老人不管他,送下绳子让老九抓住。谁知老九与老十的想法一样,老人也把老九扇了一巴掌……最后被救上来的老大一看九个弟弟都不在,就知道他们都走了,于是蹲下身子说:“爹,我背着你回家。”

回到家里,老大弯腰让父亲下来时,却突然从怀里滚出一只金狐狸。老大惊喜地说:“爹,金狐狸跟着咱来了,咱有钱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吧。”

不料高兴了还没一会儿,就被老二知道了,他立刻带上弟弟们前来讨要。老大不给,老二就带着弟弟们把老大告到了县衙。县太爷不紧不慢地问:“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吗?金狐得有金子引诱,你们带没带?”兄弟九个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县太爷扫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既然没有带金子,金狐自然就没有你们的份,都回去吧。”老二不服气,告诉县太爷,老大当时也没有带金子。县太爷回答说,他们兄弟十个,只有老大带了金子。老二一听不服气地辩白:“老爷,我们兄弟十个属他最穷,我们都没有金子,他更没有金子!”

县太爷一笑说:“他有,他孝顺,孝就是金!”

古墓长明灯

世界各地都有盗墓者,他们想尽千方百计,到古墓中去偷窃埋藏了千百年的金银珠宝,古墓往往与世隔绝,使宝物历经千年还保存得相当完好。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古墓中,盗墓者通常会认为里面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他们有时却惊恐地发现,在一些古墓的拱顶上,一盏明灯投射着幽幽的光芒。

长明灯屡次现身

公元527年,叙利亚处于东罗马帝国的统治下,当时在叙利亚境内的东罗马士兵们曾发现,在一个关隘的壁龛里亮着一盏灯,灯被精巧的罩子罩着,罩子好像是用来挡风的。根据当时发现的铭文可知,这盏灯是在公元27年被点亮的。士兵们发现它时,这盏灯竟然已经持续燃烧了500年!遗憾的是,野蛮的士兵们很快毁坏了它,这盏神秘的灯的原理已不为人所知晓。

一位希腊历史学家曾记录了在埃及太阳神庙门上燃烧着的一盏灯。这盏灯不用任何燃料,亮了几个世纪,无论刮风下雨,它都不会熄灭。据罗马神学家圣·奥古斯丁描述,埃及维纳斯神庙也有一盏类似的灯,也是风吹不熄,雨浇不灭,真有点像从《西游记》所述的火焰山上寻找的火种。

公元1400年,人们发现古罗马国王之子派勒斯的坟墓里也点燃着这样一盏灯,这盏灯已持续燃烧了两千多年!风和水都对它无可奈何,熄灭它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抽走灯碗里那奇怪的液体。这难道是神话中的阿拉丁的神灯吗?

公元1554年,英国国王亨利八世的军队冲进了英国教堂,解散了宗教团体,挖掘和抢劫了许多坟墓。他们在约克郡挖掘罗马皇帝康斯坦丁之父的坟墓时,发现了一盏还燃烧的灯,康斯坦丁之父死于公元300年,这意味着这盏灯燃烧了1200年!

公元1540年,罗马教皇保罗三世在罗马的亚壁古道(一条古罗马大道)旁边的坟墓里发现了一盏燃烧的灯。这个坟墓据说是古罗马政治家西塞罗的女儿之墓,西塞罗的女儿死于公元前44年。显然,这盏灯在这个封闭的拱形坟墓里燃烧了1584年!更有趣的是,坟墓里的尸体浸在一种未知的液体中,看起来像是刚刚才死去一样,原来古人用这种液体来保存尸体。

这些长明灯只是全世界所有发现中的几例。考古记录显示,这种古庙灯光或古墓灯光的现象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现。例如印度、中国、埃及、希腊、南美、北美等许多拥有古老文明的国家和地区,就连意大利、英国、爱尔兰和法国等地也出现过。

古人的魔咒

如此神奇的长明灯为何没有保留到今天?古代人对所发现的长明灯不够重视吗?其实古代人的确保存这些神灯,可是很奇怪,上述这些灯一旦现身,就会以某种方式很快毁坏掉,例如被野蛮的掠夺者和挖掘者毁坏。难道古人在利用某种魔咒来保守他们的技术秘密?

17世纪中期,在法国的格勒诺布尔,一位叫杜·普瑞兹的瑞士士兵偶然发现了一个古墓的入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进入古墓后,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发现任何他想要的金银珠宝。不过,让他更惊讶的是,在这与世隔绝的坟墓里,竟然还有一盏正在燃烧的玻璃灯。惊异之余,他把这盏神秘的灯带出了坟墓,送给了修道院。修道院里的僧侣们同样目瞪口呆,这盏灯至少已经燃烧了千年。他们像宝一样保存着它,可惜的是,几个月后,一位老年僧侣竟然不小心把它碰掉在地上摔碎了。

另一件趣事发生在英格兰,一个神秘的不同寻常的坟墓被打开了。打开这个坟墓的人发现,在坟墓拱顶上悬挂着一盏灯,照亮了整个坟墓。当这个人往前走时,地板的一部分随着他的走动在颤动。突然,一个身着盔甲,原本固定的雕像开始移动,举着手中的某种武器,移动到灯附近,伸出手中的武器,击毁了这盏灯。这个宝贵的灯就这样被毁了。

古人的目的一次又一次地达到了,灯的奥秘被严密地保守着,再也没有后人知道。

长明灯,是谁制作

这种不寻常的灯代表着远古的高科技吗?我们的祖先如何发明这些永不熄灭的灯?

不熄之火最早出现在各种神话故事中。据说这种不熄的火光是天宫之火,是普罗米修斯把它偷偷带给了人类。总之,人类由于机缘凑巧,知道了这个秘密。也许是某位先哲把它传给了人类,就像神农氏教会了人类种植农作物,有巢氏教会了人类建造住所。一旦人类得知如何制造永久的灯光时,消息不胫而走,全世界的庙宇都想装上这种永不熄灭的灯。

根据古埃及、希腊和罗马等地的风俗,死亡的人也需要灯光驱逐黑暗,照亮道路。因此,在坟墓被密封前,习惯于放一盏灯在里面。而富贵荣华之家就要奢侈一些,放上一盏不熄的灯,永远为死者照亮。千百年以后,当这些坟墓的拱顶被打开时,挖掘者发现里面的灯还在好好地燃烧着。

制造不熄的灯,古人是否轻车熟路?并非如此,一般平民的墓穴里都没有这种灯。不过,并不富贵奢华的古代炼金术士的墓穴里也会出现这种灯。例如,公元1810年,一位叫洛斯克鲁兹的炼金术士的坟墓在他死后120年被掘开,人们发现里面也亮着这样一盖不熄的灯。于是人们怀疑古时的炼金术士和铸工懂得制造这种长明灯的技术。难道不熄的灯光与金属有关?

长明灯不熄之谜

遗憾的是,这种不熄的灯现在再无踪影,那些过去记载的见闻是不是真实的呢?永不熄灭的灯很自然成为学术界争论的话题。一部分人认为,世界各固有关长明灯的记录足以让人肯定,确实存在这样一种不熄的灯,或者长久燃烧的灯,只是技术失传,我们现在的人理解不了。中世纪时期的大部分有识之士认为,确实存在这种不熄的灯,并且认为这种灯具有某种魔力。另一部分人则认为,虽然有那么多有关长明灯的记录,但现实中并没有一盏长明灯摆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这种灯的能源问题严重违背能量守恒定律,因此这种不熄的灯应该不存在。还有许多人认为,这也许是古人在书中开的一种聪明的玩笑。

如果长明灯真的存在,那么它们的能量来源是什么?或者它们并不是永久长明的,但千百年长久地燃烧,若是普通的煤油灯,就要耗费多少万升的煤油。难道它们的燃料是能够不断补充的?中世纪以后,许多思想家曾经试图用补充燃料的方式制造一盖长明灯,即在燃料将耗尽时,快速补充燃料。但是没有一个实验成功过。即使利用现代的燃料连续补充技术,制遣一个千百年长明的灯,也不太现实。

还有一些人大胆推测,这种灯就是使用电的灯,灯碗里那看似燃料的液体可能就是用来导电的汞,所以“燃料”看起来永不见少,这种用电的灯也不会怕风吹雨打。古时的希伯来人就秘密地保守着现代叫做电的技术。据描述,15世纪,一个叫杰彻利的法国人拥有一盏灯,没有任何油或灯芯。通常灯被放置在他房间的前廊,每一个人都可以看见。当杰彻利被问及灯为什么会亮时,他总是微微一笑:“保密!”杰彻利做过许多与电有关的实验。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仇家侵犯,他发明了一种放电按钮,能够放出一股电流到门上的铁把手。当杰彻利按下按钮时,闪亮的蓝色火花就会突然冒出来。

如果神灯真的是用电能点亮,那么电能是如何产生的?难道庙宇或古墓中安装有能够发电的机器吗?要做到一劳永逸地不断供应电能,只有太阳能发电可以做到。神灯真的是利用太阳能发电吗?古人似乎不愿告诉我们秘诀。

生命哨音划过高山雪崩

37岁的格雷是捷克布尔诺市的一名建筑设计师,妻子艾丽森是当地一所体育学院的老师,结婚8年来,格雷夫妇最大的乐趣便是利用节假日去各地旅行,酷爱体育的他俩对登山更是情有独钟,朋友们戏称格雷夫妇是“登山伴侣”。

2005年圣诞节刚过,从法国旅行归来,一向身体健壮的格雷感觉腰部隐隐有些胀痛,起初他并未在意,以为是旅途疲劳所致,然而半个月后,他腰部的疼痛日益加剧,有时竟疼得连走路都困难,格雷夫妇这才想到去医院。原来,格雷的腰椎上长了一个长血管瘤,目前医学界对这种肿瘤尚无理想的根治手段。换言之,这个压迫腰椎神经的血管瘤将来极有可能导致格雷下肢瘫痪。

诊断结论对格雷夫妇犹如晴天霹雳。善解人意的艾丽森宽慰丈夫说:“现代医学的发展日新月异,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有令人欣慰的医学成果问世呢!”格雷深情地看着妻子:“亲爱的,你不必为我担忧,假期里我们还照样去旅行、去登山……”

经过治疗,格雷的病情稳定下来,腰部疼痛明显减缓,2004年初春的一天,格雷夫妇乘车来到喀尔巴阡山腹地的一个旅游营地,准备攀登8700英尺高的格尔扭赫雪峰。

从营地出发时,他们带上了必备的登山装备:冰铲、冰镐、一根50米长的登山绳和一部用来与营地保持联系的对讲机。和以往登山前一样,细心的艾丽森还准备了两只体育比赛用的哨子,分别挂在丈夫和自己贴胸处,她坚持认为,在气候变幻无常的雪峰上,关键时候哨子能派上用场。

初春的喀尔巴阡山脉千里冰封,格雷和艾丽森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雪地跋涉,抵达了著名的格尔拉赫雪峰脚下。稍作休整后,两人开始向雪峰顶端攀登。格尔拉赫雪峰山势陡峭,异峰突起,加之终年冰雪覆盖,登山者稍有闪失就会坠入深谷。格雷夫妇丝毫不敢大意。

格雷并未觉得腰痛对登山有何影响,只是,与以往登山的心境相比,在他的潜意识里,有一种隐约的惆怅,自己的登山生涯也许随时会因下肢瘫痪而结束。

上午11时许,格雷和艾丽森终于接近了山顶,格尔拉赫雪峰顶端已近在咫尺。冰雪苍茫的远山让格雷再次想起自己凶吉未卜的病情,妻子还年轻,一旦自己后半生瘫痪不起,夫妻生活将蒙上阴影。蓦地,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际,如果自己“失足”掉进深渊或许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格雷长叹了一口气,马上又故作轻松地对艾丽森说,“亲爱的,十几分钟后我们就站在中欧大陆最顶端了!”

喀尔巴阡山脉的气候说变就变,这时,从西北方向飘过来一大片铅灰色的乌云,几分钟前还是瓦蓝清澈的天空很快阴沉下来,雪峰上刮起了阵阵阴凉潮湿的冷风,笼罩在云层中的格尔拉赫雪峰忽然间给人以巨大的压抑感。“不好,我们赶快往山下撤!”格雷预感到一场暴风雪要来了。然而,迅速撤离峰顶却并非易事。因为冰雪覆盖,山陡路滑,稍有不慎人就会失去重心栽进山谷。此时,冰镐和冰铲起到了宝贵的防滑作用,格雷和艾丽森争分夺秒,很快就下撤到一处雪坡上。几乎与此同时,狂风夹杂着冰雹雪块呼啸而至。格雷迅速将冰镐猛地向雪地里砸去,冰镐入地数英寸,牢牢固定在露坡上,他要艾丽森握住冰镐,以免被风刮下雪坡。格雷又将冰铲使劲往雪地里戳,欲将冰铲也固定在雪坡上。格雷正想试着戳深一点,就听见山顶上传来轰鸣声,他仰头一看,一股泥石流样的巨大雪块央着雷鸣般的声响朝他俩飞速扑来!格雷瞬间便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卷走了……

当雪崩卷过格雷夫妇所在地时,艾丽森一度被雪块吞没。正是丈夫在灾难降临瞬间的那声喊叫,使艾丽森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冰镐,她才幸运地未被雪崩卷走。

雪崩过后,艾丽森惊愕地发现丈夫不见了。雪坡上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一种空前的恐惧感顿时攫住了她的心。

短暂的恐慌过后,艾丽森情绪稳定下来,尽管风雪还在肆虐,她却不顾一切地使劲摇动冰镐,将冰镐奋力拔出冰层的那一刻,艾丽森被狂风推搡着趔趄了一下,险些滚下雪坡。

她无法知道丈夫身落何处,但她认定格雷还活着。“他一定在雪峰的某个地方等着我。”艾丽森在心里说。

虽然雪崩已经过去,但山上仍然风雪弥漫,雪坡上的能见度只有大约10米,艾丽森借助冰镐,一步一停地向山下挪动。心系丈夫安危的她每隔几分钟就大声呼喊着:“格雷——格雷——”,回应她的只有阵阵呼号的风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筋疲力尽的艾丽森下到半山腰一处断崖上。她记得几小时前自己和格雷曾经在这里歇过脚,环顾四周,艾丽森发现崖上错落不齐的岩石间多了一些冰渣雪块,显然是刚才雪崩经过断崖时遗留下来的。望着断崖的尽头,艾丽森的心猛地缩紧了,难道格雷已坠下悬崖?

艾丽森跌跌撞撞地朝断崖尽头走去,隔着软绵绵的积雪,她突然踩到了一个金属物,好像是一把冰铲。艾丽森弯下身去扒开积雪,她认出这正是格雷随身携带的那把冰铲。清晨从营地出发时她曾对这把冰铲上有一个钝口印象深刻。

现在,艾丽森知道,格雷极可能被雪崩卷下了断崖!丈夫凶多吉少。她战战兢兢地走到断崖边,却意外发现断崖下并非深不可测,崖下约50米处便是谷底,雪崩留下的堆积物清晰可见,艾丽森马上作出一个勇敢的决定,到崖下去寻找丈夫!

艾丽森从背包中找出登山绳,将绳的一端用冰锥固定在岩石裂缝中,然后顺着崖壁放下尼龙绳,50米长的尼龙绳悬空后,末端离谷底还有近20米的距离,然而,救夫心切的艾丽森顾不了那么多。

艾丽森顺着尼龙绳往下滑,抵达绳索尽头后,悬荡在半空中的她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松开了双手……在空中“自由落体”约20米后,她重重地落在雪地上,落地后她的身体以飞快的速度不可控制地向下滑去,直到她重重地撞在一块岩石上,双脚后跟那锥心的疼痛让艾丽森惨叫了一声。

当她忍痛挣扎着坐起来后,发现登山靴底部的冰爪已经折断,两只脚后跟已经粉碎性骨折,她根本不能站起来,真是祸不单行,丈夫还未找到,自己又意外受伤,艾丽森几乎绝望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暴风雪已经停了。心急如焚的艾丽森无助地坐在雪地上。无意间,她看见百米开外的雪坡光滑平坦,没有雪崩遗留的痕迹。这说明雪崩抵达这里时已成强弩之末,失踪的格雷极可能就在附近某个雪堆下!艾丽森的心咚咚直跳,她知道埋在雪堆下的人如果不及时醒过来,冻死或窒息而死的危险性就非常大。

艾丽森意识到必须与死神抢时间。双脚受伤不能行走,艾丽森就以惊人的毅力在雪地上匍匐前进,一边爬一边拼尽全力地呼喊:“格雷——你在哪里——”

艾丽森喊哑了嗓子,山谷死一般寂静,她的心也快要死了。这一刻,艾丽森忽然想起了自己与丈夫历次登山的往事。

在非洲海拔最高的乞力马扎罗山,在南美安第斯山的费兹罗伊雪峰,在奥地利境内的阿尔卑斯雪山,她和格雷经历过好多次充满惊险刺激的登山之旅。也曾遇到过暴风雪和雪崩,但上帝保佑,每一次遇险他们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只有那么一次,在阿尔卑斯山的冰岩区,她一脚踏空掉进了一个不易发现的冰层裂缝中,当时她拼命地吹哨子,格雷循着哨音找到了她,用绳索将她从冰缝中拽了出来……

哨子!艾丽森突然想到自己和丈夫都随身带有哨子!自己喉咙嘶哑喊不出声来,可以吹哨子呀!

她就像被注射了一支强心针,又充满希望地在雪堆附近匍匐前进,并且使劲吹哨子,清脆响亮的哨音在寂静的雪山上回荡。

命运有时是这样捉弄人,当艾丽森冒着生命危险毅然坠下断崖时,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格雷其实就在断崖上的雪堆里昏迷不醒。

原来,当时速至少达5O英里的雪崩从格尔拉赫峰顶呼啸而下时,没来得及将冰铲插入冰层的格雷顷刻间就被来势凶猛的雪崩卷走了。汹涌的雪崩一会儿把他抛向空中,一会儿又落到雪地上,好在格雷穿了厚厚的登山服,当冰块和雪团央着他冲过嶙峋的岩石时,格雷奋力用冰铲做着划浆的动作,使头部露在冰雪表面。所幸的是,这次雪崩的规模不大,在一路狂泻了约2000英尺后,雪崩到达断崖时势头减缓多了,格雷试图抱住一块突兀而起的岩石,一分神,手中的冰铲竟被岩石撞飞了出去,紧接着,格雷的头也重重地撞在岩石上,他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事实上,他头上撞出了一个血窟窿,血流不止,好在雪崩把他埋在了冰块雪团下面,零下20摄氏度的低温使得头部伤口的血液迅速凝固了。那些大小形状不一的冰块形成的缝隙,使埋在雪堆里的格雷未因缺氧而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格雷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哨音,那悦耳的哨音仿佛是从天国飘来的。恍惚中,他看见妻子正哀怨地看着他,问他躺在冰窟里为什么不吹哨子?格雷想站起来,却感到自己被冰块压着,动弹不得,一阵眩晕袭来,他又昏迷过去。然而,那啼血惊心的哨音再度刺激了格雷的神经。或许是他命不该绝,或许是一种夫妻间特有的心灵感应,这一次,奄奄一息的格雷终于被熟悉的哨音唤醒。

清醒过来的格雷记起了昏迷前的那场雪崩,他马上意识到是妻子在呼唤自己,不禁一阵激动。

格雷试着爬出雪堆,他一用劲,受伤的头部就疼痛欲裂。但那断断续续顽强不息的哨音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几分钟后,格雷终于成功地爬出了雪堆!白得刺眼的格尔拉赫雪峰让格雷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断崖下又一声凄婉的哨声把他带回现实。循声望去,格雷周身的血液凝固了:崖底雪地上,匍匐而行的妻子仍在艰难地吹着哨子。断崖边那根垂在半空中的登山绳让格雷明白了一切,百感交集的他摸出哨子用劲吹了起来,嘹亮的哨音顿时响彻雪峰!从天而降的哨音让艾丽森悲喜交加,她啼血的哨音终于感动了上帝,赶走了死神,挽救了丈夫奄奄一息的生命。格雷掏出对讲机跟营地取得了联系,十几分钟后,营地派出直升飞机救出了这对勇敢的登山伴侣。

第三章

驾驭龙卷风

常听人说:挖煤的是埋了没死,当兵的是死了没埋。在和平年代,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这两种职业的危险性,还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

1968年,我参军了,当的是铁道兵,不存在冲锋陷阵而壮烈的可能,但平时铺路架桥,也不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在钢塔架上遭遇龙卷风那一回,我们就差点儿“光荣”了。

那是在北京至太原的“京原线”上,出北京往西南的一道峡谷里,有一条季节河,春天河道里没有水,一片沙砾。我们部队就是要抢在枯水期,把一座高42米、长2000多米的铁路大桥架起来。当地的村民告诉我们,在河套里干活可得注意,有风的日子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风的日子——河套里要是没有风,就要小心起“旋子”。旋子就是龙卷风,像雷电、似妖魔、拔地而起、旋着而来、张着口子、空着肚子、吞吐万物、扬沙舞石、遮天蔽日、大树能连根拔起的龙卷风。据说有一年,来河套拉沙石的大卡车,都被风卷走了。我们这些当兵的是什么人,子弹都吓不倒我们,岂会被区区龙卷风吓倒?

我们六班的任务是拆立钢塔架。钢塔架是“哺育”桥墩的摇篮,钢塔架一节一节往上升,桥墩才能一节一节长高——浇灌桥墩的混凝土是通过钢塔架提上去的。我们班负责一副钢塔架,这个桥墩升一节,趁着混凝土凝固期,赶紧把钢塔架拆了,立到另一个桥墩旁边,再拔高这个桥墩,就这样轮换着不停地把钢塔架拆了立,立了拆。为了拆立方便,钢塔架是平地竖起来的,没有根基,四根方木做底,用把钉把死,钢塔架就在上面一节一节立起来。钢塔架的架身稳固,全靠四边的浪风绳拉紧。拆钢塔架要比立钢塔架危险得多,因为拆时必须先把浪风绳解掉。

这天天气格外晴朗,一丝风都没有。河套里到处似有水银在流动,暖融融,亮晶晶,太阳照得沙砾五光十色,闪闪烁烁,似流萤似鬼火。班长探亲了,我这个副班长就是班头儿。班长不在,进度不能落下。6号桥墩昨夜浇灌了混凝土,今天上午必须把钢塔架拆立到2号桥墩。我带领三个战士爬上了30多米高的钢塔架,一个人站一个角,同步操作拆除塔顶,就要解浪风绳一节一节往下拆架身。这时,东南方千米之外,平地忽地升起一股妖气,那妖气起初在地上像水打旋儿,旋着旋着像原子弹的蘑菇云,直立起来,膨胀起来,运动起来,而且是朝着钢塔架。一股令人心怵的惊惧顺脊而上,我脑子里立马想起了村民们说的比雷电比妖魔还厉害的旋子!“快下来!”我大喊。

然而,钢塔架已经受到了龙卷风的冲击摇动起来,更严重的是,站东北角的李锦富已经把浪风绳解掉了,30多米高的钢塔架失去了平衡,如果不把解掉的浪风绳赶紧再装上,钢塔架说倒就倒,四个人就都没命了。我像猴子一样快速攀了过去,一边命令他们三个赶紧下去,一边装浪风绳。他们看出我的意图,都争着留下,我用命令把他们唬了下去。

我费劲地装好浪风绳,保护他们下去。旋过来的龙卷凤已经搅得天昏地暗,沙石打眼。我好不容易才从摇晃的钢塔架上跳了下来,剩下的,就是逃跑,别叫龙卷风把自己吃肚里了。这时,我吃惊地看到,已经跑出百米之外的八个战士,都驻步手搭喇叭对着钢塔架上喊,我抬头一看,钢塔架上怎么还有一个人?是李锦富!他抱着钢塔架在上面不动,是吓昏了?还是受伤了?地上的喊叫,已经被龙卷风淹没,他根本听不见。上去救助,显然只会多搭上一条命!

望望钢塔架上的战友,再看看旋过来的飓风,我感到毫无办法。但是,我不能离开,我不能丢下我的兵不管。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朝钢塔架旁边的桥墩跑去,桥墩直径8米,高30多米,像山一样坚固牢靠。我跑过去,站到桥墩跟前,手搭喇叭疯狂地对着龙卷风喊叫;朝我来!朝我来!已经跑开的八个战士,也都朝我跑来,他们和我站在一起,也像我一样,手搭喇叭对着龙卷风喊;朝我来!朝我来!我们这都是平时训练养成的下意识行为。把敌人引过来,保护战友。当然,大家也意识到了,站到桥墩下,还是安全的。

说来也神奇,令人难以置信,本来是朝着钢塔架旋去的龙卷风,果真调转方向朝着桥墩旋来。是不是龙卷风也贪婪?嫌钢塔架上一个人少?桥墩这儿有九个人,吞九个要赚一些?我们就那么手搭喇叭视死如归地朝龙卷风疯喊,龙卷风就那么张牙舞爪地朝我们这儿狠旋。龙卷风逼近的时候,我一挥手,我们九个人迅即都躲到了桥墩的后面,刚刚生成的龙卷风愣头愣脑地撞到了桥墩上,撞得粉身碎骨!伤了元气的龙卷风再聚拢起来,没有了魔力,最终只好灰溜溜逃跑了。

这场临危脱险,让我至今不解,龙卷风是不是真的像人一样贪婪?不过人性的贪婪是致命的,这一点是铁定的!

老枪手的眼神

三爷当过红军,参加过辽沈战役和抗美援朝,三爷到底立了多少次战功,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三爷因为没有文化,不想给国家添麻烦,就回老家野鸡沟落守田园了。

三爷这一生最恨的除了敌人就属野鸡了,因为在一次战役中,敌众我寡,三爷所在的团最后只剩下一个排的兵力了。他们摆脱了敌人的重重包围后,便潜伏在一片茂密的草丛里,才没有被发现。谁知偏偏在这时,飞过来一群野鸡。野鸡就落在他们的身边,野鸡见了他们后,一边“咯咯”地大叫,一边“扑棱棱”地飞走了。这下便给敌人报了信,除受伤的三爷活下来外,其他战友全部牺牲。三爷对着牺牲的战友发誓:不把敌人和他们的帮凶消灭,我就誓不为人!敌人被消灭后,三爷便回到野鸡沟村,只要有空就提着猎枪上山打野鸡,三爷的愿望就是把天下的野鸡全部消灭。让人敬佩的是,三爷打的野鸡他一口都不吃。

自从上边要求山民保护好动物后,山民们就不再上山打猎了,唯有三爷还悄悄地上山打野鸡。上边的领导来野鸡沟检查工作,或过年过节来看望三爷时,他们都要提醒三爷“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利索了,就不要再上山了。”可三爷每次听了这话,都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要我不吃饭,不睡觉,哪怕要我死都行,只有让我不打野鸡,不把它们消灭不行!”

三爷还是悄悄地上山打野鸡。

有一次,三爷在山上打野鸡时,不小心摔坏了腿,村上的领导、乡里的领导,最后连县里的领导,包括市里的领导都来看望他。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每当领导们张嘴对三爷说:“您老年纪大了,就不要再上山了,要给咱们的子孙后代做个好榜样……”不等领导们把话说完,三爷就把头又摇得像拨浪鼓:“要我不吃饭,不睡觉,哪怕要我死都行,只有让我不打野鸡,不把它们消灭不行!”

三爷腿好的第十天,也就是战友们牺牲的那天,三爷二话没说,就又提着猎枪上山打野鸡了。这天正好又赶上是中秋节,没事的山民就跟着上了山,看三爷打野鸡。刚走到半山腰,就从草丛里飞出来一群野鸡。三爷举枪就打。三爷的枪法没谁能比,枪晌野鸡落。没一次打过空枪。可这次让山民们没有想到的是,枪响了五声,竟没有一只野鸡落下,倒是有只该死的小鸟,撞到了子弹上,被打死。

三爷像木桩似的一动不动呆呆站在那里,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两唇在不停地颤抖。

山民们就都围到三爷跟前,纷纷劝说三爷下山,不是三爷的枪法不准了,是三爷的眼神不行了,这是自然规律,谁也奈何不了。可三爷竟说死不下山,他装好子弹,提着枪就又往前面走了。没走出多远,就又飞起来一群野鸡,三爷“砰、砰、砰”就是三枪。枪声过后,落下来的不是野鸡,倒是几根野鸡毛。三爷见此情景,一屁股坐在地上,竟“呜呜”地大哭起来。经过山民们好一阵劝说,三爷终于肯下山了。

下到半山腰时,有位村民发现了一只被套住腿的野鸡,三爷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一边装着子弹,一边冲野鸡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不是欺负我眼神不好使吗?这回套住了你的腿,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飞!”三爷说着,就连开了三枪,可让山民们没有想到的是,枪声过后,野鸡不但没有被打死,还“扑棱棱”地飞走了。原来,三枪都没能打着野鸡,倒把套在野鸡腿上的绳套给打断了。

就从这天起,三爷虽然还经常上山打野鸡,可却是一只也打不着了。

这天上午,三爷又背着枪上山打野鸡,刚走出门口,竟碰到几个一边疯跑、一边大声哭喊的妇女。原来是一个杀人凶犯,在砍死了两个山民后,又去学校砍杀学生了。三爷拔腿就朝学校奔去。来到学校,只见那个杀人凶犯正操刀砍向学生。三爷举枪就要打杀人凶犯,尾随其后的山民就赶忙冲三爷喊道:“三爷,你不能开枪,打不着杀人凶犯,会打着孩子们的!”因为学生们正在做操,杀人凶犯的两侧,包括台上都有学生,只有打他的两条腿,才不至于伤着学生,可三爷的眼神不行了,他打不着杀人凶犯的腿,就肯定会伤着孩子们。

然而,让山民们没有想到的是,三爷并没听他们的话,他举枪就朝凶犯连开两枪,杀人凶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杀人凶犯的两条腿都被三爷给打断了。

山民们全都惊住了,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大悟:三爷的枪法和眼神其实还是神着呢!

清风送你还家乡

大学毕业后,小艾找工作连连碰壁,不得不接受现实,遵照父亲的遗愿,到收容遣送站工作。报到没几天,就碰上元旦前夕的遣送高峰,站里让他遣送一个老乞丐和一个坐台小姐返回家乡。

小艾深知责任重大。只见老乞丐蓬头垢面,身穿一件黑油油的破棉袄,老远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据说,他常年在外乞讨,多次被遣送,是个“老江湖”。一见小艾,老乞丐就伸出脏兮兮的手:“行行好,可怜可怜我,给几个小钱!”坐台小姐名叫阿香,是“扫黄”扫出来的,面目清秀,却绷着一张阴沉沉的脸,对小艾爱理不理。按规定,阿香应该由女同志遣送,但站里的女同志本来就少,又都派出去了,阿香与老乞丐正好同路,没办法,只好让小艾“顺便捎带”。

小艾买好车票,老乞丐却赖在地上死活不走,嫌小艾太嫩,要求换人。小艾强忍着怒气,上前劝说老乞丐。闹了半天,老乞丐又找出另外一个理由:“还没见到我的老朋友,我就不走!”他还从怀里掏出一瓶酒,特意申明:“这是我专门买的,准备送给我的老朋友。”

这分明是找借口,想就此逃避遣送!眼看开车时间就要到了,小艾一急,叫来几个帮手,不容分说,连拖带拽地把老乞丐硬拉上了车。直到班车起步,小艾的心才落了地,万里长征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不料,车子刚驶离城区,阿香就闹着要上厕所:“停车,停车!再不停车,我就拉在车上!”司机只好停车,全车乘客都侧目而视,骂骂咧咧,让小艾无地自容。阿香下了车,慢吞吞走到路旁的厕所门前,冷不防撒腿就跑。小艾连忙跳下车去追。

老乞丐见状也要下车,他对司机说:“我儿媳跑了,儿子去追,你们先走吧!”等小艾追到阿香,气喘吁吁跑回来,班车早已无影无踪,他气得干瞪眼:“车怎么走了?”老乞丐一脸阴笑:“我又不是司机,怎么知道!”

气也没用,还得拦车再走。可小艾一摸衣兜,冷汗就流了!下来,钱包不见了!那里面可装着站里预支给三人的路费和食宿费,糟糕!老乞丐幸灾乐祸道:“没钱,咱们干脆散伙!”阿香翻着白眼,站在一旁看热闹。小艾猛然醒悟,刚才那一幕,是他俩合伙上演的一出闹剧!果然,老乞丐洋洋得意地承认:“司机是我骗走的,就想让你尝尝我的辣子汤!谁叫你强行把我拉上车,不让我见老朋友?想跟我斗?哼,你还嫩了点!我要回去见我的老朋友!”小艾气得脸色发紫,可看样子,老乞丐不像是找借口,莫非他真有老朋友要见?小艾冷静下来,问:“谁是你的老朋友?”“他也是你们站上的,年年都是他送我,对我比亲人还亲!”老乞丐刚说出老朋友的名字,小艾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你的老朋友就在前面,走吧,我带你去见他。”老乞丐半信半疑,跟着往前走。走进路旁的一片墓地,来到一座新坟前,小艾站住不动了:“你的老朋友,他……他就在下面。”

老乞丐仿佛一下被雷击中:“他怎么会……”小艾耷拉着脑袋说:“胃癌,说走就走了。”老乞丐怔怔地盯着小艾问:“你是?”小艾声音颤抖:“大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我父亲的老朋友。遵照父亲的遗愿,我接替了他的工作。”老乞丐把一整瓶酒都洒在了坟前,放声大哭:“大兄弟,每年都是你来送我,问寒问暖、忙前忙后,还给我买这买那,让我感觉比来访的美国总统还风光!我在外面流浪,不管走到哪里,牵挂的就是你啊!一个叫花子,有你这么个朋友,我知足了!我俩说好的,今年你还来送我,咱哥俩好好喝一杯,你怎么就走了……你走了,还不放心,又派儿子来送我,我还跟他捣蛋,我对不起你呀!”

这以前,小艾一直不理解父亲,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对遣返人员那么好。此刻,他猛然理解了:一个能让乞丐感觉自己比美国总统还风光的人,那是多么了不起!小艾想起了父亲临终的嘱咐:“儿子,干我们这一行,不是简简单单把人送回家就算完事。被遣返的人都有一颗流浪的心,他们需要温暖、需要关爱,你不但要把人送回家,还要把他们的心也送回家。”

老乞丐见到了老朋友,了了心愿,本来可以好好上路了,可钱包一丢这路是寸步难行啊!小艾正一筹莫展,老乞丐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个钱包:“你的钱包是我拿走的,刚才,我想逼你回去……别说了,走吧!”老乞丐催着上路,小艾却发现阿香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回,老乞丐也急了,两人四下寻找,总算在一座坟茔后找到了她。阿香不知犯了什么病,双眼翻白,眼斜口歪。小艾束手无策,老乞丐却不慌不忙地蹲下来说:“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别闹了,走吧。”阿香一下恢复了正常,痛哭起来。原来,她是故意装疯卖傻啊!

三人重新上路。阿香一言不发,离家乡越近,她的脸色越难看。老乞丐倒很兴奋,不时伸头遥望,一副急盼归家的样子。到达小镇,已是很晚,小艾安排好食宿,往床上一倒便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小艾被老乞丐慌慌忙忙地叫醒了:“阿香去镇上买了农药喝,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两人赶紧把阿香送到镇上的卫生所,医生得知送来的是坐台小姐,态度相当冷漠,一定要先交500元押金。小艾打开钱包一看,还不到100元,只得苦苦哀求:“医生,能不能先给她看看,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医生面无表情地说:“是死是活,那是你的事。不交钱,就走人!”

小艾恨不得给他两耳光,老乞丐也骂道:“就知道伸手要钱,你是什么医生?还不如我们这些叫花子!”医生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老乞丐“刷”的一声撕开破棉袄,哇,臭烘烘的棉袄夹层里,全是一张张百元大钞!老乞丐抽出五张钞票,狠狠砸在医生面前:“别看我是叫花子,可我不缺良心,更不缺钱!”老乞丐的举动不仅让小艾目瞪口呆,就连医生也大吃一惊。

灌了肠、打了针,阿香悠悠地醒了过来,这才说出缘由:几年前,她与男友高考落榜,男友邀她回山村小学当老师;可两人意见不合,只得分道扬镳。她一心想去省城挣大钱,结果却上当受骗,被迫当了坐台小姐。原以为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不想却被“扫”了回来,哪有脸去见男友?所以,她死也不回家……’

老乞丐急切地问:“姑娘,你……你叫什么名字?”一听阿香说出真名,老乞丐满脸风云变幻,一把抓住小艾,突然为阿香求起情来:“你就行行好,别把她送回去7,放她走吧。”小艾感到蹊跷,一再追问,真是无巧不成书——阿香的男友,竟是老乞丐的儿子!

阿香一下呆住了。她家与老乞丐住的小山村,中间隔着一座大山,以前互不相识,眼下得知老乞丐就是男友的父亲,顿时又惊又喜、又羞又怕:“大爷,您不让我回去,这是……嫌弃我?求求您,千万别把我的情况告诉他。”老乞丐沉默半晌,一声长叹:“姑娘,我哪会嫌弃你?我是不愿让你见到他……我就是想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也办不到啊!”

阿香听出了话外音,一脸焦急:“大爷,他……出了什么事?”老乞丐说出实情:一个雨天,学校的教室突然垮塌,为救学生,儿子被房梁砸伤脑袋,从此神智不清,整天念着阿香的名字,拿着粉笔到处乱写,写来写去都是“教室”两个字。村里太穷,垮塌的教室无力修复,时时刺激着儿子的神经。这些年,老乞丐厚着老脸外出乞讨,积攒起一张张百元大钞,就是想满足儿子的心愿,给小学再盖一间教室。小艾感动不已:这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老乞丐,藏着一颗金子般的心啊!

阿香泪流满面,跳下病床,“扑通”一声给老乞丐跪下:“大爷,让我跟您走吧!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给您当儿媳……当闺女也行!哪怕他瘫痪在床,我也心甘情愿伺候他一辈子!”老乞丐含泪扶起阿香:“姑娘,当儿媳也好,当闺女也好,我都高兴。你要是愿意跟我回家,就别叫大爷了,叫我一声‘爹’吧!”阿香痛痛快快叫了一声:“爹!”

几个小时后,三人你搀我扶地爬上一座山梁,清风阵阵,三人有说有笑,不知情的乡亲见了,没准还以为这是一家三口高高兴兴赶集归来呢。登高远望,小艾猛然意识到:他护送回来的,不是两个遣返人员,而是天一样宽阔、山一样永恒的人间真情!

中国爷们儿

1943年,抗日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一直住在深山里的阿满老人,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可他还是决定,出山去找儿子。几个月前,儿子旺福被抓去修滇缅公路了。

修滇缅公路这事阿满老人知道。据说是日本鬼子入侵中国后,政府便决定修一条补给线支援前方。当地的年轻人大多都当了兵,部队的长官只好亲自来村里动员老弱妇孺上工地,而阿满老人当时正在生病,所以没能去。

阿满老人背着干粮出发了,他一路打听了很多地方,可一点关于儿子的消息也没有。这天,他来到了昌淦桥前。看着桥下怒涛滚滚的澜沧江,心里不由一紧。听说,为了修这座桥,有不少人都掉进了澜沧江里,再也没有回来。

这时,桥的一端有一个军官正在指挥一群人用大石碾子碾压被炮弹炸出来的土坑。阿满老人一看,这长官他认识,去年曾去过村里做动员。阿满老人问了问旁边的人,这才知道军官叫高亮,是个连长,也是抢修队的队长。“长官,你还记得我吗?”阿满老人走上前去。高亮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记得。去年我到你家动员你上工地,你借病推脱了。”“不是借故,是真的病了!”

高亮懒得听他多说,正色道:“你有什么事?”“我向你打听个人,行吗?”阿满老人把儿子的名字和相貌特征都说了。高亮听了,连连摇头:“修路的有二十万人,我哪儿能个个都认识?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兵荒马乱的,你一个老头儿到处跑太危险了!”阿满老人失望极了,正准备走时,却看到高亮的神色有些不对,再看看身边的那些人,也都躲躲闪闪的。阿满老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想说:“你们还要不要人?我要加入。”高亮直摇头:“你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还护什么桥啊?”

阿满老人肯定高亮他们认识旺福,可是他们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再打探消息。阿满老人想得正出神,没留意到身后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向他飞扑过来。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已经被人狠狠地推开了。等到阿满老人从地上爬起来时,这才发现高亮倒在地上。右手被一个大石碾子压着。

高亮的右手受了重伤,被部队送去战地医院疗伤。阿满老人这一辈子没受过别人的恩惠,为了报恩,也为了打听儿子的消息,从高亮受伤那天起,他就主动加入了抢修队。闲暇时。他总是向队友打探旺福的消息,可是大家总是顾左右而言它。想到儿子那懦弱的性格,阿满老人心里不禁一惊:难道儿子做过啥对不起祖宗的事?这么一想,他修桥更卖力了,心里狠狠地骂着:“不得好死的鬼子。”

过了半个月,高亮回来了,右边的衣袖空空的。阿满老人乍一见,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愣住了。

高亮看了看他,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找你儿子了吗?”“不找了,不把鬼子赶出中国,咱老百姓就是一家团聚了,也过不成好日子。旺福他的命怎么样,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我要留在这里修桥。”高亮脸一沉;“谁答应收下你了?我是队长,我不同意留下你!你年纪太大了,不合适这里:”说着,他转身离开了。

阿满老人的一颗心,顿时就像跌进了澜沧江里。整个滇缅公路都是靠老弱妇孺修起来的,凭啥说我不行。莫非他因为丢掉了一条胳膊而怨恨自己?阿满老人的倔劲上来了,这以后,修桥队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这天中午,阿满老人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旁吃干粮,高亮走过来,虎着脸说:“你到底走不走?这是在战场上,你不听命令,我现在就可以枪毙你!”

阿满老人哀求道:“队长,你就收下我吧!我还干得动活!”“好,那你去把那个被炸毁的桥洞给我修好,不然马上给我走人!”

阿满老人知道高亮这是在为难自己,但他是个泥瓦匠,这点活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二话不说,拿起筐子就开始装石头,但他毕竟老了,枯瘦的身躯几乎要被压弯了。高亮喝道;“别在这儿逞能了,把力气留着去找儿子吧!”阿满老人一声不吭,继续装着石头。

高亮一跺脚,咆哮着说:“实话告诉你,你就是修好了我也不会让你留下的!”说着,他气哼哼地转身要走。阿满老人急了,指着他空空的衣袖说:“你只有一只手都能当队长,我有两只手,为什么不能去修桥?”话刚说完,他就知道,坏了,祸从口出了。

果然,高亮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他用唯一的一只手紧紧地抠着腰间的手枪,眼睛狠狠地盯着阿满老人,像要冒出火来。就在阿满老人以为他会拔枪毙掉自己时,高亮一拍桌子叫道:“中,是个爷们儿,你就留下来吧!”

当天夜里,阿满老人搬进了抢修队的大宿舍,队友们都在聊自己的家人,这让他想到了儿子,于是他偷偷地躲到了外边。高亮也在外面,闷头抽着烟,阿满老人走过去,和高亮并排坐在一起,试探道:“队长,你也想起家人了?”“嗯,想我的娘,有两三年没见过她老人家了。”“我也想我的儿子了。你给句实话吧,你有没有见过他?”高亮猛地站起来,吼道:“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骗我,你一定见过他。他是不是丢了咱中国人的脸?要不你们为什么从来不提起他?”“你别瞎猜了,我没见过他。好了,时间不早了,去睡吧!”高亮疾步走到宿舍的门口,踢了门一脚,咆哮道。“都睡觉!”高亮的态度让阿满老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儿子一定是个孬种。他的眼泪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防空警报刺耳地响了起来。不多时,一群鬼子的飞机出现在澜沧江上空,随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昌淦桥上溅出层层烟云。等到飞机投完炸弹后,抢修队的人一跃而起,在弥漫的硝烟中扑向大桥。昌淦桥断了!

桥是从中间断掉的;两边的铁索无力地垂挂在岸边,所有的人都愣在了那里。高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阿满老人走了过来,对着高亮大声骂道:“你小子要是个爷们儿就给我站起来。桥断了还可以建,别像个娘儿们一样,只知道哭!”

高亮不服气地说;“你知道个啥?这里每天要经过多少运送物资的车辆吗?你知道现在前方战线有多么吃紧吗?我们没有时间再造一座桥了!”“我们是没有时间,但我们可以一边让汽车通过,一边修桥。”阿满老人胸有成竹地说。他对着高亮耳语了一阵,高亮的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很快,高亮就以驻军的名义,向公路沿线的各个汽车运输公司征集了许多汽油桶,每七十个绑在一起,上面铺上木板,造成筏子的模样,再系上长长的钢索,汽车开上去后,那一头的人拉着钢索将筏子拉过去,跟着,这一头的人又将钢索拉回来,如此反复,可保汽车通畅无阻。

所有的人都欢呼雀跃,说鬼子有飞机大炮,我们有中国爷们儿!原来,山里溪多涧深,阿满老人修桥很有经验,常用羊皮筏子做桥呢。

鬼子的侦察机很快就发现滇缅公路还在不断地运送物资,情报人员得知了中国人竟然是用这样的方法来保持交通,不由得又气又恨。

这天,两岸的百姓正在拉装了汽车的筏子时,突然飞来一群飞机,对着河面就是一番狂轰乱炸。第一轮轰炸过后,阿满老人没有受伤。等第二轮轰炸开始,阿满老人准备跳到旁边的一个弹坑里躲起来。记得高亮跟他们说过,两枚炸弹的落点不会相同,躲在弹坑里面,生存的机会很大。他正要往后下跳,突然发现坑里已有一个人了,仔细一看,竟是高亮。这么小的弹坑无法藏进两个人,阿满老人正要离开,却被高亮拉了下来。“这不行!”阿满老人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劲,一头撞在高亮的肚子上。高亮忍不住捂住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阿满老人趁机四肢大开,撑在了弹坑上方,吼道:“你救过我一次,我不能让你救我第二次。”高亮急得用手去推他,但一只手怎么也使不上劲。高亮喊道:“你快让我上去,你还要去找儿子呢!”“队长,我最后问你一句:我儿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他是不是做了孬种?”“不是。你儿子,他是地道的中国爷们儿!”高亮在他的身下“呜呜”地哭了起来。他的确骗了阿满老人,旺福就是被他抓去当了壮丁,并且死在了一次护桥的战斗中。当时鬼子的飞机还没离开,谁也没想到一向胆小怕事的旺福会第一个冲上去抢修大桥。

鬼子的轰炸结束后,人们发现阿满老人背上有无数的弹片,他的四肢像是生在地上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动。人们挖开弹坑,这才将他抬出来。

在他的身下,高亮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一脚踢在一位队员的屁股上,吼道:“哭什么哭,不能让鬼子炸断了咱的脊梁骨!修桥!”

寂寞高手

王得法是鄂西南山区一带最有名的江湖道士,50多岁,是个残疾人,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路像踩高跷。他有两手绝活儿,一是毛笔字写得好,一手蝇头小楷写得出神入化;再就是做法事时唱经唱得好,嗓子韵味独特,能将铁石心肠的人唱得想哭。

这天,他正给亡人做法事,要挥幡甩袖唱道经时,脑子突然“嘣”的一炸,像个木头人呆立了5分钟,然后一下栽倒在地,被抬回家后,脸歪嘴斜,说不清话,中风偏瘫了。

王道士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就这么荒废了很可惜,决定收个徒弟,将王家道幡打下去。消息一传出,一下子引来不少后生。做江湖道士不用出家。不用拜真人张三丰。平时生活跟常人一样,给死人做法事时才穿道服戴道冠。写写字、动动嘴,蒙蒙死人和活人,吃香喝辣,一场法事赚百多块钱,是一门不错的手艺。

十几个后生跪在王道士床前,有的喊师傅,有的唤神仙。王道士靠床头大略打量了一下,先将几个发福的胖子撵了出去。常言道,瘦道士胖和尚,仙风道骨是对道士外表的起码要求。又试唱腔,五音不全的几个又被撵了出去,最后剩下两个后生,一个叫郑朋,长得眉清目秀,曾在村小学做过一年民办教师,一个叫土豆,黑瘦黑瘦,是个没混出名堂的小石匠。“郑朋,你曾为人师表,现在跟我学道士做法事,干这种下九流行当,不怕别人笑话吗?”王道士干笑两声,问郑朋。

郑朋没有正面回答王道士的问题,谦逊地说:“方圆几十里都称师傅不是凡人,自有后辈可学的东西。”

王道士又问土豆:“你呢,放着九佬十八匠正宗手艺不学,是啥道理?”

土豆挺了挺胸,老老实实回答说:“做石匠太苦,我想寻条轻松点的活路。”

两个后生,一个聪明,一个老实。王道士难以取舍,暂时都留下了。

入门的第一门功夫。就是写经帖。给亡人做法事时,根据亡人的身世和家族,场场都要写经帖。经帖写得好不好,事关道士的招牌和脸面。王道士无论走到哪里,写的经帖都会被人当作艺术品一样传看,事后大多被主人珍藏。

这天,王道士将两个徒弟叫到床前,床榻上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箱子。他从里面拿出两个包着红绸子的东西,神色庄重地说:“这里是我行走江湖近二十多年留下的好帖,平时从不拿出来示人,只在自己闲来无事时才翻出来看看。现在我交给你们,带回去好好研习临摹。”并交待说,将帖子练熟、把字儿写正之后,再来找他。

郑朋和土豆仔细收好帖子,给师傅磕了头,回家学写字儿去了。

半年后,已是年关时节,郑朋揣着自己比较满意的经帖打算去见师傅。途经县城时,见街上春联生意火暴,一时兴起,从随身包袱里拿出文房四宝,在街角写了几副春联,也叫卖起来。他一是想挣几个钱,给师傅买几捆上好的毛烟,更重要的是想看看自己这几笔字能不能上台面。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春联刚挂出来,墨迹还没干,就被路人抢购一空。有个老先生连要他三副春联,边看边感叹:“难得啊,难得,瞧你年纪轻轻,书法已有如此造诣,真是少见!”老先生看了看郑朋,说;“小伙子,你还有啥拿手本事,露一手,我愿出高价收购你的字。”郑朋被夸得脸红红的,心想自己学到的本事还不及师傅三成,竟被人如此厚爱,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不敢再写,抱着箱子跑了。

走到半道,他才想起本来约好师弟土豆一块儿去见师傅的,就拐弯直奔师弟家。

来到土豆家,郑朋老远就看见师弟坐在门前,正在地上比画啥。走近一看,只见土豆痴迷地用一根柴火棍儿在地上画来画去,竟然没有发现郑朋在他身后站了半天。

郑朋干脆不吭声,屏声静气欣赏师弟的字,眼睛很快就发直了。师弟甩木棒画的字简直神了,活生生将师傅的帖搬到了地上。如果说自己的字跟师傅形似,师弟的字已学到形神兼备,足能以假乱真。“师兄,我这双大手根本握不住毛笔,天天在地上写,倒写出瘾来了。”土豆看见郑朋,不好意思地说。郑朋笑了,也觉得可惜。是啊,师弟的字写得再好,也只能写在地上,在地上写的字有什么用呢?再说,当道士是用毛笔写帖啊。

土豆见郑朋皱着眉头,以为是自己的字写得不好,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说:“师兄,我给你看一样稀奇东西,我把师傅的字刻在石头上了。”说着,一把将郑朋扯到后院。只见几块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这个小石匠,竟将师傅的绝活儿搬到石头上了。“这简直太神了!”郑朋在石碑上抚摸着,忍不住夸奖道。“可是,我没脸去见师傅啊!我用毛笔一个字都不会写。”土豆沮丧地说。

当晚,师兄师弟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土豆没跟郑朋一块走,他让郑朋捎话给师傅,自己不是做道士的料,继续做石匠算了,平时给人家刻刻碑,也算是一条活路。

郑朋独自去见师傅,半道上突然悟到师弟的真聪明,不往前走了。师傅的本事一真一假,写字功夫是真,做法事功夫是哄人的。自己已经学到师傅的真功夫,还去学那哄人的本事干啥,不如学师弟另谋出路。他想明白后。转身回了家。

话说王道士天天盼着两个弟子,可两个人谁也没有按照说的来看自己,盼了一天又一天,盼了一月又一月,转眼两年过去了。两个弟子音讯不闻,再没来找过他,他瘫在床上又动弹不得,托人打听也没有结果。他想,这两个不肖弟子肯定是写字写怕了,不敢来见自己。

不久,王道士带着无尽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土豆得知师傅突然去世,背着块碑来到师傅坟前,碑上面是他亲手刻上的祭文,那字儿活灵活现,像王道士写的帖一样。他哭道:“师傅啊,我没脸见你,我不配当你弟子,连毛笔字都写不好!”

郑朋没来,他到省里领奖去了。在省里举办的第二十三届书法大赛上,他以一幅蝇头小楷独领风骚,夺得冠军。当他被记者追问师出何门时,他没有说自己的师傅是个江湖道士。

当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在省书法大赛的冠军簿上,第二届冠军是一个名叫王少波的青年,也就是已经不在人世的王得法。

王得法为啥没在书法领域走下去,而去做了混饭吃的江湖道士,随着他的去世成了一个谜。

英雄

遇见他的那个早晨,北海湖畔静得有些吓人。

我总以湖水为镜,来梳妆打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匈奴女子也不例外。直起腰来的那一瞬,我感到身上哗啦啦缀满异样。我惊恐地抬头,就见站在数米开外的他,手握一个像鞭子似的东西,头发凌乱披散,目光炯炯有神。我非常狼狈地逃离那个地方,抓着马鬃跑了许久,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目光。我不知道,他就是苏武。

一个汉人。

那时,他42岁,被我们的单于幽禁已近两年。单于笑着说,北海边上公羊能生出小羊,你就能回去。当然,如果他不想放羊,可以投降,和汉人卫律、李陵一样,也会享荣华富贵的。可这个人不肯屈服,他甚至为此拔剑自杀。

许久后的一天,我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忐忑不安地走进那人的帐篷。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吞咽什么。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瞧着他的背影,呼吸慢慢急促。

他突然回头,我们开始新一轮对视。或许千年,或许只是一瞬。帐外的戈壁滩上传来我们匈奴女子的歌声。北海湖面上,有只白鸟,上下飞旋。我闭着眼睛,那人的呼吸喷溅到我的脸上,暖暖的。他说什么呢?一句也听不懂。

一个匈奴女子,和一个汉人男子,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

一切静止下来,他却莫名其妙地奔出帐外。我整好衣服,走出来。他脸朝南,直直地跪着。我缓缓地转到他面前,蓦地在他脸上发现泪水。我蹲下来,凑过嘴唇,把他的泪水悄然吻干。我说,让我,陪你战胜孤独。

他抓住我的胳膊。

手指深陷进我的肉里。

我仰着头笑,你抓痛我啦!

于是,他松手。

有时候,我们是愉快的。我们慢慢可以用手势或者简单话语交流。有一天,我指着自己的肚子,对他比画,他脸上立刻露出孩子似的笑容,他蹦跳看出了帐篷,快乐地喊着。但,外面很快便没了动静。我走出来,却见他站在那里,神色凝重。我知道,他又想家啦。我还知道,遥远的南方,有另一个女子在遥望北方,整天以泪洗面,等待着他。那,才是他真正的女人。

我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母亲走完她最后的人生历程。她对我一直提心吊胆。单于为什么没有处死我?或许,他想以我来使这个男人屈服。如果那样,他错了。我跟苏武生活17年,非常清楚这个男人的性格。17年来,那根旌节从来没离开过他的手掌。旌节上面的穗子,早被时间磨得一点儿都不利了。

他没有一天不想离开这里。

在这期间,唯一一个来看他的人,是李陵。他们见面后,苏武背对他良久。苏武说,我不愿见你这懦夫!李陵哭了。李陵说,我祖孙二人拼杀疆场,战功赫赫。我率领五千步卒和匈奴十万铁骑相持一月,粮草断绝,这才被俘。可,武帝杀掉我的全家!就连我年迈的老母也不放过!苏武就在那一瞬转回头,苏武也哭。两个男人那天喝了很多酒。他们踉跄相扶,走出门。他们将尿哗哗啦啦撒在北海里,接着,同时发出野狼一般的吼声。

李陵走的时候,突然回头端详我,我能叫你嫂子吗?

我愣住!我扭头瞧着苏武。苏武也在瞧我。我低头,什么话也没说,脸却热得不行。

李陵笑。李陵说,谢谢你。

一天,李陵兴冲冲地又来了。一看他那高兴劲儿,就知道,我该和苏武分开啦。李陵果然带来好消息。老单于死了,匈奴分裂为三部,势力大大削弱,无法与汉朝抗衡。此时,南方那个汉民族首领叫昭帝。昭帝派人来接苏武。

可李陵再次来,却垂头丧气。李陵说,单于告诉他们,你已经死了。

苏武呆若木鸡!

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兴奋。

我知道这兴奋并不会持续多久。

果然,那天,我站在北海边,看着一队士兵走近我们的帐篷。我浑身哆嗦,那一刻终于还是来啦!我疯狂地奔回家,到门口,突然站住!

59岁的苏武手握那光秃秃的旌节颤抖在寒冷的风中。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是如此苍老。我们那样默默地注视着,一如17年前我们初次相见。苏武的目光复杂无比,我知道他心如刀绞。我多么希望他能说出那句话来。我心里有个声音在低声呼喊:求求你带我们一起走!

苏武没说那句话。

苏武从我的面前缓缓地走过去。他步履蹒跚。在那张脸即将从我面前滑过去的时候,猛地转回来。我们四目相对!继而,我们紧紧拥抱。苏武的声音在我耳边更像叹息。苏武说,我,不能。我的精神在那一瞬完全崩溃!

那队人马走在似血的残阳下,最后在地平线上一跳,空空无物。

我站在帐篷前,呆呆地望着远方。左边,是儿子;右边,是女儿。他们同样站在凛冽的风中。袍裾被风吹得瑟瑟抖动。很久,儿子问,他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走?

我沉默好久,说,因为,他是汉朝的英雄。

第四章

李卫求雨

雍正初年,西北叛军作乱,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借口缺少军饷,迟迟不肯出兵灭叛军;而在江浙,大小官员趋炎附势,暗地投靠廉亲王,组成八爷党,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对抗雍正皇帝,以至于内务府账目竟然倒欠了两江三省十万两皇饷。

雍正望着账目,咬牙切齿地说:“真乃咄咄怪事,鱼米之乡素以丰厚税赋支撑国事,如今反倒欠银两?岂不是阻朕掌朝,毁我江山!”十三爷说:“攘外需安内,如今首当其冲,必先惩处两江贪官,来个釜底抽薪,断了八爷威风。”雍正点点头,决定派小混混李卫入江南任苏州织造。

这天,李卫带着小舅子小满大摇大摆刚想进城,守城的兵丁横刀一拦,指着城墙贴着的告示喝道:“怎么?不知道规矩?”李卫不识字,问小满上面写的是什么。小满看告示后,低声说:“上面说苏城得罪天神,三月未雨,织造府为谢罪募银,本地百姓每户每日上交求雨税一两,外来客进城加倍交纳。”李卫听了,顿时火冒三丈,脱口骂道:“呀呀个呸!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嘛!”小满扯了扯李卫衣襟,付了税银,匆匆进了城。

李卫和小满走进浒墅关镇,只见大街小巷处处香烛供奉,虔诚求雨。在街角处李卫看到一算命先生,见老先生桌边贴有字幅,忙问小满:“写的什么?”小满说:“半仙钱笃笤。”李卫正不解时,那半仙说:“先生大概是外乡人吧?既然感兴趣,让我慢慢告诉你。”

原来这钱笃笤是苏城地界小有名气的“半仙”,据说上知天文,能卜风霜雨雪;下晓人事,能卦生死未来。因此人姓钱,算命卜卦用的是“笃笤”,所以一般的百姓都唤他“钱笃笤”。那何为“笃笤”?原来是一种算卦方法,所用道具是一双桃木,形如一只鹅蛋从中间一剖为二。每爿正背分别刻“阴”“阳”字样。算卦时,点好香烛,口念玄语,将桃木片抛向空中,落地时字样可有四种不同,图案却有千变万化,以此可算出“上上”“下下”各种结果。这行当,就叫作“笃笤”。

李卫听了,笑着问:“钱半仙,你替我算算这苏州城什么时候能下雨?”钱半仙不慌不忙点起香烛,嘴里叽哩咕噜一番后,抓起两片桃木向上一抛,随即落到桌上。嗨,真是巧了,竟是“阳阳”相对,是个上上签。钱半仙哈哈大笑,连忙拱手相贺,说:“先生真是富贵,这雨一定在七天内倾盆而下。”李卫暗暗称奇,心想:我的小名就叫富贵,他怎么能算出来?正当李卫疑惑时,钱半仙忽地仰天大笑一阵后,竟然收摊扬长而去。李卫望着他背影,惊得一愣一愣的。

李卫算卦后,与小满信步来到织造府。刚到衙前,江苏巡按闵清元已率众官员恭敬相迎。闵清元将李卫迎到迎客大厅,李卫抬头一看,只见大厅里已摆好四桌丰盛接风宴席。李卫心里顿时来了火,他冷冷地说:“我吃不惯这山珍海味,还是你们自便吧!”闵清元尴尬一笑,自找台阶,把酒席撤了。

待到撤席敬茶后,闵清元大倒苦水说:“苏州恰逢百年不遇大旱,即将卸任的织造海宁大人,费了多少心血,可实在难违天意,如今衙库已尽,百姓苦不堪言,却也无能为力。”李卫心里骂道:呀呀个呸!哭什么穷。他嬉皮笑脸拱手反驳道:“衙库多少,还未交割,我当然不知道。可你们每天要收多少求雨税,这却是实实在在啊!天灾再遇人祸,老百姓苦不堪言哪!”闵清元哈哈一笑说:“求雨是当务之急,自然需要花费,可一旦求雨得成,老百姓免税得春雨,好日子自在后头。”李卫气得脱口说道:“屁话!”闵清元一惊,忙问:“李大人,你,你说什么?”李卫忙笑答道:“笑话,笑话。”

默片刻后,闵清元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说:“不知李大人上任施政高见。”李卫瞟了一眼在座各位,不慌不忙说出八个字,“引渠灌溉,缓解燃眉。”闵清元一阵阴笑,针锋相对地也说出八个字:“何来银两,哪来劳力?”李卫反唇相讥道:“请教大人,有何妙策?”清元阴阳怪气地说:“李大人,其实你也想春雨化灾,刚才你不是也在问卜求雨吗?”李卫猛然想起钱半仙的算卜,悠然得意起来,便说:“我担保苏州城七天内必有倾盆大雨。”哪料,闵清元紧紧抓住李卫的话语,厉声道:“军中无戏言,衙中无谑语。如果七天内求不得雨,那就莫怪了。皇赐尚方宝剑可不是吃素的,凡欺君之徒可先斩后奏!”李卫一时惊呆了,掴了一下脸颊:“这张没遮拦的臭嘴!”众官员见状,竟肆无忌惮、自以为得计哈哈大笑。

其实,李卫这一举动,实在是做“戏”。他脾性耿直,疾恶如仇,可在惩贪涤污时常以戏谑开场,看似不正经,可暗中绵里藏针、试探虚实。李卫一看如此一个小动作引得众官嘲笑,已足见这帮贪官的嘴脸,原来天下贪官一个样,面对清官所用的第一招都是一个字:赶!李卫探得闵清元的阴谋,便横下一条心,将戏做足,他思忖我有皇上保护,定能逢凶化吉。

时间匆匆,待到第七天早晨,天空依然乌黑,可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李卫问小满:“到底怎么回事?”小满说:“我从书上看到,这叫乌头风,白头雨。这满天乌云是下不来雨的,除非拨开乌云才能见白降雨。”

此时,李卫猛然想起钱半仙,当即关照小满将钱半仙拖了来。钱半仙晓得来人即是李卫李大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求饶:“李大人,我,我算命笃笤是骗,骗人的,请饶命,饶命!”李卫大怒道:“呀呀个呸!你可害苦我了,叫我怎么向皇上交代?告诉你,我完你也活不了!”钱半仙想想横竖一死,倒不如痛快一番。他一挺胸,神气地对李卫提出条件,“赶快搭一个求雨台,摆上鱼肉酒菜,也好通神求雨。

当天傍晚,李卫赶到求雨台处,猛然看见闵清元手持出鞘的尚方宝剑,恶狠狠地盯着他。李卫坦然一笑,踏上求雨台,哪知钱笃笤早已烂醉如泥地躺在台上。李卫急得双脚跳,一把拎起钱半仙。钱半仙摇摇晃晃立起身,装模作样舞起木剑,嘴里喃喃而语:天灵灵,地灵灵,风神雨神快显灵,再不下雨要断命……李卫望着天空,乌云翻滚,像是戏弄两人,依然毫无动静。这时,钱半仙似乎清醒了许多,他从身上摸出符纸,套在剑上,点火燃烧,上下乱舞。符纸熊熊燃起,可哪里管用。钱半仙知道将近黄泉,索性再猛灌一壶酒,倒地大睡。

就在这时,在暮色中李卫猛见闵清元满脸杀气地手持尚方宝剑,一步一步踏上求雨台。李卫暗暗叫苦,看来此劫难逃。李卫猛然想起小满说过“拨开乌云,见白降雨”,又见钱半仙烧符纸的火光,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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