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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简·奥斯汀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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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与情感

理智与情感试读:

译者序

利用业余的零碎时间,译完简·奥斯汀的又一部优秀作品,心头有一股轻松愉快之感。《理智与情感》是简·奥斯汀的六部主要作品中最先出版的一部,但它写成的时间要比《傲慢与偏见》晚。《傲慢与偏见》的创作开始于1796年,那时作者只有21岁,当年就写成了这本书,但到1813年她38岁时才出版,那时《理智与情感》已经出版两年了。她正式开始创作《理智与情感》是1797年,那时她22岁。但在20岁时她就已经初步写好了这部书的故事草稿,还向家里的人朗读过,草稿的书名是《埃莉诺和玛丽安》。

简·奥斯汀是一个主要以爱情和婚姻为题材的作家,这是由她的生活环境所决定的。她没有在作品里表现她那个时代的许多重大事件,如英国与拿破仑的战争、雅各宾党人等等,因为她对那些事件并不熟悉,而一个作家笔下表现的如果不是他(她)所最熟悉的生活,要使其作品得到成功是很困难的。简·奥斯汀的作品以细致的批判、讽刺的笔调,刻画了她那个时代、那个阶层的男男女女,塑造出他(她)们的典型性格,指出他(她)们的缺点和问题,那么精确,那么细腻,那么幽默,那么深刻。使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英国伟大作家司各特曾这样评价简·奥斯汀的作品:“这位年轻小姐在描写人们的日常生活、内心感情以及许多错综复杂的琐事方面确实具有才能,这种才能极其难能可贵,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说到写些规规矩矩的文章,我也像一般人那样,能够动动笔;可是要我以这样细致的笔触,把这些平平凡凡的事情和人物,刻画得这样惟妙惟肖,我实在办不到。”《理智与情感》中的埃莉诺和玛丽安、范妮、约翰爵士夫妇、詹宁斯太太、布兰顿上校以及两位斯蒂尔小姐等等,无一不是这样的生动典型。特别是埃莉诺,看来作者是把她作为她心目中的女性典范来加以塑造的。她雍容大度,温文娴静,处事沉着,善于克制自己,毫不轻举妄动。她不仅能入情入理地对她们那个摇摇欲坠的中产阶级家庭提出很有见解的治家之道,成为母亲的得力助手,而且还对妹妹玛丽安的太富热情、容易轻信和愤世嫉俗的性格十分挂虑,并且经常予以劝导。而她对自己的痛苦,则深深埋藏在心里,生怕泄露出来以后会给母亲和妹妹们增添烦恼。她对爱情和婚姻的态度是理智的,是“既不轻率,也不愚蠢”。不论是对她自己或是对妹妹的对象,她都要多方观察,百倍警惕,避免草率轻信而致受人愚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简·奥斯汀是一位女权运动的提倡者,她作品中的正面女主人公,不但有高尚的人格,而且有超群的智慧。

这位终身未嫁的优秀女作家,近年来日益受到世界文坛的重视,认为她的作品对当时许许多多人物的真实生活和内心世界所做的深入细致的刻画,反映出了她所属的整个社会阶层的面貌,使人窥一斑而得见全豹。在翻译过程中,笔者深深领略到了这部作品的艺术价值,现在将译稿交出版社出版,使广大读者也有机会能享受阅读这部作品的乐趣,这就是本文开始说的那种愉快之感的来由。

内容提要

苏塞克斯郡的亨利·达希伍德先生去世了。根据法律规定,他的全部资产将由家族的男丁——他与前妻的儿子约翰·达希伍德继承。这对于他现在的妻子达希伍德夫人和三个女儿埃莉诺、玛丽安和玛格丽特无疑是个噩耗:她们将被赶出家门,每年只有500镑生活费。

约翰·达希伍德是个自私虚伪且怕老婆的家伙,本来他打算按他父亲临终时的嘱托对妹妹们予以财产上的补给,但在他那泼辣、自私且一毛不拔的妻子的劝说下,只是决定不时给妹妹们十几二十块钱的资助以完成父亲的遗愿。事已至此,本来对诺兰庄园怀有深情的达希伍德夫人及其三个女儿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只好住进达希伍德夫人的表哥约翰·米德尔顿爵士的巴顿别墅。而在母女四人去巴顿之前,她们结识了范妮的兄弟爱德华·弗纳斯,并且埃莉诺和他双方都产生了好感。当这件事被范妮知道后,她想方设法阻止他们交往,将爱德华送去伦敦。

在巴顿别墅里,热情的邻居詹宁斯太太把布兰顿上校介绍给玛丽安,希望能促成一桩婚姻。布兰顿上校曾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艾丽莎有过凄惨的恋爱经历,在家庭的阻止下,表妹被迫嫁给了上校的哥哥,之后她离家出走并沦为妓女,在给上校留下一个她与别人的私生女后撒手西归。然而,这时的玛丽安却正与英俊的约翰·威洛比处于热恋中,对年龄比自己大得多的上校非常冷漠。后来,上校突然前去伦敦,而一直对上校十分敌视的威洛比也在不久后借故去了伦敦。恰在此时,露茜·斯蒂尔小姐及其姐姐突然出现,露茜还亲口告诉埃莉诺,她与爱德华早已私订终身。

在感情上受到折磨的姐妹俩被詹宁斯太太带到伦敦,玛丽安在一次聚会上看到了威洛比,然而,威洛比对她却冷淡异常。布兰顿上校告诉埃莉诺,威洛比为人轻薄可恶,并在致使艾丽莎的私生女怀孕后将其抛弃,也正因这件事,威洛比的姨妈断绝了他经济上的资助以惩罚他。因此,威洛比绝不会与玛丽安这个没有身份地位和金钱的姑娘结婚的。失意伤心的玛丽安一病不起,幸亏得到了埃莉诺、布兰顿上校及詹宁斯太太的全心照料和救助才化险为夷。

爱德华和露茜订婚之事败露后,遭到了爱德华母亲弗纳斯太太及姐姐范妮的强烈反对,爱德华也因坚持婚约而被剥夺财产继承权,甚至被弗纳斯太太逐出家门。而信誓旦旦地说要忠于爱德华的露茜,却趁爱德华的弟弟罗伯特劝说她放弃婚约之际,耍弄手腕把这个弗纳斯家族财产的继承者抓到自己的手里。爱德华闻知此事,并未大感伤心,早已不满露茜为人的他,责任既已不必再负,便急速地赶到已回巴顿的心上人埃莉诺的身边,向她求婚并得到肯定的答复。爱德华接受了布兰顿上校推荐的牧师职位,虽收入微薄,但他和埃莉诺的婚姻足以令他开心,而且他俩也不遗余力地促成玛丽安和布兰顿上校的婚姻。最终,玛丽安放弃一直以来的爱情观念,与诚实正直的布兰顿上校喜结连理,这也让那位薄情的威洛比痛心疾首,只能经常把玛丽安作为完美女人的评判标准。

主要人物表

埃莉诺·达希伍德 小说女主人公,亨利·达希伍德的大女儿,为人和善,性格坚强,自制力强,能妥善处理理智与情感的关系。后与爱德华·弗纳斯结婚。

玛丽安·达希伍德 小说女主人公,埃莉诺的大妹妹,聪明灵巧,性格爽直,有火一样的热情,爱冲动,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在与徒有其表的威洛比恋爱失败后嫁给成熟的布兰顿上校。

爱德华·弗纳斯 约翰·达希伍德太太的大弟弟,性格内敛,不善言谈,但为人诚实正直,曾因坚持对露茜负责而被剥夺财产继承权甚至被赶出家门,最后与真正爱他的埃莉诺结婚。

布兰顿上校 迪拉弗德庄园主,约翰·米德尔顿爵士的朋友,成熟稳重,具绅士风度,后娶玛丽安为妻。

约翰·威洛比 阿仑哈姆庄园的继承人,相貌英俊,但徒有虚表,自私虚伪,爱慕虚荣,对感情不负责任,明知自己深爱玛丽安,却为财产而出卖自己的感情,最终自食其果,与不爱的女人相伴一生。

露茜·斯蒂尔 爱德华·弗纳斯的第一位情人,虚荣心极强,擅长阿谀奉承,最后违背与爱德华的婚约而私自嫁与罗伯特·弗纳斯。

詹宁斯太太 约翰·米德尔顿爵士的岳母,虽不注重礼节,但为人坦率,乐于助人。曾撮合玛丽安和布兰顿上校。

约翰·米德尔顿 爵士,德文郡巴顿庄园的主人,达希伍德太太的表哥,善交际,与岳母詹宁斯太太志趣相似。

达希伍德太太 亨利·达希伍德先生的遗孀,埃莉诺姐妹的母亲,性格开朗,不畏权贵,从她身上可见玛丽安性格的影子。

约翰·达希伍德 亨利·达希伍德和前妻所生的儿子,埃莉诺的同父异母哥哥,诺兰庄园的继承人,冷漠自私,而其妻子范妮较之更甚。

玛格丽特·达希伍德 埃莉诺的小妹妹,性情好,乐于助人。有浪漫倾向,但缺乏理智。

帕尔默夫妇 詹宁斯太太的二女儿夫妇,妻子有着母亲的个性,丈夫却傲慢异常。

罗伯特·弗纳斯 爱德华·弗纳斯的弟弟,花花公子,后骗取母亲的信任而得以继承家庭资产。

弗纳斯太太 爱德华、罗伯特及范妮的母亲,重财轻义,为人刻薄,曾因反对爱德华的婚事而将其逐出家门,最后却将同样违背其意志私自结婚的次子罗伯特确定为继承人。

第一章

达希伍德家在苏塞克斯定居已有很长的时间了。他们的产业很大,住宅坐落在诺兰园林,在他们地产的正中心。他家好几代人都居住在这里,在周围邻里中享有很高的声望。这份产业的已故主人是个单身汉,他活到了高龄。在他活着时,好些年都是要他妹妹做经常的陪伴和女管家的。但是她先于他十年死去,这就使他家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为了弥补她的失去,他将侄儿亨利·达希伍德先生一家接到了他家里。他侄儿是诺兰庄园的合法继承人,他打算把这笔遗产交给他。这位老绅士在同侄儿、侄媳和他们的孩子们的交往和友谊中安度着晚年。他对他们的喜爱有增无已。亨利·达希伍德先生和太太不仅从利益出发,而且还从善良愿望出发不断地关心他,这就给了他一种在他这样的年纪所能接受的充分的安慰;而孩子们给他的欢愉,更使他加添了生活的乐趣。

亨利·达希伍德先生的前妻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现在的太太则生了三个女儿。儿子是个沉着的、可尊敬的青年人,靠生母的那笔财产,受到宽裕的赡养。他生母有一笔很大的财产,当他长大以后,财产的一半移交给了他。同样,在这之后不久,由于他结婚,他又增加了一笔财富。因此,继承诺兰庄园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像对他的妹妹们那样真正重要,因为她们靠父亲继承过来的给她们维持独立生活的那笔财产其数甚微。她们的母亲一无所有,而供父亲自己支配的钱也仅有七千镑,他前妻剩下的那一半财产也已提供给她儿子,他只有用以维持生活的权利。

老绅士与世长辞了,人们宣读了他的遗嘱。几乎跟所有其他的遗嘱一样,给人失望的成分同给人高兴的成分一样多。他在遗留下他的庄园时,既没使他侄子感到不公平,也没使他感到生厌;但他是在折损了遗产一半价值的条件下遗留给他的。达希伍德先生本来多半是为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们而不是为自己或儿子才希望继承这笔财产的;但是遗嘱却保证了要将财产提供给他的儿子和他儿子的儿子——一个四岁的小孩。这样,他对他的那些最亲爱的人,那些最需要从管理庄园或出卖庄园的贵重木材获得供给的人就没有赡养的权利了。一切都维系在那个孩子的利益上面。那个偶尔随同他的父母亲来到诺兰庄园拜访的小孩,就这样得到了老绅士的喜爱,其实那小孩的吸引力也并不比一般两三岁小孩所具有的吸引力有什么特别的不同,比如那些不完整的发音,随心所欲的热切愿望,可爱的动作,没完没了的吵吵嚷嚷,等等,可是这竟超过了多年来老绅士曾从他侄媳及其女儿们那里得到的所有关心的全部价值。然而他也并不想表现得不仁慈,因此,作为对那三位姑娘喜爱的一种标志,他留给她们每人一千镑。

达希伍德先生的失望心情开始是很强烈的,但他的性情愉快而乐观,而且他也完全有理由希望就这样生活许多年,省吃俭用,从已经不小的庄园的产品中积蓄一笔相当可观的钱;同时他还能够几乎是立刻将庄园加以改进。但是这笔姗姗来迟的财产归他所有仅仅只有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他再也无法活得比他的叔父更长久了,于是他给他的遗孀和女儿们留下的全部家当便是一万镑,这还包括后来增加的遗赠物品在内。

当达希伍德先生病危时,他儿子马上就被叫来了。他以在病中所能有的全部力气迫切地劝说儿子,要他对继母和妹妹们多加关心。

约翰·达希伍德先生对家庭的其他成员没有什么强烈的感情,但他被这样一种时刻提出的这样一种性质的劝说感动,因此他保证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力使她们生活得舒适。他父亲听了这种保证以后,表示放心了;而约翰·达希伍德先生则有时间从容考虑: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究竟能慎重地为她们做多少事情。

如果心肠冷淡和颇有私心还不算是坏心眼的话,他也还不算是个坏心眼的青年。一般说来,他还算够受尊重的,因为他在履行其平时的职责时,都表现得彬彬有礼。要是他娶的是一个待人更为亲切一些的女人的话,他就会显得比现在更加有身份一些,甚至他自己也会显得待人亲切一些。因为他结婚时还很年轻,他又非常喜欢他的妻子,而约翰·达希伍德太太则是他自己的一种漫画化了的夸张表现:更加气量狭窄,也更加自私。

当他向父亲作保证时,心里思量着用送给妹妹们每人一千镑的办法来增加她们的财产。然后他真的认为他能做到这一点。眼前的收入不算在内,他每年有四千镑收入的指望,此外还有妈妈留下的那一半财产。这种想法使他心情激动起来,认为自己有这种慷慨解囊的能力。“对,要给她们三千镑,这会显得多么漂亮大方!这将足以使她们过上完全宽裕的生活。三千镑!节省出这笔相当可观的数字并不会有什么不便之处。”他整天思考这个问题,而且一连几天都在想它,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后悔的。等丈夫的父亲的葬礼一过,约翰·达希伍德太太就带着孩子和用人,不对她继母说明来意,来到了诺兰庄园。没有人能怀疑她有到这里来的权利。自从她丈夫的父亲故世时起,这栋房子就是她丈夫的了。但是她的这种行为过于粗鲁,对于处在达希伍德太太这种地位的仅有普通感情的女人来说,一定是极不愉快的,但是她心里原本有一种强烈的荣誉感,一种夸大了的慷慨的感觉,这样,不管是谁给予或是遭受这一类冒犯,在她看来都是一种不会为之激动的厌恶的根源。约翰·达希伍德太太在她丈夫家任何一个人的眼里,都不是一个特别受人喜爱的人。但只是在此刻,她才有机会表现自己:当形势需要她对别人的舒适生活能尽一点义务时,她却表现得何等漠不关心。

达希伍德太太敏锐地感觉到这种无礼的行为,并且为此而极为鄙视她的儿媳。当她儿媳到来时,要不是她大女儿的恳求使她首先考虑到离去的礼貌问题,要不是她自己对三个女儿的亲切的爱使她后来决定留下来,以及为了女儿们的原因避免跟她们的哥哥闹得不和,她本打算永远离开这栋房子的。

大女儿埃莉诺的忠告十分有效,这种忠告有一种对事物的理解和冷静的判断力量,这就使她虽然年龄只有十九岁,却有资格成为她妈妈的顾问,而且使她能经常劝阻达希伍德太太的急切心情,这种急切心情往往导致轻率,而这种劝阻对她们大家都是有利的。她有一副极好的心肠。她性格柔和而感情坚强,但她知道如何控制它们,这是她妈妈也还得要学习的一种知识;而她们姊妹当中的一个却坚决不肯学习这种知识。

玛丽安的才能在许多方面都比得上埃莉诺。她聪明灵巧,但她对每一件事情都很热切;她的忧愁,她的快乐,都无法节制。她慷慨大方,和蔼可亲,逗人喜欢,除了不够谨慎之外,她什么都好。她和母亲之间的相似点简直大得惊人。

埃莉诺关切地看出了妹妹在情感方面缺乏节制,而在达希伍德太太看来,这种性格却是宝贵的,值得珍爱的。现在她们却在彼此增进苦恼的强烈性。开初曾经把她们制服过的那种突发的悲痛又自动复发,而且一次又一次地在她们思想上产生出来。她们完全屈服于这种悲痛,在能提供这种悲痛的各种想法中探索不幸增长的原因,而在未来或许会有的安慰中去消除它。埃莉诺也深深感到苦恼,但她还能进行斗争,她能尽自己的力量。她还能同哥哥进行商量,在嫂嫂到来时还能进行接待,对她予以适当的关心。这就能使妈妈也振奋起来作同样的努力,并且促使她进行同样的克制。

另一个妹妹玛格丽特是个性情好、乐于助人的姑娘,由于她已吸取了玛丽安姐姐的许多浪漫倾向,而又没有她那么多理智,这个十三岁的姑娘在未来的生活中不可能有希望赶上她的两位姐姐。

第二章

约翰·达希伍德太太现在让自己当上诺兰庄园的女主人了,她的继母和妹妹们则降到来宾的地位。然而,她还是以一种乏味的客套对待她们;她丈夫则以他自己所认为的,除了他自己、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以外,对任何人都没有给予过那么多的好心来对待她们。他以某种诚挚的态度,真的要使她们觉得诺兰庄园就是她们的家。达希伍德太太呢,看来在能从邻居间找到一间房子以前,没有比留在这儿更合适的计划,因此也就接受了他的招待。

继续留在每一样东西都足以唤起她对以前乐趣回忆的地方,确实适合她的心意。在以前那些欢乐的时刻,再没有人能像她那样心情愉快,或是像她一样,在很大程度上具有那种对于幸福的满怀信心的期望,那种期望就是幸福本身。然而,在悲伤之中,她也同样被自己的幻想陶醉,而且,像在欢乐中她的心情远远超出于安慰之外一样,此时她的心情也超出于两种情绪的混杂物之外。

约翰·达希伍德太太对丈夫打算为他妹妹们做的事情很不满意。从他们亲爱的小儿子的财产中拿走三千镑,这将使他陷入极其可怕的贫困地步。她求他在这件事情上要三思而行。他怎么能答应在自己唯一的孩子身上劫走这么大一笔数字的财产呢?达希伍德小姐们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同父异母的关系;而对于她来说,可说什么关系也没有,她们有什么理由要他慷慨地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同父异母的孩子们之间不应该存在什么感情,这是大家都很清楚的,可他为何要把所有的钱给予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而毁掉他自己,毁掉他们可怜的小哈里呢?“这是我父亲对我的最后要求,”她丈夫回答说,“我应当帮助他的遗孀和女儿。”“我敢说,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十有八九当时他是头晕目眩,要是神志清醒的话,他绝不可能想出要你从你孩子那儿付出你的一半财产这种事情来的。”“他倒没有定出一个特定的数字,我亲爱的范妮,他只是要求我在一般的条件下帮助她们,使她们的生活情况比起在他尽力支持她们时要过得安适一些。要是他把他的财产全部交给了我的话,也许她们的生活条件早就有了改善了。他简直不会猜想我会忽略她们。由于他要求我做出承诺,我也就只好答应了:至少当时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就做出了承诺,而这一承诺必须加以实现。只要她们离开诺兰庄园安顿了一个新家,我们就得对她们有所表示。”“嗯,那就对她们有所表示吧,但那种表示也不需要三千镑呀。你要仔细想想。”她又加上一句,“这笔钱一旦给了人家,就再也要不回来了。你的妹妹们会要结婚,这样,钱就永远要不回了。当然,要是这笔钱能归还给我们可怜的小儿子……”“噢,哎呀,”她丈夫非常严肃地说,“那就会大不相同了。哈里将来会要后悔不该把这么大一笔钱给人家的。比方说,要是他有一个多子女的家庭的话,能增加这么一笔钱是很有用处的。”“那当然很有用处呀。”“那么,要是把数字减少一半的话,也许从各方来说都要好一些。对她们的财产来说,五百镑就将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了。”“啊,这比什么都好!世界上哪有哥哥对妹妹,即使真是亲妹妹,有你这样一半好呢?而你的确是——仅仅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你就是这么一个慷慨大方的人!”“我不想做小气事,”他回答道,“在这种事情上,一个人宁肯大方一些,而不要太小气了。这样,至少就不会有人认为我为她们尽力不够,甚至她们自己几乎也不能有更多的期望了。”“也不知道她们所期望的是什么,”他太太说,“但我们不去想她们所期望的事情。问题是你对她们能否负担得起。”“当然,我认为我可以负担她们每人五百镑。这样,在她们的妈妈死时,不用我给她们再增加什么,她们每人都将有三千镑以上,这对任何一个青年妇女来说,都是一笔非常不错的财产了。”“确实是这样。真的,在我看来,她们完全不用增加什么了。她们将有一万镑来平分。要是她们结婚,情况肯定还会要好一些;要是不结婚,靠一万镑的利息她们也能在一起生活得非常舒服了。”“确实是这样。因此,当她们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给她自己而不是给她的女儿们一点好处,我的意思是说给她一点年金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总的看来这是否不太合适。这样,我的妹妹们和她们的母亲同样都会感到这样做所产生的良好效果。每年一百镑就会使她们全都感到十分舒服。”

但他妻子在同意这项计划之前犹豫了一下。“当然,”她说,“这比马上就付出一千五百镑要好。但要是达希伍德太太还要活十五年,那我们也得要完完全全地接济她。”“十五年!我亲爱的范妮,她的生命的价值还抵不上她那笔收益的一半哩。”“当然抵不上。但如果你观察一下,当人们享受年金时,他们总能老是活下去。她结实健康,几乎还不到四十岁。一笔年金是一件大事,每年都得付给,无法免除。你还没意识到你所做的这件事。关于年金的麻烦事儿我倒知道一些。由于我父亲的遗嘱上写了,我母亲曾不得不给三个获得超级年金的仆人付款。令人惊异的是她发现那工作有多么讨厌。这笔年金每年要付两次,接着还有把年金送到他们手里的麻烦事;以后,听说其中有一个死了,后来又听说没有这回事。我母亲对这件事十分厌烦。她说,在这种没完没了的要求的情况下,她的收入不算是她自己的了。这件事也只怪父亲做得太不好了。要不然的话,母亲的钱就会完完全全由她自己来支配,不会受任何形式的约束。由于我对年金感到如此憎恶,所以我肯定不愿把自己束缚在由一个人向全世界付钱这种事情上面。”“一个人的收入中每年有一笔这样的负担确是一件不愉快的事。”达希伍德先生回答说,“正如你妈所说,一个人的财产不是他自己的。把自己约束在定期付出这样大一笔款子的事情上,绝不会令人称心如意,这样,一个人就一点独立性也没有了。”“这是无疑的。而且,到头来你连感谢的话也听不到一句。她们认为自己保险可靠,而你所做的只不过是她们意料中的事,她们一点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你。我要是你呀,我无论做什么都会是完全按自己的意见行事。我绝不会自己把自己的手脚捆住,答应每年给她们任何东西,因为那将使我们在好些年里面无法从我们自己的开支中节省出一百甚至五十镑来。”“我相信你是对的,亲爱的。事实上不付年金是要好些。我断断续续无论给她们一点什么东西,都要比每年付给津贴对她们的帮助大一些。因为她们要是觉得有把握得到一笔较大的收入时,她们只会扩大她们的生活方式;这样,在一年结束时,她们却不会因此而变得哪怕富裕一点点。你讲的肯定是一种好得多的办法。时不时送她们五十镑,就不致使她们在钱的问题上感到苦恼;而且我认为,我也就足以履行我对父亲所许下的诺言了。”“确实是这样。说实在话,我倒是确信你父亲的意思完全不是要你给她们钱财。我敢说,他所想到的帮助只不过是对你的合乎情理的期望。比方说,为她们找一所舒舒服服的小房子呀,帮她们搬搬东西呀,送给她们一些鲜鱼、野味之类的时令礼品呀,等等。我敢用生命打赌,他不会再有其他的意思了;要是还有什么其他意思的话,那确实就非常奇怪而不合情理了。我亲爱的达希伍德先生,这样做的话,你想想看,你的继母和她的女儿们靠七千镑的利息生活将是何等舒服;此外,还有属于姑娘们的每人一千镑,这又将带给她们每人每年五十镑。当然,她们得从那里面拿钱出来付给她们母亲伙食费。总起来说,她们之中一年有五百镑的收入。究竟什么能使四个女人要求比这还要多呢?她们的开销那么少,将完全不会有家务管理开支;她们将不会有马车、马匹,几乎也不会有仆人;她们将不会有陪伴,将不可能有任何类型的开支!想象她们将生活得如何舒服吧!一年五百镑!我确信我想象不出她们如何能花掉其一半。至于你还要多送些给她们,这样想都是十分荒谬的。她们将会有更多的东西送给你哩。”“我向你保证,”达希伍德先生说,“我相信你是完全正确的。我父亲对我的要求肯定不会比你所说的更多。现在我清楚地了解到了这一点,因此我要用你刚才所说的那种给她们帮助和好处的行动来严格履行我的保证。当继母搬到另外的房子里去住时,我将尽快地提供帮助。那时还要给她们提供一些家具作为小小的合意的礼物哩。”“这个自然。”约翰·达希伍德太太回答道,“但有一件事情还必须考虑到。当你的父母亲迁来诺兰庄园时,虽然在斯丹希尔的家具是卖掉了,但所有的瓷器、金银餐具和亚麻织物却还保留着,这些东西现在都留归你继母了。所以,你继母一旦找到一间房子,那房子几乎马上可以布置起来。”“这无疑是一种物质上的考虑。那确实是很有价值的遗物!而且,将那些金银餐具放一部分在我们这儿,也是很妙的哩。”“对。还有那套早餐瓷器也要比现在这屋里的漂亮一倍哩。我认为,那太漂亮了,她们无论住什么房子都配得上。但是,事情就是这样的,你父亲想的只是她们。而我必须这样说:你无须乎特别感激他,也不必去关心他的愿望。因为我们非常清楚地知道,只要他能办到,他会把世上差不多一切东西都留给她们的。”

这样的争辩是无法抗拒的。他先前还有几分果断,打算要帮助她们;最后他的看法归结为:要不是有伤大雅的话,为他父亲的遗孀和女儿们做出比他妻子所指出的更多的友好表示,将是绝对不需要的事。

第三章

达希伍德太太在诺兰庄园留居了几个月。在每个熟悉地点的景象不足以使她产生哪怕是短暂的强烈感情的时候,她就不愿在此逗留了。在她的精神开始复原,她的心不再以令人伤感的回忆加深她的苦恼而可以作某种其他的努力时,她急切地希望离开,坚持要求在诺兰庄园邻近找一所合适的住宅,她不能住得离她所热爱的诺兰庄园太远。但她不能马上找到这样的地方:既合乎她的舒适悠闲的想法,又适合于她大女儿的谨慎的特性。有几处房子,她本认为可以租下的,但由于大女儿稳重地考虑到她们的收入不能支付太高的房租而拒绝了。

达希伍德太太曾听丈夫说过,他儿子曾正式作了保证要给她们一笔财产,以便趁他在世时能给他最后一次安慰。她跟他一样,不怀疑这一保证的诚意,只是为了女儿们的缘故,她才带着满意的心情想到这件事。至于她自己,她相信比七千镑少得多的一笔供应也能撑持她过上富裕生活。同时,为了她们的哥哥——为了他自己的那种情感的缘故,她又高兴起来,并且责备自己以前是以不公正的态度来看待他的优点,认为他不可能慷慨大方。他对待她本人和对待他妹妹们的彬彬有礼的举动,使她深信他对她们的福利是深为关切的,因此在好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坚定地相信他是个心胸宽大的人。

在很早以前,在她认识儿媳时起就产生了那种对她的轻视。当她在儿媳家居留了半年,进一步了解了她的人品以后,这种轻视益发增长了。也许,要不是发生了一种特殊情况,使得她的女儿们认为继续在诺兰庄园居住下去是更为合适(按照达希伍德太太的意见)的话,不管达希伍德太太怎样从礼貌或是母性的感情等各方面考虑,这两位太太都很难长期共同相处下去。

上述特殊情况就是她的大女儿同约翰·达希伍德太太的兄弟之间不断增长的依恋之情。这位兄弟是一位有绅士派头的愉快的年轻人,在他姐姐进居诺兰庄园之后不久,他就被介绍同她们认识了,而且打那时起,他就在那里消磨掉他的大部分时间。

有的母亲们出于利益的动机,也许会鼓励这种密切接近,因为爱德华·弗纳斯是一位已故富翁的长子;而有的母亲们出于慎重的动机,则约束这种接近,因为他的整个财产,除了很小一笔数字以外,都得根据他母亲的遗嘱行事。但达希伍德太太却不受上述两方面考虑的影响。在她看来,他显得和蔼可亲,他爱她的女儿,而埃莉诺对他也同样地特别喜爱,这就够了。但她又认为这种结合同她自己的信条相反:她一贯认为,财产的多寡不应把一对由于性情相投而结合的夫妇分开;埃莉诺的优点应该被熟悉她的人承认,但事实却与她的主张相反。因此,在她看来,这种情况是不可理解的。

爱德华·弗纳斯在外表或言谈方面,都没有什么特殊的风度足以博得她们的良好印象。他相貌平平,礼貌要求他表现亲切,以使她们愉快。他过于羞怯,不能适当地处理自己;但当他克服天生的羞怯时,他的举动又表现出种种具有开朗而充满深情的心胸的迹象。他的理解力是好的,而他所受的教育又扎扎实实提高了它。但是,无论在才能方面还是在性格方面,他都辜负了他母亲和姐姐对他的希望。长期以来,她们一直希望他成为一个杰出的人物。在哪方面杰出呢?则她们谁也闹不清。不管什么形式,她们只要求他能弄个好的地位就行了。他母亲希望他对政治事务发生兴趣,以便他能进入议会,或同当今许多显要人物交往。约翰·达希伍德太太的愿望也与此相同。但就在她们那些高贵的愿望一样都还没实现时,她那想看到他乘坐四轮四座豪华马车的雄心壮志却已冷却下来。爱德华没有当上伟人或坐上四轮四座豪华马车。他的所有愿望都集中表现在家庭的舒适和私生活的宁静方面。幸好他还有个弟弟比他更有出息。

在引起达希伍德太太更大的注意以前,爱德华已在这屋子里待了好几个星期了。她当时心情极为苦恼,因此对周围的事物都表现得漠不关心。她只知道他沉静而谦逊,并因此而喜欢他。他呢,当然不能以不合时宜的谈话来搅扰她内心的不幸。有一天,埃莉诺偶然谈到爱德华跟他姐姐之间的差异,这就使得她妈妈第一次有了一种要进一步对他进行观察和认可的想法。姊弟之间的对照,使他最有说服力地给了达希伍德太太以良好的印象。“这就够了,”她说,“说他跟范妮不一样就够了。这就意味着一切都是亲切的。我已经喜爱他了。”“当您更多地了解他以后,”埃莉诺说,“我认为您是会喜欢他的。”“喜欢他!”她妈妈带着微笑回答道,“我不认为感到满意的感情要比喜爱低一等。”“您可以尊重他。”“我还没听说过把尊重和喜爱分开的事。”

达希伍德太太现在尽力开始了解他。她的风度是令人喜悦的,因此很快就消除了他的缄默。她很快了解到他的一切优点,她认为他对埃莉诺是关心的,这一信念或许有助于她的洞察力。她真正感到她确信他的价值,乃至于当她知道他的心是热烈的,他的性格是饱含深情的之后,他那沉默寡言的举止也帮助她来反对她自己原有的那种认为青年人不能缺少谈吐的看法,而觉得沉默不再是令人生厌的了。

她在他的举动中一察觉到对埃莉诺有爱的征兆,就考虑到他们是一种可靠的认真的相恋,盼望他们早日结婚。“我亲爱的玛丽安,”她说,“几个月以内,埃莉诺很有可能会要对生活感到满足了。我们将要失去她,但她会很幸福。”“啊,妈妈!没有她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亲爱的,这简直说不上是别离。我们离她只不过几英里远,在生活中我们将每天可以见面。你们将会得到一个姐夫——一个真正充满深情的姐夫。我认为世上再没有人有他那样好的心肠了。可是,你看来面色显得很阴沉,玛丽安,怎么,难道你不赞同你姐姐的选择?”“也许,”玛丽安说,“我会要带着几分惊异来看待这件事。爱德华非常亲切,我也感到喜爱他。但是,他不是那种青年人——还缺少一种什么东西,他的外表不引人注目——根本没有我期望从一个能认真爱慕我姐姐的男人身上见到的那种优美风度。他的眼睛缺乏那种说明他有美德和智力的气概和热情。除此以外,妈妈,我怕他没有什么真正的爱好。音乐几乎根本不能吸引他。虽然他很赞赏埃莉诺的绘画,但那不是一种懂得其价值的行家的赞赏。显然,当她作画时,尽管他经常总是注意看她,实际上他对此道一窍不通。他只是作为一个爱好者而不是鉴赏者来赞美她的画的。性格一致才能使我感到满意。同一个各方面的爱好都和我合不来的人在一起,我是不可能有幸福的。他必须进入我所有的感情里面去,同一本书,同一支乐曲,必须使我们俩同时入迷。啊,妈妈!昨晚爱德华给我们朗诵时是多么的萎靡不振、无精打采啊!我真非常同情我姐姐,可她却镇镇静静地忍受了这一切。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似的。我差点要坐不下去了。平时我一听到那些漂亮的诗句几乎就要激动得发狂,而他却以那样的令人难解的沉静和可怕的冷淡来朗读它!”“在朗读简洁而优美的散文时,他肯定会要好一些。昨天他朗诵时我也曾这样想过,可你们偏要把考珀考珀(william,Cowper,1731—1800),18世纪英国诗人。的作品给他朗诵。”“不,妈妈,谁料朗诵考珀的作品也不能使他生气勃勃些!——当然我们也要允许有不同的爱好。埃莉诺没有我的感情,所以她可以不计较这一点,和他在一起可以得到幸福。但要是我爱上了他,听到他那样没有情感地朗诵作品,那我的心都会要碎的。妈妈,我越是懂事,就越相信我绝不可能找到一个能够被我真正爱上的男人。我要求得太多了!他必须具有爱德华的一切美德,他的外表和风度必须以各种可能的魅力来美化他的这种美德。”“记住,我亲爱的,你还不到十七岁。在生活中对这样的幸福丧失信心还为时过早。为什么你该不如你妈妈幸运呢?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的玛丽安,你的命运会跟妈妈的不相同!”

第四章

“真遗憾,埃莉诺,”玛丽安说,“爱德华竟会对绘画不感兴趣。”“对绘画不感兴趣,”埃莉诺回答道,“你怎么这样看问题呢?确实,他自己并不动手画,但他对看别人作画有极大兴趣。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不缺乏对绘画的天生爱好,虽然他没有机会在这方面提高它,要是他学过的话,我认为他会画得很好的。他完全不相信他对美术作品的鉴定,因此,他从来不愿对一幅绘画发表自己的意见。可是他那种天生的爱好朴实而得体,这就使得他的那种看法一般说来都是完全正确的。”

玛丽安害怕冒犯姐姐,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再说什么。但如埃莉诺所讲的并使她感到满意的那种他对别人的绘画所产生的激动,却根本不是那种狂热的爱好,在她看来,只称得上是一种趣味。虽然玛丽安对姐姐的这种错觉暗自发笑,但她还是因姐姐由于盲目偏爱而产生这种错觉而尊重她。“玛丽安,”埃莉诺继续说,“我希望你不会认为他缺乏一般的爱好。当然,我认为我可以说你不会这样想,因为你对他的态度是完全真诚的,要是你对他有那样的看法,那可以肯定你就绝不会对他有礼貌了。”

玛丽安几乎不知要说什么才好。不管任何原因,她都不愿意伤害姐姐的感情,而她又不可能说那种违心的话。于是她终于回答道:“埃莉诺,要是我对他的赞美在各方面不同于你对他的优点的感觉的话,你别生气。我不像你那样,有许多机会来评价他的内心,他的倾向和兴趣方面的细微的癖好,但对于他的德行和理智,我都认为是世上最高的。我认为他各方面都是高尚而亲切的。”“我确信,”埃莉诺带着微笑回答道,“他的最亲爱的朋友们对于像这样的赞扬是不会不满意的。你真表现得十分热情。”

玛丽安发现姐姐这么容易心情愉快起来,很是高兴。“对于他的德行和理智,”埃莉诺继续说,“我认为,只要是经常听过他坦率谈话的人,都是不会怀疑的。他的理解力是极好的,只是由于腼腆,他的才能才含而不露,而且他经常沉默不语。你是够了解他的,可以对他的确实价值做出公正的评判。但对于他的细微的癖好(如你所这样称谓的),则由于特殊的情况,你比我更不了解。我和他经常在一起,而你则由于充满深情的本性,完全被妈妈吸引去了。我已对他了解得很多,我已研究过他的感情,听取过他在文学和爱好方面的意见。总的说来,我敢保证说,他的内才是很丰富的,他对于书籍的欣赏能力是很强的,他的想象是很活跃的,他的观察恰当而正确,他的爱好纯正而脱俗。他的各方面的才能,正如他的风度和仪态一样,看起来都是很高的。乍一看来,他貌不压众,语不惊人,直到你发觉他那双不平常的俊眼的表情,以及他面容的美妙,你才觉得他是非比寻常的了。眼下我已经非常了解他,我认为他真正漂亮;或者,至少差不多是这样的了。你说呢,玛丽安?”“如果我现在还不觉得他漂亮的话,埃莉诺,很快我就会要觉得他漂亮的。当你告诉我要我像爱一个兄弟一样爱他时,我就不再认为他的外表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了,就像我现在认为他的内心也没有什么不完美一样。”

埃莉诺对这话感到吃惊,同时失悔刚才在谈到他时不该暴露出那样的热情。在她看来,爱德华是非常高尚的。她认为对他的这种尊重是共同的,但对于这一点她需要得到更多的肯定,以使玛丽安确信对他们俩的恋爱她是可以同意的。她知道,玛丽安和妈妈一旦猜测到一件事,接着就会要相信——而对于她们来说,意愿就是希望,希望就是期待。她试图把事情的真相对妹妹讲清楚。“我不想否认,”她说,“我认为他很高尚——因此我非常尊敬他,我喜欢他。”

玛丽安听到她这句话,突然愤慨地说:“尊敬他!喜欢他!冷心肠的埃莉诺。啊!比冷心肠还要坏。你不好意思承认是另外一回事。你要是再用一些这样的字眼儿,我立刻就离开这房子。”

埃莉诺禁不住笑了起来。“原谅我吧,”她说,“请相信,我只是用如此平和的方式来讲述我自己的感情,绝无意冒犯你。相信我的感情比我对你所讲的要强烈些;总之,相信这种感情是他的这类优点,而对于他会爱慕我的那种希望产生怀疑是有根据的,既不轻率,也不愚蠢。比这更多的你就别相信了。我绝不确信他会关心我。有过一段时间他的关心的程度是值得怀疑的,直到充分了解了他的感情以后,你对我那种由于相信或估计我的偏爱要超过实际情况,因而不希望再对我的偏爱加以任何鼓励的想法,就不会感到奇怪了。在我内心里,很少——几乎不对他喜爱的东西感到怀疑。但除了他的爱好之外,还要考虑到其他方面。他现在还远不能自立,他母亲到底如何我们无法得知,但从范妮偶尔谈到她的行为和观点看来,绝不能认为她是一个亲切的人。如果爱德华自己没有意识到在他一生的道路上还有许许多多困难,如果他希望娶一个既没有财产又没有地位的女人,那我就大错特错了。”

玛丽安吃惊地发现,她和她妈妈的想象是多么超出实际情况之外。“那你就真不跟他订婚了!”她说,“但订婚的事肯定不久还是要发生的。推迟一些,倒还有两点好处:第一,我不会马上失去你;第二,爱德华将有更好的机会来增进对你所喜爱的消遣的正常爱好,这种消遣对你将来的幸福来说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需要。啊!要是他能被你的天才激励而至于学习去描画他自己,那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埃莉诺已把她的真正看法告诉了妹妹。她不能以玛丽安所相信的那种有利条件来考虑对爱德华的偏爱。有时她对他也缺乏兴致,这如果不是表示冷淡,也表明是对前途有点缺乏信心。假使他对于她是否关心自己感到了怀疑,也只不过使他不安而已,不大可能产生他平时所经常有的那种内心的沮丧。这从他所处的不允许他的感情随意放纵的从属地位可以找到更合乎情理的原因。她知道他母亲既不会让他现在就建立一个舒适的家,也不会保证在没有严格倾听她的意见的情况下,就让他提高自己的地位,给自己成立一个小家庭。知道了这一情况,埃莉诺在这个问题上就不可能平心静气了。她根本不相信有她母亲和妹妹仍然视为当然的他偏爱她的那种结果。不仅如此,而且他们越是相处得久,他的关心的性质就越是似乎值得怀疑;有时,在那么短短的令人痛苦的几分钟里,她认为那不过仅仅是友谊罢了。

尽管她的这种感觉实在是有限度的,但被范妮察觉之后,就足以使她不安,同时(这是极为通常的现象)也使得她的行为失礼。范妮一有机会便就此事冒犯婆婆,极富表情地对她谈到爱德华的远大前程,谈到弗纳斯太太自己已下决心要让两个儿子都得到满意的婚姻,任何年轻女人若想勾引他儿子都会带来危险。而达希伍德太太则既不能装作没听见,也不能尽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于是她对她作了一句表示轻蔑的回答之后,便立刻离开了这间房子。她已下定决心:不管突然迁走会给她们生活上带来多大的不方便或增加多大的开支,她都决心要迁走,她的可爱的埃莉诺再也不该经受这种含沙射影的讥讽了。

达希伍德太太在这种精神状态下,收到了一封从邮局寄来的信,内容是一项特别合乎时宜的建议:她的一位在德文郡的亲戚——一位有钱有势的绅士——以极为宽厚的条件向她提供一幢小房子。这封信是绅士亲自写的,信中表示了一种对她们友好接待的热忱。他知道她现在正需要住房。他现在向她提供的虽然只是一栋小型别墅,但她要是对这种情况感到满意的话,他保证凡是她认为一切必要的东西都会是完备无缺的。他热情地劝她,在他把那间房子和花园的详细情况告诉她之后,她就带着女儿们到巴顿庄园他自己的住宅去,在那里,她可以亲自判断巴顿别墅(和他的住宅在同一个教区)是否能使她感到舒适。他似乎真的渴望接待她们,他的信通篇都充满友好的语调,不能不使他的这位表妹感到愉快,特别是当她因受到自己家里人的冷酷无情的待遇而感到痛苦的时候。她不必花时间细想和打听,她在一边看信时就已经做出决定了。巴顿这地方在距离苏塞克斯那么遥远的德文郡里,就在几小时以前,她也许还会认为这地方根本没有什么优点,而现在却认为这是一个理想的地方了。离开诺兰的邻居不再是一种不幸,而成了她迫切的愿望。同继续在儿媳门下寄居比较起来,这成了一种幸事。当诺兰庄园现在是由这样一个女人来充任主妇时,永远从这个可爱的地方搬走将会比住在这里或来此访问所感受到的痛苦要少一些。她立刻给约翰·米德尔顿爵士写信,对他的好意表示感激,并且接受他的建议。接着,她又赶紧把这两封信都拿给女儿们看,这样,在回信还未寄出之前,她就可以保险她们会感到满意。

埃莉诺一贯认为,她们要是迁移到一个离诺兰较远的地方定居时,就要更加谨慎,不像现在住在老熟人中间一样。所以,在这件事上,她不反对母亲迁往德文郡的意见。而且照约翰爵士说来,那房子规模简单,租金又异常公道,以致在这两方面都使她无权提出反对意见。因此,虽然这不是一个能给她的幻想带来任何魅力的计划,虽然这是她愿望之外的一次从诺兰附近的迁移,她还是不打算劝阻母亲寄走这封表示默许的信。

第五章

达希伍德太太把回信一发走,就对她的继子夫妇宣布:她已经弄到了一所房子,等一切都准备好,可以搬进去居住时,她就将不再打扰他们了。这使她感到愉快而满足。听到这一消息。他们都感到惊奇。约翰·达希伍德太太一言不发;她丈夫则礼貌性地表示希望她不会在离诺兰庄园很远的地方安家。她带着极其满意的心情回答他说,她要迁到德文郡去。爱德华听了这话,赶忙转向她,用一种对她来说无须解释的惊异而关切的声音重复说道:“德文郡!您真的到那儿去吗?那么远!是住在那个郡的哪一部分呢?”她说明了她们要去的地方的位置,那是在埃克斯特以北约四英里。“那只是一所乡村别墅,”她继续说,“我希望能在那所别墅里会见我的许多朋友。增加一两间房子不是难事,若是我的朋友们不辞跋涉前去看我,我肯定也不难接待他们。”

最后,她十分友好地邀请约翰·达希伍德先生和太太去巴顿她的新家做客;而对于爱德华的邀请,则充满更深的感情。虽然最近她跟儿媳的谈话使得她决定不再勉为其难地留在诺兰庄园,但这并没有使她在主要倾向之点上产生丝毫影响。跟过去一样,将爱德华和埃莉诺分开完全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要让约翰·达希伍德太太知道:对她弟弟的这种指名的邀请,是表示根本无视于她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约翰·达希伍德先生一次又一次地对继母说,她租下的房子离诺兰庄园那么远,以致使他无法为她运送家具,他为此感到十分遗憾。此时他也真的感到有些苦恼,因为他曾尽力减小实行对父亲所做出的保证。而现在她的这一安排就使得他根本不可能实行他的保证了。她的家具全部是用船运的,主要是些家常的亚麻织品、金银餐具、瓷器和书籍,还有一架玛丽安的漂亮钢琴。约翰·达希伍德太太望着这些包裹运走时,叹了一口气。她不禁立即感到:同她们家比起来,达希伍德太太的收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她也该有一两样漂亮一点的家具。

达希伍德太太那所房子的租期是一年。室内备有家具,她可以马上住进去,协议的双方都没有疑义。只是她在西迁以前,要等待处理她在诺兰庄园的财物,以及决定她未来的家务。由于她很快完成了她感兴趣的每一件事,上述财物处理问题不久就妥善解决了。她丈夫留给她的那几匹马,在他死后不久就卖掉了,现在只有机会来处理她的马车。在大女儿的热诚劝告下,她同样也同意卖掉它。要是根据她个人的意愿,为了孩子们的舒适着想,她不想把它卖掉,但埃莉诺的判断占了上风。她的智慧同样又将仆人的数目限定为三名——两名女仆和一名男仆,他们都是在诺兰庄园的众多仆役中就地挑选的。

男仆和一名女仆立刻被打发到德文郡去料理房子,准备迎接女主人的来临。米德尔顿夫人对于达希伍德太太还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她宁可马上就到别墅去,以便早点到巴顿庄园去进行拜访;同时,她毫无疑问地相信约翰爵士关于房子情况的描述,觉得在她正式搬进去居住以前,已没有什么好奇心驱使她非得亲自去察看不可。她儿媳一心指望她迁走,因此表现出一种明显的满意神情,这种满意只是微微地隐藏在希望她能推迟行期的冷淡的请求后面,这就使她想离开诺兰庄园的热切心情一点也没减弱。现在是她的继子以一种特殊的礼节来履行他对父亲所做的诺言的时候了。既然他第一次来到庄园时忽略了执行这项任务,那么在她们离开他的家时,就该视为是履行这一诺言的最合适的时机。但达希伍德太太立即开始放弃这种希望,并且从他谈话的总的倾向中,确信他的帮助不会超过给予她们住在诺兰庄园半年的生活费用。他时常谈到家务开支的增加,谈到作为一个在世上举足轻重的男人面临的对于超过预计的资金的需要。他这些话的意思,无非是说他自己眼前需要许多钱用,而没有任何拿钱出来的计划。

从约翰·米德尔顿爵士第一次写信到诺兰庄园来那天以后没有几个星期,她们未来房子里的一切事情都已安排妥帖,只等达希伍德太太和她的女儿们启程了。

当她们对一个如此心爱的地方做作最后的告别时,总不免要洒下几行别离之泪。“亲爱的,亲爱的诺兰庄园!”当她们还留在那儿的前一晚,玛丽安独自在房子前面徘徊时这样说:“什么时候我才会停止对你的沉痛怀念?什么时候才会觉得在别处也跟在家里一样?啊,幸福的家!你怎知道现在我在这里见到你时心里是何等的痛苦,从此以后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还有你们这些见惯了的树木!你们将依然如故,不会因我们的迁走而损坏一片树叶,你们的枝条也不会临风止舞,虽然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们!不会的;你们将依然如故,意识不到你们给人带来的欢乐与怀念,感觉不到在你们阴影下走过的人有任何变化!啊,谁会留下来继续欣赏你们呢?”

第六章

旅程开始的那一段,她们只是在一种沉闷和厌烦的令人伤感的心情下度过的。但是当旅程快要结束时,她们对眼前出现的她们就要在那里居住的那个乡村感到了兴趣,这就使她们的沮丧情绪得到了克服;而当她们进入巴顿山谷时,那里的景色更是使她们感到愉快。那是一个富饶的、使人愉快的地方,林木苍然,牧草丰富。围绕这个山谷进行一英里多一点。就到达了她们自己的房子。房子前面的整个范围,是一个小小的绿色庭院,她们从一个整洁的小门走了进去。

巴顿别墅作为一所住房来说,虽然小了一点,却倒也舒服而结实;但作为一所别墅来说,则不怎么完美了。它的建筑一般化,盖瓦的屋顶,百叶窗没有漆成绿色,墙上也没盖满常春藤。一条狭窄的通道,经过房子,一直通向后花园。门口两旁各有一间约十六平方英尺的起居室,再过去是下房指厨房、储藏室等一类房间。和楼梯。其余还有四间卧室和两间阁楼。这所房子建立起来还没几年,同时维修得很好。同诺兰庄园比起来,它确实显得小而可怜!她们走进屋子时,由于对诺兰庄园的回忆而涌上的眼泪,很快就干了。她们到来时,仆人们的高兴劲儿使她们感到愉快;而且,主仆双方都为了对方的缘故而决心要表现得欢快些。她们到达那里时正是九月初头,时节宜人。在良好的季节,初次见到这个地方,使她们得到一个在物资供应方面能长久感觉满意的印象。

房子的位置很好。紧接着房子背后和在两侧不远处。都耸立着高山。有些是空旷的丘陵,另一些则种上了作物或是被葱茏的林木覆盖。巴顿村庄主要就是坐落在一个这样的山头上,从别墅的窗口望出去,可见到一幅悦目的景色。前面的景色更为开阔。从别墅可以俯瞰整个山谷,同时还可望见更远处的乡村。环绕别墅的那些高山,使得整个山谷就在那个方向终止;同时,又从两座极其陡峭的山峰之间扩展出去,在别的方向变成别的名称的山谷。

达希伍德太太对房子的大小和家具设备大体上感到满意。虽然,她以前艰苦的生活作风已为后来的生活添置了不少必需品,但再增添一些东西仍是使她高兴的事,而且此时她已经为把房子弄得更加雅致些准备下了一笔足够的款子。“至于房子本身,”她说,“对我们全家来说肯定是小了一点,但就目前来说,也还算是比较舒适的了,今年已没有时间来将它加以改进。或许在明年春天,要是我有足够的钱(我敢说我会有的),我们会要考虑到建房子的问题。这两间客厅,对于我希望经常邀集朋友们在这里举行的聚会来说,都太小了。我有一个想法:将其中之一的一部分改为一条通道,剩下的那部分作为一个入口,加上一间新客厅(这很容易增加),上层是卧室和阁楼,这样就会是一栋非常舒适的别墅了。我希望楼梯要漂亮一些。虽然,我想把房子扩充一下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一个人也不应该希望百废俱兴。明年春天我要先看看我同社交界的联系情况如何,然后再相应地做出我们的改进计划。”

这时,当一个女人一生中每年还没有节省出五百镑来完成上述选择的计划时,她们心里十分明白,对这所房子目前的情况是心满意足的。她们每个人都忙着安排她们特别关切的事,把书籍和其他什物摆在周围,以便尽力能安顿成一个家。玛丽安的钢琴还没打开包封,但安顿到了一个恰当的地方。埃莉诺的绘画则挂到了起居室的墙上。

她们进行的这些工作,到第二天早饭后就被房东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来访,一是欢迎她们来到巴顿,二是怕她们用具不够,因此从他自己家中和花园里给她们带了好几种用具来。约翰·米德尔顿爵士是个四十来岁、长得很标致的男人,以前在斯坦希尔时,他曾访问过她们的家,但因为时间相隔太久,他这位当时还很年轻的表妹已无法记起他来了。他面色愉快,态度恰如他信中所说的那样友好。她们的到来似乎使他真正感到满意,她们的舒适是他所真正关心的。他说他非常希望她们和他的家庭相处在一种极其友善的关系中。他极其热诚地劝她们,在她们还没把家安顿好以前,每天就到他的巴顿庄园去吃饭。虽然他的恳求已达到了一种超乎客套的坚持的地步。她们还是不好去打搅他。他的好心不只是限于言辞上。他离开她们不到一个钟头,就从巴顿庄园送来了满满一大篮蔬菜和水果;天黑以前,又给她们送来了野味。此外,他还坚持要为她们往邮局传送信件,并且乐意每天把他的报纸送给她们看。

米德尔顿夫人通过她丈夫带去一封非常有礼貌的信,表示她在关切地等待着回音:她的拜访将不会给达希伍德太太带来不便。当她收到一封同样有礼貌的请柬后,第二天这位夫人就被介绍跟她们认识了。

她们当然非常想见到这位她们在巴顿的舒适生活所赖以维持的人物,她那雅致的外表,使她们觉得她果然名不虚传。米德尔顿夫人不过二十六七岁,面貌俊秀,身材修长,引人注目,谈吐也很优雅。她的仪态具备了她丈夫所要求的一切优美大方的因素。但她若能兼有她丈夫的那股待人坦率和热情劲儿的一部分,就更好了。而这位夫人访问的时间又过长;同时,尽管她受过很好的教养,也不免表现出了一种沉默而冷淡的态度,除了一般场合的应酬话之外,她没有什么更为亲昵一些的话可说,这就使得她们原来对她的钦佩有所减弱。

其实,她们之间的谈话是不必要的,因为约翰爵士非常健谈,同时米德尔顿夫人还采取了一项聪明的预防措施:把她的大孩子——一个大约六岁的男孩带在身边,以便在她们感到窘困的情况下,有一个现存的题目可供反复提及。她们曾问过他的名字和年龄,称赞他长得漂亮,还问了他一些问题,都一一由他妈妈替他回答了,他只是依偎在她身旁,低着头;使这位夫人感到惊异的是,他在客人面前竟是这样害羞,而平时在家里他却能闹翻天。在一般的正式拜访中,总要有个孩子作为聚会的一员,以作为谈话的预备材料。眼下她们就花了十分钟来决定这孩子是最像爸爸,还是最像妈妈;在什么特征上他两者都像。当然,每个人的看法都各不相同,而且每个人对别人的看法都表示很惊异。

达希伍德一家人不久又有机会谈论巴顿庄园的其他几位孩子了,因为约翰爵士一定要她们答应第二天到他的庄园去赴宴,否则他就不离开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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