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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读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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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马林的故事

福尔马林的故事试读:

第一章 通灵的老师

通灵教师

闹钟吵得我脑袋疼,拿起手机一看,六点半了。“谁把闹铃设得这么早!”我打个哈欠,毫不犹豫的关掉。

早上做个美梦感觉很好呢,在一望无际的晴空下躺在草地上,真是双重休息。

可是有人偏偏就要吵我,在被推了好几下之后我终于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别吵我!我困死了。”

眼前是满脸委屈的胖子:“是你让我叫你的啊,还说今天早上要上新开的那门课,第一节不去不好。”

我大脑几乎停顿,有这么一回事吗?

算了,醒都醒了,就起床吧,早上空气很好的,教室里睡觉质量一样不低。

还不知道这门课是哪个老师讲。“同学们,我叫洛林,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那个高高瘦瘦戴眼睛的老师站在讲台后面露齿一笑。

这笑容让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捅下胖子:“喂,这个老师说他叫什么?”“以前不是有个老师叫洛林吗?”胖子被我启发,顿悟道:“没错啊,那个老师失踪了,现在重名的真多。”

洛林,我不会忘了他,我的朋友小于就是被他用鬼咒害死的。

不过这个洛老师显然并非当初的洛林,虽然同样戴着眼镜,高度和身材却有天壤之别。现在这个洛林老师,不客气的说,真的有点像僵尸。“同学们,你们听说过通灵术吗?”

胖子一拍桌子,赞道:“这个老师好,从上课到现在没说一句有用的话。”胡侃的老师有时候比一直讲课的老师更可怕啊,这小子怎么忘了。

第一排的几个哥们起哄道:“听说过,不过我们不会,老师你能通灵吗?”

洛林老师咧嘴一笑,一排黄澄澄的大牙冲着我们,他这个习惯性动作实在太……我还没来得及想出恰当的形容,就听见他说:“你们老师我能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灵魂或者每个人的保护神。”

前排有个顶活跃的小子叫康明,扯着嗓门道:“老师,什么是守护神?”“守护神就是跟在每个人背后的鬼魂。”

底下同学听得大眼瞪小眼,康明说:“老师,你能看见守护神,那么说说我背后的守护神是什么样子的?”

洛林又是一笑,说:“你嘛,你背后是个年岁很大的老太太,红色的棉袄绿裤子,手背上有个很大的疤痕,像是烧伤的。”

其它人哈哈大笑,康明的脸却在笑声中苍白。

洛林盯着他道:“我说得不对吗?”康明喉头动了动,忽然站起来,大吼一声:“别笑了!”“老师说的没错,他看见的,一定是我奶奶。因为我奶奶生前最爱穿红色的棉袄和绿裤子,上路的时候也是这身打扮。我奶奶最疼爱我,三年前去世以后,我天天都能梦到她老人家慈祥的守着我。那个手上的疤痕,就是小时候为了保护我被炉子烫的。”

我们从来不知道这小子有这么一个奶奶,洛林老师真的能通灵吗?“老师,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鬼怪?”康明旁边一个刚才一直发笑的家伙问。洛林对他的态度置若罔闻,依旧很热心的道:“可以啊,你过来。”

那男生走过去,洛林把一张白纸放在他头上。“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男生说:“没有。”不过马上脸色便不对起来,斗大的汗珠落下来,膝盖都弯了:“好重!”

洛林说:“很重吧?那就是你的保护神对我这张用圣水泡过的通灵纸的反应,你的保护神是个偶然挂在你头上的鬼!你是不是最近到过墓地去?”

那男生忽然怪叫一声,头上的纸一瞬间变黑了。“我前几天为了抄近路经过了公墓,老师,救救我!它在掐我脖子,它要杀了我!救救我!”

洛林依旧在笑,一只手在男生头顶一拍。

好像龙卷风一般,纸不见了,那男生站起来,安然无恙。

胖子看得兴奋,夸道:“这个老师真有意思!”一偏头看见我把头埋入胳臂里准备睡觉,便说什么都要我抬起头来。“你不是对这种通灵的事情很感兴趣吗?”

说不准,这个老师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说:“不是,他不讲课,简直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胖子正想反驳我,讲台那边的洛林大喝一声:“都安静,我要点名了!”

拿起名条,他并没有从第一个开始点,而是翻来翻去,查看了半天:“我点名不是从头开始的,我要抽查……四班的同学……我查一个人。”

胖子道:“点咱们班,你还不起来听着点儿!”

嗯,我答应着。“周良,周良同学来没来?”

我一个激灵站起来,答一声:“到!”

洛林放下名条,直勾勾的看着我。

他好像早就认识我一样,究竟有什么打算,让我这样在教室里站着吗?“周良同学。”洛林又露出大黄板牙:“你有一个很好的保护神呢。”

我说:“老师我不明白。”“你不明白?”洛林不怀好意的笑,当着大教室里鸦雀无声的一百多人,抬起手臂直指着我说:“你不会不明白的,你正在被一只冤鬼缠身呢!”

一刀、两刀……阿标削他那根桃木剑已经很久了,眼睛一直盯着我。

寝室里其它人也心照不宣的默默干着自己的事。

我沉不住气,吼一声:“你们怎么了?让那个混蛋老师吓着了?”

胖子讨好的笑着说:“不是,我们只是有点,有点怀疑。洛林老师看上去很有本事,虽然你可能自己不觉得,不过我看你有必要找他帮一帮忙。”

我说:“不用,我自己还不清楚自己!”

阿标道:“你真的没有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根笛子……”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把魔笛拿起来道:“这根笛子里面绝对没有什么冤鬼。”“不过我觉得那笛子有点怪异。”“也许吧。”我回答阿标说:“不过不是冤鬼,我敢保证没有能够害到大家的东西,这样行了吧?”

他们不说话,不过眼神更奇怪了,好像看着一个怪物。没有办法,出去散散心。

下到306,我猛敲林杰的门。奇怪,平时他都不锁门的。“你找林杰吗?”对门出来一位学弟,“说起来奇怪,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半天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学弟一笑:“也没什么大事,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老师说他冤鬼缠身,他可能被吓着了。”“呃,新来的一个老师,姓洛。”

洛林,一定是了,他究竟有什么理由针对我们?我继续对着林杰的门打鼓:“开门,林杰!你给我出来!”

如此过了好半天,林杰终于把门打开一条缝:“进来,然后马上把门给我关上。”

我依言进去,屋里好大浓烟,呛的我不住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你在干嘛?烧了屋子要被开除的!”“不是烧屋子,”林杰说:“我是在请鬼,那些烟是鬼烟。”

是烟吗?一个好端端的暖壶摆在屋子中间,壶口通红,那些浓烟就是从暖壶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真的想点火啊,暖壶爆炸了有你好看!”

林杰说:“放心吧,这个阴阳壶如果炸了,咱们都没命了。这里面是点燃的鬼香,冒出的烟可以淡化阳气,把这个屋子弄成适合冤鬼显身的阴阳交界。我在等一只鬼,等了好久了。”

我捂着鼻子,说:“你在等洛林?”“不错,你想的倒挺快。”“能不快吗,那个洛林也教我们,在课堂上说我冤鬼缠身。”

林杰诧异道:“那他确实是针对我们两个了,不过他的确不是那个洛林啊。”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吧,我说:“所以你想请真的洛林出来问问?”

林杰道:“没错,不过我请了这么半天,如果他还在的话也应该早来了,也许他投胎去或者根本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在想另一个问题:“如果……他变成了冤鬼,那会如何?”

当初揭发了假洛林阿炯,又让小于救了我以后,那个变成鬼的洛林的下落,谁也没有管过。说起来他死的的确不值,是不是因为这个无法投胎,变成了冤鬼呢?“他就算变成冤鬼,也不能变成光天化日之下指着咱俩鼻子说话的老师啊!我敢保证那个家伙绝对不是洛林,他冒充洛林的名字当老师又针对我们两个,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赞同道:“我也知道有原因,不过是怎么回事你倒底能不能搞清楚?我可不想大家都拿那种眼光看着我。”

林杰一皱眉道:“不知道啊,洛林现在还没有来,那就是不会来了。他的灵魂说不定在什么地方等着向我们两个报复呢。”

我看他收起暖瓶,坐到他铺上,说:“你别耸人听闻,这样做跟那个老师有什么区别?”

林杰说:“我是以科学的态度跟你说的,咱们不能回避事实,洛林变成冤鬼,确有这个可能。不过你放心,现在根本没有他缠着我们的迹象。”

如果他缠着我们……会怎样?我问林杰,他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以你现在的第六感,自己能觉出来吧。”

这叫什么回答。

从林杰那里出来我决定去宿舍外面练习双扛,可惜锻炼是初衷,结局还是懒,我坐在一根扛上,托着腮想事情。“你好!”女孩子的声音,我回头,恰好看见她瞪着大大的眼睛对我笑:“我有事想问你!”

我跳下来,差点蹲到脚。学校里漂亮的女生本来不少,可我看漏眼的几率也很高,象这样能够不经意遇上一个耐看的女孩,一年中也没有超过两次的机会吧。

女孩笑笑,很正式的伸出手:“我叫薄荷,你是周良同学吧!我刚去过你们寝室,有个胖胖的同学从窗口把你指给我看的。”

那个一定是胖子——我握了一下她沁心凉的小手,说:“我是周良,不过大家平时都叫我小狼的。——你说你叫薄荷?”

她歪着脑袋,后面梳得高高的辫子一晃一晃:“是啊,姓薄名荷,我爸爸妈妈会起名字吧?”

我点头道:“是个好名字。”

她微笑,说:“我们走一走好吗?我有事情想问你呢。”陪这么漂亮的女孩散步,没理由拒绝,我很自然的做个请的手势。

天色不早,校园里有不少结伴而行的情侣,像我们这样保持距离稳当地散步,也算是少见。薄荷说:“小狼,其实我是校报的记者,听说洛林老师……”

薄荷点头道:“是啊,他很出名,大家都传开了,听说刚到咱们学校就解决了很多灵异事件,算命也很准。所以虽然他不教我们,我同学还有很多去找他请教的。”“人总是很想知道关于自己的将来的事情,即使是假的,也愿意听。”“你这么说,好像很有感触嘛。”

我告诉她没有,完全是无病呻吟:“你找我,是不是想了解一下他上课说我冤鬼缠身的事情?”

薄荷大方的承认道:“没错,毕竟这种事情不是每天都有。”

我说:“不过这个你也信吗?”

她笑笑,没有回答我。

后面的路灯把我们两个的影子拉的常常的,这么走下去,也是种很好的消遣吧。我正想着,忽然一惊。

地上的影子一跳,变成了三个。

有个更长的影子夹在我们两个中间,看轮廓是个瘦长身材的人。按照角度……就算是有人跟着我们,这个地方也不可能留下这样的影子啊。我下意识将薄荷一把扯过来。“喂,你干什么?”我在她耳边小声说:“别回头,继续走,看地上的影子。”

那第三个影子好像知道我们在看它,拖得越发长了,我们拐了一个弯,灯光方向变了,那影子却依然爬在我们前面的地上。

怎么可能啊,灯光明明是迎面而来的!

薄荷尖叫一声,转过身去。

我不知道薄荷看到了什么,但是绝不能不管她,所以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不该回头,还是跟着她面向背后。有一层白茫茫的东西扑到我脸上,用手一抹一片冰凉。

身后什么都没有。

影子呢?我再四周看看,也不见了。

薄荷哆嗦的挽着我的隔壁,说:“这也太奇怪了……”

我什么都不能给她解释:“回去吧,你住在哪个宿舍?我送你。”

陪她走到女生楼下,我硬着头皮跟她道别。为什么还是这个楼啊,在这楼下我曾送了梅很多次。想到当时那个亲切的身影是不会再出现了,我几乎忘了刚才的事情。

薄荷冲我点头示意:“谢谢你,我以后有空再找你吧。”

我的回答是:“别再找我了,你没看出来我可能真的是被冤鬼缠身了吗?”

薄荷看外星人一样瞅着我说:“你真这么想?我以为你不怕。”

我老实告诉他说我怕死了:“而且身边有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我会更害怕的。”“害怕负责任。”我说完,转身便走。

这种不礼貌的态度足以让任何女孩子止步了吧。

我在路上想了很多事,人真的有守护神吗?记得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不过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那个有着一只翅膀的守护天使。

路边的草丛后面有风扑过的声音,是不是她飞过来了,以前每每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这声音和感觉都会及时出现的。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跑过去。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

是个摇曳的优美的影子,我刚要开口招呼,新升的月亮把银白色的光芒都洒了过去。

那……是一个上了吊的女生。高挂在一根树枝上,白色的吊带裙和没有血色的双目圆睁的脸,直接了当的对着我。

无声,只有风偶尔吹过草。

我这样跟那具苍白的尸体对视了很久,直到僵硬的膝盖能够稍微活动。

林杰的306依然神秘的锁着门,也一样禁不起我一阵猛砸。

我说:“死人,我在宿舍楼底下有人上吊了。”

林杰说:“真的假的?”把门整个拉开。

他不止看见我,还有我身后黑子,胖子,阿标,子强以及七八个人。

其中阿标跟他最熟,说:“师父……不,林杰,我们小狼非得要跟你一起住几天,我们几个就把他送来了,你看着他点。”

我说:“不至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黑子放开一直抓着我的手,说:“知道就好,注意别再瞎跑了,大晚上的再遇着点啥。”

林杰反应过来,说:“你刚才说有人上吊?”

子强插进来道:“小狼刚才回来气喘吁吁的说楼底下有人上吊,咱们几个人都过去看了,什么都没有,那棵树一切正常。我看他是这几天被洛林老师吓坏了,产生了幻觉,不过他自己不承认。你跟他很熟,又对这方面有点研究,干脆你今天晚上照顾他,咱哥们儿几个都谢谢你了。”

林杰瞅瞅我,又看看他们,说:“好说好说,都进来吧!”

那几个人都摇头,客气着走了,我关上门,坐到林杰床上:“白痴,晚上谁敢进你这个鬼寝室啊。我看咱们两个冤鬼缠身的家伙注定要呆在一起了。”

林杰在另一边坐下,我看他左手缠着纱布,好奇道:“你怎么受伤了?”“不是受伤,我是自己划破的。”

我说:“你神经病啊!”

林杰说:“这是我们家族特殊的办法。记不记得我给你讲的关于水鬼的故事?后来我跟飞贼又去过冰泉,因为那天以后虽然他妈妈病好了,但是他被王役砍的伤口总是不好,我想王役大概留了怨念在伤口上,就跟他一起又去了冰泉。那天正好是中午,我们两个的影子清清楚楚倒映在水面上。”“我们喊了很久,冰泉没有任何反应,飞贼有点头晕,蹲下歇了一会,说:奇怪,我的影子不见了。我一看,果然,水面上还有我的倒影,飞贼的却不见了。正诧异间,泉水又开始冒泡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飞贼从水地下冒出来。我们都吓了一跳,飞贼更是气愤,捡起一块石头朝水里的冒牌货打过去。那假飞贼躲的也很迅速,甚至还掀起水花还击了一下。”“我看着情景,忽然想起这原来是我们家族制作替身的方法!便叫道:李冰石,你这是干什么?水里传来笑声,有个声音说:你别忘了,我本来是在你们祖先留下的林塔寺出的家,所以这手段我也会一点。我用那小子的血和水面的倒影做了这个影子,我想让他陪着我。你们赶快走,不许再来找我麻烦,我自然会保证那小子的伤口痊愈。否则他被我孙子咒死了,我也没有办法。他如此说,我们只有走了,幸好从那以后飞贼的伤口开始愈合,渐渐就没有事了。”

我说:“你说的制作替身,是需要用血和影子吗?”

林杰点头道:“没错,我因为找不到洛林的灵魂,也用自己的影子和血做了个替身,让他替我找。”

他打开窗户,有个黑糊糊的人形东西跳进来。

没有鼻子,没有嘴,没有脸,完全是个影子。“我用鬼烟把这家伙放进阴阳交界的地方,让他替我在那里寻找洛林。”

等等……“你的影子怎么跟英飞那个影子不同?”林杰说:“当然了,我没有李冰石本领大,而且他用的是水里的倒影,跟本人一模一样,我用的只是灯在背后投射出来的影子,我这个影子只要过二十四个小时便会自动消失的。”

说到英飞那个影子,我不无遗憾道:“不知道它是怎么从水鬼那里出来,又被灿儿利用的?”

林杰的影子听见我如此说,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它说什么?”看起来那语言只有林杰听得懂了。

林杰道:“他说他没有找到洛林的鬼魂,不过他曾经遇到过飞贼的影子。那个影子看起来很迷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好像在某人的控制之下,执行着什么任务。”

他拿出一张白纸,写下“洛林、洛林老师、不明身份的女人、飞贼的影子”几个字。“不明身份的女人?是上次在你家里带走飞贼的影子,解开灿儿封印的那个人?”我想起那朵梅花的耳环。“没错,我觉得这是个报复的计划,针对咱们,可得好好准备了。”

可是如果不是报复呢?林杰根本没听见我的问题。

我觉得问题不是谁在报复我们,而是为什么报复我们。

单是洛林的理由就很牵强,更不用说那个带走飞贼影子的人,我不知道我们曾经得罪过这样的角色。林杰那傻子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方法,把一切都记录在小本上,乐此不疲的忙了半夜。

我失眠了,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片黑暗的林杰的屋子里。

走廊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睡了,使得本来有这么多人的宿舍也变得让人迷惑。我忽然想起阿莲,她应该在四楼吧。

我上楼去,水房里没有任何异常。“阿莲?”我小声的叫,有个红色的影子从走廊掠过。

是阿莲吗?我追上去,她却不停下脚步。“等一等!”

阿莲走到很远,才停下来:“对不起,我不能靠近你。”

阿莲说:“你身边有一只鬼,很厉害,我害怕。”

让阿莲害怕的鬼?我忽然觉得手脚冰凉,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越来越长,那形状根本不像我自己啊,张着双臂的瘦长的影子。

这个是鬼吗?是谁?我向前走,影子向前,向后退,影子向后。究竟……影子忽然好像一张纸,从地上卷起来了。

我们寝室的门开了,黑子走出来。“黑子,别过来!”我全身被黑漆漆的影子包住,动都不能动。

黑子全然不理我的警告,大咧咧走过来,一把抓住我。

影子冒出丝丝凉气,接触到黑子的地方开始融化了。

我被黑子一把推进寝室里。

屋里并不太暗,所有人都醒着,子强把他的应急灯打开了。上铺有个人晃悠着腿,吹着轻轻的口哨。“不错,是我,你好啊。”

阿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寝室里?我的哥们儿们怎么了?“这个啊……”阿炯微微一笑,虎牙露出来皎白的一闪,星星一样:“我把他们暂时变成自己的手下了。”

阿标,子强……他们都愣愣的看着我,好像没有任何思想一样。阿炯这个混蛋,我骂道:“你快把他们恢复原状!”

阿炯好像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你在命令我吗?你凭什么命令我呢?要不是我,你刚才就挂掉了。”

我不假思索道:“那又怎么样?这是两码事儿。”

阿炯哈哈一笑道:“别的不跟你说了,你们寝室现在是我的临时司令部了,他们现在为我办事。你要不要也加入进来?我看是时候了。”

我想摇头,转念一想,总得把事情搞清楚:“你想要干什么啊?”“就是这句还算人话,不过我懒得告诉你。”阿炯一纵身蹦下来,伸出两个指头点在我双眼中间。

一瞬间……一切都凝固了。“小狼,走了!今天是通灵教师的课!”胖子把我被子一扯。

兄弟们都走了,我随便抹了把脸,夹起书就走。大教室里几乎坐满,一进去我就不自在起来。“胖子,我怎么觉得谁都在看我啊!”胖子凑过头来道:“当然,你是名人啊,洛林指定了你!”

胖子的口气好像跟平时不同了。

后排有人捅我,回头看是几个陌生的小姑娘,有点小龅牙的那个跟我说:“你是周良吧?听说洛林老师说你冤鬼缠身了,怎么样,这几天是不是总是遇到奇怪的事情啊?”

要是男生我真的要骂脏字了,不过这回还得忍:“没有。”

那龅牙不依不饶:“真的没有?”

我正经的转过头去:“我说同学,咱们都是新时代的大学生,不应该宣传封建迷信吧?”“咱们当学生的也得有自己的原则吧?”

安静下来了,八成是那个洛林老师……我回过身,果然是他,露着大黄牙,乐呵呵道:“周良同学呢?”

我站起来说:“老师,你有什么事?”“你昨天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过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没有,我很正常。也希望老师以后在课堂上能讲点正常的问题。”

洛林道:“正常的问题是跟正常的学生讲的,周良同学,在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之前,不用听我的课了。请你出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要不是事先就看出他针对我,真的要破口大骂了。

身边的胖子却先一步说:“老师!我知道你本领很大,不过这次看来是你错了,周良同学身边其实是没有冤鬼的。”

洛林不屑道:“有没有,你怎么会知道?”

胖子说:“因为我也能看到。”

此言一出,大家都吃了一惊,胖子平时不会这样啊,我听见他说:“他身边的,是个俏脸的女鬼啊!不信您来看看!”

别提洛林,我都吃惊不已,胖子于众目睽睽之下一拍手,立即有个穿吊带裙子的女孩从空中飘下来。圆睁的眼睛,蜡一样白的脸……是我昨晚看到的上吊的女孩啊!“这是怎么回事?”我想问胖子,他已经不在附近。

人呢?寻找之间发现大家都在惊恐的看着我,不敢上前。

我看到了寝室的兄弟们,他们在人群里木木的看着我。“你们……”胖子在后面冲我招手,我很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也动不了。

为什么?

我忽然觉得一阵令人心悸的孤独的恐惧,忍不住大叫起来。

水,冰凉的水。

睁开眼,林杰正把一块毛巾放在我额头上。“你发烧了,而且还在做恶梦。”林杰抱怨道:“刚在我这里住一个晚上就病了,你们寝室那帮人肯定要骂我。”

我感到口干舌燥,不过:“我昨天到你这里住,因为什么?”“你兄弟说你看见幻觉啊,你忘了?我记得你那时候没发烧。”“晚上的时候我出去了吗?”

林杰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如果你出去了,我应该会听见吧!我一早上醒过来就发现你翻来覆去的,看来你今天不用去上课了。”

我说:“我得去我们寝室看看。”

有个问题得搞清楚,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寝室没有人。

被子叠的好好的,陪我的林杰笑道:“他们都上课去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门后有课表,我查看了一下:“今天有洛林的课!咱们走!”“你发烧呢,找死啊。”“不成,我一定得去看看。”

大教室里闹哄哄,我一眼看见了胖子,身边还有个我。

林杰扯了我一下,我们没有进去。

后面我听不到了,怎么回事?正想问林杰,却听见他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你倒底怎么了?”“我在借用你的形象,所以你最好还是老实不要动。”阿炯好像在很高的地方跟我说,我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脸。

阿炯一笑,变得巨大起来。“我这是在哪里?”

阿炯说:“当然是在我这里!你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了?”

他说把我的兄弟们变成了手下,还要我加入,伸出两个手指到我双眼之间。那以后……阿炯道:“那以后你的身体就借给我了,我把你的灵魂送回林杰那里,还施了咒语要他看不出来。不过你小子的灵魂实在有点不同,竟然有一部分留在身体上,跟着我上课去了。”

在林杰的屋子里醒来的,只是我的灵魂?

晕倒的时候,我也只是个没有身体的灵魂了。

发烧,是因为被阿炯施了咒语的原因。

我终于明白,阿炯利用了我们寝室所有的人,要实现跟洛林对话的目的。“你为什么要利用我跟洛林对话?我想你并不知道他是谁吧?”

阿炯不再离我,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说:“老师,我看你才是一个冤鬼吧?”

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发现自己只是挂在阿炯胸前的一枚钮扣。

阿炯,正在五指张开,朝着讲台前的洛林。

有人在说话,是后面的小龅牙:“周良怎么了?”原来在别人眼里,阿炯就是我啊。

胖子在身边面无表情,我发现我们寝室的人都站在阿炯身后,他们头上有淡蓝色的烟雾。“洛林,是吧?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不过这个学校是我的地盘,你在这里公开通灵什么的,也太放肆了吧?”

洛林大吃一惊道:“你不是周良,你是谁?”

阿炯一笑,虎牙闪闪:“我是阿炯,你命不好,在这里搞小动作,也不事先打听一下我是什么人!”

他手掌中的光芒越发亮了,洛林抱着头发出怪叫。“你好卑鄙,明知道在人多的地方我的阴气不能生存。”

阿炯嘲弄的笑:“既然这样,你干嘛还要冒充老师,简直是找死!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死吧!我会消除这一班可怜的学生不必要的记忆的。”

洛林一张嘴,牙床露出来,这一次大概是他的嘴裂的最大的一回,整个骨骼都从嘴里蜕出来,直剩下一张皱得惨不忍睹的皮落在地上。“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得到这张皮的,不过我看你是没有机会再用它了。”阿炯吐出个小小火星,径直飞到那张人皮上,顿时教室里一片焦糊的味道。

没有人惊叫。

林杰从门口雄赳赳走进来,扛着他的地狱光线:“你是何方妖孽?赶快把小狼的身体还回来!”

阿炯正忙于对付洛林,看见林杰,不耐烦的打个呼哨。胖子和黑子直扑过去,跟林杰扭在一起。“你们怎么了?”

看见得不到回答,林杰学乖了,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纸做的符咒飞速贴到那两个人的脑门上。“你的对手是我!”

他还是个笨蛋,连我都看出对付那个变了身的洛林是当务之急。“笨蛋,你大概是林家最笨的一个!”阿炯骂道,大概是看到了那两颗虎牙,林杰说:“阿炯,原来是你在捣乱,赶快把小狼恢复过来!”

阿炯一脚把洛林那一堆骨头踢到墙角,说:“不然如何?你拿地狱光线照我吗?那小子的灵魂被我封到钮扣上了,如果你照过来,他死定了。”“你威胁我?”林杰真的不敢再照,只是愤怒的用拳头打来。

阿炯轻飘飘躲开,用胳臂肘从空中一砸,把林杰打倒在地上。

他站起来,拍打拍打手,说:“你这个笨蛋啊,还是让他跑了。”

墙角一片空空,洛林不见了。

阿炯扯着嘴里不干不净的林杰回到我们寝室,关上门道:“跟你说了多少次,我这次不是针对你们!”

林杰道:“你要我相信什么?你制造幻觉,让小狼在惊吓中灵魂出鞘,又绑架他的灵魂,利用他的身体,让我相信你不是针对我还可以,让我相信你不是针对他?做梦。”

阿炯道:“做梦是好事,至少能让你忘了自己有多大能耐。”

他把身子一甩,我从钮扣上掉下来。

眼前一花,好像电影里的重影。

林杰欣喜的叫起来:“小狼!你终于好了。”

我动一下四肢,确实,跟平时一样。

阿炯道:“我跟你们没有仇,我想对付的只有洛林。”“那个真的是洛林?”我问:“他想干什么?”

阿炯道:“他?他是披着人皮的鬼!我……”说到半截瞅一眼林杰,坏坏的笑道:“算了,我不打算跟你们讲,这几天小心点你们的小命,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他拍拍手,变成一阵旋风消失了。

有人敲门,是黑子:“开门!干嘛把门锁上?”

我说:“在睡觉,怕推销的进来。”他身后其它人陆续进来,没有别的表情。“今天上课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阿标说:“老师没来啊,还上什么课。”

看来记忆是都消除掉了,我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胖子说:“奇怪,那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窗外的双杠上挂着一大串奇怪的东西。

我跟林杰打个眼色道:“我们下去看看。”

那个东西,果然,是洛林的。

一大串骨头,如果细看,能分出哪个是头颅哪个是大腿骨,哪个是手指,哪个是骨盆。但是如果乍一看去,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罢了。林家道:“看上去只有我们能看清楚是什么,不如拿到哪里烧了吧。”

我自然同意,不过:“怎么拿?”“你在这里看着点,别让其它人碰,我上去拿手套。”林杰的手套一定是道具,我想,这东西很麻烦。幸亏从这个后门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否则还不出大乱子。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遇到熟人。“小狼!”这个声音是薄荷,我一转头她正高兴的往这边走,不妙,我一个闪身挡在那一串骨头前面:“你好,来这里办事吗?”

薄荷摇头,耳朵上的坠子叮当响:“我是来找你的!”

我说:“我现在很忙,你改天再来吧!”

她探询的问:“忙什么?不是在玩双杠吗?”

我又向后退了一退,感觉背脊一阵麻酥酥:“不是,这个……”猛然间一根冰凉的东西卡住我的脖子,是根灰色的骨头,我无法呼吸,几乎是一刹那的事情,洛林的黄板牙在我耳朵边一上一下的告诉我:“你这回死定了。”

我拼命想把令我窒息的那根骨头扯开,但是毫无效果,薄荷应该看到,可我还是听见她说:“你不是在玩双杠吗?”

她……我挣扎中看到那个耳环,银白的坠子下面是一朵镶着宝石的梅花。

梅花耳钉!她的耳垂上面……我想起来,摸一下上衣口袋,还在,我记得上面的针很厉害的,不知道……在还没有彻底翻白眼的时候,我把那个耳钉朝夹着自己喉头的骨头按下。

薄荷笑眯眯的瞅着我:“师父果然说得没错,你会保护自己。”

我靠在双抗上不住咳嗽,脖子还是很疼。“你就是解开灿儿封印的人?”

薄荷说:“你猜到了?”“是的,我刚才看到你的耳朵才想到。你以前一定经常戴梅花耳钉,耳朵上留下了梅花的痕迹。”

薄荷摸一下自己的耳垂,说:“也许,不过我看不到啊。”“那个梅花耳钉是师父送给我的,是避邪的宝物呢!你把它按到那么肮脏的骨头上,就是拿回来也不能再戴了。”她惋惜道。“你师父是谁?”我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阿炯吗?”

薄荷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师父让我来帮你消灭那个洛林,不过我看不用了,你很懂得保护自己嘛。不过你怎么知道耳钉是避邪的圣物呢?”

看着我的表情,她张大嘴巴道:“你……蒙的吗?”

不谈这个了,林杰在哪里?洛林的骨头不见了,莫非……我一把拉住薄荷道:“不好了,你跟我上去!”

她来不及抗议,就被我拽到了306。

门锁着,林杰不在。

他到哪里去了?说好上来取道具的。“知不知道林杰在哪里?”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吓到,薄荷一言不发。算了,倒底是个女孩子,就算是阿炯的徒弟,我也不能拿她怎样。

林杰这笨蛋,我忽然想到一个地方,撒腿就跑。

实验楼底下,堆放煤渣的地方。

小于是在这里死的,洛林也是从这里开始堕落为鬼魂。如果那个洛林老师跟以前的洛林有关的话,他应该还到这里来。

我等了一会儿,天开始黑了。“林杰!你在吗?”

没有他的声音,不过地上有个黝黑的东西站起来。“没想到你自己来找死了。”

我瞪大眼睛想看的清楚一点,不过那没有用:“你是什么东西?”“洛林?使用鬼咒杀害小于的洛林吗?”

那个黑影朝我这边动了动,可以看出那个洛林老师的轮廓,得意的抱着双臂:“以前那个洛林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复仇的天使!”

我问:“为什么要找我们复仇?”“你难道忘了?如果没有你们捣乱,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死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吧,你倒底有没有毛病啊?”

洛林道:“不,我觉得如果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会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的,那时候,我认为那个假的洛林就是我的一切,他怎么样都好,因为都是我干的。你们却横插一脚,非要告诉我真相,非要提醒我被人耍了,你们有没有想到我的心情?后来你们谁也没注意我,我就回到这里来,想着……我跟小于一样,成了无家可归不能投胎的鬼魂,你们把我害得多么惨啊!”

我都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了。“后来,也许是天助我,那六个被我做成鬼奴的人虽然走了,却留下了怨念,你们虽然不管我,心里还是恨着我,这倒给了我能量,让我可以变强大,我跟这里的煤渣联合在一起,又有了新的肢体和面貌,虽然是以前的洛林变化成的,但是有了不同的组成部分。我比以前强大了,什么都不怕了,可以找你们报复了!”

这就是仇恨的缘由?那家伙跟煤渣化在一起,怪不得总能变成影子缠着我。

因为我们对他的怨恨,他才有能力报复吗?

我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

洛林奇怪道:“什么?”

我说:“如果我们都不恨你,你是不是就没有力量了呢?”

洛林明白了我的意思,大笑起来:“不恨?你嘴上说的可以,心里真的做的到吗?就算你想不恨我,管得了自己的内心吗?人啊,永远是喜欢自己骗自己的动物。”

我哭笑不得:“老师,你难道不是吗?因为我和林杰打断了你自己骗自己的生活而憎恨我们!”

洛林被我说得一愣,哑口无言。“憎恨,我不觉得有错,关键是得搞清楚真正该恨什么!”

洛林摇头,又点头,身体一点一点崩散起来。“我不要……我要报复……我要报复啊!”

从他的身体里飘出一个白色的影子,戴着眼睛,斯斯文文的样子,是洛林,以前的洛林!他说:“你说的对,我的确忘了自己该恨什么,我真正恨的是我自己啊。我不恨你们,我只是一直在找借口。我是一个失败的灵魂!”“现在明白了还不算晚!”我安慰道,心想在你还没杀了我们之前都不算晚。

洛林道:“我知道,我要走了,还剩下这些怨念,不过你放心,没有我它们不能组成一个鬼。”他飘向空中的时候,煤渣一样丑陋的洛林老师一下子散开了,像很多垃圾的结局一样,摊在地上。“林杰在哪里?”我想起来,高喊一声。

洛林没有回答就不见了。

不过我看他平和的样子,感觉林杰不该有危险的。

林杰的寝室,大敞着门,薄荷和林杰对坐着吃冰棍。“你回来了?”薄荷看见我,欢叫一声:“我就知道你没有事!”我不理她,直奔林杰那小:“你小子干什么去了?”“本来想上来拿道具,结果肚子疼,看来是吃坏了肚子……”他一脸陪笑:“……去了厕所,你没事吧?”

我叹口气坐下,眼前全是煤渣变成的洛林崩散的样子。这种事情也许以后还会有很多吧?

可惜那两个人并不知道我在担忧什么。薄荷仿佛从来不曾欺骗我们一样大摇大摆的挥舞着冰棍棍:“吃完了,再去买!”

林杰像斗鸡一样大叫:“不成,你都吃了三根了!”“你啊,请我吃这么便宜的冰棍,三根还算多啊?”“煤渣变成的鬼。”林杰一甩头发,“真是丢脸,竟然被这种鬼耍的团团转。还有那个薄荷,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做魔鬼阿炯的徒弟!”

我说:“看来用假尸体吓唬我的就是她了,不容易对付的女人啊,好像一会儿有脑子一会儿又没有脑子似的。”

林杰点头表示赞同,我又说:“有件事我得确认一下,洛林的灵魂走了,真的就不会再有用怨念和煤渣组成的鬼老师了吗?”

林杰道:“客观上讲,只要这世界上还有人在怨恨,那么那种鬼是不会彻底消失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至少这一个是没有了。”林杰看我绷着脸,又说:“对了,你们下节有课是吧?”

我看一眼手表,完了,又迟到!慌忙收拾一下出了自习室。这节还是新开的那门课,大教室里闹哄哄几乎坐满,我进去随便找个座位坐下,刚好听见新来的老师的自我介绍。“同学们,我叫洛林,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讲台后面,他裂着嘴,露出大黄牙,笑了。

偷情记

全国**系统的工作会议在北戴河召开,因为与会者的层次比较高,再加上北戴河在大力推销别墅旅游,所以住宿安排在了某疗养院的别墅群中。我和民做为局长的哼哈二将,一个负责殿后,一个负责去打前站。

我和民非常不对付,升官就那点儿位置,一个上一个就没机会了。所以我们俩经常在阴着里使绊子。这不,我带着大批人马赶到后,才发现民居然给我一个人安排了一栋别墅。天!我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但民没安好心眼儿我是知道的。

这别墅叫松涛堂,据说以卧听松涛闻名。周围松柏高大浓郁,一到晚上,除了别墅内部,外面几乎连个灯也没有。走在林间小径,差不多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且距离其它别墅,最近的也有二百米之遥。民皮笑肉不笑的说:对不起啦王科,房间实在是周转不开,要不我一个人住这儿,你到前面去?我说不必,你回去别向局长说我搞特权就行。民说当然。

阿倩看不过去,偷偷过来跟我说了实话:民真不是东西,他这是害你呢!

阿倩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大学刚毕业,分在我的科室,却让民通过局长,点名把她要了去,说是打前站更需要。

他那点儿弯弯绕,不说我也明白,幸好阿倩当面客气,背地里却是非常讨厌民的世侩气。

阿倩说:王科,你知不知道,这房子闹鬼?

我说不知道啊,阿倩,你知道?

阿倩说她也是刚知道的,她有个同学是这个疗养院的业务经理,于是她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文革的时候,一伙从南方大串连过来的红卫兵占据了这所别墅。

白天的时候,他们下海嬉戏。晚上,他们常常在别墅前点起篝火,大声背诵毛主席语录,畅谈五洲风云,回忆被伟大领袖接见的幸福时刻。

他们的心地纯正而狂热。

但这伙正值青春年少的孩子,他们中间已经不可避免的有了风情故事。

别墅的院落中,有一处小小的杂货房,因在北面偏西的背阴处,平时根本没有人去,当然更不会上锁。一天晚上,一个女红卫兵头头和她的一个男手下实在忍不住春情萌动,悄悄的躲在了这杂货房里幽会。

他们平时虽朝夕相处,但出于革命形象,根本没有偷情的机会。这下好不容易搂到一起,又是月黑无人,那感觉真如干柴烈火。于是一边脱衣服,一边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正玩得酣畅,忽然听到门外有悉悉簌籁的声音,象是有人行走。两个孩子吓了一跳,以为是让伙伴给发现了。于是赶紧趴下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惊魂稍定,扒着门缝向外面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在小屋前来来回回的走。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他们发现这鬼的裤子好象洇湿了一大块——那凝重感分明是让血给洇湿的。有时这鬼便站下了,但并不冲着他们,而是对月长叹。

两人给吓得四条腿抖做一块儿,僵在门内,想跑又出去不得,因为那鬼干脆就在门口站下了,他们哪里又有胆儿往外面跑?

恰巧,疗养院内的一条野狗看见鬼便狂吠起来。引得四周的狗也跟着狂叫。住在别墅里面的红卫兵小将以为有阶级敌人来破坏,点着火把,操刀弄枪的冲了出来。这鬼倏的就隐遁不见了,当然,女红卫兵头头和她的部下也让伙伴们捉了现行。

他们觉也不睡了,当场就在别墅里召开批斗大会。

这女红卫兵忍受不了羞辱,在白天她的伙伴们去下海时,偷偷的在别墅里自杀——这女孩子的手挺狠的,也不知和哪个学的。用她相好的刮胡刀片,割自己的腹股沟部位,也不知她怎么知道那儿有大动脉的。

可能是手软还是部位不对?总之她没有成功。

后来她的伙伴们便看紧了她,但一有机会,她还是要自杀。这伙红卫兵也没有心思再玩下去。就一路直接返回家乡,把她交到她父母手里才算是罢休。

这事儿在北戴河传开了,有明白人便恍然大悟。

原来有个医院的大夫,因为家庭出身不好,不堪忍受红卫兵的批斗。就在一天夜里跑到无人居住的松涛堂自杀。她是学医的,知道人体结构,用一把手术刀给自己放尽了血。

据说她割的就是腹股沟处的动脉。

横死的人不能投胎,所以做鬼得找个替身。那天晚上,其实那鬼并非不敢进杂货房门。而是故意惊动整个松涛堂,以便让那个女红卫兵头头羞愧寻短见,做她的替身。

阿倩问:王科,你相信这个故事吗?

我满不在乎的耸耸肩:相信,不过我不怕,不理她就是了。

我笑眯眯的抱住了阿倩:宝贝,以后不要叫我王科了,太生分了,我不喜欢。

阿倩在我的怀里挣扎:那叫你什么?你别动我!坏蛋!

对对,就叫我坏蛋,坏蛋!我一边说,一边把阿倩抱得更紧,同时吻住了她的嘴唇。

阿倩哼哼着,不怎么挣扎了,任由我爱抚。

松涛阵阵,但是,但是……还有点儿什么声音呢?

别墅外面,有个什么东西在阴阴的亮,象是在跳舞的声音?

阿倩哆嗦起来:王科,她……她来了吧?

我毛骨悚然,但还是强作镇静:不怕,她不就是要找替身吗,别理她就是。

我们走到窗前,终于看到了那个女鬼,居然是在跳舞。

是很标准的忠字舞。

我们看着她跳,也似乎在等着什么。

我们在等着狗叫。可这时候的北戴河,哪儿又有狗呢?——除了那些让人宠在家里的小叭狗。

松涛深处,突然传来杂乱的飞翔声!

有大群的黑呼呼的小动物从松林深处飞出,遮天蔽月的鼓噪,是蝙蝠!天啊,这大群的蝙蝠是从哪儿来的?

女鬼还在跳舞,蝙蝠群在松涛堂上空经久盘旋。这时不远处有手电杂乱的光芒晃动,象是有很多的人在往这边奔来。

阿倩一脸惊慌:王科,我……我快走吧。让他们看到不好。

我摇摇头:来不及了,再说……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很多的人涌进松涛堂,我看到有单位的人,有疗养院的人,还有保安。在手电光的焦点处,我和阿倩紧紧的抱在一起,根本没有分开的意思。

民一脸自以为得计的表情,但更多的是吃惊,他没想到我如此胆大包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着阿倩。

王科,这是怎么回事呀?民阴阳怪气的问。我们听到动静不对,怕你出事就跑来了,可阿倩怎么也在这儿呀,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用一种赖不兮兮的口吻回答;做什么?呵呵,做你爸和你妈做过的事。

民的脸一定都气绿了:王科!你这是什么性质的事呀,你还敢这么说话!你还有党性吗?!

我冷冷地:我有没有党性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客气了,我现在就给局长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来,哆哆嗦嗦的拔号,但又停下来:不,局长睡了,不打扰他了。这样吧……他又阴阳怪气的说,我给嫂子打个电话,你不反对吧,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这样毁了不是?

民就把电话拔通了,他有我家的电话,我听到一个我很熟悉的声音在发怒;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爱咋样咋样!我管不着!

民!你有毛病吧,他和那女的睡觉关我什么事啊?

民的表情灰灰的,声音也变了调儿:王科,你离婚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我道:这有必要让你知道吗,好象是我爹也没必要知道吧?

说着,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了阿倩一下。

进来的人一阵哄笑,然后识趣的离开了。

民几乎要脑羞成怒了,他狠狠的瞪了阿倩一眼,拂袖而去。

屋中只剩下我和阿倩两人,周围是一片黑暗。

我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而阿倩又在我的怀里哆嗦起来。

身后分明的,有人幽幽的叹了一声。

她怎么还不走啊,这时她不是应该消失了吗?

那叹息只有一个字,清清楚楚的。

靠!

门外的头

记得在几年前,那时我还读小学5年级,因为家里有些穷,所以我家就住厂房,是间平房,听一些厂里的老人说,我家的地方没建房的时候是座坟墓,后来因为建房需要就挖了那挂坟墓,但是坟墓里是空的。没有尸体,像是被盗过墓一样。还有些人说我家那经常闹鬼,但是我不信,搬进去住了1个多月觉得没什么,所以就没理会那些人说的话。

一个夜晚,爸爸因为要加班,所以晚上不回家睡了,妈妈约了朋友去打麻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家,我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看到了10点多觉得累了,就去睡觉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电话响起来了,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接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妈妈说晚上不回家了叫我一个人睡觉。我们说完后就挂电话了,我看了一下钟,是11点多,看完后,我就向房间走去,这时电话又响了,我想一定是爸爸打来的,肯定是像妈妈那样叫我早点睡,我那起了电话,但是过了10多秒钟了都没人说话的,又过了10秒,终于有人说话了,但是她的声音显得很悲哀,很困惑,她说:我好难受啊,被房子压着,好难受。我以为有人恶作剧,就挂电话了想继续睡觉,我朝房间走去,刚上床,眼睛刚闭,但是门外有人敲门,我就走到门边问:谁呀?

门外发出了声音:你爸爸啊,开门给我呀。我想爸爸不是加班吗?为什么回来了?再一想声音好象有点不对,不太像爸爸的,我就没开门,我以为是那些小偷或者强盗之类的,家里又没人,我非常害怕,就想打电话到妈妈的朋友家,可是是暂线,我更加害怕了,就在这时门外又出声了:快开门啊,我是你爸爸。

这次的声音像爸爸的,我就打开了防盗门的小窗户,一看是爸爸的那张脸(当时有些睡意,没太注意看,只是看到爸爸的脸)我开了门,然后就掉头,想去睡觉,走着想起来爸爸没有给我明天的早餐钱,我就回头想问爸爸要早餐钱,可是我回头开到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只有一个人头漂浮在空中,没有身体的东西,是一张女人的脸,它在对着我笑,突然那张脸变了,变得好可怕,它只有1只眼睛的,是绿色的,另外一边的眼睛是被一根象绳子的东西掉着的,掉在鼻子的旁边,它的嘴里流出绿色的液体,头发滴着血的,没有耳朵的,我当时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叫起来:鬼呀!

那东西朝我飞了过来,差不多到我面前时,它的嘴张开了,一些绿色的液体流了出来,滴到了地上,它想朝我的脖子咬过来,我的手下意识的抬起来,它咬到了我的胳膊,我当时觉得就像被一把刀插进去一样,好痛,然后它松开口了,像我的脖子飞了,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大叫起来:啊,救命啊!鬼啊!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到我脖子边正想咬的时候,它:哇的叫了一声,然后马上飞出门外了,我被吓得半死,呆住了,为它飞走了感到庆幸,等我回过神来,才开到门没关,我马上跑了过去关起门来,我一屁股的坐在了地上,眼泪一滴滴的流出来,那时我已经忘记了胳膊的痛了,坐了10多分钟。

我回过神来,这时我才觉得胳膊很痛,我马上去打电话到妈妈的朋友家,打通了,妈妈来接了,我只跟妈妈说了一句话:妈妈,家里有鬼,快来救我,我就挂电话去了后来我坐在沙发上想:为什么那鬼没有咬我的脖子呢?后来想起脖子上挂了块玉配,那块玉配是妈妈的一个朋友在我小时候满月是给我的,我从3岁就一直戴着它,可能是那鬼怕那个东西吧想着想着,觉得头好昏。

胳膊很痛,我看了一下伤口,伤口流着血,还有个牙齿的印,我觉得头越来越昏,后来不知道是昏倒了了还是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爸爸妈妈守在我旁边,后来妈妈告诉我,我打电话给妈妈后,妈妈马上到厂里找到爸爸,他们一起回到家,爸爸还报了警,救护车也来了,医生说我的伤口不像是人咬的,想是被熊或者什么动物咬的,但是,伤口那会流出绿色的液体,就连医生都搞不懂那是什么,后来还有些记者来采访我,我不敢回忆那晚的事,就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爸爸为了我的事,到处像亲戚朋友借钱,买了套新房子,是住在3楼的。过了2点多,爸爸在的那家工厂倒闭了,那厂和厂房被一个老板买下了,后来那厂和厂房被拆了,老板要建些更大的房子,后来工人们在打地基时在我以前住的那房子下面发现了一个骷髅头,这次事情登上了报纸,2年前采访过我的记者知道内情,就又来采访我,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的胳膊上到现在还留着个深深的牙齿印,就像被烙铁烙在上面的一样,怎么都弄不去,经常使我做恶梦,但是恶梦醒来,我总要看看我的那块玉配是否还在我脖子上。

在这里我提醒大家,晚上千万别要乱开门记住千万不要开门,要看清楚先,听清楚先。

恐怖当铺

金钱,是件很重要的东西。我在四处流浪的旅途中明白了这个绝对的真理。所以当我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当我的鼻腔、肺囊被这纸醉金迷的味道所充斥时,当我感觉到在这里金子是时刻触手可及并与同在时,我便决定要留下来了。所以在地狱岛的花街中有了我的身影。

掌柜的,我喜欢这个称呼,我喜欢把那些奇珍异宝牢牢的抓在手中的感觉,我喜欢在写着当票的同时计算着这会我又将会有多少进帐的感觉,我喜欢——收获的感觉。这个理由让我做了下一个选择,成为花街的当铺代理人。

恐惧的脸,泣血的剑,我有很多这样的收藏——那些保存着充满着对死亡的恐惧的头颅的水晶瓶子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艺术。每一件艺术都是一个可爱的故事。用从被我杀死的人身上捡来的剑来杀另一个人的快感是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剑是一样有灵性的武器,他有着同他的主人一样的心与性格。当手中拿着那样的剑面对这那些可爱的小羊时,我好象是在做一件神圣的工作,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不仅仅是杀人的感觉,还有对死的恐惧,剑的主人的惊栗,剑的兴奋……

而血花从他们的颈中喷出的那一刹那的画面则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还有那有着鲜热的血在滚动的剑,也是那样的可爱。剑在那一刻被分裂了,他在跳动,吟唱,他身上所具有人的性格在哀鸣,但剑最初的金属的性格却在欢笑,每每在这一刻剑就会出现裂痕,或深或浅——这样才是真正好的收藏。

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我可以得到我想要一切,所以,我来在这里,所以,这里有了一个总带着温和的微笑的当铺掌柜。

夜正浓,故事正要开始。

礼服美丽的礼服啊总是把人装扮得那样迷人,哪个少女不为他着迷啊,但是有的时候美丽会让地狱的大门为你打开的哦。

美丽的故事总是发生在迷人的午夜时分……

在我正计算着这个月的进帐沉醉在金子们奏响的幻想曲时,一个怯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美梦。

目光越过高高的柜台我看到了我今天最后一位顾客——一个长得很普通的黑发少女。“掌柜的……我……想把这个……当掉!”她吃力的用她那只白皙但有些粗糙的小手将一个琥珀链坠递了进来。她的手把那琥珀捏得紧紧的似是十分不舍。“哦,很有意思的东西。”我在烛光下欣赏着少女递进来的琥珀——色泽是清冷的,同一般的琥珀的温润不一样,在烛光下琥珀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丽而动人,但最体现这琥珀的价值的是中央那只还在睡梦中的小虫儿,他青绿色的身体上隐隐浮现出少女的面容。我喜欢这东西。“那么,我可以当多少呢?”少女小心的避开“钱”这个字眼。她一定是第一次进当铺,真是纯洁的女孩啊。“呵呵,你想要多少呢?”我微笑着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对待特别的客人自然不能怠慢了。“我……我想得到……可以买……不租一件礼服的钱!”少女的眼睛里充满了期望,这让她平淡无奇的小脸一下子鲜活起来。“哦?我可以知道原因么?”将泡好的茶递给少女我示意她坐下来,听故事也是我的爱好之一。

少女腼腆的接过茶坐了下来,她似乎不懂得什么叫拒绝。“我是在花楼工作的。”她紧张的拉了拉身上那条破旧的裙子,“可是我没有一件漂亮的衣服……我同龄的女孩都不再做粗活了,可是我……”“其实说不定是她们在羡慕你啊,不用每天堆着虚伪的笑。”“才不是呢!”少女的小脸涨得通红,“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姐姐们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赚到很多钱,还有很多英俊的少爷、公子围着她们,呵护着她们,她们是那么幸福,她们连鄙视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羡慕我!”

手指,轻轻扶过少女自怜的泪水,吻了吻少女落寞的小脸,“可怜的孩子,放心吧,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好人?我?呵呵,也许我真的是好人呢,微笑着喝了口茶,“你是要死当……还是……活当呢?”

少女接过钱,紧张的看着我,“掌柜的……你说我还可以把他赎回来么?”“可以。为什么不可以?”“谢谢你,掌柜的!”

少女的身影在门口隐去,我拿起方才收到的琥珀——呵呵,真美,真的很美——这个我要定了。

我每个月只在花街出现一次,所以再见到那个少女是在一个月以后了。

仍是午夜时分——花街最热闹的时候,少女穿着一身高贵的白色礼服来到我的面前,“掌柜的。”少女的声音里不再有怯弱。“有什么事么?”我温和的笑着。“那个老土的琥珀我不要了,做死当吧,把另一部分钱给我。”“别说了!真是的,我现在可是不一样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还惦记的。还有我警告你别告诉别人我来你这当过东西!”少女的声音里没有了甜美的味道只有冰冷。“哦?是么?”我依旧微笑着,“那么请你给我19834个金币吧。”“因为,当初我会给你那么多是因为那琥珀在你心中很有价值,现在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你应该附我一个月的保管费、担心费、精神损失费等等,折合起来算刚好是19834个金币。小姐,你不知道我这儿死当比活当给的钱是少得多的么?”我拿起算盘拨动起来,温和的笑容还在只是没有达到眼睛里。

少女紧张的叫道。“哦,是么?那么就把这件礼服给我吧。我把琥珀给你。”我拿出琥珀微笑道。“不,不要!”少女紧紧抓着自己的礼服几近歇斯底里的喊着。“这也是这里的规矩哦,活当只能当一个月的。”我微笑着看着少女。她紧紧的抓着礼服直到指尖泛白,慢慢的她曾经清澈的眼睛变的阴沉,“你要夺走我最好的东西,那么,我也要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少女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向我的心脏辞来。

我微笑着看着少女瞬间便来到她的身后,“一件礼服而已,值得你为它杀人么?”“他是我的一切!”少女狂乱的嘶吼着,回身又是一剑。

我摇摇头,手掌轻翻少女手中的剑已经移到了她美丽的脖子上,血液中破裂的血管中溅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礼服,少女惊恐的护着礼服,“不,不要,不要把我的礼服弄脏了!”少女的身体如破絮一般跌落,但当她的身体触到地面时她仍然努力的用双手支撑着,“不要弄脏了……”

黑色的长发,恐惧的眼睛,长大的嘴……只是那恐惧不是来自死亡而是担心自己的礼服被弄脏了……

轻轻的喝一口茶,我看着我新的收藏,手指感受着那短剑的冰凉,下一次就用这把吧。

店外歌舞升平,故事还没有结束。

狼狗狼,极度凶狠而残酷,总在明朗的夜空嘶嚎,独自领略那孤独与冷寂的滋味,他从来都是一种令人畏惧的动物。

狗,温驯而忠实,为主人奉献一生,至死不渝。

狼狗,处于狼于狗之间的矛盾体,常是拥有狼一般凶悍,有力的外形,却有一颗狗的心,是一种被人惧怕、利用,仍忠心不二的可悲生物。

在这午夜时分,喧闹的花街,我的故事又要开始了……“掌柜的!”一个猎人摸样的大汉拖着一个纤弱的少年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客人,你有什么需要呢?”从舒服的躺椅上站起来,我微笑道。

客人的好坏是不能依外表来定的,往往越不起眼的人越是稀世珍宝的拥有者,所以我的习惯是对任何客人都一视同仁。“俺要当这家伙!”大汉粗鲁的将少年向前掼去,少年站立不稳的摇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恩……”我轻轻托起少年的下颚让他抬起头来——月白色闪着柔和的光泽的发细细的软软的,宝石般的绿眸闪着不安的波光,细腻的线条,很诱人的孩子,“他是极地狼吧,真是不错的品种呢。”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货物笑道,啧啧,真是件好东西。“什么狼不狼的!就是俺养的一只狗而已!”大汉挑眉斜睨着少年道,“俺现在要翻本,手头紧,快把钱给俺!”“哈,您是要死当还是活当呢?”专心的检查着我的货物我照惯例问道。“死当!死当!快点把钱给俺!我的手痒得都叫起来。”大汉不耐的急道。淡淡的笑了笑,我将金币点给那汉子。

看着他心急火燎的直奔赌馆,看着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我带着戏谑的笑容道,“哈,连当票都不拿你的主人还真是急性子啊。”

那少年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仿佛我是空气一般。

皱眉看着少年,我反手一翻一条铁链便扣在少年的脖子上,拍拍他的头我笑道,“你主人不会来了,哈哈,别使性子了,你还是乖乖的在这里做我看门狗吧。”我刻意加重狗这个字的读音,据我所知狼是很傲气的,不会任人这样侮辱自己的。但是这少年连眼皮也不眨的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还是把我当成空气。

不过我从来都不是有耐性的人所以我很快做出了决定——暂时放过这个似乎是没心的家伙还是去看看我的宝贝们比较好。这样想着我走进了内室,把那头小狼留在门口继续发呆。

呵呵,还是我的宝贝们比较可爱,冰冷、美丽,带着各样的恐惧与不甘愿呆在那晶莹的水晶中无声的反抗着,呵呵,真是可爱极了。

在我沉醉时时间已不知不觉流逝……

突然静谧中响起石头摩擦的声音,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不舒服极了。

恩?有人发现这个密室了吗?

迅速藏身于暗处,唇边浮现一抹冷笑,袖中的匕首无声的滑入手心,呵呵,知道我的秘密的人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银发男子窜了进来,他的脸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见他迅速的把门重新关上,像是被很多人追一般大口喘着气,嘴里嘟囔着,“呼,呼,真是小气,只是捡了几根破草而已嘛,干嘛要追着人打啊,呼,呼,真是野蛮。”“破草?他是指岛主的药草吗?嘿嘿,原来是个小贼啊,这样子把他杀了也不会有人叹息。”

银发男放下手中的大口袋,好奇的走向我可爱的收藏,“什么东西?闪闪发亮的好象很值钱的样子啊。”

随着银发男渐渐走近光源,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呵呵,是美人呢,呵呵,如果把他做成收藏品一定会更动人,呵呵。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银发男的尖叫把我带回现实。“哇,鬼……鬼……头……头……”银发男惊得转身就跑,却不料发软的左脚被右脚绊住,硬生生的跌倒在地上。“呵呵,真是可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被自己的脚绊倒。”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我悄悄的收起匕首,带着淡淡的微笑看着躺在地上跟自己的脚奋斗的呆子,“不要怕,他们已经死了。”“哇,不要啊,不要过来。”“呵呵,我不是鬼啊。”蹲在银发男的面前我伸出手握住他因惊惧而有点发凉的手温和的笑道,“你看我是温暖的哦。”“啊?”银发男终于安静下来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我。“呵呵,有虫子要飞进你的嘴巴里了。”看着银发男一脸呆样我又笑了。他愣了一下立刻用手捂住嘴但那双清澈的银眸仍眨也不眨的盯着我。

放开银发男的手我有点好奇的走到他方才扔下的布袋前,一边打开袋子一边问:“你找到了些什么好东西?”“啊?!”银发男像是一下子恢复了正常了一样以闪电的身法抢过我手中的布袋,讪笑着,“没……没什么好东西。”“没有?”我微笑着看着他,“可是我好象看到了有人型琥珀、极晶酒具、火狐钻石……”我慢慢的掰着手数着,每数一件银发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好玩极,了,“呵呵,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哦。”“那……那又怎么样,我又没说这布袋是我的。”银发男强笑道。“不是你的啊?”我微笑着走近他,“但是刚才……那个袋子总是在你手中的吧。”“我……我只是帮忙而已啊,哈哈”银发男扯着嘴角僵硬的笑道。“不是你啊,那就应该没问题了吧。你知道吗?这些东西岛主虽然不怎么看重,但是也不太喜欢他们属于别人。”我开心的看着他变化多端的表情笑道,“而且我刚看到那个人型琥珀好象少了个小角,那套极晶酒具好象有个杯子碎了,而……”

真的是好可爱的表情啊,突然间我想要的不是一种表情了。

银发男干笑着不着痕迹的向门口移去。

用余光瞟到他的这一意图,一个旋身我抓着银发男的手整个儿贴上去,逼近他的俊脸,“你很英俊耶。”“啊?”银发男呆了呆显是被我这话弄得一头雾水,用疑惑、单纯的目光看着我。“你是个好人吧……”用手指轻抚着银发男的脸颊,我用最温柔的声音道。“恩?那当然!”银发男自信的笑了起来,很明亮。“留下来,帮我……好吗?”勾画着银发男的轮廓我柔声道。“你叫什么?”轻轻在他耳变吹着气我笑了,真是个可爱的呆子。“那么,蓝……”轻轻抓起蓝的手在早准备好的契约(哈哈,商人必备物品)上印上了他的指印。(嘿嘿,杨白劳~)“呵呵,那么蓝,你现在是我的了。”勾住蓝的脖子我的笑容渐渐变大。(嘿嘿,蓝不好意思把你写得如此之呆。)“诶?小若,这个……怎么被锁在这里啊?”从密室出来,蓝的注意力就放在那头狼身上。“哦,他只是一笔失败的生意。而我把他留在这里是为了提醒自己以后不要接受活物了。”斜睨了一眼仍面无表情的少年我淡淡的说。“啊?他也是当品啊。”蓝有些惋惜的看着少年叹道,“真是的,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有人把他当掉的。”“蓝,不要管那家伙了。我带你参观了。”“蓝啊,你知道吗?我这里有很多很棒的东西啊……”我扯着蓝走着,目光飘到少年的身上。

他……依旧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似乎是没有丝毫被我们所感染。

又是一个喧闹的午夜,一道黑影从当铺后院急速窜走,那速度,那身形极似某种凶残的猛兽——狼。“终于逃走了,真是辛苦啊。”伸了懒腰我从另一个隐蔽角落走了出来,“呵呵,小子,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不能留你。养你这么多日就是为这一天的开心时刻。哈哈,终于找到杀掉这么可爱的脸的理由了。”

肮脏的巷角,狼化成少年摸样,目光焦急的四处搜寻。

就在这时巷口唯一的光源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少年冰冷的眸子显出一丝温情向来人走去。“小兔崽子,才溜回来,是不是想甩开老子了啊!”是那个猎人!他从街角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副酒色过度的苍白模样,布满血丝的双眼恶恨恨的盯着少年似要将他一口吞下一般。“主人……”少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那汉子轻声唤道,声音里藏着无比的无奈,“我不会背叛主人的……”

少年正说着时突然脸上血色尽失,眸中射出不置信的光芒。少年纤弱的胸膛上一把闪着蓝芒的碎魔匕首深深的插入他的心脏,而握着那匕首的人正是那个猎人。

少年清澈的目光令猎人害怕的退后,“他……他说如果把你杀了,以后我想要多少他都会给我……啊!”猎人话还没说完头就与脖子分离,那丑陋的脸上还保留着那愚蠢的贪婪。“呵呵,我帮你报了仇了,开不开心啊,小狼。”我从那猎人身后走了出来,温和的笑着看着少年。“是你……”少年用怨毒的目光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仍滴着血的锈剑。“对啊,是我。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点而已,别死了还是个糊涂鬼。怎么样我人很好吧。”“我要杀了你为主人报仇!”少年暴喝一声向我扑过来,状似疯狂……!“你忘记了自己已经被你那个所谓的主人杀死了么。”微笑取下那颗我渴望已久的收藏品,“真是可爱的孩子啊。”

阴暗的街角两具仍在淌血的无头尸体、一颗滚动的头,花街的鬼在无声嘲笑着这愚蠢的忠诚。“呵呵,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精致的水晶,怨恨的目光,可怜的孩子,今夜是否又会有新收藏……

路在延续,时间在蔓延,在下一个午夜又会有奇缘……

母爱母爱,世界上最伟大也是最无私的爱。但是,有时候她也会成为一种致命的毒药。

午夜时分,花街的天空呈现着一片绚烂的红,黑夜被这繁华的灯光染成白昼,此刻,正是花街最热闹的时候。

但是,花街的一角有一个地方却没有其它地方的喧哗。

那,就是我的当铺。

聆听着金币在袋中奏起的美妙的夜曲,我在这静谧中等待我的客人的到来。

进来的那个人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她的味道让我感觉到她应该是个熟客。“掌柜的,我儿子这回又在这里当了多少?”

果然又是那位母亲,这几个月来,她和她儿子常常在我这儿上演这种戏码——儿子时不时的拿些有的没的古董、首饰来当,而母亲则负责将那些东西赎回去。我很奇怪这位母亲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资助”她的儿子,直接给他不就好了么?不过,他们想让我赚上这笔,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唇边露出职业的笑容,我打开身后的柜屉中的一格,从中拿出一只玉镯递给那位母亲,“就是这个,您给我100个金币就好了。”“100个……”母亲迟疑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才战战兢兢的开口,“掌柜的,我……”“怎么?您带的钱不够吗?”我继续保持微笑道,“没关系,我会将这只镯子给您留在这儿,等您来取的。”“掌柜的,不是这样……”母亲不安的在粗糙的衣裙上搓着手,“我已经没有办法赎回他了……”“哦,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将玉镯收了回去。

我停下动作,挑眉看着母亲以眼神向她询问。“掌柜的……”母亲低下头,好半会才艰难的说,“这镯子是我婆婆送我的,是要传给儿媳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待她把话说完。“我是一定要将镯子赎回的!”那母亲语气坚定的说。“可是,你并没有钱。”我淡淡的陈叙着事实。“掌柜的!”母亲突然扑通一下向我跪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我虽然见多了,但是她的行为还是让我颇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不悦道,“你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你这样做了我就应该要做赔本生意吗?”“不是的,掌柜的。”母亲急忙摇着头说道,“我……我有力气,我什么都能做!掌柜的,请您让我用劳力把镯子……赎回来!”

母亲的最后三个字是看着我说的,我可以在她的眼睛里看到她坚定的心意,笑容又在唇边浮现了出来,我从高高的柜台后走了出来,走到那母亲的面前,我并没有扶起她而是蹲了下去,直视着她,“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是的。”母亲点点头。

我可以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是兴奋还是恐惧?我没兴趣猜,我要的只是结果。“采集?”母亲狐疑的看着我。“是,采集。采集人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那充满着恐惧的脸。”我微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把锋利而精致的匕首,在母亲的面前比画了一下,“只要把这匕首用力的插进他的心窝,然后把头带回来,工作就完成了。一切,就这么简单。”“什么?!”母亲的脸色变得跟死人一样惨白,她尖叫着向后退,以惊异的眼神看着我,好象我随时就会把她杀了一样。

我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耸耸肩,无所谓的笑了笑,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那么,过两天我就将那只镯子拿去拍卖好了。啊呀,真是辛苦啊,又要做事了。”“不!”母亲情急的抓住我的手,在我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她又紧张的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她吞了口唾沫,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要我杀谁?”“错了!”我笑着摇了摇食指,“这不叫杀,这叫采集艺术,懂吗?”母亲直愣愣的看着我,呆呆的点了点头。“恩,很好。”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为自己沏了杯茶,“离这里大概十里左右有个肉铺你知道吧。”不等母亲回答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那里的主人是个很蛮横的屠夫,我想要他的。”我将那把锋利而精致的匕首递给母亲,“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希望你工作愉快。”温柔的给母亲一个拥抱,我将已经呈半呆滞状的母亲送出当铺。看看桌上的沙漏,那个小子应该快到了吧。从酒楼到花楼再到赌馆然后是我的当铺,他的时间总是捏拿得恰倒好处。

正想着,一个年轻人匆匆的走了进来,他的样貌很俊秀只是因为酒色过度而有些病态的苍白,他就是刚才那位母亲的儿子。

果然很准时,我看着沙漏上的刻度这样想着,同时向他露出职业的笑容,“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客人?”“掌柜的!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儿子拉着我的手焦急的说。

将一杯香郁的花茶递给儿子,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我微笑道,“不要着急,什么事慢慢说。”“掌柜的!我们家那老妈子大概已经发现我拿东西来当了。”儿子喝了口茶,坐了下来。你妈早就知道了。我在心底暗笑着,柔声道,“不用急,你不是说你妈是最疼你的吗?她应该不会为难你的。”“什么叫不为难!她把东西都藏了起来,又不给我钱花,就是为难我!我的债主会要了我的命的!哪,掌柜的,我们可都是老交情了,你说这个忙你帮不帮!”“不是我不帮你。”我淡淡的说,“我能帮你这一次,可帮不了你一辈子。”“那你说怎么办,你怎么着也得给我指条活路。”

我看着那儿子,心底慢慢形成一个计划,“我跟你说过我的收藏吗?”“说过,你的兴趣还真的怪异!我不过我就欣赏像你这样有性格的人。”儿子扁扁嘴,延着脸恭维道。“我现在正短一个母亲的,你如果帮我找到了,我就答应你以后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真的?!”儿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当然。”我笑着承诺。“好!你等我一个月!”儿子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出了铺子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笑容再次爬上我的眉梢、眼角。

一个月后又是花街,但并非午夜。

今日我并没有坐到柜台后面而是坐在门口。

我在等着两个人,两个今天故事的主角的出场。

母亲,先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大布袋。“掌柜的!”她的声音显得很快活,“你要的东西在这里,还有您的匕首。”我接过母亲手中的匕首和袋子,但我并没有打开袋子而是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了的镯子递给她。

母亲似乎有些诧异,不过她还是将玉镯接了过去,贴身收藏了起来,“您不看看么。”她问道。“我相信您。”我微笑道。“呵呵,谢谢。”母亲开心的笑了起来,“呵呵,我想我以后都不会来您这了。你知道吗?我儿子终于懂事了!今天他还设宴要我去好好给他参谋参谋他瞧上的那位姑娘。我儿子说,媳妇娶来是要孝敬娘的,所以我说好就好,我觉得不好他就不娶了。您说,这孩子傻不傻,媳妇么,他自己喜欢就好了,还顾及我这个老婆子。呵呵,我今天哪就一定要把这镯子戴到我儿媳手腕上去。”“您有个好儿子。”我微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早就说了我这儿子会有出息的。从小他身体就不好,若我不是我一直带着搂着啊他也长不了今天这样。他爹却老说这儿子不好,整天念叨他,我瞧着可心疼了。我总担心他偷拿东西出去会被他爹发现,所以……”母亲吃吃的笑着,眉眼尽是宠溺的味儿。“您是位好母亲。”我恭维道。“呵呵,谢谢,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要去找我儿子了。”母亲吃吃的笑着说着向门口走去。“那么,您请慢走。”我笑着目送那母亲出门。然后,继续在门口那椅子上坐了下来,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的上演。“掌柜的!我搞定了!”大概只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儿子出现了,他的手中也提着只沉甸甸的大布袋。“是吗?”我接过袋子,微笑着看着儿子,“你确定你搞定了,你确定这是张恐惧的脸吗?”“那!当然!”儿子骄傲的昂起头,“我可是做足了准备工作的,呵呵,您就放心吧,掌柜的。”“你要不要确定一下?”我微笑着从袋子中拿出那仍在滴血的头颅——是那母亲的,母亲的脸上并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些许的惊讶和更多的担忧,她的眼睛看着儿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想听听,你母亲想跟你说什么吗?”没有去看儿子那惊恐的脸,我用食指在母亲的唇上划过一道紫黑色的异芒。“儿子,”母亲开口了,“小心点,刀太重别伤了手啊,还有啊,站远点,别把衣服弄脏了,回家你爹会骂你的。”“不!”儿子惊恐的叫了起来,然后他感觉心口一阵疼痛,利刃,穿透他的心脏。血滴在母亲的头颅上,划出痕迹,母亲的眼睛充满了担忧。儿子沉重的倒在母亲的旁边,脸上充满了恐惧。“被自己母亲吓死的感觉怎么样,还不错吧。”我擦拭着我的匕首,看着地上渐渐融化的一个无头的尸体和两个无身体的头微笑,“你的……才是我一直想要的。”

秋风拂面而过,带着些许的凉意,呵呵,真是舒爽的季节啊。

我的收藏又增加了,而花街外的焦土又添两座新坟。

爱——有时是种毒药,慢性的,慢慢的腐蚀,爱的人和被爱的人……

喧哗中,我的故事还将延续……

也许您就是我的下一位客人……

第二章 贵子村的故事

那一天,黑先生、布鲁斯、田老夫子和我,四个人去了“沸腾鱼乡”吃午饭。

席间,我说起莲蓬鬼话有个帖子,讲上海那根“龙柱”的故事。

黑先生听着听着,突然感慨,说他来上海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龙柱。

于是,我很耐心地从头给他细细讲起:

这个龙柱所在的位置,听说是一条龙脉,当初打桩的时候,怎么都打不下去,就是因为地下有条暗龙……

布鲁斯这时候冷冷地打断了我,“你见过龙吗?你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你还说那么神神叨叨的。”

我愣了一下,“我是没见过龙,但我没见过的东西多了,难道它们就都没有存在过?”

田老夫子这时候嘴里还叼了一块肉,但也忍不住反驳我,“哎?那你起码应该论证一下它的存在。但你如果根本不能证明它的存在,那么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只能是它根本不存在。”

黑先生倒是站在我这边的,“我没见过它,但是我相信它有可能存在。因为,同样的,你也不能证明它肯定不存在呀!”

我赶紧帮腔,“是啊是啊!只不过它不存在于我们的空间中呀!”

黑先生这时候突然停下吃饭的动作,沉思半晌,突然说:“有可能——它存在的!只不过是存在于第四维空间中!”

布鲁斯含了一口饭,有点呛到了。“咳咳,照你这么说,如果毛主席曾坐在这里吃饭,而现在我们也坐在这里吃饭,那是不是可以说,我们和毛主席就有可能一起坐在这里吃饭?”

黑先生很深沉地点了点头,“你看,从三维空间来说,我们是四个人坐在这里吃饭。可是,如果从四维空间来说,在某一个时间点上,就有第五个人,比如,毛主席,他也曾经在和我们相同的地方吃过饭。在茫茫的历史长河里,人的一生太短暂了,几乎短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么,那我们和毛主席在这里吃饭的时间差距,也几乎可以短到忽略不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和毛主席在一起吃饭了!”

田老夫子听得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了,“那毛主席在他的第四维空间里买了单,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给钱?”

他说完,哈哈大笑着抬手去搭黑先生的肩膀。

突然只见他“哎哟”一声叫唤,脸色一变,手停在了半空。

我们关切地问他。

我马上看着田老夫子扭到的胳膊后方,惊叫起来:“呀呀呀!毛主席,您真的在这儿……”

这下,连布鲁斯和黑先生都笑得喷饭了!

这顿饭眼看着是吃不下去了,桌上的每一道菜里,都有我们四个人喷的饭粒和唾沫星子,嗯,也许还有毛主席的。

于是,我们决定赶紧结账走人。

等我们嘻嘻哈哈走出门口的时候,门口迎送客人的小姐还很有礼貌地跟我们鞠躬,并说:“五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顿时,我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此,我们再也没敢去那家沸腾渔乡吃饭。

最讨厌,就是乍暖还寒时候。

好容易今天换上了新买的薄春被,结果,偏偏晚上就降温10度!

豆豆瑟缩在轻轻薄薄的被子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还是第一次单独一人睡觉呢。

之前合租了好几年的女孩,突然认识了一个老外,出国结婚去了。

害得她一时找不到人替补。

平时也倒还不觉得寂寞。

今天突然屋里少了室友叽里呱啦煲电话粥的声音,甚至连窗外虫鸣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才觉得有些不适应。

想了半天,她决定不勉强自己睡觉了。

打开床头灯,披了件毛衣,找本小说书看。

结果,才没看几页,一个巨大的蛾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直直朝她的脸部冲过去。

豆豆吓得她哇一声大叫。

整个人蒙进了被子里面。

还能感觉到那只蛾子擦过她的头顶,不停撞击着床头灯灯泡的声音。

豆豆躲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突然间,心头一阵委屈,哭了起来。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不是一直都是对自己的独立引以为傲的吗?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沾湿了春被的里子。

有些懊恼,但又任性地由着自己哭下去。

也许有自己的哭声陪伴,这个夜晚,起码不会太安静。

恍惚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豆豆一惊,倒是不再哭了。

她揭开被子的一角,往外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男孩子站在她的床边。“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她警惕地坐起身来。“哦,你别怕,我在你的梦里面。”

啊?什么什么?“你已经睡着了呀,我只是进入了你的梦境而已。”

豆豆用力眨眨眼睛,觉得很不可思议。

眼前的男孩子,有一张看着很舒服的笑脸。

他温柔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顺势就坐在了她的床沿。“快睡吧,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着很温馨。

豆豆有些紧张,但又觉真能放下心来,从容睡去。

料峭冷夜,他像一个守护天使,拍着她的被子,轻轻哄她入眠。

第二天一早,豆豆醒过来。

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向床沿。

哎?

真的是梦。

她有点嘲笑自己的愚蠢。

又想起昨晚哭湿了被子,要看看有没有留下难看的泪痕。

揭开被窝,扯开被套。

豆豆呆住了。

她竟发现,里层的薄棉上,固定棉层用的绗绣线,不知是不是由于机器故障,歪歪曲曲绗成一个图案,像是一个人的脸。

那张脸,她见过的。

就在!就在她方才的梦里面!

汨罗江畔。

有一栋小楼,临江而建。

此楼共三层。

形古朴,有先秦之风。

但奇怪的是,一层二层皆是空堂,不设一物,甚至,没有上行的阶梯。

而这第三层,是一个雅间,左右有窗。

正前方却当空横出一平台,雕栏四围,腾凌于江面,看似险峻,但气派非凡。

这平台之上,放置了一张长榻。

而榻上,坐了两个人。

一人须眉髯髯,不怒而威。他身穿直裾窄袖灰色袍,腰佩七星龙渊宝剑。

而另一人,白须垂银,头戴峨峨高冠,身穿曲裾大袖白色袍服,举止儒雅,神采奕奕。

这二人也不说话,只欣赏滔滔江水自榻下奔腾而过,偶也极目远眺,似是等待着什么。

长榻中间,一张小几。

摆了一壶酒,两个酒杯,还有一盘角黍。

角黍用五色绳捆扎,冒着丝丝热气。

二人各自斟了酒,举杯向对方致意。

忽而,隆隆鼓声,由远及近。

灰袍人一口酒尚未碰着唇,便急急放下杯子,唰地站了起来,凭栏而望。

白袍人反而气定神闲,丝毫不为所动。

他一口饮尽杯中物,放下杯子,又悠哉地剥开一只角黍。

顿时,香气四溢,艳黄的黍米,裹了褐红色杨梅蜜饯,衬着碧绿的菰叶,煞是诱人。

他咬了一口,闭上眼,享受软糯芬芳的甜。“三闾大夫怎么还有兴致吃角黍?龙舟就快划到这里了!”

灰袍人惊讶地回头,看见白袍人已经吃掉了一只角黍,正在剥开第二只。“伍大夫,输赢乃天定,不为你我二人看或不看左右。但角黍要趁热才美味,您不来尝尝?”

白袍人将剥开的角黍递向他。

那展开的菰叶竟承托着角黍,平平稳稳地飞至灰袍人手中去。

灰袍人手里托着角黍,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双目还是紧紧盯着远处。

白袍人浅笑着起身,并肩站在灰袍人身边,“味道如何?”“唔,都说这角黍是为纪念你于此投江而创制……你还真有口福!可我每次吃到它,就想起自己的尸身,被那吴王夫差用皮革裹了,投入江里——也算和你殊途同归嘛,怎么就没人做点什么吃食祭我!”

灰袍人三两口吃完角黍,愤愤将那菰叶一掷,投入江水,瞬时被急流一卷无踪。“伍大夫,可这龙舟竞渡,却是为你而设,他们是要争相迎接涛神伍君呀!”

白袍人毕恭毕敬地朝灰袍人拱了拱手,行了个礼。“哼!可后来也被世人说成是为纪念当初争相打捞你的尸体!这真是奇怪了!你为的是保楚,我为的是灭楚,你我二人各司其主,甚至可说是敌我关系,为何又同在一日被人纪念?这些后人,真是毫无原则!”“呵呵,伍大夫,你我虽身隔百年,但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只有一个名字,便是忠心为国之臣。”

灰袍人听了,重重叹了口气,还没开口,忽见几只快舟终于崭露头角,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舟上,鼓声如雷,士气昂然,船橹齐刷刷轻点波涛,所有人都直直盯着前方。

打头的龙舟飞快地前行,但突然,又被后面的赶上,仅差之毫厘,咬得甚紧,不分伯仲过了平台之下,几乎同时到达了终点,但细看,还是后来者居上,先于一个龙头获得最后胜利。

灰袍人有些失神。

但好似又感悟了什么。“是啊……屈原老弟,这端午赛龙舟、吃角黍,究竟是为了祭奠你,还是为了祭奠我,早已失去了意义。重要的是,你我的节气,他们都还记得。就好像这龙舟竞渡,输赢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都曾尽力。”

汨罗江,一年一度的端午,都会进行龙舟竞渡。

龙舟行至终点前的一处湍急流域,所有队员都会突然觉得头顶有一片阴凉。

某个掌舵的队员无意间抬头,恍惚看见江畔有一小楼,楼上站了两个衣袂飘飘的古人,正在屏息观看。

但等他到了终点,再回头细看——

空空的汨罗江畔,两边巍峨青山。

哪里来的凭栏而立之古人?

又哪里来的观龙舟争渡之楼?

剖腹手术

照说,灵魂和身体,在死亡发生后,也就不会再发生关系了,各自分开,灵魂不知进入了什么空间,而身体则必然在自然作用之下腐烂。

可是,很奇怪的是,许多的鬼故事,都在有死人身体的地方发生,比如:坟场,医院……

丁医生值夜班,当时,他心中就十分的不自在,他来上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件怪事,以他的专业知识,竟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

大约十点左右,他停了车,走向医院的建筑物,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人在走,阴天无月,眼前相当的暗,恍恍惚惚的,也看不清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一般来说,前面有一个人在走,也不会特地追上去看的,毕竟事情太普通了。

丁医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他真的记不起了,或许,他在想预定在今晚进行的两项手术,一项十分简单,预定在十一时做剖腹生产,另一项比较复杂,做子宫瘤的切除手术。

对了,丁医生是妇科医生,也是很好的外科医生,他的外科手术,在城市十分著名。

外科医生,尤其是有经验的,在做手术之前,都会按照病情草拟一个“剧本”,以便照本行事,免得临时失措,丁医生或许是在想那两项手术应该如何进行。

他还记得,当时他一面走,一面还把车匙在手中轻轻挥动着,前面那个人离他约莫两公尺,很近,前面有人在走,走在后面的人,就会字人而来有一种依赖的感觉,不必再留意前面的路,不怕会碰到什么、撞到什么,因为就算有东西阻着去路,也一定是让前面的人碰上,后面的人,可保安全。

所以,丁医生只是想着自己要想的事,只是跟着前面那个人走。

对了,丁医生终于记起来了,他当时在想:产妇和她的家人,坚持一定要在今晚十一时动手术,估计孩子可以在十一时三十分剖腹去出面世——那是一个大富大贵,一声顺利的好时辰,是请名家算过的,不能有上下五分钟的差误。

这也十为什么由他来施手术的原因,因为他经验老到,行医以来,未曾有过失误,像剖腹生产这样的手术,对他来,简单之至!

丁医生想着,只觉得好笑,他知道产妇是城里一个豪富家庭的一员,是著名的美女,普通人家,还不会这样为下一代的出生择时辰。

丁医生想到,这种行为,大抵只有在中国人的身上才会发生,可以说是古老玄秘和现代科学的大结合,结果怎么样,只怕要在几十年只好才能知道,而到那时候,只怕不会有人记得曾发生过什么事了。

作为一个有专业知识的医生,他自然感到这种事多少有点荒谬,他自然而然发出了几下冷笑。在他前面的那个人,脚步慢了一慢,丁医生一步跨上去,和那人的距离又接近了些。那人在这时,转过头,向丁医生望了一眼。

仍然很黑,可是奇怪,是由于距离很近的缘故?丁医生竟然可以把那人的脸面看得十分清楚。首先是那人的脸色,是一种异样的惨灰色。

作为一个医生,丁医生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如果那样难看,那么他的健康情况一定极差。这时,他也留意到了那人穿着病人的衣服,那自然是医院的病人了,他想劝告那人,病人晚上闲荡,对健康没有好处。可是,那人脸上的神情,和他奇异的眼神,却吧丁医生想说的话逼了回去。

那人一转过头来,双眼之中有焦急之极的眼神,而神情却充满了敌意,像是面对着的,是他的大仇人!

由于那种敌意如此强型,丁医生甚至怕他会突然暴力攻击,所自然而然后退了一步。而就在这时候,那人的神情突然改变了!

丁医生再也想不到,人脸部的表情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做如此巨大的改变——那人脸上的敌意陡然消失,非但消失,而且还换上了十分亲切的笑容,笑得丁医生莫名其妙。接着,那人在笑容之中,又充满了感激之情,向醒医生点了点头。

丁医生看到那人这样子,心中虽然奇怪,但多年来养成的礼貌习惯,使他也和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却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向钱走,丁医生迟疑了一下,仍然跟在后面。前面的一段路更加黑暗,那人的背影看不见了,陡然之间,是一堵墙出现在丁医生的面前,前面已没有了去路!

两边都是相当浓密的冬青树,比人稍矮些,修剪得十分平整。

那个人呢?

丁医生一刹那之间的直觉是:那人,传过了前面的墙,消失了!

当然,他立即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他用力摇了摇头,那人一定是钻过了,或是越过了路两旁的树木离开可。丁医生感到了难以形容的诧异,他不想多在这路的尽头逗留,所以也不去查看路两旁的灌木是不是有人跨越过的痕迹,匆匆转身离开。

当他走进灯火明亮的医院时,心中一直在狐疑,那个人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给他的印象也十分深刻,他不住告诉自己:事情一点也不怪,树木不高,人可以容易地攀过去,千万别胡思乱想。

在办公室喝了一杯咖啡之后,他镇定了许多,到了产妇的病房,头等病房之中,满是鲜花,产妇正和丈夫、丈夫的父亲,以及一些亲戚在说笑,超音波扫描早已确定胎儿是男婴,所以,产妇神采飞扬——豪富之家第一个第三代的男婴,当然地位不同,这样地位重要的婴儿诞生,会带来洋洋的喜气。

他寒暄了几句,看了看手表,召来了护士,扶着产妇上了推床,产妇的丈夫紧握着产妇的手,跟着一起走,画面十分温馨感人。

产妇的父亲——大豪富满面笑容,向丁医生道:“拜托、拜托!”

丁医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是他医生必尽的责任,有什么好拜托的。

十分钟之后,丁医生也进入了手术室,一切经过顺利得一点刺激都没有,婴儿准时在十一时三十分离开了母体。

一切圆满,男婴重达四点三公斤,啼声洪亮之极。

好多天后,医院中才传说一件听到的人不是很相信的事:经验丰富的丁医生在提起婴儿的一霎间,忽然震动,松手,以至婴儿自他的手中跌了下来,幸好在一旁的护士眼捷手快,接了个正着,才没有意外。

手术室中注意到曾有这情形的人也不是全部,因为发生的过程太快了,所以传来传去,这件事被视为对丁医生的恶意攻击,也有人去向丁医生求证,丁医生却只是干笑。

丁医生自己明白:男婴才一离开母体,他看到男婴的脸,就是那个突然消失了的神秘人物的脸,而且是充满了仇恨的表情!

他的确松了手,婴儿也确曾落下,恰好被护士接个正着。

或许是眼花了,他想。

谁知道呢?人家可是择了最好的时辰出世的!

而当他在护士手里把婴儿抱回来时,婴儿只是婴儿,和普通的婴儿,看来并无二致。

小B也是百无聊赖。

那天看见一个帖子,叫《你说一个字,我写一个鬼故事》,而楼主,名叫“背着蛋壳”。

帖子很长,他只匆匆看了几页。

短短的小故事,不太吓人,但尚算精致。

一时兴起,他决定跟这个楼主开个玩笑。

于是,小B注册了一个网名,叫作“背看蛋壳”。

又发了一个同名的帖子“你说一个字,我写一个鬼故事”。

在帖子里,他声称这是背着蛋壳的第二帖。

除此,他还引用了原帖开篇的所有字句。

粗粗一看,几可乱真。

他当时只觉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样一个山寨帖,会引起怎么样的误解?

而楼主“背着蛋壳”,又会怎样反应?

不一会儿,就有人误入了他的帖子纷纷留了字。

小B只觉相当得意。

他这个巧妙的用户名,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呢!

这下,他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莲蓬鬼话里最有创意的回帖人了。

他的帖子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帖的一些常客发现楼主突然另开了新帖,都觉得相当诧异。

晚上,小P洗了个澡,打着赤膊,坐在电脑前,准备验收他的成果。

登录后,却忽然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帖子了!

难道,这么快就被版主和谐了?

他心里有些失望。

不死心地又在论坛里找了一大圈。

还是没有看见。

他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忽觉自己的双眼越来越模糊。

整个电脑屏幕都闪烁着刺眼的光,令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得不闭起眼睛,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

再睁开的时候,小P呆住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前所看见的,是原该在他背后的一堵墙壁!

奇怪!

自己什么时候反过身来坐了?

他正想转身,无意间一低头,更惊叫了起来!

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一样东西——屁股!

是的!

他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屁股!

不是从镜子里,只是一低眼而已!

小P颤抖地用双手去摸自己眼窝的位置。

果然!

那里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慌忙把双手绕到背后艰难地摸索,顿时心里发毛!

他的一双眼睛,不知怎么,生到了后背上!

就在他赤裸着的脊椎两边,不可置信地眨着眼!

他僵硬地转过身体,背对着电脑屏幕。

恰好能够看见,莲蓬鬼话,第一页。“背着蛋壳”的帖子,《你说一个字,我写一个鬼故事》。

那标题的字,血红,血红。

情,是一己之私欲。

人,贵乎懂得凡事发于情,止于礼。

否则,与禽兽何异?

你喜欢这些故事,便请尊重写故事的人和所有其它看客。

而不是像这样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以此表达你的一片喜爱之情。

对吗?

过了旅游开放时间。

岳阳楼内,没有半点灯火。

Clare塞了一副耳机,百无聊赖地嚼着一块口香糖,站在楼的最高一层。

眺望出去,只可隐约见着巡夜人手电忽闪的微弱光芒。

偶有蝙蝠发着鬼魅的声响划过耳际,穿透他播放的音乐,又淹没在黑夜中,悄无声息。

远处,是闻名天下的洞庭湖水。

但此时看不到波光粼粼,只是隐约有船只的影子浮沉其间,但也觉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这样一副乌漆麻黑的景致,与范仲淹《岳阳楼记》中所描述的,相差何止千里?

名楼千古,几经翻修改造,周围世事变迁。

什么都不一样了。

只剩下名字,还是叫“岳阳楼”。

Clare只觉自己又被重重欺骗了一次。

中国的古代文人,都是精于广告词的大骗子!

他这几天跑遍了江南三大古楼——武汉黄鹤楼、江西滕王阁,还有这湖南岳阳楼。

前两个楼都是建国后重建的,不复古风,也就罢了。

总指望这岳阳楼,是唯一保有旧貌的古建筑,听说还是“四A级”旅游胜地。

但想不到,从白天一直看到黄昏关闭,又费了很大力气偷偷潜入景区来欣赏传说中的“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皓月千里浮光跃金”的夜景。

他所欣赏到的,不过如此而已。

大大的失望。

甚至对整个中国文化,都失去了兴趣。“年轻人,你要静下心来才行。”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Clare一回头。

见是一个身着古装的中年男子,长长的袍子下,没有双脚。

他整副身体漂浮在半空,但脸带慈祥笑意。“Wow!你是鬼?中国鬼?”

Clare用生硬的中文兴奋地问。

来者点点头,“年轻人,你要欣赏中国古韵,就要懂得,静。”“首先,关掉你那个时代的音乐,吐掉口中的口香糖。”

Clare有些狐疑,但还是照着做了。

来者捋了把胡子,双手扶了他的双肩,带他面朝湖水,凭栏而立。“而后,你可以放耳去听,听湖水夜色中暗涌,涌动从古至今生生不息的旋律。再放眼望去,看!一轮明月如诗篇传诵,便映照其中。”

正说着,忽而风吹云动,月光霎时透出长空。

湍急湖水,月影却静沉于湖底,又泛上湖面一轮光辉,是所谓,静影沉璧。“好!你现在慢慢的,深吸一口气——有没有闻到一种木质建筑特有的沉朴味道?这味道,掩于岁月之中,没入新漆之下,浸淫了千百年来历史沧桑,藏万变,于不变。”

是了,那就是千古名楼,岳阳楼的味道。

是日趋商业化的旅游景点背后,渗透出来的浓浓古意。

这绝非楼中所贮的那些文人墨客留下的字迹所能记载的东西。

Clare只觉自己穿越了时空。

仿佛,跟随着这个气味,回到了千年前的唐朝。

Clare突然惊呼起来,“你写《岳阳楼记》!所以你懂!”“呵呵,你误会了。我不是范仲淹。我是,滕子京。”“滕子京?哦!那个谪守巴陵郡、重建岳阳楼、求记范仲淹的滕子京?!”

来者点了点头,“范兄一生中,其实从来未有踏足岳阳楼。他的记述,只是凭我当时寄去的《洞庭晚秋图》,应付我想要表彰自己功绩的一颗浮躁的心,也借机抒发他自己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伟大胸襟。我们两个,在那个当下,都无法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笑看风云。”

Clare似懂非懂,但又觉对中国的文人,有了新的认知。

他们的“见山不是山,看景不是景”,背后其实藏了许多值得探究的秘密。

但当他再次侧头想去询问的时候,只见那人已很快融入了静谧的夜色,消失无踪。

贵子村

泰山乡是台北县内一个不算小的乡镇,联络整个泰山乡的一条道路称为明志路,明志路是以其中的前清时期一个主供文风教化的明志书院为名;这个古迹现在还在,只是断垣残寰,在进门之后的天井内逛上一圈,总会令人发思古之幽情,想起以前这里吟哦不断的朗朗读书声及勤奋的学子。

虽然沧海桑田,但是直到现在整条明志路上,还是维持着有好几间的学校,比如:明志国小、泰山高中、明志工专、黎明工专等,所以文风也算是相当的荟萃。

住在泰山的人大概可粗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土生土长的在地人,但是也别随便把在地人当成是一般乡下的土包子,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欧吉桑跟欧巴桑,可能就是以前农地重划之后,现在摇身一变的千万富翁。另一类则是离乡背井出来工作的人,因为附近工厂云集;在外赁屋的学生也有,但大多集中在飞指部到明志路派出所之间的路段。

贵子村是明志路上的一个小村落,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属于后者,所以在山东水饺店里可以听到客家话,在菜市场里也可以听到南腔北调的台湾话。有一阵子根据行政院主计处的统计,贵子村还曾荣登过全国出生率最高的地方,可以猜得出来,年轻人工作一段时间后结婚生子,刚好大家又是同一年龄层,所以才会有这么高的婴儿出生率。但是另外有阵子其实应该也是全国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一开始是一件凶杀案,离飞指部斜对面不远的地方,有个F大的学生被杀,凶手逃逸,印象里好像案子没破。

之后以这间凶宅为圆心,死亡的阴影逐渐扩大,有病死的、有被车撞死的、有瓦斯中毒死的、也有莫名其妙死亡的。

妙香是附近一间工厂生产线上的领班,平日生活刻苦而且工作卖力,把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通通寄回嘉义的乡下,给宿疾缠身的二老及三个年幼的弟妹们。“再过两年,我的生活压力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妙香说。有次我在面摊上碰到她时,聊起来,她说最大的妹妹快要可以工作了,而她已经超过了适婚年龄,却一点也没有想要嫁人的念头;花样的年华可能就要这样在生产线上渡过了……

发生事情的那天晚上,妙香刚下小夜班,骑着那辆脚踏车,顶着黑夜的寒风慢慢的要踩回宿舍,才一拐弯,就被对面车道上想超指南客运的自用车撞上,强烈的冲击力把她娇弱的身体顶得腾空,然后又重重的甩到背后的电线杆;幸好被随后赶来的同事们,合力的从水沟里拖出来,拦了辆车直奔林口长庚的急诊,当时她的身上有多处开放性骨折及颅内出血……

等我听到消息时,已经过了两天了,我到病房探望她,握着她唯一可以动的左手,但愿能从我身上传给她一点再生的力量。我不确定,她晓不晓得我去看过她,那时她的身上缠满纱布,包括头部。

说也奇怪,人的身体是那么的脆弱,却也是那么的坚强。不久后,妙香奇迹似的好转起来,陆陆续续的去探望过几次,一次比一次健康。开了几次刀,把身上断掉的骨头接了起来,也把脑内的瘀血清除掉了,原先苍白的脸色后来也已经慢慢转成娇嫩的红色。

我最后一次去到病房,护士小姐很遗憾的跟我说她已经出院回嘉义老家了,无奈之下,只好把手上的花转送给病房护理站。村长陈桑是个热心公益的人,跟我房东本是旧识,两人经常在楼下泡茶聊天。那天陈桑为了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跟我房东谈起来……“找个法师来看看吧……”房东若有所悟的说。

那天做完实验,在学校游泳池里泡到了几个美眉,教他们游了一阵子泳;吃完晚饭,又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去。还没进门,远远就望见房东、陈桑及另外一个胖子,三人坐在楼下喝茶。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房东招手要我坐下来一起聊聊。依言坐下,互相表明身分,原来那个胖子是位道士。说是道士,看起来挺像是杀猪的,堆着满脸的笑容,露出被烟油污染成半黑的两排牙齿。他是陈桑拐弯抹角的从不知道哪里请来这里,看看最近这里的怪事;我后来才听说,原来陈桑那时总共花了七位数字的代价把他请来。

我本来就不信这套,所以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聊。那胖道士嘴里说的竟是说些妖魔鬼怪的事,破绽不少,本想出言相讥,看在陈桑热心的份儿上,暂时将话压在喉间。看看天色也将全暗了,胖道士忽然站起来说:“时候差不多了!”胖道士伸手从桌上把茶碗端起来,满满的吸了一口茶,走到廊前,一口气就将口中的茶水全喷了出来,雾状的水滴把地上沾湿了一块圆形的范围。接着掏出不知哪里来的两个月牙木头板儿,口中念念有词,脚踩着看不懂的乱七八糟步法,然后每隔一阵子就把那两个木头板儿扔到地上。

看看实在没劲,无聊的打了两个呵欠。扭头却望见房东及陈桑,仍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道士。整个仪式进行了快半个钟头,那胖道士满头大汗的突然的停止,依旧是堆着那招牌的笑脸说:“成了!日子就是下礼拜三了。”

房东及陈桑方才放下扳着的脸孔,也跟着胖道士一起笑,我也跟着傻笑。“但是你们要去找六对阳男、阴女来,这样我才有把握能办得了事。”胖道士这样说……到了星期二晚上村里又死了两个,大家都人心惶惶,你只要看见两三人交头接耳的谈些什么,凑过去一听,跟这事有关准没错。我还是不信这些孤魂怨鬼的谬论,我只相信量子力学。快要就寝前,一阵敲门声把我从迷煳中惊醒,打开房门一看,原来是房东又来找我了。“咳,小蓝啊!我知道你很忙啦,但是就这么一次嘛,也不过两、三个钟头,而且也不要你干嘛,六个阳男就缺你一个,眼看着明天晚上就要到了,现在还没凑出来呢!怎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房东说。也许是房东的热心,也许是两千块钱的引诱,也许是一股好奇心,甚至也许是秋香的事。

我冒着被同学们讥笑的危险答应了房东,隔天晚上准时到村长家,参加胖道士的法事。星期三晚上我在约定时间内分秒不差的走进了陈桑家中,屋子里围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果然总共六对阳男阴女。我伸手摸了摸,出门前习惯性带在身边的卡西欧计算机,幸好还在口袋里。

门外两个小道童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一旁胖道士指挥着,这个摆这里,那个摆那里的。可是旁边却还坐着有另外一个瘦道士,气闲神静的在那边在纸上画些什么,我好奇的走过去瞧了一眼,却被一双带着寒霜的目光给瞪了回来,想想无趣,摸摸鼻子再回去找小陈桑哈拉哈拉。

十一时大家准时就座,两个小道童发给每人不晓得要干嘛的一根竹竿及一张黄纸,竹竿的长度约跟钓香鱼用的竿子差不多长,但是节跟节的距离很短;黄纸上画满了些符号及字。

仔细瞧瞧那个瘦道士的书法,等下应该找个机会跟他说说,他的毛笔字好该练一练,笔病可真不少。

幸好每人发一张板凳,不然两三个钟头下来,虽然不是周会,但也够呛的。仔细的看看,好像十二个人的位置有点对称,但又不是很有规则。

这时才有机会,观察其它的十一个人,看来跟大家座的位置一样,似乎也没有什么规则。仪式一开始,胖瘦两道士吸了口气踏上神坛,一个拍板声,差点没把我的晚餐全给吓出来。接下来的还是那套溷乱的步法、听不懂的咒语及阵阵急促的手铃声,但是这次我看得有点心得来了,胖瘦两道士在台上来来去去的,好像。嗯,好像是在跳“吉鲁巴”或者说是“pasdedeux”。

神坛前的纸钱锅中的火焰越烧越旺,虽然寒流刚过,但是丝丝的寒风穿过耳际,却也像是低频的怒吼声一般。就在两道士低沉的咒语声中,烤着暖暖的火,我慢慢的眯起眼睛来,最后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睡梦中,依稀看见火堆中有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影,或坐着或蹲着。

没多大功夫,火堆里面的人影就越聚越多,火苗也从一团,分成不规则的一束束,低缓的铃声开始慢慢的荡过来,火堆中的人影开始着慌了似的乱窜,但也始终仍被拘在火堆中。这时耳中听到的不再是风的吼声,却是一片阵阵的哀嚎。

我的身体慢慢开始热了起来,一不留神一束火舌把我的身体给卷了起来,并高高的抛到天上去,我下意识的想掏出口袋的计算机,却发觉两支手都没法动弹。身体越来越滚烫,好像是烧开的水壶一般,体内不断涌出的气泡把我越抬越高,想叫救命,却也只能干喊。一会儿等身体全部各处都沸腾了,就听到一阵阵缓慢节拍的铃声,引导着我前进的方向,最后把我挤入一个似圆又方的空间里去,虽然这个空间又窄又小,越钻越小,但总是可以越钻越进去。

我的身体这时就好像是果汁压榨机里的橙子一样,橙子汁慢慢的一滴一滴的被挤出来,窄小的空间极度的扭曲,我也被迫顺着扭动。还是那阵铃声,由缓而快,由低而高,我开始不安的大幅扭动,突然也不知道从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下子绷裂了拘困着我的空间,身体像箭一样的射回到了方才的火堆旁边,这时的火堆,就已经没有像先前那么样的灼烈了。

火堆中的影子现在多半剩下像是灰烬一般的残渣,但是仍有几团影子,跟盘中的水银一样,一直努力的在四处滚动;哀嚎声也只剩下低浅而且断断续续。

受了刚刚那阵折磨后,我现在又慢慢的开始回过神来,恍惚之间,那几团仍在滚动的黑影,忽然就像是受到强烈碰撞后的橡胶球一样,远远的弹跳出拘禁他们的火堆中,一晃眼就不知去向了。我吓了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好戏已经全过了,两个跳吉鲁巴的道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欠身起来伸个懒腰,把竹竿跟黄纸递还给一旁的小道童,竿子收回,但是他要我把黄纸符咒留着,还热心的跟我说怎么用,手捏剑诀,在上面勾三下……什么时候用呢?他也没讲,顺手折起来,就夹到学生证的胶套里。登上脚踏车后,眼前一阵晕眩,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从车上摔下来。

手扶着握把,慢慢的将车推回家中去,心中纳闷原来只要两分钟的路程,这时怎么好像走了一两个钟头的样子。回到房间,衣服也没换,眼镜也忘了脱,就原封不动的睡到天亮。

就这样精神恍惚的过了将近一个星期,断断续续的从房东那里知道,那天晚上的仪式其实成功了百分之九十,很遗憾的被跑掉了几个,但是已经炼去了不少鬼气,剩下的也暂时没有能力兴风作浪了,我当时半信半疑。说也奇怪,村子里的气氛真的如房东所预测的,又再度的开始祥和安静起来,也没再听过有什么突然的噩耗。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不再是议论纷纷的死亡阴影,取而代之的变成是一路狂飙的股市及大家乐。

陈桑及房东又每天固定的在楼下泡茶聊天,并且揶揄我的卡西欧计算机及量子力学,我无奈的苦笑着。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几个月,接踵而来的期末考及仓皇而至的年节,忙得我逐渐澹忘了去年那一阵子的灰岁月及不愉快的经验。但是那张符咒却依然的夹在我的学生证里,偶而掏出来看看那笔可笑的书法,也算是我的娱乐了。三月初开的杜鹃花,娇嫩的花朵及纤柔的绿叶让我又重生起奋进的生命力量。在一个艰辛万苦的机会下,班上的同学约到了几位就读士林某名校,念银行保镖的美眉们一起去春游。

从此我每天期待着日期的来临。临行前的准备工作,借露营器材、联络交通工具及一些琐碎的采买,也在七嘴八舌下逐渐的成形。虽然过程中有点不愉快,但是最后大家还是欢欢喜喜的上路了。露营嘛!免不了的是那一套埋锅造饭、安营扎寨的事情,男男女女分配停当,各自的任务好像是要建筑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一般。晚饭过后,一勾弯月斜吊在天边,营火舞动的光影及欢乐的气氛把情绪带到高潮,就着逐渐冷澹下来的馀温,也就开始各自的叙述灵异的经历。我忽然的想起那阵子的事情,也说起那次仪式的惊险刺激,最后还拿出那张符来证实我的经历。

一对对惊疑的眼神都投射到那张小小的黄纸上,并且议论纷纷。“你可不可以试试这张符的威力?看看是不是真的万应皆灵。”一个带着酒涡的女生天真的问道。“哦,可以啊!我试试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兴致,当场就答应下来。

回想起那天晚上小道童的解说,食指跟中指合并,捏起剑诀,在符的上方轻轻的勾了三下,并念念有词……好像并不是很难的样子,没几分钟就结束了。我把符沾着口水贴在营钉中柱上,然后带着诡异的微笑继续聊天。隔天早上天光微明,被一阵娇呼惊醒,先检查身上的衣物,完全正常,失望的带起眼镜,看看那张黄纸……,咦!不是黄色的……,变成了黑色的……走近一瞧,喔,好!就在那张小小的符咒上,毛茸茸的黏了数不尽的蚊子,厚厚的一层,而且还紧紧的互相重迭着,难怪昨晚后来蚊子都不见了。

我拿起一双筷子,夹起那张符咒,依照小道童的吩咐,丢到火里去缴令。营火的灰烬冒起一阵青烟并且恶臭扑鼻,偶而还爆起一两个哔剥声。我想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了,毛病应该就出在我的祷词上……“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原始天尊、值日功曹、夜游神、过往神明……啪!死蚊子……弟子蓝某某今晚……急急如律令!敕!”算起来现在应该还剩下有十一张符,下次有机会再碰见陈桑,一定要问问他其馀的人都是哪找来的……

鬼泪

一阵风爱上我,那天晚上,一个梦捎这个消息给我,此后,身边多了一阵风,他很乖,也很听话,我意把手伸入他的体内,我发现,原来气旋的中心最平静,最安全。

他总是跟着我,喜欢调皮的卷动我的头发,但只有我知道,这风却永不能吹入我的心,因为我爱上了一座坟。

八岁那年,回奶奶家,乡下的坟场,我和父母一起去拜祭奶奶,回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迷了路。我走了一圈,回到原来的地方,听大人说好像叫鬼打墙,不知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只好坐下来和奶奶聊天。是奶奶故意挽留我,这可爱的老太太一点也不怜惜她幼小的孙女。找来一阵怪风卷动,打着旋儿的那种,奶奶告诉他照顾我,我说奶奶你放心,我们可以做朋友。

后来又来了一个“人”,我们四个在一起聊天,第四个就是他,我像风爱上我一样迅速的爱上他,他黑青的眼眶,忧郁的微笑,当时我年少不知什么叫做沧桑,我知道他的眼神中有我不曾见到过的寂寞,他叫坟,是奶奶的邻居,十年前,他比奶奶先来到这里,谈话中我知道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女人,曾经属于他的女人,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曾交换了一生的誓言,女人为他编制的一双手套温暖了他们一生的爱恋。他说我长得很像女人儿时的模样,我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闪光的激动,冷漠的忧伤。我知道鬼没有血色不会脸红,但他大概没注意我单纯的眼睛里藏了什么。我想拉他的手安慰他,却只牵到一缕风,旋儿从指尖穿过,好像是在提醒我,不可能的不要碰,而我却偏偏这样的爱上了一个死灵。

我曾问他女人为什么会死,他说这是孟婆的一个秘密,他说我小孩子不懂,然后静静的看着我,告诉我他为她保留了一滴泪,他说鬼的眼泪代表爱和重生。

央求下奶奶告诉我故事的始末。她说魔鬼爱上了女人找了孟婆,孟婆给了他一碗汤叫他给女人,女人喝了汤丢了记忆丢了灵魂,残缺的肉壳嫁给魔鬼的当晚,作为嫁妆,杀死了自己的恋人。被所爱的人杀死是幸福的,而男人爱的是女人的灵魂而不是躯壳,怨气凝结了多年的守候,化作一滴泪等待女人灵魂的到来,换她重生,而自己的愿望了结后,便会毫无牵挂的灰飞烟灭。

我不要他走,我不能让他离开,所以我不愿那女人的到来,但我却无法正视他眼中的空洞,因为我无法给他幸福。

他的幸福,他的归宿,我的愿望,我的代价。

当我看见他将一颗闪着光芒的晶莹泪珠托起交给一个迟来的灵魂,他找到了幸福,而我的爱也将随他永去。

不!我唤来旋儿,叫他化作飓风,一向听话的他在我身边急速的旋转,我知道他明白我的心,我知道他不愿看到我一世伤心,我知道我离开是他永远的痛,我只能说:爱我,就成全我的爱。

他疯狂的速度却只把我放在中心,让我安全,虽然他知道这无济于事。我无视他的伤心,把手伸入了风壁,巨大的惯力拉着我沦陷的心一同旋转,从前的温柔抚摸化作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只有爱坟的我和爱我的风才能使这泪具有重生的作用。

血,作为人我看见的最后一抹颜色;泪,作为鬼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我将它给了坟,十年前,男人随女人的死去而死去,十年后,男人岁女人的复活而复活,临别前我只从风的缝隙中匆匆看他一眼,或许,我只是爱上了他的寂寞。

下雨的时候,我问风,你的眼泪代表什么,他说,是为了爱人永远的守候。我信了,我第一次听他的话。我再一次将手探入那温柔的,安全的风心,我终于明白,他的心并不是空的。而我,已经不能再爱谁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给他了。

后来,我去找孟婆,向她要了一碗汤,孟婆告诉我,喝下它,就能消除今生的牵挂。我告诉自己,喝下它,就能换来来世的幸福,我没有犹豫。

后来的后来,注定的结局。

灰飞烟灭的时候,我无所留恋的心随风散去,冥冥中,只听见风在伤心。

早上八点十分左右,陈小姐如常地出门去上班。

到了地铁站,八点二十分。

一辆地铁刚好开着门候在站里,且已经发出哔哔哔的关门警报声。

陈小姐见状,三步并作两步窜入车厢,而车门,恰好在她背后嘭地合拢。

她拍了拍胸口,庆幸自己动作快,而且,还有个空位在她面前。

呵!今天真是幸运呢!

陈小姐一屁股坐了下来,正准备打开刚买的报纸,却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不该这样!”

陈小姐侧头一看,原来身边坐了个女孩,头埋得很低,浓密的头发垂下来,恰好遮住了侧脸。“哦……呵呵,我知道这样危险,可是没办法,上班要迟到了呀!”

她话刚说完,只听啪一声!

整部列车的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了!

车厢里,有人开始惊呼。

但陈小姐毕竟经常坐地铁,对电力故障已经见怪不怪。

果然,不一会儿,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车厢发生电力故障,为安全起见,本次列车中途将不能停靠任何站点,请各位乘客配合我们的工作,在终点站下车……”

车厢里的人顿时沸腾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纷纷拿出电话通知自己公司同事要迟到的事。

黑暗中,陈小姐想,还好出来早,即便坐到终点站再换车倒回来,也不迟。

她笃笃定定合拢报纸,准备趁黑打会儿盹。

但突然,她觉得旁边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好像身体抽搐了起来,喘气声也越来越急!

陈小姐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情急中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

微弱的光线照过去,那女孩的手用力地按着自己胸口,好像疼得不行。

陈小姐说了一半,突然愣住了。

她看见了那个女孩的脸!

那张脸,不知是因为疼得扭曲还是天生如此,竟奇丑无比!

而陈小姐的手机,就在这时候熄灭了光亮。

陈小姐故作镇定,“……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打120?”

女孩喘着气说:“不……不用!老毛病了!”

陈小姐虽然对刚才惊鸿一瞥还心有余悸,但毕竟更担心她的身体。

她让那个女孩靠在自己肩头,“这样好点吗?”“……嗯,好一点,谢谢你!哦对了,我叫董诗。”

女孩声音柔和了一点,但还是在微喘。“呵呵,是嘛!这名字真别致!我的名字可土了……”

这时候,车已经开过五六个站,都没有停,离终点还有一半的路。

但突然,地铁的速度减了下来。

而那个女孩此时突然打断了陈小姐的话,附在她耳边说:“等一下到站点,地铁会停,而这节车厢的门就会自动打开。你什么都不要管,等车一停就直接往外冲!记住,千万不要犹豫!”

刚说完,地铁竟真的缓缓停住。

陈小姐傻眼了。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将她从座位上推了起来,并猛地弹了出去!

就在这时,车厢门突然打开,她恰好无阻碍地冲了过去!

眼角余光看见几个人也跟着她往外跑。

但她两只脚刚踏稳,突然又听见身后地铁迅速启动的声音!

天哪!地铁的门却还没合拢呢!

只听一声惨叫!

陈小姐回头去看,几个人惊呼着缩回了车厢,但有一个人反应慢了!

车一开,这人被列车带动,狠狠撞在了安全门的门框上,直接掉入地铁门和站台的缝隙间!

顿时,一片血雾扬洒开来。

快速行驶的车身上,划出长长一道鲜艳血痕。

陈小姐愣在原地,只觉自己手脚发软,方才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突然,她想起那女孩说她叫董诗。

她这时明白过来,那不是“董诗”,而是,东施。

她当年不是效颦,而是真的心疾发作!

但是因为她生得丑,竟然所有人都对她闭门不见,将她拒之门外。

最后令她捧心死在求医路上,还落得个“东施效颦”的千古笑名。

想必她等了很久,才等到当年嘲笑过她丑的人聚集在同一班地铁上。

而她,终于可以带着他们,共赴黄泉。

第三章 邪门的208房间

雨夜里那邪邪的208房

国庆的七天假期里我去了趟广州。一方面是去处理一些学业上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去拜访一些在广州读书的同学,联络联络感情。

阿肥就在广州读书,他和我很要好。出发前几天我就告诉过他,这次我去广州,住的地方就交给你安排了哦。阿肥满口答应说没有问题,说他现在不住在学校的宿舍,自己在学校不远的地方祖了房子和女朋友同居,这次国庆长假他的女朋友要回家去,所以我正好可以去住他租的房子。

30号晚上我一下课就匆匆登上了去广州的长途汽车。忽然这时候收到阿肥的短信息,说他有事要去顺德,国庆假期的前几天大概不在广州,最快也要3号4号才回来。我说靠那我住哪里啊?!他说没办法咯你自己另外想办法捱过这几天吧,等我从顺德回来就马上和你联系然后你就可以过来我这里住了。TMD!~不早点说,等我到了车上了才来玩这一手,明天凌晨车就到广州的。没有办法,在把阿肥骂个狗血淋头之后我只好重新考虑到了广州后前几天的住宿问题。忙不迭地联系其它朋友。可是由于时间太匆忙,加上很多在广州的朋友都趁这难得的假期回家了,所以不是很顺利。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广州再说吧。

10月4日阿肥联系我,说他已经回到广州了,问我现在在哪里他来接我去他租的地方住。我又把他骂了一顿——你小子到现在才想起我啊?!你可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在一个朋友的公司办公室里睡了晚沙发,在另一个朋友的学生宿舍里和他挤了一晚上,甚至还在HOTEL里花钱住了一夜,浪费了我两百大洋,你这小子是不是要给我报销啊。阿肥自知理亏,嘿嘿陪着笑脸,只是说马上来接我去他住的地方。

阿肥住的地方是一个城中村,附近有的楼还在建设中,路七拐八拐的很泥泞,难走。阿肥租的是五楼,那幢楼的最高层。同层还有另外一间房租住的是他的同学,但是也利用这假期回家去了。所以基本上这层除了我们外是不会有别人踏足的了。由于是最高层,所以这一层的楼梯间除了阿肥和他对面那户同学的门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门,是通往天台的。天台的门基本是关着的,是扇绿色的大铁门,阿肥有钥匙,但是不常开,他说主要是这一带治安不好,怕有人从其它楼爬过天台来。租住的房间也很简陋,一个大概一二平方米的小阳台,同样大小的一个小厨房和厕所之外就是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大概也不过10平方米。

有一扇连着天台的窗,站在天台的人可以很容易地通过这窗把这小小的房间一览无余。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监狱一般。床是铺在地上的凉席,屋角有一个简易的衣柜,另一角有部电脑,可以用来看电视,是阿肥基本的娱乐和学习工具,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了。阿肥说将就着住吧,贪图房租便宜,是这样的条件啦。我想阿肥在这里住那么久都还没怎么样,我只是借住几天,不好再说些什么的。就这样住下了。

哪知就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竟经历了极为诡异的一晚,至今想起仍然让我心有余悸……

前几天平安无事,白天我们就一起到广州各个好玩的地方去玩,找一些在这里读书工作的同学朋友,晚上就回到阿肥的出租屋,看电视玩电脑喝酒聊天,生活过得还挺惬意的。只是那一带的路太复杂了,楼房之间距离很窄,路又泥泞,加上我们回来的时候都是晚上,摸黑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简直就像在走迷宫。阿肥在这里住熟了,走起来熟门熟路的,我就不行了,如果不是跟着他,我在这里迷路都有可能。

那天晚上电视要转播英格兰超级联赛曼城主场对阿森纳的比赛,预告上说是晚上10点开始。所以我们赶在9点多的时候就回到了出租屋,有中国球员孙继海的比赛嘛,怎么能错过。那天晚上天下着蒙蒙小雨,细细密密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呛人的古怪味道,一改前几天艳阳高照的天气。路也变得格外泥泞难走,阿肥一边走一边嘀咕——“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古怪天气……”

我们带回来两瓶啤酒和一小袋炒栗子,兴高采烈地围在阿肥的电脑前等着比赛开场,可是等来等去中央5套还是在播亚运会的什么访谈节目,根本没有一点要转播球赛的意思。阿肥于是就开始骂骂咧咧了。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0点,可是球赛还是没有播出来。好在另外一个频道有另一场英超联赛的直播是纽卡斯尔对西布罗姆维奇的比赛,我们也就只好先将就着看,看的过程中还时不时换到中央5套看看曼城的比赛开始了没有,可是试了好几次还是只看见无聊的亚运访谈。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很安静,这一带本来住的人就不是很多,这个时候就更加显得寂寥。我等得都快睡着了。忽然阿肥瞪大眼睛警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后面刚才是不是有人?”我被他这么一说也猛地清醒过来,警觉地回头查看。我是背对着有连接天台那扇窗的墙席地而做的。我又回头看了看阿肥,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没有说话,朝着那扇窗向我点了下头,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天台。这个时候这么晚了,谁还会在天台呢,何况刚才我们进门之前已经把天台的那扇铁门也锁好了,那是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门都锁了谁还能进去天台呢?

我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似乎没有发觉有人在我后面出现过啊,但是我仍然不是很肯定,只是没有说话对着阿肥摇了摇头,意思是说不会吧,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人在天台呢。虽然如此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就站起身悄悄走近那扇窗,在窗前站着犹豫了一下,慢慢探出头去,看看天台上……

夜幕笼罩着四周,细密的雨点落在天台的地面上,隐约可见溅起的水花,风不是很大,但吹在脸上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涩涩的,冷冷的,近处的楼房有些房间还亮着灯,但不是很多,可以看见其它人家的房间,连桌上的摆设都一清二楚。不用说,我们看人家这样清楚,人家如果看我们那也是毫不费力的。又一阵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寒噤,望着无垠的雨夜,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黑暗里,似乎有双眼睛,在哪里注视着我们……

我转身告诉阿肥,天台什么人也没有。阿肥点了点头,仍然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他说:“这里治安不太好,还是小心点的好,要是有贼从其它楼跳过来这边天台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把窗关上吧。反正外面有雨,关了也好别让雨点泼进来,我把阳台的门打开就一样可以通风的。”我点点头,转身把窗关上,还把窗帘也拉上了。阿肥去阳台开门,我也过去想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一下,不要泼湿了。

这一带房子离得真是很近,我站在阳台,离隔壁幢楼的距离最多不过半米。那是一间还没装修好的房间,对着我们的这面甚至没有墙,裸露的红砖和七零八散扔了一地的工具,水泥灰,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白天装修的工人已经走了,那里也没有灯,漆黑而残破的房间映着更为漆黑的夜,风不紧不慢地掠过缺了一面墙的对面房间,发出凄厉的叫声,红砖在黑夜里显得鲜血般暗红。我忽然掠过一丝不详的感觉——这个房间多像一个被开膛破肚,血肉横流的人,内脏就清晰地在面前微微蠕动,血腥的气息在风中肆虐,借着夜的掩映悄悄蔓延,扩散……

阿肥在屋里喊我,曼城的球赛终于开始转播了。我应了一声,匆匆收了衣服就转身要走。突然,眼角的余光扫过阳台门的玻璃,从玻璃的反光里我清楚地看到——背后,就是对面那间少了一面墙的房间里,有双眼睛在黑夜里闪了一闪,幽幽的目光盯着我,诡异而阴森,像野兽,盯着它的猎物一般……

我感到全身凉飕飕的,有点迈不动步子的感觉,冷汗从额头一点点冒出来,脊梁骨寒气上升,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手抱着刚收下来的衣服竟然楞在那里了。阿肥等不见我回来一起看球,就出来阳台找我,见到我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样子,他也愣了一下,问我:“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后面,对面,对面那房子,里面,里面是不是有个人在盯着我,我看……”这回轮到我问他了。尽管恐惧让我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但我神志仍然是清醒的,我始终没转过身去看。以前看过一个中山狼的故事——屠户在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被狼尾随,屠户注意到了但是没有慌张,他假装看不见狼,始终没有回头,只是把担子里的肉一片片丢给狼,用来延缓时间,终于平安走出了树林。小时候也听老人讲过,如果在黑夜里独自赶路时听到身后有陌生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要回头去看,只管走自己的,这样才不会惹上一些脏东西。我谨记着先人的教诲,始终没有转过身去。

阿肥听我这么一说,也紧张起来,一边探头探脑地朝着对面的房子张望,一边手在墙角边摸索,好象是想抄把什么家伙一样,摸索了半天拿到了一把撑衣服的衣叉,有家伙在手阿肥胆子显然大了许多,他甚至走过去,趴着阳台的铁罩朝对面房间张望。过了一会儿阿肥走回我身边,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可是我明明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有东西的啊。我疑惑地慢慢转过身来——的确是没有发现对面房间有什么异样,没有人,当然也没有什么眼睛盯着我看。怎么回事呢?我正在沉思,阿肥开口了:“哪里有什么人的眼睛盯着你,是你看错了吧?”

我半信半疑:“不会吧,刚才我的确是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到后面有什么东西啊,还闪了一下呢。”

阿肥又朝对面那房间探头探脑张望了好一会儿,忽然像发现了什么,用手指着说:“你看,你刚才会不会是看到那个东西的闪光?”

我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块残破的玻璃,孤零零地嵌在窗上,玻璃破了一半,露出锋利的尖角,窗没有关紧,风一吹窗无力地扑拉着扇动,窗上的这块破玻璃随着角度的变化反射出其它楼的灯光,在黑夜里偶尔地一闪,玻璃的尖角朝天竖起,看上去颇有杀气的样子。

是吗?我问自己。刚才看到的真的是这块玻璃的闪光吗……好象是吧……可是又不像……到底……

阿肥大大咧咧地自以为找到了答案,拉着我就走:“是你太多心了啦,太敏感啦!走走走,看球去!比赛已经开始转播了啊。唉——我们就是太多心了,草木皆兵,我们两个大男人,还怕什么毛贼呢!真是的……”

看球中。

阿肥担心的是贼,他不知道,我担心的却不是贼,而是……其它的……一些东西……

中央5套是录播这场比赛,不是现场直播。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看得很入神,英超就是英超啊。我们全神贯注地看球赛,谁也没有发觉,一些东西……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我们……

中场休息的时候曼城已经落后两分了。我伸了个懒腰,把喝空了的酒瓶一脚踢开,正想和阿肥交换一下对比赛的看法呢。一转身却看到阿肥惊愕的面孔。“你怎么啦?”我奇怪地问。

阿肥还是那句话:“你后面有人?”他的手指着通天台的那扇窗。

我迅速地转头,窗关着,窗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有拉上窗帘的啊。我转过来,和阿肥六目相对(阿肥有四只),面面相觑。阿肥说:“我刚才好象看到外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忽一声慢慢掠过去了……”

刚才还在说我神经过敏的阿肥,现在怎么自己也这个样子啦?我被他说得有点怕怕。沉默了一下,说:“要不我们干脆开门出去天台看个究竟吧。”

阿肥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他抓了那把衣服叉在手里,我攥着个啤酒瓶。

我们打开房间的门,楼梯间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有阵阵阴森森的风吹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天台的门关着,对面的房间没人住,风是从哪里吹来的?阿肥伸手往墙上摸了一下,楼梯间里马上亮堂起来。——原来这里每层楼的楼梯间都装有感应灯,就是那种人用手摸一下就亮,过了一会儿如果没人碰就自己再暗下去那种。

我发觉阿肥拿钥匙开天台门的手有点抖,战战兢兢半天都没有对准钥匙孔。我上去一把把钥匙拿了过来,自己开。阿肥在一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冷,呵呵,有点冷,手不灵活……”

门开了。

墨绿色的天台铁门一点点被我推开,外面的风飕飕飕直冲进来。我们一直在房间里关着窗户,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变得这样大风大雨了。随着铁门的打开,无边的黑暗展现在眼前,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吧,开着灯的也没有几户人家了。整个世界像被一张黑色的大网严严实实地从头到脚包着,密不透风,广州的夜空不是全黑的,是带点浑浊的,即使在这样的雨夜也是如此,感觉呼吸很不顺畅,闷气的感觉。尽管如此,楼梯间里感应灯发出的光还是已经足以让我们把这个小小的天台一览无余——天台实在太小了。我环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更别说有什么人了。阿肥看我没发现什么,也试探着把头伸了出来,前前后后仔细地检查天台的每个角落。

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我走了一圈,对阿肥说:“你看,我说你是神经过敏吧,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呢!”说着想转过身来,突然间,耳边只听到阿肥一声大喊——“小心!”……一片白色向我扑面而来!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满目的黑暗顷刻间变得惨白,惨白……

是个白色的塑料袋!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扑面就盖在了我的脸上。

阿肥上来帮着我把塑料袋扯下来,塑料袋湿的,我显得很狼狈。要是在平时阿肥肯定是要大呼小叫地取笑我一通。但是这次他也没有笑得出来,只是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塑料袋在自言自语:“这东西哪里来的呢……?”

我抹干净脸上的雨水,拍了拍衣服,一个塑料袋而已,当然没有受伤,可是突然来的这一下却让我吓了一跳,突然就扑在我脸上,不偏不倚的,我还没来得及明白怎么回事呢,眼前就全部一片白色。想想还真有点吓人……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对阿肥说:“没什么啦。你们这里的楼房距离那么窄,这个袋子一定是从其它座楼给风吹过来的吧。你刚才说我后面有人,大概也是看到这个袋子吧。给风吹来吹去在这里转圈吧。”“可是什么啊!天台我们也检查过了,什么人也没有,不是吗。走吧。回去继续看下半场了。”我催着阿肥走。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回房间去,这个小小的天台让我感觉很不好,有点邪气。怪怪的预感。

阿肥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没有说出来。再加上下半场已经开始了。我们就回到房间去继续看球。临走的时候阿肥格外小心地把天台的门锁上,又检查了几次,才放心地回房间。

房门关上了,寒冷和恐惧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拒之门外,窗也好好地关着,窗帘静静地垂下来,一切是那么平和安详,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阿森纳的攻势还在继续,我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电视里的球赛了,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情……

比赛结束!曼城0:2告负。真是失望呢。不过中国球员孙继海表现不错,还算不枉我那么辛苦等看这场球。我对阿肥说:“我累了,我先睡了哦。今天走了那么多地方玩得挺累的。”阿肥头也没有回:“你睡吧,我还要看一场皇马对雅典AEK的录播。”

灯关掉了,阿肥戴了上耳机自己看球,小小的房间里暗了一些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闪光不停地晃动,我躺在凉席上,从我这个角度看去,电脑屏幕被阿肥肉鼓鼓的背部挡住,只看到一个肉球,周围是电脑四散发出的光线,挺滑稽的,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阿肥戴着耳机没有注意到我在笑他。我顾自先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摇醒了。模模糊糊睁开眼一看,眼前是阿肥很严肃的肥脸,我说你干什么,我在睡觉呢,吵醒我干什么啊。阿肥没有说话,仍然是一脸的严肃,他用食指在嘴巴上比画了一下,意思是叫我不要出声,指着门的方向让我看。我顺他指的地方看去——门紧闭着,但是从门下面的缝隙却可以看到,楼梯间有亮光!楼梯间有盏感应灯,是要人摸一下才会亮的那种,现在灯亮着,就说明有人在那里。可是这里是最高层啊,对面的住户不可能在,我们这边两人又都在这里,天台的门已经锁好,这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呢!我望了望阿肥,阿肥也望了望我,目光交接的时候,我从阿肥的眼里读出一丝恐怖。我也觉得蛮蹊跷的。想了想之后,我向阿肥努了努嘴,意思说我们出去看个究竟。

走过去开门的距离其实很短,但是这一小小段路,我们却走得格外漫长。“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阿肥似乎也感到了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已经又握住了那把衣服叉,我走在前面,什么家伙都没拿。当我慢慢地握住门把手正要打开的时候,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是阿肥。我看错人了吗?阿肥的目光突然变得炯炯有神,他声音低沉地说了两个字:“我——来——”……

阿肥取出钥匙,慢慢开了门,却没有马上冲出去。他转过头来,望了望我。我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是看了看下面的门缝,楼梯间的亮光从那里渗进来,隐约感到脚底有阵阵凉飕飕的感觉,站在门边已经可以察觉到外面阵阵阴森森的寒风,我们就像置身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般,门里面是一个世界,门外面是另一个世界。一脚踏出去,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再仔细看看,真的什么也没有。对面房间绿色的铁门紧闭着,像一具僵立的尸体,没有一点生气,天台的大门也安然无恙好好地关着。楼梯上什么人都没有,感应灯孤独地亮着,像茫茫大海上茕茕孓立的灯塔,又像一盏灵堂里守夜的灵灯。偶尔有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风掠过,在耳边低沉地呜咽着,楼梯间有一扇同样紧闭着的窗,虚弱无力地对抗着外面漠漠黑夜。安静,一切都静着,死一般地安静……

我向前走了几步,从楼梯上往下看,4楼楼梯间的感应灯没有亮,下面是一片黑暗。一俯身之间,感觉自己像面对着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一般,井底是琼琼涌动的死水,漂浮着不知名的奇怪物体,沉浮间,慢慢向我伸出手来……我猛地清醒过来。快步走回5楼的楼梯间。把刚才所见告诉阿肥——4楼的楼梯间暗着,但是我们这一层的感应灯却亮着,这怎么解释呢?人总是从4楼才能爬上5楼吧。可是怎么4楼没有人经过的痕迹而5楼却亮着灯。

呢?难道不是人?会不会是老鼠什么的之类碰到的?阿肥冷笑一声,指着半人多高的感应灯开关位置说:“你觉得老鼠能跳到这么高来么?”——是啊,似乎不是很可能呢。

可是那又怎么解释这一奇怪诡秘的现象呢……沉默。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死一般的寂静马上又席卷了小小的楼梯间,裹着不安的两人。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阿肥头低着,一言不发,像在思考什么事情一般。我则是警惕地再三打量四周的环境,一无所得。

终于是阿肥打破了宁静。他抬起头说:“我想,大概是感应灯出故障吧。”我没有回答,点了点头——即使是这样一个很牵强的答案,我也宁愿相信是真的。我实在不愿告诉自己,这是什么灵异在作祟。

然而,往往有些事情,不是主观的不承认就能改变的……

我们又回到小小的房间里,门锁得很紧。在我们进来后一会儿,从门缝里透过来的楼梯间的光线就消失了——感应灯暗了。阿肥笑笑说:“你看,感应灯还没坏嘛。”他笑得很勉强,我甚至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要表达什么。我继续睡觉,阿肥则继续看球。躺下来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凌晨3点。

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就吓到我了,只是我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或者说,预感到这个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外面似乎又下起雨来了,关着的窗传来啪哒啪哒雨点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有一双手在窗上抓拉着,长长的指甲和玻璃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叫声……我真是想太多了,我对自己说,怎么就联想到一双手在抓玻璃呢!真是的……闭上眼睛睡吧……

眼睛是闭着了。可是思绪还在翻涌。所以阿肥第二次叫醒我的时候,我马上一跃而起。——铁门的门缝下,幽幽透出虚弱的光线,从楼梯间渗进来……楼梯间的感应灯又亮了……

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我发觉阿肥甚至变得有经验了,他手里已经握着衣服叉了。我们像上次一样,慢慢地,慢慢地走近,在铁门边停住了。楼梯间来的光线仍然在,我们站在门边,光线甚至已经能够照到我们的脚了……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耳边响起“呜——呜——”的凄厉鸣叫,像小孩子的哭声,像女人的呜咽,像动物的哀号,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有可能是风声吧——只能这样对自己解释了。

我和阿肥交换了一下眼色,打开门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我们竟然看到——

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平静而安详。该关的门都好好地关着,没有一个人影。只是多了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啪哒啪哒的甚为可怕。风更猛了,深夜的寒冷在风的呼号声中愈发地浓厚着,风声中夹杂着说不清的声响,凄凉而低沉。但是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感应灯执着地亮着,孤独而虚弱,像个垂危的病人,弥留之际强睁着模糊朦胧的双眼,毫无生气地打量着这个灰暗的世界……

再次一无所获。

阿肥脸色阴沉着。我说:“能不能把感应灯关掉的?”他摇了摇头:“关不掉的。这是碰一下就亮的那种,没人碰的话30秒后会自己暗掉的。”再次走回房间里,锁好门后我仍站在门边观察感应灯从门缝渗进来的光,过了一会儿,果然自动暗掉了。——这就说明感应灯没有坏啊,可是一而再灾而三莫名其妙地亮起来是怎回事呢……

我正要离开门边回去继续睡觉,阿肥拉住了我,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边。我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他的意思了——阿肥是想叫我们一起守在门边,如果感应灯再亮起来的话我们就突然一起冲出去,一定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等待是漫长的。尤其当你并不知道你等待的是什么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奇怪。夜,很静很静,窗外的风雨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雨点鞭子一样抽打着窗户,窗帘下的玻璃呻吟着,病态的声音在深夜里蠕动。心跳声是我们自己的,两个人的心跳声合在一起,毫无节奏可言,房间里没有开灯,电脑也已经关掉。为得是最大限度地能以最快速度感知到外面的感应灯诡异亮起的那一刹那。阿肥手握着门把手,随时都准备着应付即将发生的状况。他的头低垂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劈啪”一声。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了瞬间的影象,阿肥的眼镜片也在黑夜里有了一丝一掠而过的亮色,即刻又沉于黑暗。等待,等待……我觉得自己像个犯人,等待着绞刑架落下的那一瞬……“有状况!”阿肥一声大喊打破了深夜死一般的静寂,我猛地扬起头来——铁门下面的缝,再次渗出一丝不易发觉的光,幽森而深刻——楼梯间的感应灯又亮了!

阿肥动作麻利地扭开门,门刚开了一道缝阿肥就冲了出去,光线从打开的门扑洒进漆黑一片的房间。我紧随阿肥冲了出去。不管是什么,我也要弄个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阿肥呆呆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张着,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在冷冷的空气中抖动。脸上的肌肉抽搐一般,像僵死的虫子在蠕动。感应灯的光均匀地涂洒下来,眼镜片上写满了恐惧,目光定定的,僵直地望着前面——楼梯间里的那个……

我看到了什么?!面前的是什么?!谁相信呢!如果是我自己一人在场,我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是现在阿肥就活生生站在我旁边,两个人,两个大男人,两个活生生的男人,同时,我们都看到了那骇人听闻的一幕——楼梯间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从背影看似乎是个瘦小的老女人,白色的衣服,单薄地在凌晨4点的寒风中翕动。她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扫把,一下一下,慢慢地在那里扫地……那里纸屑纷飞,飘飘洒洒,奇怪的是我总感觉那飞扬的东西仿佛纸钱一般,不!就是纸钱!烧成灰的纸钱……她好象没有发现我们,或者说根本不理睬我们,她只是顾着自己扫地,甚至根本没有回过头来的意思……风雨声依旧猛烈,玻璃窗僵尸一般地战栗着,雨点砸在窗上又流下来,一道道雨痕在窗上像深深的抓痕……又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是沙哑的炸雷滚过,“轰隆”一声地动山摇,楼梯都在微微地抖动……刹那亮起的闪电把面前恐怖的一幕刻画得格外地真切,凌晨4点钟,鬼哭狼嚎的风声和血一般的雨,阴森森的楼梯间里,老女人干枯的手指,干尸般的瘦小身躯,还有那轻轻颤动的银白色发丝……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的了。我想我们那时候的样子一定很滑稽,两个目瞪口呆的人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游荡,空气凝固了一般……最后还是我打破了冷场,我问阿肥:“这个人,是你们这里的住户吗?”

阿肥摇了摇头,神情木讷:“不是,没有。这座楼都是租给学生的,没有这样的老人……”

然后又是一片冷场。这时候从门缝里看,楼梯间的感应灯又亮了——已经是第四次了。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屏住呼吸,看着那幽幽的冷冷的光线慢慢渗透……突然阿肥像着了魔一样迅速地站起身,打开门冲了出去……

阿肥回来的时候表情木然。我不知道在他冲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楼梯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似乎从那以后感应灯没有再莫名其妙地亮过。阿肥眼镜片后一片模糊的水气,看不见他的眼神。我问他你出去干什么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低头机械地收拾床铺,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她还在那里……在拖地……一个头……”

什么?她?谁?那个老女人吗?什么在拖地?什么一个头……我完全不明白阿肥在说些什么。他怎么了?中邪了?!还没等我开口问个明白。阿肥突然扬起头,神情怪异地对着我吼了一句:“你别问了!睡觉!”

……他怎么了?这,这真的是那个讲话低声细语,平时总是乐呵呵的阿肥吗……我楞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那一夜在不安恐惧和疑惑中度过了。天亮时候阿肥醒来又是和我有说有笑,似乎完全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我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支支吾吾着,搪塞我。

今天的行程是去越秀公园。天气好极了,昨天晚上奇怪的狂风暴雨已经停了。窗外有小鸟的声音传来。8点多我们出门的时候,打开门,被楼梯间的情景又一次镇住了——楼梯间的窗户玻璃破烂了,碎片散了一地。不但如此,地上杂乱不堪,废纸啊,果皮啊,包装袋啊……什么垃圾都有,凌乱地散了一地,根本不像有人扫过的一样。既然没有人扫过,那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扫地的老妇人,又是怎么解释呢……不安的感觉又一次笼罩我心头,尤其当我走过楼梯时,心里突然一紧——楼梯上有一堆类似灰烬之类的东西,再一细看,竟然是——一堆纸钱……

那天晚上之后我没有去阿肥的宿舍住,转投其它朋友了。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7号晚上我坐车离开广州回学校的时候,阿肥去送我。我对他说:“你还是换个地方住吧,你住的那地方怪怪的,似乎有点问题……”阿肥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脸上竟挂着不合时宜的笑容:“放心吧。不会有事情的。有些事,是因人而异的……”

车开了,阿肥后面半截话我没有听到。夜行的长途汽车上,我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阿肥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有些事,是因人而异的……”

东宝从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他好奇地摸摸她的小辫子,还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女孩倒也不生气,只笑嘻嘻地任由东东扯着她的头发,绕着她不停转悠。

她看起来应该比东宝大个三、四岁的样子。

个儿不高,脸色也不好,有些发育不良,但模样俊俏。“我叫东宝,你叫啥?”

东宝煞有介事地向她自我介绍。

女孩愣了一愣,“我也不知道我叫啥……大概叫妞儿吧。”“啊?你爸爸妈妈不给你取名儿吗?”

东宝不解,眨巴着眼睛追问。

女孩低下头。“那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公园玩吗?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哦!”

东宝说着,得意了起来。“我爸爸妈妈等一下就要带我出去玩的!他们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我最喜欢的就是奥特曼!你看,我有这么多这么多奥特曼!”

女孩皱了皱眉头,看着东宝一件件亮出各种各样的玩具,有些不知所措,但又忍不住好奇。

刚想伸手去拿一个,东宝就小气地收了起来,生怕她碰。

女孩有些尴尬,只轻轻叹了口气。“我什么玩具都没有,也没人带我出去玩……”

她说着,眼眶泪珠儿滚动着,扑簌簌往下掉。

东宝见她哭,一下子慌了。

女孩擦了擦泪,抬起头瞪大了眼珠望着东宝。“好啊!那咱们走!”

女孩站起身来,三两步爬上窗台。“哎,你要干嘛?”

东宝抬头看着她。“我带你从这里走!我可以像奥特曼一样带你飞哦!”

东宝兴奋了!

他也跟着爬上了窗台,手里还抓着一个奥特曼。

女孩微微一笑,只向前一倾,便纵身跳了下去。

东宝大叫着,也跟她一起,跳了下去。

六月一日,是儿童节。

本来爸爸妈妈打算提早把东宝从幼儿园接回家,让他午睡一会儿就带他去公园玩。

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午觉睡了一半,却莫名其妙地爬上了窗台,大叫一声“妞儿,等等”,便从十八楼的窗口,翻身坠了下去。

妞儿?

妈妈愣在空空的窗台边。

她想起当初怀头一胎,是在乡下老家,生的是个女孩。

当时,爸爸怏怏地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一旁的婆婆悄声说,“唉……怎么是个妞儿!赔钱货!扔下崖去,没人知道的!生个男娃才能传宗接代……”

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

说是“国际”,但其实除了社会主义国家,很少有其它国家庆祝这个节日。

它该是保障世界各国儿童的生存权、保健权和受教育权,为了改善儿童的生活,为了反对虐杀儿童和毒害儿童的日子。

请问,有什么好庆祝?

寂寞在唱歌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MP3中响起女子慵懒忧郁的声音,美得令人能听见心碎的声音。程筱手捏耳机,眼神一如歌词般伤感怅然,看着地铁中站着坐着、形形色色的人,他嘴角泛起苦笑。

苏沫,你最爱听阿桑的歌了,你说她的声音渲染得她整个人很美,虽然她的面孔比不上那些靠长相吃饭的女星,但她在你心中是最美的;苏沫,你最喜欢靠着我的手臂在拥挤喧嚣的地铁上听她的歌,音量开到最大,害得你一开口说话全部得人都转头注视;苏沫,你最爱的最美的阿桑已经走了,你哭得梨花带泪的时候,我也黯然神伤:可是,苏沫,我最爱的最美的你走了,你知道我疼得犹如利箭穿心吗?

到站了,程筱起身,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跟随涌动的人群走向站台。苏沫,你总爱蹦蹦跳跳地走路,害得我现在都有些不习惯规规矩矩地走路了。

程筱满脑都是苏沫,那个天真灿漫、瘦弱纤细、眉眼似画的女子,除了她,还是她。如一枚投入沸水中的茶叶,被热力冲下底,而后奋力上游,上浮下旋,左跑右转,东挪西窜。

他的唇带有笑意,但那笑意随即被彻头的寒意顶替!他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那人正在不远初等着他。程筱厌恶地别过头,朝反方向走去,蓦地眼前黑影一闪,那人已快速冲到面前,目光如炬,身挺如松。

对面的男人高大颀长,额头饱满光洁,有着不同与自己的阳刚俊郎。程筱觉得在一脸正气的男人面前,自己的苍白纤瘦有些底气不足,但对男人的反感又像毒蛇般盘踞心头,他瞪眼仇视男人,决绝后退几步,而后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男人欲张口阻拦,扬手追踪,却被半路上的一只素手拦了下来。手的主人是名身形消瘦、清新雅致、面色淡漠的女子。“伊蕾,干嘛拦着我。”男人迷惑不解。“你没看到他不愿意跟你走吗?郅离大笨蛋。”女子戳了戳他的脑袋。“可是,好不容易有了逮着他的机会,就被你放跑了。”“没关系,俗话说,欲速则不达。”“瞧你说得多轻松呀,难道你想出法子了?”“没有,”伊蕾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理会一旁气急败坏的男人,“不过,迟早会想到的。”

程筱像头逃命的斑马,狂奔不止,直到筋疲力尽,软软靠在一黑暗小巷的墙壁上。他四处探头,伸颈张望,发现无人尾随而至便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气喘如牛起来。

夜色蔓延,黑暗与寂寞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程筱紧紧扣住,幽忧困住。苏沫,自从你离开后,不管白昼黑夜,对我来说,都是毫无尽头、深不见底、寒彻入骨、无限拓张的黑夜,没你在身边,就连空气也变成了噬人怪兽,挤压得我不能喘息。蚀骨的思念如附骨之蛆紧贴于心间,洁白微弱的月光映射出他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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