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套装[1-6 ](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波兰)安杰伊·萨普科夫斯基

出版社:重庆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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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魔人套装[1-6 ]

猎魔人套装[1-6 ]试读:

前言

(历史/奇幻小说的)创作方法:选取一个有趣的时间段,特别是大动荡时期:战争、宗教冲突、政治压迫、革命等等,把你的主角丢进这个女巫的坩埚,让他在里面寻找出路,让他做出抉择,让他因错误的选择而饱受磨难,让他接受洗礼,让他成熟,让他找到或是失去他的真爱、良知、理想和人性。——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

利维亚的杰洛特,《猎魔人》系列的主角,在文学舞台上甫一登场,就散发出一股凌厉冷峻的肃杀之气。他骑马从北方来,披着斗篷,一头白发,面无表情,少言寡语,剑背在背后而非悬挂腰间。他是个猎魔人,一种接受最严苛训练、饮用各类药剂后在生死边缘涅槃出世的魔法造物,一生都活在命运的阴影之下。猎魔人们投在不同的门派学习剑术、炼金术和基本法印,尔后云游四方,风餐露宿,斩妖除魔。他们被魔法扭曲的外貌、离群索居的习性使得他们成了人类中的另类:普通人需要他们对抗魔物侵扰,平日里却从不待见他们。

欢迎来到《猎魔人》的世界!作者其人

多数照片中,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灰白唇须下的嘴总抿着,很少呈现柔和的弧度,仿佛一直严阵以待;另一些照片里,他一手握笔,趴在桌上给读者认真签名,手边垒着几堆待签的书,不论怎么看,都像个不苟言笑的普通波兰老头。然而身为《猎魔人》系列缔造者的斯氏,却实实在在是世界幻想文学界的巨擘。

1948年,斯帕克沃斯基生于波兰中部城市罗兹,由于刚刚结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几乎摧毁了首都华沙,罗兹遂成为多数政府部门的办公地。彼时在西欧,牛津大学的语言学教授J.R.R.托尔金刚完成现代史诗奇幻的开山之作《魔戒》,正四处寻找出版商付梓出版;而大西洋彼岸的新泽西,乔治·R.R.马丁于同年出生在一个码头工人的家庭(冥冥之中似有天意,那一年乃奇幻文学大师出生的“大年”,“时间之轮”系列作者罗伯特·乔丹,“碟形世界”系列作者特里·普拉切特,英雄奇幻大师大卫·盖梅尔、“真理之剑”系列作者特里·古德坎等等都是那年出生)。

斯帕克沃斯基从小酷爱阅读,喜欢的作家包括大小仲马、雨果、爱伦·坡、马克·吐温等。在青年时代,充满活力的奇幻文学进入了他的视线,托尔金、C.S.刘易斯和厄休拉·勒古恩影响了他日后的文学创作。当过一段时间的外贸公司代理之后,斯氏开始陆续翻译一些作品,并最终于1986年在波兰颇有影响力的幻想文学刊物《奇幻》上发表了一篇名为《狩魔猎人》(Wiedźmin)的短篇小说——这便是《猎魔人》的缘起。《狩魔猎人》其实只是斯帕克沃斯基的试水之作,当时《奇幻》杂志举办了一个征文大赛,最终这篇小说拿到三等奖,而波兰乃至世界幻想文坛的一颗新星便在无心插柳间诞生。斯氏之后连续十二年精耕细作,延续《猎魔人》系列,让杰洛特的传奇日臻完善和丰满。除开拿奖拿到手软,该系列更在东欧赢得一大票拥趸,成为一种文化现象。波兰和俄罗斯的金属和民谣乐队纷纷将《猎魔人》的元素添加到自己的歌词和曲目中,向斯帕克沃斯基致敬。

正当其地位冉冉上升时,斯氏却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急流勇退,宣布《猎魔人》系列大功告成,停止创作,着手新的计划:《胡斯》三部曲,一套以十五世纪波西米亚地区天主教徒与新教徒之间的胡斯战争为背景的历史小说。之后若干年,斯氏尽管收到无数粉丝的请愿,却也没有为《猎魔人》的故事再写半个字(直到2013年宣布续写)。

他的铁杆粉丝包括华沙一个名为CDProjekt的游戏公司的成员。他们拿下《猎魔人》的版权,选取系列小说结束后的时间点,试图通过电子游戏的形式延续杰洛特的传奇。凭着对《猎魔人》的热爱,借助于《猎魔人》本身出色的世界设定,这群粉丝成就了另一个传奇——2007年《猎魔人》的衍生游戏上市后一炮走红,风靡全球。《猎魔人》在欧洲以外本不为人所知,却因游戏的原因,多种语言译本纷纷出现。世界各地的玩家都很好奇,这等“神作”游戏的原著小说,到底有多神?(值得注意的是,《猎魔人》的衍生游戏虽在中国大陆拥有大批粉丝,却尚未正式发售。而盗版者莫名其妙地将游戏取名《巫师》,实是个天大的误会,因为猎魔人和巫师的职业毫不重叠!)

2011年,《猎魔人》衍生游戏第二作发售,再次席卷全球,并以成为波兰总理唐纳德·图斯克赠送给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的国礼而闻名于世。此时欧洲游戏网(Eurogame)却放出一篇题为《想知道<猎魔人>小说作者怎么看待这款游戏的吗?》的报道,刊登了对斯帕克沃斯基的专访,并用大字标出斯氏的一句话:“我不玩电子游戏,不论奇幻还是其他题材。”一石激起千层浪,游戏业界哗然,觉得这老头也未免太不给面子。

其实斯帕克沃斯基只是在陈述事实……他的确严谨、认真,但也守旧古板。与他出生在同年并与他有交情的乔治·R.R.马丁拥有非常全面的个人官网,读者不仅可在上面买到马丁多数作品、还有各种各样周边,甚至能查到马丁各种行程安排、看到马丁自己上传的访谈视频等;斯帕克沃斯基的官网相形之下简单得可怜,只有波兰语版本的不说,上面最新一条新闻……也是2010年的事了。某次访谈中斯氏还透露此站最先是粉丝站,他授权了才变成所谓的官网,因他个人对电脑一窍不通。记者追问他是否考虑过开发周边产品如杰洛特的狼头徽章时,他直接说没兴趣。

但抛开欧洲游戏网的标题,仔细审读访谈内容及斯氏的其他访谈,我们会发现他并未否定游戏本身,甚至觉得游戏画面很惊艳,游戏对小说是很有意思的演绎;他反感的是游戏和电影产业化的趋势,不少游戏和电影会请作家撰写所谓官方小说,斯氏认为这种受经济利益左右的创作价值是不高的,他也否认《猎魔人》游戏的剧本创作和他有合作关系,他坚信给作家充分的自由是好作品的前提。

斯氏这种态度不禁让人联想起托尔金在得知《魔戒》成为美国年轻嬉皮士们的圣经时哭笑不得的反应,而托老一生都在反对对《魔戒》的过分解读(如至尊魔戒象征核武器等)。或许,也只有斯帕克沃斯基和托尔金这种“守旧古板”的人才能在伏案多年后写出《猎魔人》和《魔戒》这种经典作品吧。

不走寻常路的斯帕克沃斯基老爷子近来还透露了一个震惊业界的新闻:他会动笔续写《猎魔人》……不过这消息是在以色列的一场小型读者见面会上公布的,在场只有15个读者,没有媒体……书中世界《猎魔人》的世界以独特闻名。这其中,猎魔人并非唯一异于常人的存在。首先,这个世界是“高魔”世界,拥有诸多施法者,包括研习元素力量的男女术士、聚集在生命之树周围的德鲁伊及供奉不同神祇的祭司等。杰洛特在职业生涯中常跟施法者打交道,而他的命运也与某位女术士产生了深深的羁绊。

其次,这个世界有大量所谓“非人种族”,即精灵、矮人、半身人等。这些类人种族有比人类更久远的历史,但文明的衰落迫使他们寄人篱下地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往往住在生活条件和治安水平极差的贫民窟,饱受人类的歧视和压迫。因而他们也建立起反抗组织,对人类展开游击战。猎魔人和非人种族的关系很微妙:普通人类觉得经过身体改造的猎魔人已经不算人类,而非人种族也不觉得猎魔人是同道中人。猎魔人在任务中帮助任何一方都未必能得到信任,而若保持中立,则往往会同时遭到双方攻讦。

再次,猎魔人的世界从政治上讲是强烈而不对称的南北对立:大陆南方是统一强盛的尼弗迦德帝国,北方是一堆松散的中小王国、公国,统称北方诸国。斯帕克沃斯基提到,他设定尼弗迦德帝国是参照全盛期的罗马帝国,北方诸国对应的则是高卢、布里顿这种所谓蛮族势力;用中国读者更熟悉的比喻来说,尼弗迦德帝国好比战国时代中后期的强秦,北方王国则为齐楚魏赵韩等。尼弗迦德如刀俎,宰割列国、并吞山河,意欲一统天下,威加四海;北方诸国如鱼肉,虽有形式上的合纵之势,私下却猜忌不止,又有非人类种族作乱于内,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猎魔人,包括杰洛特在内,本质上是一群保持中立的实用主义者。他们以猎杀魔物换取酬金为生,不关心宫闱中的尔虞我诈,游离于体制和人群之外,有如西部电影中的赏金猎人。他们四海为家,也因此阅尽世态炎凉,对皇亲贵胄和黎民百姓一视同仁。杰洛特见过有人身上长出鹰爪和狼爪,见过有人关节或器官多于常人;他见过窃贼般的国王、母牛般的公主、公主般的妓女、乞丐般的议员和议员般的窃贼;他不相信世俗价值观、不相信命运,只信手中之剑。“白狼”的外号,仿佛为杰洛特而生,乃是如此恰如其分:一头白发,迅疾如电,桀骜不群,形单影只,孑然于世。

有人将杰洛特与美国作家雷蒙德·钱德勒笔下的侦探菲利普·马洛相提并论,也有学者认为杰洛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波兰大众文化中新自由主义反政治精神的体现,因为他在小说中总是被动无助地被卷入无处不在的党派斗争之中。阅读指南

严格来讲,《猎魔人》系列七卷包括两卷松散连接的小说集和五卷连贯一体的长篇小说(不含作者近年宣称要进行的续写)。最前面两卷为《白狼崛起》和《命运之剑》,收录了斯氏创作《猎魔人》系列最初七年写下的大多数短篇,编集成书时,斯氏又用心串联了前后文、深化角色性格,让全书更接近于欧美的单元剧:尽管每集是独立故事,但后面的故事仍受到前面剧情的影响,而不会割裂。更重要的是,所有短篇对之后长篇小说的剧情都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托尔金将自己创作《精灵宝钻》《霍比特人》和《魔戒》的过程定义为“神话创作”(mythopoeia),与之相对,斯帕克沃斯基创作《猎魔人》系列接近于“民谣故事创作”。杰洛特为数不多的好友中有一位声名显赫的吟游诗人丹德里恩,对各种奇闻怪谈如数家珍,而杰洛特在旅行过程中也听闻了不少怪力乱神之事,字里行间读者应该不难发现很多故事的气质十分接近东欧早期民间传说。例如《勿以恶小》讲述了黑暗版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斯氏标志性的黑色幽默让人捧腹之余也唏嘘不已,与其说这是他对传统民间故事的后现代颠覆,毋宁说他试图还民谣以原貌——《格林童话》的初版其实更接近斯氏在《猎魔人》中的演绎。

另一方面,不同于某些意图营造距离感的奇幻作品,《猎魔人》还影射了许多当今社会现象。比如非人种族的境况令人联想到资本主义国家移民和少数族裔问题,打着正义旗号却不乏肮脏勾当的反抗组织让人不得不想到恐怖主义,而一个叫柯维尔的极北国度,多年励精图治后一跃成为全大陆最富裕的国家之一,并以优惠政策吸引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学者和商人前来寻找新生活——简直是现实世界中美国的翻版。

乔治·R.R.马丁在《冰与火之歌》中让人印象深刻地使用了多视点叙事方法,通过分布在维斯特洛及厄斯索斯大陆上不同角色的有限视角来营造一个宏观、动态的世界。斯帕克沃斯基小说的主角虽是杰洛特,但也采用了类似方法,通过杰洛特及其他当事人富有主观色彩的、模糊的、甚至不诚实的叙述,将《猎魔人》的世界和故事真相笼罩在云遮雾绕之中——但读者可以运用拼凑和比对这些“部分的真实”,自行推断还原,这也令《猎魔人》有一种类似侦探悬疑小说的阅读快感。

话不多说,听到远处的马蹄声了么?让我们拉开帷幕,静候白狼杰洛特的到来!王智涵

她在凌晨时分到来。

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像一只幽灵飘然而过,只有斗篷摩擦肌肤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但这轻柔的声音还是将猎魔人从沉睡中唤醒——或许这并非沉睡,只是日复一日的半梦半醒,日复一日,仿佛穿行于大海深处,悬停在海底和平静的海面间的一团柔软蔓生的海藻中。

他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女孩儿轻快地走近床边,斗篷滑下她的身躯,随后她缓慢而迟疑地蹲在了床边。他透过低垂的眼帘注视着她,小心翼翼不泄露已醒的事实。女孩儿慢慢爬上床,靠近他,用大腿缠住他的身体,双臂支撑着,慢慢靠近他。她的秀发散发出洋甘菊的清香,调皮地扫过他的脸颊。最后她决然地、似乎有些不耐般倾下身子,用胸脯慢慢划过他的眼睑、他的脸颊、他的双唇。他笑了,随后缓慢却灵巧地环住她,而她却一扭身逃出了他的掌握。在清晨迷蒙的光线中,女孩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动了动,双手却被她拽住,她臀部的动作轻微却果断——她要他的回应。

他回应了她。女孩不再闪躲他的双手;她的头向后仰起,长发在空中飞舞,肌肤冰冷如雪,却光滑似缎。她的双眼——只在她脸庞靠近时瞥见一眼——又大又黑,让人想起宁芙。

在晃动中,他沉入一片洋甘菊的海洋里,那里波涛暗涌,激流回荡。逐恶而来一

后来,人们是这样传说的:他从北方来,穿过制绳匠之门。他徒步而行,手中缰绳牵引着一头负重的马匹。时值午后,各色商户早已关门歇业,大街上空空如也。空气燥热难耐,陌生人肩头却围着黑色披风,格外引人注目。

他在旧纳拉寇特酒馆门前停了一会儿,听着屋内喧闹的人声。在这个时辰,酒馆中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

陌生人没有进入酒馆。他牵着马沿街道走到另一座稍小的酒馆门前。那儿叫做狐狸酒馆,名声不太好,几乎是空的。

酒馆老板抬起脑袋打量着来人。陌生人仍穿着斗篷,僵硬地站在吧台前,面无表情,不言不语。“来点儿什么?”“啤酒。”陌生人的声音让人不太舒服。

老板在帆布围裙上抹了抹手,用一个裂口的陶杯装满一大杯啤酒。

陌生人年龄不大,但头发几乎全白,斗篷下他穿了一件颈部和肩部有绑带的破旧皮夹克。

当他脱下斗篷时,周围的人注意到他带着一把剑:佩剑本身很正常,几乎所有维吉玛人都携带武器,但没有人会像背弓箭一样背剑。

陌生人没有像其他几位客人一样找张桌子坐下。他仍站在柜台旁,眼神仿如利剑般盯着老板,同时喝了一口啤酒。“我想找个房间过夜。”“这儿没有,”酒店老板没好气地说,一边打量着客人的靴子——满是尘土,肮脏不堪,“去旧纳拉寇特瞧瞧吧。”“我想住这儿。”“这儿客满了。”酒馆老板最后还是听出了陌生人的口音。他是个利维亚人。“我会付钱。”陌生人仿佛不确定似的轻声说道。

随后丑陋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满脸痘疤、身材瘦长的男人起身走向吧台——从陌生人进门开始,这人阴郁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两个跟班紧随其后。“这儿不会有房间给你,你这利维亚脏鬼,”刺耳的声音从痘疤男嗓子中挤出,他已经走到了陌生人身旁,“维吉玛不欢迎你这种人。这是个体面的城市!”

陌生人拿着他的陶杯移开了一些。他瞥了一眼酒馆老板,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酒馆里从没发生过帮助利维亚人的事。谁会喜欢利维亚人?“利维亚人都是窃贼。”疤脸男继续大放厥词,口中喷出啤酒与大蒜的混合气息。“你听见我说的了么,你个婊子养的?”“他听不见,他耳朵塞满了大粪。”一个跟班道,另一个在一旁哄笑起来。“付钱,然后滚蛋!”疤脸男叫道。

直到此时,这个利维亚人才看了他一眼。“我要喝完我的啤酒。”“我们来帮你喝。”疤脸男狞笑道,随后一拳击向陌生人握陶杯的手,另一只手抓向他胸口交叉的皮革绑带。一个跟班也在后面老拳相向。只见陌生人一个轻巧的回旋,便让疤脸男失去了平衡。剑鸣清响,长剑的光华在昏暗的灯光下翩跹跳动。酒馆内顿时炸了锅。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客人们开始连滚带爬地跑向出口。一张椅子在推搡中被掀翻了,陶杯乒乓坠地,酒馆老板吓得嘴唇发抖,恐惧地盯着痘疤男被划开的脸——他的手指还扒着吧台边缘呢。两个跟班倒在了地板上,一个毫无反应,另一个不断地翻滚抽搐,身下有一摊蔓延的浓稠血迹。某位女士歇斯底里的尖叫洞穿了酒馆老板的耳膜,带回了他的呼吸,也带来连连的呕吐。

陌生人背靠墙壁,全身保持警戒状态。他双手持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没有人敢再动。冰冷的恐惧爬上人们的面孔,蔓延在四肢,扼住了人们的喉咙。

三个在附近巡逻的警卫破门而入,进门时警棍已经在手,看到地上的尸体又迅速抽出了长剑。利维亚人靠在墙上,左手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放下武器!”一个警卫颤抖着喊道,“小贼,放下武器!你被逮捕了!”

第二名警卫一脚踹翻了横在他和利维亚人之间的桌子,并向后者方向移动。“查克斯,快去叫人!”他对靠近门口的第三个警卫大喊。“不用,”陌生人放低长剑,“我亲自跟你们走一趟。”“你当然得走一趟,你这婊子养的,我们要把你五花大绑!”还在发抖的警卫喊道,“放下剑,否则我叫你脑袋开花!”

利维亚人站直身体,轻巧地将长剑交于左手,右手迅速抬起在警卫面前凭空画出一个繁复的法印,皮质外套的纽扣随着法印生效纷纷闪烁起来。

警卫们赶紧以手护脸。一个客人从地上跳了起来,另一个飞也似的冲向门口。女人再次尖叫,声音响彻酒馆,绕梁不绝。“带路,”陌生人用那冰冷生硬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你们三个带我去见市长,我不认得路。”“好的,先生,”一个警卫低头咕噜着,向出口走去,谨慎地抬头看了眼周围,两名同伴犹豫地跟上了他。陌生人走在最后,一边将长剑与匕首入鞘。当他经过还有客人的桌子时,人人皆侧目而视。二

维吉玛市市长维雷拉德苦恼地搔着下巴。他不是个迷信的人,意志也算坚强,但还是不愿与白发男人独处。他只好尽力掩饰自己的想法。“下去吧,”他命令警卫,“而你,请坐。不,不是那儿。远一点的位置,希望你别介意。”

陌生人坐了下来,这回没有带他的剑和黑斗篷。“我是维雷拉德,维吉玛市的市长,”维雷拉德边说边把玩着桌上的权杖,“我想听听,你这个强盗在被扔进地牢之前,究竟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杀了三个人,还试图施展咒语——真是充实的一天。你这种人该被刺个对穿。不过我是个公正的人,所以定罪之前,可以听听你的辩解。说吧。”

利维亚人解开夹克,拽出了一卷白色羊皮纸。“你在路口处张贴了这个,”他轻声说,“这上面写的是真的么?”“啊哈。”维雷拉德哼了一声,看着羊皮上蚀刻的文字,“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早该想到了。不错,都是真的。它是由泰莫利亚、庞塔尔以及玛哈坎的国王弗尔泰斯特签发的。不过猎魔人,公告是公告,法律是法律——我首先关心的是维吉玛的法律规章。我不允许在我的地界发生谋杀!你明白么?”

利维亚人点点头表示明白。维雷拉德愤怒地哼了一声。“你有猎魔人的徽章?”

陌生人再次把手伸进夹克,拽出了一个银色链子连着的圆形徽章,上面雕绘了一头龇牙咧嘴的狼。“你有没有名字?这样交流起来比较方便。”“杰洛特。”“杰洛特,很好。听你的口音,从利维亚来?”“从利维亚来。”“好吧,关于这件事,你了解多少?”维雷拉德轻轻拍了拍公告,“这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儿。很多人试过,却都以失败告终。我的朋友,这可不像灭掉几个无赖那么轻松。”“我知道。我的工作就是这个,维雷拉德。公告上提到悬赏三千奥伦。”“对,三千奥伦,”维雷拉德皱了皱眉,“谣言还盛传奖赏包括娶公主为妻,尽管我们高贵的弗尔泰斯特王并没有在公告上如此宣布。”“我对公主没兴趣。”杰洛特冷静地说。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只想要那三千奥伦。”“什么世道,”市长叹息道,“他妈的什么世道!换做二十年前,谁都不会相信猎魔人这种职业存在,就算是烂醉的酒鬼也不会。四方云游的石化蜥蜴杀手!到处旅行的恶龙和水鬼屠宰者!哦,杰洛特,你这一行禁酒么?”“当然不。”

维雷拉德拍了拍双手。“啤酒!”他喊道,“还有,坐近一点,杰洛特。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浮着泡沫的凉啤酒很快送了上来。“世道糟透了,”维雷拉德嘟囔着,喝了一大口啤酒,“各种各样的脏东西都在滋生。玛哈坎的山上狸怪横行,从前森林里最多不过有野狼号叫,现在换成了狼人和其他怪物,吐口吐沫都会砸到狗头人或者小矮妖。妖精和水泽仙女从村中掳走的孩童数以百计。闻所未闻的疾病接连爆发,让人汗毛倒竖。最耸人听闻就是这件事!”他把卷成一团的羊皮扔过桌子。“所以说,杰洛特,我们需要猎魔人帮忙这件事一点也不奇怪。”“市长先生,关于那张公告,”杰洛特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细节么?”

维雷拉德一屁股坐回椅子,一只手捂着胃部。“细节?当然,我全知道。也许不是亲眼所见,但是来源绝对靠谱。”“那么我都想知道。”“如果你坚持要听,那就听着吧。”维雷拉德又喝了口啤酒,然后放低声音开始讲述,“当我们可爱的国王还是储君的时候,也就是他父亲老曼德尔当政时期,他就向我们证明了自己的才能,真是非凡的才能。虽然我们都期望年龄的增长能减少他的情欲,但是加冕礼之后,他却变本加厉,把我们都吓傻了:他上了自己的亲妹妹,还让她怀了孩子。他和妹妹雅妲关系一直很好,但是没人想到会这么好,或许太后曾经……想想看吧,雅妲突然挺着个大肚子出现,而弗尔泰斯特开始筹划和自己妹妹的婚礼。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瑞达尼亚的维兹米尔不知道打哪来的主意,想把自己的女儿达尔卡嫁给弗尔泰斯特,甚至还派出了使节。大家好说歹说才没让弗尔泰斯特当众羞辱使节。直接拒绝维兹米尔国王肯定会令其大怒,我们只能求助雅妲,因为她对兄长颇有影响力。我们最终劝说国王放弃了和妹妹的闪电婚礼。“后来,雅妲生下了孩子——听仔细了,因为这才是一切的开始。没几个人见过生下来的孩子,据说产婆看到婴儿就从高塔窗户跳了出去,当场摔死,其他目击者也全都失去理智。据我推测,这个王室私生子,嗯,这个女孩儿,长得不怎么样。不过她一出生就死掉了。“忙乱中没人想起给孩子扎脐带,所以雅妲,诸神保佑她,她在生产中死掉了。“随后弗尔泰斯特又做出个愚蠢的决定。明智的选择是把那私生子烧成灰,或者埋到荒郊野岭。然而,我们可爱的国王殿下却让她躺在皇宫下墓穴中精美的石棺里。”“你们这是后知后觉。”杰洛特抬起了头,“你们应该早点找智者来处理这事。”“那些帽子上画星星的江湖骗子?他们当然来过,石棺里躺着的东西——晚上还会从石棺里爬出来——出名以后,接二连三地来过十多个智者。当然,这一切不是立即发生的,幸好不是。葬礼之后风平浪静地过了七年,直到一个满月的夜晚,宫殿里尖叫怒骂喊叫声乱成一团!剩下的不用说了,你是干这一行的,公告上也明明白白地写着……那婴儿在棺材里长大了,你真应该看看她那副尖牙利嘴!总之,她长成了一只吸血妖鸟。“可惜你不能看看那些我瞧过的尸体了,我敢打赌,你要是看了,对维吉玛都会避而远之的。”

杰洛特一言不发。“后来嘛,”维雷拉德续道,“弗尔泰斯特召集了一大群巫师。他们吱吱喳喳、吵来吵去,就差没拿手杖相互掐架——那东西用来打狗倒是不错,他们肯定常这么用。抱歉,杰洛特,也许你对巫师的看法不同,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群愚蠢的骗子。你们猎魔人给人们带来信心。至少你们的方法直接明了。”

杰洛特笑了笑,但是仍未置一词。“好了,言归正传。”市长看着眼前的杯子,随后替自己和利维亚人再次满上。“有些巫师的建议还是比较靠谱的。有人建议把妖鸟、宫殿和石棺一起烧掉,还有人建议砍掉她的头,其他人倾向于等那个女魔鬼白天筋疲力尽地躺在石棺里时,用白杨木木桩钉进她的身体。不幸的是,有个戴尖帽子的秃头小丑兼驼背隐士认定这是魔法造成的:咒语可以被解除,妖鸟可以再变回弗尔泰斯特的小女儿,就跟画像里一样漂亮——只要有人能在墓穴里过上一夜,就这么简单。你知道他有多蠢吗?他真的去宫殿里过夜了。到早晨,他的身体已经没剩下什么了,只有帽子和手杖扔在地上。然而弗尔泰斯特把这个想法当成了救命稻草。他拒绝再采纳任何试图杀了妖鸟的主意,开始在维吉玛各地搜寻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来解除咒语,好把她变回小公主。那是多么光怪陆离的团体啊!驼背老太婆,跛脚的老头,浑身脏兮兮的,爬满跳蚤。简直惨不忍睹。“我们让这群人实验他们的把戏,大部分都不值一提。他们中某些人被挂在了宫殿外的栅栏上,我真恨不得把他们全吊死。妖鸟把来到她面前的所有人都吃掉了,不管是不是骗子,所有咒语都没什么效果。弗尔泰斯特当然不再住在宫殿中,没人敢住在那里了。”

维雷拉德停了一下,喝了点啤酒,猎魔人继续保持沉默。“就这样到现在已经七年了,杰洛特,她现在十四岁了。我们还得担心别的事,比如与瑞达尼亚的维兹米尔的战争——这类问题更实际一些——为了划分边境,不是因为公主或者婚姻联盟。弗尔泰斯特偶尔会提到结婚的事,也会看看邻国的候选新娘的肖像,但随后就会扔进茅坑里去。他偏执的老毛病时不时会发作一次,派出骑手四处寻找巫师。他承诺的三千奥伦赏金吸引了王国里的各色怪人,包括几个流浪骑士,甚至还有个牧羊人——公认的大傻瓜,希望他泉下安息。但是妖鸟依然生龙活虎,不时找个人打牙祭。慢慢大家也就习惯了,那怪物在窝边就能吃饱,从来不走出宫殿。弗尔泰斯特建了个新宫殿,当然,是相当不错的。”“七年了,”杰洛特抬起头,“七年了,没人想出点办法?”“真可惜,没有。”维雷拉德沉重地看了一眼猎魔人,“这事根本没法解决。我们只能忍气吞声,尤其是弗尔泰斯特,我们可爱可敬的立法者,他还在路口继续张贴这些公告,尽管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来了。哦,最近倒是有个,但他坚持要先拿到三千奥伦。我们就把他装进袋子扔到湖里了。”“世上从不缺骗子。”“我看是生产过剩,”市长附和道,他望向猎魔人,“所以说,如果你去了宫里的话,千万别先要赏金。如果你真要去的话。”“我当然要去。”“随你便吧。但要记住我的建议。说到奖赏,最近有谣言说国王提出了附加奖励。我刚才跟你提过了:就是娶公主为妻。真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不过如果吸血妖鸟真长成传言里那个样子,这可就是个残酷的玩笑了。不过总有白痴前仆后继地前往宫殿想要加入王室。准确地说,是两个鞋匠学徒。杰洛特,你说鞋匠为何总是如此愚蠢?”“不知道。市长大人,可有猎魔人来试过?”“有几个,但是当他们听说要解除咒语,还不能杀死妖鸟,大都耸耸肩走了。这也使我对猎魔人的敬重日益加深,杰洛特。还有一个孤身前往了,比你年轻些,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也许他根本没说过名字。他去尝试了。”“然后呢?”“我们那位尖牙利齿的公主把他的内脏拉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

杰洛特点点头。“就他一个?”“还有一个。”维雷拉德沉默了一会儿,猎魔人并未催促。“是的,”市长最后说,“还有一个。最开始,弗尔泰斯特威胁说如果他杀了妖鸟就绞死他,他大笑几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但是后来——”维雷拉德弯下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仿佛耳语。“后来,他接受了这个任务。你瞧,杰洛特,维吉玛的官员里还是有些聪明人的,他们已经受够了整件事。谣传这些人找到猎魔人,私下商讨,不是去白费力气解除咒语,而是把那妖鸟送上西天,然后告诉国王解咒失败了,为自卫不得不杀死他那可爱的女儿——这只是工作时的意外事故而已。国王当然会大发雷霆,而且也不会给猎魔人一个子儿,但这件破事却能归于平静。那个明智的猎魔人回答说,免费的话,他才不会去灭那只妖鸟。天啊,我们能怎么办呢?只好凑了些钱、财物……但是后来就没下文了。”

杰洛特抬起了眼睛。“没下文了,”维雷拉德重复道,“那个猎魔人不想第一天晚上就去对决。他在宫殿周围转了一个晚上,最后看到了那只吸血妖鸟——当然是在狩猎中的她,她可不会只为了伸伸懒腰就爬出石棺。猎魔人看见她就跑掉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杰洛特嘴角动了动,好像是笑了一下。“结果,那些聪明人的钱,”他问道,“也没付出去,是么?猎魔人可不会先要钱。”“当然不会。”维雷拉德回答。“谣言有没有说那些聪明人打算付多少?”

维雷拉德咧嘴一笑:“有人说是八百奥伦——”

杰洛特摇摇头。“还有人说,”市长小声道,“是一千奥伦。”“考虑到市井谣传,这可不算多。国王可是悬赏了三千奥伦。”“外加我们可爱的公主,”维雷拉德调侃道,“你什么意思?毫无疑问,你拿不到那三千奥伦。”“为何?”

维雷拉德拍案而起。“杰洛特,不要坏了我对猎魔人的好印象!这事已经持续了七年,妖鸟每年要结果五十人的性命——这几年少了点,因为人们知道绕着宫殿走。哦,不,我的朋友,我相信魔法,我已经看到了它的神威,某种程度上,我也相信巫师和猎魔人的能力。但是声称咒语可以解除的是个满脸鼻涕、弯腰驼背的老头,他隐修的时候一定把脑袋都饿成浆糊了,那种鬼话只有弗尔泰斯特肯信。雅妲上了她哥哥的床才生出这妖鸟!这才是事实!让咒语什么的见鬼去吧!现在这只妖鸟正在残害百姓,所以做掉她理所应当。听着,两年前,玛哈坎附近某个穷乡僻壤的一群农民饱受一条恶龙的骚扰,因为它抓了他们很多羊。他们聚在一起,乱棍打死了那条龙,却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好夸口的。现在,我们维吉玛就等待着这样一个奇迹!每个月圆之夜,我们都只能把门窗钉死,再把罪犯绑在宫殿门口的木桩上,期待那家伙吃饱了爬回墓穴中。”“这方法不错,”猎魔人笑了,“罪犯是不是少了很多?”“一点儿没少。”“怎么去宫殿?我指新建的那个。”“我亲自带你去。你不考虑一下那些聪明人的建议?”“市长,”杰洛特道,“咱们何必轻举妄动?毕竟,我的工作中本来就可能发生意外,这不关乎我自己的意愿。为防万一,聪明人最好考虑一下怎么从国王的震怒下为我脱罪,以及尽早筹集好那一千五百奥伦,就像某些谣言传说的那样。”“只有一千奥伦。”“不,维雷拉德大人,”猎魔人断然回绝,“要价一千的猎魔人看了妖鸟一眼就跑掉,连讨价还价都免了。所以我要冒的风险绝对超过一千奥伦,甚至可能超过一千五百奥伦——如果是那样,我也得走人了。”“杰洛特?”维雷拉德搔了搔脑袋,“一千两百奥伦?”“不,这不是个轻松活儿。国王出价三千奥伦呢。有时,解咒确实比杀死怪物轻松得多,但如果这事儿真这么简单,在我之前早有人下手了。你以为他们会因为国王的震怒而放弃赚钱机会么?”“好吧,猎魔人,”维雷拉德不情愿地点点头,“我们成交。但是建议你——在国王面前一个字也不要提解咒过程中可能出现意外。”三

弗尔泰斯特身材苗条,有一张漂亮的脸庞——实在是过分漂亮了。猎魔人猜测他还不到四十岁。国王坐在一张黑木雕成的矮扶手椅上,两只脚伸在火炉边,两条狗蜷在他脚边取暖。他旁边坐着一个体格健壮的蓄须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华丽,神情倨傲,看来是个重要角色。“来自利维亚的猎魔人。”听完维雷拉德的介绍后,国王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是的,陛下。”杰洛特低下头颅。“你为何一头白发?因为魔法吗?我能看出你实际年龄并不老,而我对此相当好奇。你一定经验老到,对么?”“是的,陛下。”“我想听听你的经历。”

杰洛特的头低得更深了。“陛下,您知道的,职业守则禁止我们透露工作内容。”“一个省事的规定,猎魔人,真省事啊。但能否告诉我,你对付过小矮妖么?”“对付过。”“吸血鬼呢?林地矮妖呢?”“都遇见过。”

弗尔泰斯特犹豫了一下。“那吸血妖鸟呢?”

杰洛特抬起头,直视着国王的眼睛。“是的,遇见过。”

弗尔泰斯特把眼睛转向别处。“维雷拉德!”“陛下,微臣在。”“你跟他说过详细情况了?”“是的,陛下。他说公主身上的咒语可以解除。”“我就知道。怎么解除,猎魔人?好吧,我忘了,你有你们的职业守则,但我可以给你点建议:已经有几个猎魔人来过了。维雷拉德,你可曾告知他?很好。我知道你们擅长杀戮,比解咒更顺手。不过这绝对不行,如果我女儿掉了一根头发,你就别想保住脑袋了。好了,奥斯崔特,还有塞格林爵士,你们把所需的信息都告诉他吧,猎魔人总是会问东问西的。说完带他去用餐,在宫殿里备个房间,总不能让他去旅店住吧。”

国王站起来,冲他的狗打个呼哨,向门口走去,靴子带起了屋内铺设的稻草。他在门口停了下来:“如果你能成功,猎魔人,那么赏金都是你的。如果做得好还额外有赏。当然,坊间流传我会赏赐公主,那完全是胡说八道。我相信你也不会以为我会把女儿的幸福交给一个陌生人,对吧?”“当然不会,陛下。”“很好,看来你还算聪明。”

弗尔泰斯特离开时带上了身后的大门。一直站着的维雷拉德和那个富豪立刻坐下。市长喝光了国王剩下的半杯酒,然后盯着空了的酒壶低声咒骂。奥斯崔特则坐在弗尔泰斯特的椅子上,一边轻抚椅子的扶手,一面阴沉沉地盯住猎魔人。那个蓄须男人——塞格林爵士——冲杰洛特微微点了点头。“坐吧,猎魔人,晚饭很快就上。你想知道些什么呢?维雷拉德市长应该已经知无不言了,我了解他,他是个能说一千绝不说八百的人。”“我还有几个问题。”“问吧。”“市长大人说,妖鸟出现后,国王请来了很多智者。”“没错,不过在这儿不要叫妖鸟,要叫公主。在国王面前不能说走嘴——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有没有请到出名的智者?声名卓著的?”“有。不过我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了。奥斯崔特大人,你记得么?”“我也想不起来,”富豪说,“不过我肯定其中几位确实享有盛名,誉满全境。很多人谈论过他们。”“他们一致认同咒语是可以被解除的?”“他们的观点往往大相径庭,”塞格林笑了,“在许多事上都是如此,但在解咒上却是难得的一致。他们说得很简单,甚至不需要使用魔力。总结起来就是,只要有人能在石棺里度过一整晚——从日落到第二天的第三声鸡鸣——咒语就会解除。”“的确容易。”维雷拉德嘲笑道。“我想听听目击者对……公主……的描述。”

维雷拉德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公主看起来就像个吸血妖鸟!”他喊道,“她是我见过的最像吸血妖鸟的东西!我们这位王室小甜心,该死的杂种,现在有四腕尺高,身材像个啤酒桶,一张大嘴咧到耳根,里面排列着匕首一样的牙齿,还有红色的眼睛和破布一样的红发!她的爪子上长着比野猫还锋利的指甲,一直垂到地面!我很诧异我们没把她的肖像送到邻国去!我们这位杀千刀的小公主已经十四岁了,早该把她嫁出去了!”“够了,维雷拉德。”奥斯崔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门口。塞格林微微一笑。“他描述得栩栩如生,也算精准明确,我想这正是你需要的吧,猎魔人先生?不过维雷拉德忘记了说,我们的公主行动若风,还有跟身材不相称的怪力,而且,她喝了十四年人血,不知道这些有没有价值。”“什么都有价值,”猎魔人道,“对人类的袭击只发生在月圆之夜?”“是的,”塞格林回答,“对旧宫殿以外的人是这样。旧宫殿里的人无论月相如何都会死掉。但她只在月圆之夜才外出觅食,而且也不是每次都去。”“可曾发生过白天袭人的情况?”“没有过。”“她每次都吃掉猎物么?”

维雷拉德狠狠地踢了一脚稻草。“别说了,杰洛特,马上用餐了。呸,当然,她吃掉一部分,也会留下一部分——毫无疑问取决于她的心情。有个人她只敲掉了脑袋,大部分人是被吃掉了内脏,还有一些被剔净了骨头,吸干了血液。你可以想象。她母亲真该死——”“说话注意点,维雷拉德,”奥斯崔特大喊,“只说你对吸血妖鸟的想法!不要在我面前侮辱雅妲,就跟你不敢在国王面前侮辱她一样!”“被害者有生还的么?”猎魔人问道,显然毫不在乎那位大人物失控的情绪。

塞格林和奥斯崔特面面相觑。“是的,”塞格林说,“就在七年前,她第一次袭击人的时候。她跳到墓穴外两个士兵站岗的地方。一个士兵逃掉了——”“后来,”维雷拉德插话道,“还有一个,她在城镇附近袭击的那个磨坊主。你不记得了?”四

第二天深夜,磨坊主被带到守卫室的一间小屋内接受猎魔人的询问,一名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领他进门。

询问没有得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磨坊主被吓坏了,结结巴巴,语焉不详,反而他身上的伤疤给出的讯息更多。看来,妖鸟的嘴可以张开到难以置信的程度,其牙齿异常锋利,包括上颌的长长尖牙——一共四枚,左右各二。她的指甲比斑猫锋利得多,但是要直一些,正因如此,磨坊主才有幸逃脱。

检查完磨坊主,杰洛特冲他们点点头,放他们离开。士兵将磨坊主推出门廊,然后除下兜帽,竟然是弗尔泰斯特王本人。“坐吧,不用站起来,”国王道,“我这是微服私访。你的调查进行得还顺利?我听说你今天早上一直在宫殿里。”“是的,陛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工作?”“还有四天才到月圆之夜。要等到那时候。”“你不打算在对付她之前亲自看看她?”“没有必要。而且等那——等公主吃饱后,行动就没那么灵活了。”“妖鸟,猎魔人先生,是妖鸟。收起你的虚礼吧,虽然她以后会是个公主,我一直坚信。麻烦私下告诉我,实话实说:咒语真的能解除么?别再提你的守则了。”

杰洛特揉了揉额头。“陛下,我确信咒语是可以破除的。除非我判断失误,否则只要在宫殿中度过一夜就可以解除。只要在清晨的三声鸡鸣前让妖鸟在她的石棺外面待着,咒语的效力就会结束。这是对付吸血妖鸟的一贯做法。”“就这么简单?”“这可不简单。首先,你得挺过整晚。此外有时还会出现例外情况,比如所需的不是一晚,而是连续三晚。也有些时候是……好吧……没法解决的。”“是啊,”弗尔泰斯特挺了挺腰,“有些人一直这么告诉我。他们要我杀死怪物,因为这次的咒语没法解开。猎魔人先生,我相信他们已经找过你了,是不是?让你直接砍死那头食人恶魔,免得再生枝节,然后告诉国王别无选择。我不会给钱,但是他们会。这样更方便,更便宜。因为国王会砍了猎魔人的头或者绞死他,金子则会留在他们的口袋里。”“国王真会不明不白地砍了猎魔人的头?”杰洛特扮了个鬼脸。

弗尔泰斯特盯着利维亚人的双眼,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国王不知道,”他最后说,“但是猎魔人应该记住有这种可能性。”

杰洛特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尽力而为,”他说,“但如果情况恶化,我会优先保护自己的生命。陛下,您必须为这种可能性做好准备。”

弗尔泰斯特站了起来。“你没听懂我的话。情况危急的话你当然会杀了她,这跟我愿不愿意没关系,否则她肯定会杀死你。我不会处死为自卫而杀死她的人,但我不允许你什么都不做就杀了她。已经有人试图放火烧掉旧宫殿。他们朝她射箭,挖坑设伏,布置陷阱圈套,直到我吊死了几个人才有所收敛。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猎魔人,你听着。”“我在听。”“三声鸡鸣后,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妖鸟将不复存在。那么,留下的会是什么?”“如果一切顺利,会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长着红色的眼睛?鳄鱼的牙齿?”“一个正常的十四岁女孩儿。只不过……”“只不过什么?”“只不过她唯有肉体正常。”“我懂了。那精神上呢?难道要每天以鲜血为食?还是小女孩的大腿?”“不。精神上……我想,可能只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她可能会需要长期的精心照顾。”“这是理所应当的。猎魔人?”“我在听。”“这一切以后有可能重演么?”

杰洛特沉默了。“啊,”国王叹道,“还有可能重演。将在何时呢?”“如果她昏迷数日,随后死亡,那就应当立即烧毁她的尸体。”

弗尔泰斯特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发生,”杰洛特补充道,“只是以防万一。我现在要给您一些建议,陛下,好把危险降到最低。”“现在给?是不是太早了,猎魔人先生?如果——”“就是现在,”利维亚人打断道,“有很多种情况可能发生,陛下。很可能清晨你会见到一位咒语被破除的公主,以及我的尸体。”“你会死?就算我允许你保卫自己的性命?听起来,就好像你没把性命当回事似的。”“这件事很重要,陛下。风险非常大,所以你必须听好:救下来的公主必须时刻佩戴蓝宝石项链,最好是有瑕疵的,配上银链,日夜佩戴。”“瑕疵?”“就是里面有气泡的蓝宝石。除此之外,她房间的壁炉里必须不时焚烧杜松、金雀花和山杨。”

弗尔泰斯特的语气忧伤起来。“感谢你的建议,猎魔人,我会注意的——不过现在,请认真听我说。如果你觉得她没救了,请杀了她。如果你解开了咒语,但是她没有变得……正常,如果你无法确定她已经百分百恢复原样,请杀了她。不用担心,我不会惩罚你的。我会当众对你怒吼,把你驱逐出宫殿和城市,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当然,我不会给你赏金,但是你可以跟那些愿意给的人交涉。”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杰洛特,”弗尔泰斯特第一次叫了猎魔人的名字。“我在。”“说生出这样的孩子是因为雅妲是我妹妹的那些谣言里,有多少真实成分?”“不太多。有咒语就有施咒者。但是我想,你和你妹妹的结合或许是那个人施咒的理由,从而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和我想的一样。某些智者也这么说过,虽然他们不是一致认同。杰洛特?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的呢?这些咒语?魔法?”“我不知道,陛下。智者才会研究这些现象的成因,但我们猎魔人只要知道集中精神是施法的关键就足够了。当然,还有对抗它们的方法。”“用杀戮?”“通常是。人们找我们总是做这个的。只有少数人会要求解除咒语,陛下,通常人们只想自保。如果怪物还残存着人类的理智,难免会报复。”

国王站了起来,在房间内走了几步,最后停在了猎魔人悬挂在墙上的利剑前。“就用这个?”他看着剑问杰洛特。“不。这一把是对付人的。”“和我听说的一样。知道么,杰洛特,我要与你一同进入墓穴。”“绝对不行。”

弗尔泰斯特转过身,眼中有什么在闪烁。“知道么,猎魔人,我还没见过她呢。她出生时没见到,之后也没机会。我害怕。我也许再见不到她了,不是吗?至少在你杀掉她的时候,我要亲自在场。”“我再说一遍,绝对不行。否则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哪怕我的注意力、我的意志有一丝的动摇,都会……绝对不行,陛下。”

弗尔泰斯特转过身去,缓缓走向门口。杰洛特以为他会不发一言地离去,不做道别,但是国王却停下脚步,再次看向他。“我信任你,”他说,“虽然我知道你的手段有多狠辣。我听说了酒馆里发生的事。我敢肯定你杀掉那些家伙不过是为了立威,为了震慑百姓,为了让我吃惊。你根本用不着杀死他们。只怕我永远无法得知,你来这里是为了拯救我的女儿,还是为了杀害她。但是我同意交给你去处理。我必须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杰洛特没有回答。“因为我觉得,”国王颤抖着说,“我觉得她很痛苦。是不是?”

猎魔人看着国王,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他没有附和,没有点头,没做任何回应。

但弗尔泰斯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五

杰洛特最后一次从宫殿的窗户向外望去。灰尘纷乱地飘散在空气中。湖的彼岸,维吉玛城的灯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旧宫殿周围一片荒芜,在过去七年里,城市与这块险恶之地划清了界线,只留下几座废墟,腐朽的梁木,还有一道破烂不堪的栅栏,显然不值得拆除或者迁移。国王将他的新宫殿建得尽可能地远,位于城市的另一面。新宫殿那粗矮的塔楼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只剩下黑色的轮廓。

在某间被洗劫一空的屋内,猎魔人在一张脏兮兮的桌子旁边冷静细致地做着准备。他知道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午夜之前,妖鸟都不会离开她的墓穴。

他将一个金属小锁锁住的箱子放在面前桌子上,随后将它打开。箱子里分为垫着干草的几个格子,格子里堆满了黑色玻璃的小药瓶。猎魔人拿出了其中三个。

然后他从地板上捡起一个厚实的长方形羊皮包裹,上面绑着皮革绑带。他打开它,抽出一把剑来,剑柄很精致,闪闪发光的黑色剑鞘上满是符文和符号。他拔出剑来,屋内立刻闪烁着清冷的寒光。纯银的剑光。

杰洛特低声念出一句咒语,再依序喝下两瓶药水,每喝一瓶,便将左手按在剑刃上。随后,他用黑斗篷裹住自己,坐在了地板上。房间内没有椅子,整个宫殿都找不出一把椅子。

他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呼吸起初平稳,随后开始加快,急促而紧张,最后完全停止了。他喝下的是藜芦、曼陀罗、山楂、大戟等混合而成的药剂,能让他彻底控制自己的身体。当然其中还含有别的原料,但人类语言中并没有与之对应的名字,如果不是像杰洛特这样从孩童时代就习惯药性的人喝下,这种药剂无异于致命的毒药。

猎魔人猛地向后看去。他如今无比敏锐的双耳轻易地从一片寂静中听出了穿越庭院、踩踏蓖麻发出的脚步声。那不可能是妖鸟的脚步声,太轻了。杰洛特把银剑背在背后,将他那堆东西塞到早已废弃的壁炉中,随后悄无声息地向楼下跑去。

庭院中的光线还很明亮,足以让来者看清猎魔人的脸。

来者是奥斯崔特,他被突然出现的猎魔人吓得向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下意识的恐惧和无法掩饰的厌恶。猎魔人嘴角噙着冷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吓人。药剂中的毒毛茛、乌头荠和小米草会让他的面孔毫无血色,虹膜完全被瞳孔替代。但那种混合药剂可以让人的视力穿透最浓稠的黑暗,这正是杰洛特需要的。

奥斯崔特迅速恢复了镇定。“你看上去就像个死人,猎魔人,”他说,“肯定是被吓的。不用害怕,我正是来解救你的。”

猎魔人未置一词。“你这个利维亚骗子,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你得救了,还有钱拿!”奥斯崔特把手里的大钱袋举起晃了晃,然后扔到杰洛特脚下,“一千奥伦,拿着,然后滚吧,哪来的滚回哪去!”

利维亚人仍是一言不发。“别傻盯着我了!”奥斯崔特抬高嗓门,“也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可不想在这站到午夜。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想你解除咒语。不,你猜错了,我和维雷拉德、塞格林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不想你杀了她,你只要离开就行。让一切保持原样就好。”

猎魔人没有动。他不想让这位大人物知道他现在的动作和反应有多块。黑夜就快降临了。这让他松了口气,因为即使是昏暗的暮色,对他扩大的瞳孔来说还是太亮了。“可为什么呢,先生,为什么要让一切保持原样?”他努力拖长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这些,”奥斯崔特傲慢地挺了挺脖子,“跟你这种人可没什么关系。”“如果我已经知道了呢?”“说说看?”“如果妖鸟继续作恶的话,把弗尔泰斯特推下王座会更加容易,不是么?王室的愚行迟早会彻底惹恼百姓和贵族,对吧?我来此的路上经过了瑞达尼亚和诺维格瑞。那里的人们都在谈论,说维吉玛有些人把维兹米尔王视为救星和真正的君主。但奥斯崔特大人,政局变动,王位继承,又或是宫廷内的波谲云诡,这些和我没有一丁点关系。我来这里,是来完成我的使命。你应该知道职业道德这回事吧?你也应该听过有种说法叫做食君之实禄忠君之事?”“大胆!你也不看看自己在跟谁说话,你这流浪汉!”奥斯崔特狂暴地喊着,一只手搭在剑柄上,“我受够了。我可不习惯跟你这种人谈条件!看看你吧——规范,守则,道德?你也配说这些?就凭你这种才来了没多久就大开杀戒的无赖?是谁在弗尔泰斯特面前卑躬屈膝,又背着他跟维雷拉德做交易?你这个奴才,在我面前还敢狐假虎威?想扮演智者?巫师?你们这些诡计多端的猎魔人!在我一剑把你劈成两半前赶紧滚吧!”

这番话传到猎魔人耳朵里仿佛石沉大海,他依然平静地站着。“奥斯崔特,你该走了。”他说,“天快黑了。”

奥斯崔特向后退了一小步,同时迅速地抽出长剑。“这是你自找的,你这无赖。我要杀了你。你那些把戏帮不了你,因为我带着龟形石。”

杰洛特笑了,龟形石可谓声名远扬,但传言中的那种作用却是彻头彻尾的误解。不过猎魔人也没打算浪费精力施展咒语,更不想用银剑去对付奥斯崔特的钢剑。于是他俯身躲过挥来的利刃,用掌根部位和镶银的袖口击中了对方的额角。六

奥斯崔特很快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黑暗。他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他没看到杰洛特就站在身旁,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恐慌的哀号。“安静,”猎魔人说,“除非你想引她提前出来。”“你这该死的谋杀犯!你在哪儿?赶紧给我松绑,混蛋!我要吊死你,婊子养的!”“安静。”

奥斯崔特沉重地喘息起来。“你绑着我,想把我喂给她么?”他放轻声音问道,随后又轻声咒骂了一句。“不,”猎魔人说,“我会让你走,不过不是现在。”“你这恶棍,”奥斯崔特嘶声道,“你让我来吸引妖鸟?”“对。”

奥斯崔特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静静地躺在那里。“猎魔人?”“何事?”“我的确是想把弗尔泰斯特扳倒,这么想的人多了去了。但我是唯一一个想让他死的人。我想让他受尽折磨,让他发疯,让他活生生地烂掉。你知道为什么吗?”

杰洛特沉默不语。“我爱的人是国王的妹妹,是国王的情妇,是国王的妓女,她是……雅妲。我爱她——猎魔人,你还在么?”“我在。”“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但事实不是那样的,相信我,我没有下过任何咒语。我对魔法一无所知。只有一次,我在盛怒下说……只有一次。猎魔人?你在听么?”“我在听。”“是他的母亲,太后殿下。肯定是她。她不能忍受他和雅妲在一起——不是我。我只是曾经想劝阻他们,可雅妲她——猎魔人!我当时气疯了,就说了……猎魔人?是我么?是不是因为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猎魔人,快到午夜了吧?”“快了。”“让我走吧,多给我点时间。”“不行。”

奥斯崔特没有听到石棺盖被推到一边的刮擦声,但是猎魔人听到了。于是他俯下身子,用匕首割开了奥斯崔特身上的绳子。奥斯崔特没等他说话,连忙爬起身来,拖着麻木的双腿跑了出去。他的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足以看清夜色下通往出口的主路。

挡住墓穴入口的大石板向前移去,随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杰洛特小心地站在楼梯扶手后面,看着妖鸟畸形的身体迅速而准确地追向奥斯崔特离开的方向,她奔跑之时竟然全无声响。

骇人而疯狂的号叫声撕裂了夜空,令老旧的宫墙为之摇晃,声音忽高忽低,颤抖不已。猎魔人无法确认嚎叫声离此有多远——过度增强的听觉反倒给他添了麻烦——但他知道妖鸟很快就要追上奥斯崔特了,比他预计的更快。

他走到大厅中间,站在墓穴入口处。他脱下外套,活动双肩,调整了长剑的位置,最后戴上铁手套。他还有些时间。他知道吸血妖鸟在上个月圆之夜过后并不缺少食物,但她不会轻易放过奥斯崔特的尸体。心脏和肝脏是她在长眠中的最佳补品。

猎魔人在等待。根据他的计算,距离黎明还有大约三个小时。公鸡的鸣叫只可能误导他,不过这附近恐怕也没有公鸡了。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她拖着步子,在地上缓缓前进。随后猎魔人看到了她。

那些描述分毫不差。她粗短的脖子上长着一颗大得不成比例的脑袋,上面长满了纠结肮脏的红色毛发。她的眼睛像野兽那样在黑夜中闪着红光。妖鸟站定不动,目光定格在杰洛特身上。她突然张开大嘴——仿佛对那一口锋利的白牙很是自豪——随后伴随着一声“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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