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单音节词的多维研究(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郑颖琦,王丹,鲜丽霞,王静

出版社:四川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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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单音节词的多维研究

汉语单音节词的多维研究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汉语单音节词的多维研究作者:郑颖琦,王丹,鲜丽霞,王静排版:KingStar出版社:四川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15-02-01ISBN:9787561483619本书由四川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上编“二拍”中的助词“得”的研究引言《初刻拍案惊奇》(以下简称“初刻”)与《二刻拍案惊奇》(以下简称“二刻”, “初刻”与“二刻”合称“二拍”)是中国小说史上第一部由作家创作的拟话本小说集,作者凌濛初生于明万历八年(1580),浙江乌程(今吴兴)人。“初刻”与“二刻”写作年代明确,分别完成于康熙十一年(1627)和崇祯五年(1632)。作为拟话本,“二拍”的语言接近口语,所以“二拍”是研究明末清初语言的重要资料。“二拍”中的助词“得”的语法功能比较复杂,对该书中的“得”及相关句式进行全面的考察,有助于揭示其在近代汉语中的语法面貌,了解古代汉语与现代汉语的某些相关结构的发展变化与内在联系。“得”还有很多其他用法,可作单个动词、单个名词、动词前的助动词、复音动词词缀等,本编考察用于动词后作助词和与助词“得”关系密切、表可能的动词“得”。“初刻”较好的版本是明代崇祯元年(1628)尚友堂原刊本,四十卷,国内无存,国外有日本日光轮王寺慈眼堂法库藏本,只有三十九卷,缺四十卷本之第二十卷(卷二十三全文保存在“二拍”中)。“二刻”的版本有明代崇祯五年(1632)尚友堂原刊本,四十卷国内仅有半部,国外有日本内阁文库藏本,只有三十六卷,另收的四卷分别是从“初刻”移补进来的卷二十三《大姊魂游完宿愿 小姨病起续前缘》,凌氏所撰卷四十《宋公明闹元宵杂剧》一卷,另两卷是版心间有“二续惊奇”字样的卷五《襄敏公元宵失子 十三郎五岁当天》、卷九《莽儿郎惊散新莺燕 梅香认合玉蟾蜍》。本编用的是江苏古籍出版社依据日本所藏尚友堂原刊本,按照四十卷目录经石昌渝先生整理而成的繁体字竖排本,于1990年3月出版。

本编所采用的语法体系是语法学界现在通行的说法。为叙述方便,采用以下标记符号:

V:动词 C:补语 QC:趋向补语 JC:结果补语O:宾语“二拍”例句的出处标于句后括号中,依次为书名、卷数、页数,“初”代表《初刻拍案惊奇》, “二”代表《二刻拍案惊奇》。第一章“得”的用法分类“二拍”中助词和表示可能的动词“得”共出现3994次,语法功能比较复杂。根据形式与意义结合的原则,可将作助词的“得”分成23三类:用于可能式的“得”,用于完成式的“得”,用于情状式的41“得”。表示可能的动词“得”则称为“得”。12第一节 用于可能式的“得”与“得”

可能式中有两个“得”:一个是动词“得”,此处为称述方便,11称作“得”。把动词“得”与助词“得”一起进行研究,主要是考12虑到“得”与助词“得”有相似的分布与功能,吕叔湘先生就视之为助词;另一个是结构助词“得”,连接述语与动词,此处称作“得221”。“得”由“得”虚化而来。1一、“得”的来源“得”的基本意义是“获得”,用作谓语动词,甲骨文、金文中就有此用法,先秦典籍中此类用法较多。例如:(1)乃弗得。(舀鼎 <06792>)(2)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矣。(《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同时,“得”字已经可以置于另一动词前,表可能,也可单独作谓语。吕叔湘先生曾说:“得字古时用于动词之前,否定则曰不得,如《论语·述而》:‘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斯可矣。’而于询问之辞,或离立于主文之后,自为一读,如《左传·成公十五年》:‘信礼之亡,欲免,得乎?’其后乃连读上文,附丽于动词之后,如今日之所见。”例如:(3)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论语·里仁》)

东汉起,这种“得”开始用于动词之后,产生了表可能的“V得”和“V不得”式。例如:(4)使诚若申包胥,一人击得。(《论衡·顺鼓》)(5)田为王田,卖买不得。(《后汉书·隗嚣传》)

魏晋南北朝开始,表可能的“V得”式后面出现了动作涉及的对象,产生了“V得O”和“VO不得”式,例如:(6)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汉书·孝成许皇后传》)

唐宋以来,这种表可能性的“得”大量应用,在“二拍”中占所有可能式的71.8%,成为表可能的主要格式。1

将“得”作为动词而非助词,主要考虑到“得”在“V(+O)+得/不得(+O)”式中本身有“可能”的词汇意义,“得”可用“不”来否定[如例(6)],而且“得”和“不得”也可置于谓语动词之前,“二拍”中有大量此类用例。例如:(7)我力辞不得,所以蹉跎至今,不得来你那里。(二,11/235)(8)众人料道无银得还,只得应允了,去对卫朝奉说知。(初,15/245)

助词“得”只能用于谓语动词之后,否定词不能直接用在“得”前,而是用在“得”所跟的谓语动词之前。朱德熙先生也认为现代汉语中用于“V得”中的“得”是动词。也有学者,如吕叔湘先生,111认为“得”是助词。但如上所述,“得”并未虚化,所以,将“得”作为动词比当作助词要妥当些。2二、“得”的来源21“得”由“得”虚化而来。东汉时产生了“得”用于动词后面表可能性的格式[如例(4)、(5)],为“得”的虚化提供了可能。另外,结果补语和趋向补语基本式“VC”在先秦就已萌芽,汉代时大量出现,唐代时已相当普遍,例如:(9)走出,遇贼于门。(《左传·庄公八年》)(10)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史记·陈涉世家》)

在这一基本式广泛应用的情况下,人们有时不止要求指出实现动作的可能性,还要求指出这一动作获得某种结果和趋向的可能性,于是就在“V得”的后边补述一种表结果或趋向的成分。在这两股动力的推动下,唐代中叶产生了表示动作完成而造成结果和趋向的可能式,即在“V得”后加上表结果或趋向的动词或形容词,形成“V+得+动词/形容词”式。例如:(11)气象四时清,无人画得成。(方干《处州洞溪》)(12)深水有鱼衔得出,看来却是鹭鹚饥。(杜荀鹤《鸬鹚》)2“得”在这种格式中已不再是动词,而是完全虚化,不再具有“可能”的意义,只作结构助词,起联系补语的作用。“可能式的‘可能’义是在具体的语言环境中,以‘V得C’整个结构表示出来的,离开具体的语言环境,离开整个结构同其否定式的对比,就很难判断它是不是可能式。”因可能性补语与结果补语、趋向补语关系密切,吕叔湘先生建议将可能补语分别归入结果补语和趋向补语里去。1

所以,可能式中有两个“得”:一个是“得”,是动词;一个是2“得”,是结构助词。它们语法意义不同,因而分布也各异:前者用于“V+得(+O)”式中,否定形式是在“得”前直接加“不”构成“V+不得(+O)”式,也有个别在结构前加“不、未、不能”,构成1“不/未/不能+V+得(+O)”式,但这只是极个别的现象,占“得”可能式的0.4%还弱,以后的语言材料中更为罕见;后者用在“V+得+C”式中,起连接动词和补语的作用,其否定形式是在整个结构之前加“不”或“未”“未必”,构成“不/未/未必+V+得+C”。3第二节 用于结果式的“得”

前文提到“得”本义为动词,为“获得”义。先秦开始,动词“得”就被用于带有“取得”义的动词之后,构成连动结构“V+得(+O)”式,表示通过某种动作而获得某种结果,例如:(13)如求得其情与不得,无益损乎其真。(《庄子·齐物论》)(14)孟孙猎得麂,使秦西巴持之归。(《韩非子·说林上》)

汉代以后,“V+得(+O)”式中V的范围扩大,不是“取得”义的动词也可以与“得”连用,表示动作获得某种结果,例如:(15)遭命者初禀气时遭凶恶也,谓妊娠之时遭得恶也。(《论衡·命义》)

这种“V+得(+O)”结构中,“得”已部分虚化,不表示“获得”的动作意义,而表示因前一动作“遭”而得到结果。从表达的语义看,“得”与前面的动词不构成连动关系,而是一种表示某动作完成或实现的述补结构,“得”充任补语。唐代时这种述补结构迅速增加,例如:(16)郑适曰:某适思得诗一首以赠。(《太平广记·张珽传》,卷401)

同时,出现了“V+得(+O)”式的另一种用法,表达一种动作完成或实现的状态,例如:(17)牡丹枉用三春力,开得方知不是花。(司空图《红茶花》)(18)我令之罘归,失得柏与马。(韩愈《招杨之罘》)

这些“V+得(+O)”式所表示的语义都是动作的实现或完成的状态,“得”的功能与动态助词“了”相近。“得”字在这些格式中已经完全虚化,没有“获得”的动作意义,也不是述补结构中的补语的标志,只是一个表动作实现完成状态的动态助词,这就是本编中用于33完成式的“得”。需要注意的是,“得”近似于表示动作完成的动态1113助词“了”,而并不完全等同于“了”。“了”只表示完成,“得”除了表示完成外,还含有实现某种行为并由此产生一定结果的意思,3这是从“得”的本义“获得”虚化而来的。因此,“得”表完成并实现。12

另外,唐代的动态助词“得”还可用于连动式[“V+得(+V)”1式]的前一个动词后,表示V动作状态的持续,相当于“着”,例如:(19)长戈拥得上戎车,回首香闺泪盈把。(韦庄《秦妇吟》)(20)摘得菊花携得酒,绕村骑马思悠悠。(白居易《九日寄行简》)4第三节 用于情态式的“得”

唐代还有一种格式是“V+得(+O)+C”式,其中的“得”是结构助词,连接动词与其后表情态、程度、结果或趋向的补语,例如:(21)清泉洗得洁,翠霭侵来绿。(皮日休《樵担》)(22)别来老大苦修道,炼得离心成死灰。(白居易《梦旧》)

人们在表达时不仅要指明动作已经实现、完成或持续,而且要求说出动作实现或完成以后所产生的状态,这时就在后面加上表描写状态的词语,构成“V+得(+O)+C”式。43“得”是在“得”的基础上进一步虚化而来的,二者经历了与12“得”“得”不同的演化道路。王力先生认为,表可能的“得”,是123从表动作实现的“得”转化而来的,即本编的“得”“得”“得”及412“得”是同一个“得”,都与实现、完成的语义相关,“得”“得”是3由“得”转化而来的。其他学者如太田辰夫、杨平也持此说。这12种说法值得进一步探讨。通过以上分析可知:“得”与“得”的直12接来源同是表可能的助动词“得”, “得”是动词,“得”是结构助34词;“得”与“得”则由动词后作补语的动词“得”虚化而来,“得3443”是动态助词,“得”是结构助词,“得”由“得”虚化而来。但1这四个“得”又具有共同的语义特征,都隐含完成、实现之意:“得”2表动作完成、实现的可能性,“得”表动作完成、实现并达到某种结3果的可能,“得”本身就表达动作的完成、实现,相当于“着”的3“得”表示动词所表达的动作状态或其产生的状态性结果持续下去,4可以看作是动作的结果,“得”表示动作完成或实现后所产生的结果、状态,四个“得”具有共同的语义成分,这是因为它们有共同的渊源——表“获得”的动词“得”。这四个“得”各自的语法功能和相互间比较复杂的关系,使它们在“二拍”中体现出不同的语法面貌。第二章12可能式中的“得”与“得”

本章拟从三个平面和历史角度考察可能式中的“得”及其相关结构。第一节 句法结构12

可能式中的“得”分为“得”与“得”,这两个“得”性质不同,决定它们的结构方式也有差别。1一、“得”的句法结构(一)结构形式1

带“得”的可能式有以下五式:

I V+得

II V+不得

III V+得+O

IV V+不得+O

V V+O+不得

五式中II式使用频率最高,V式最低。其中I、III式是肯定式,二式出现频率之比是1∶3; II、IV与V式是否定式,II式出现频率最高,V式最低。否定式除以上三式外,另有极少数用例是在结构前加“不、未必、不能”, “二拍”中仅有八例,例如:(23)你我心下不割舍得女儿。(二,15/308)(24)虽不及得富盛之时,却是省吃俭用,勤心苦胝,衣食尽不缺了。(二,22/460)(25)世上的人,便是亲眷朋友最相好的,撞着财物交关,就未必保得心肠不变。(二,24/482)(26)虽是心里好生不然,却不能制得他,没奈他何。(二,10/200)

这种在结构前加否定词的结构远不及在结构内部“得”前加否定词的格式普遍。(二)分布1“得”可能式主要用于陈述句和反诘句中,陈述句以否定式为多,少数是肯定式;反诘句的类型无一例外都是字面肯定、实际否定的反诘句;还有极少数用于是非问句和感叹句,不能用于祈使句。例如:(27)此事须解上司,你改不得口。(初,14/234)(28)陈秀才又吟得诗,作得赋,做人又极温存帮衬。(初,15/243)(29)臭的闻也闻不得,那里吃得?(初,31/563)(30)玄宗怪他说得诧异,故意问道:“朕如今即要往彼看灯,去得否?”(初,7/120)(31)亏兄如何熬得!(初,5/80)1“得”可能式不能与“把”字句、“被”字句同时出现,但可单独成句,多用于句末。1“得”可能式在句中主要充当谓语,也可以作宾语、定语、补语、连动句的后一成分及兼语句的后一成分,例如:(32)我府中果有一个小娘子,姓刘,是淮安人,今年二十四岁,识得字,做得诗。(二,6/126)(33)妇人家不认得银子好歹,是个白晃晃的,说是还得官了。(二,15/295)(34)岸上看的一发多了,惊笑道:“元来是吃得的!”(初,1/8)(35)巫娘子软得身体动弹不得。(初,6/103)(36)他家兀自道破坏了家私,狠下禁锁,怎有钱财娶得妾身?(二,7/150)(37)方得默记劫盗姓名,使他逃不得。(初,36/664)(三)前后成分1“得”可能式结构前一般有主语,有的主语省略了,但仍可补充出来。1“得”可能式前的状语主要有以下几种:

能愿动词:能、可以、可能

疑问代词:如何、怎么、怎、那、那里

副词:还、都、也、才、果然、好生、岂、难道

例如:(38)他是个女人在家,那能凑得许多价钱?(初,6/93)(39)今足下已是朝廷之官,如何拘得旧事?(初,21/381)(40)你吃这一瓯,还抵不得醉鳖醉驴的债哩!(初,37/686)1“得”结构后的成分主要是语气词,有以下几种:

肯定语气词:的、了、哩

疑问语气词:么、否、不成

连用语气词:的么、的了

例如:(41)随是破了身子,也是出于无奈,怪不得你的。(初,24/432)(42)一向不曾问得仙庄在何处,有多少远近?老汉可去得否?(二,18/364)(43)此间侧近何处有信心檀越,可化得一斋的么?(初,30/535)(44)外靠男子出外营生,内要女人亲操井臼,吃不得闲饭过日的了。(初,2/27)(四)结构的构成

1.谓语动词1“得”可能式的谓语中心全是动词,无一例形容词。这些动词多数为单音节,少数是双音节,多音节的只有三例,主要是四音节,即“胡乱做事、脱胎做人、出力相报”,因为四字格的句法功能相当于一个词,所以可以作述语,例如:(45)还有世数未尽,又去脱胎做人不得。(二,16/329)

双音节动词的结构方式有以下几种:

定中:强要、力辞、官休、浪开、代做、横行

主谓:性急

动宾:做声、放心、起床、求死、露形

动补:出来、进去、转动、下来、推掉、接去

并列:应承、行走、行动、推辞、推讵、闪避、欺骗

联绵:支吾、挣扎、造次、差池

例如:(46)可见财物有定数,他人东西,强要不得的。(二,24/496)(47)只是小弟也在不足之乡,一时性急不得。(二,24/487)(48)父母无计可施,小姐求死不得。(二,29/574)(49)这边没了梯子,又下来不得。(二,34/657)(50)但道途阻塞,人口牵连,行动不得。(二,24/485)(51)只是要你一口坚认到底,却差池不得的。(初,2/41)

双音节与多音节述语多分布于II式,其他式少见。

2.宾语1“得”结构中宾语多数是体词性的,少数是谓词性的,但都有指称作用。宾语类型多样,主要有单个名词、形容词、代词、概数词、“的”字结构、并列结构、定中结构、主谓结构、动宾结构、数量结构、双宾语、“个”+……、四字短语等,例如:(52)自己也会撑得篙,摇得橹,手脚快便,把些饥餐渴饮之路,不在心上。(初,22/389)(53)况来踪去迹,毕竟是你做爷的晓得,你推不得干净。(初,2/37)(54)什么钱舍来赶得我?(初,35/655)(55)做来便希奇古怪,得利非常,记不得许多。(二,37/710)(56)必竟有一种具得仙骨、结得仙缘的,方可共炼共修,内丹成,外丹亦成。(初,18/305)(57)说不得一郡两郡,皇帝失了势,也要忍些饥饿,吃些粗粝,何况于你是未任的官!(初,22/397)(58)且全了范氏伉俪之欢,管不得张福娘仳离之苦。(二,32/618)(59)那时晓得我是女身,须怪不得我说谎。(二,17/349)(60)吴大郎只是色心为重,等不得拣日。(初,2/35)(61)且是气性粗急,一句差池,经不得一指头,擦着便倒。(初,3/52)(62)就是见了珠子,有钱则买,无钱便罢,一则一,二则二,随你好汉,动他分毫不得。(初,6/94)(63)文姬与我,起初只是两下偷情,算得个外遇罢了。(二,11/233)(64)岂知家私有数,经不得十博九空。(初,13/211)

主谓结构、动宾结构、定中结构、并列结构及四字短语充当“得1”可能式的宾语时,虽是谓词性的,但都是指称性宾语,在意念上表示指称,只能用“什么”指代,不能用“怎么样”指代。(五)层次分析12“得”可能式与下面将谈到的“得”可能式一样,基本的结构层次是:

所有的成分都是结构的直接成分,它们处于同一层次,V和O(或C)能直接组合,“得”插在V和O(或C)之间,不附前也不属后,构成的“V+得/不得+O/C”结构是一个自由的短语。另外,可能式结构是封闭结构,不能在结构内添加任何其他成分进行扩展。2二、“得”句法结构(一)结构形式2

带“得”的可能式有以下六种格式:

I V+得+JC

II V+得+QC

III V+得+JC+O

IV V+得+QC+O

V V+得+O+JC

VI V+得+O+QC2

II式使用频率最高,IV与V式最低。这六式都是肯定式。“得”否2定式很少,“二拍”中共有11例,占“得”可能式4%不到,且只分布于I、II和V式中,其形式是在整个结构前加否定词“不、未、未必”,例如:(65)那里不寻得少师爷到,却在这里!(二,33/628)(66)小的不曾应承,故此未约得定。(二,38/727)(67)到彼地方,未必行得去。(初,22/391)

这是因为与“V得C”式对应的主要否定形式是“V不C”式。因“V不C”式不在我们的研究范围内,这里就不赘述了。(二)分布2“得”可能式主要用于肯定陈述句和字面肯定、实际否定的反诘句中,极少数用于是非疑问句,不能用于祈使句和感叹句,例如:(68)又押起三十两,等寻得着这和尚,即时交付。(二,28/556)(69)汉州又远,料那边多是孤寡之人,谁管得到这里的事?(二,7/145)(70)他多少家事?娶得起你么?(二,7/150)2“得”可能式不能与“把”字句、“被”字句同现,但可单独成句。在句中,该式主要充当谓语,也可以作定语、宾语、连动句和兼语句后的动词(或动词性词组),例如:(71)他自家也兀自做得来的。(初,1/5)(72)你道如此贼人智巧,可不是有用得着他的去处么?(二,39/739)(73)剪去头发,分明说可以割得头去。(二,39/757)(74)四儿道:“包管我去约得来。”(二,35/667)(75)是必从长计较,使学生可以销得此纸,就不见官罢了。(二,27/542)(三)前后成分21“得”可能式同“得”可能式一样,结构前的主语有时可以省略,如例(68)。

结构前的状语主要有以下几种:

能愿动词:可以、能、可

疑问代词:怎生、怎、如何、那里

副词:方、还、兀自、也、最、岂、难道

介宾结构:与+……

例如:(76)可以效得犬马的,自然奉命。(二,33/633)(77)只是他十分的好情,教我怎生放得下?(二,9/190)(78)略有点染不洁,便要匠人连夜换得过,心里方掉得下。(二,22/442)(79)所以与仲友说得来。(二,12/246)

结构后的成分主要是语气词,有以下几类:

肯定语气词:的、了

反诘语气词:不成、么、否、呵、哩

连用语气词:的么

例如:(80)提控又青年,他家大娘子又贤惠,平日极是与我女儿说得来的。(二,15/303)(81)怎生撇得下心上李师师呵?(二,40/774)(82)这些人所言,不知如何,可做得来的么?(二,10/208)(四)结构的构成

1.谓语动词22“得”可能式谓语中心全是动词,形容词不能充当“得”可能式的谓语。这些动词多数是单音节的,少数是双音节的,多音节的述语只见到1例四音节的“打点遮掩”,例如:(83)还打点遮掩得过,取他出井来受用。(二,25/504)1

双音节动词的结构方式不如“得”可能式的丰富,以并列结构为多:

并列:传授、指点、支持、奉养、妆饰、撰造、遮掩、收拾、求告、拘管、访查

动宾:放心、撇强

主谓:意会(84)姑娘一见静观青头白脸,桃花般的两颊,吹弹得破的皮肉,心里也十分喜欢。(初,34/631)(85)福娘四不拗六,徒增些哭哭啼啼,怎生撇强得过?(二,32/618)(86)虽有几个不成的字儿,意会得去也便是了。(二,19/389)

2.宾语2“得”可能式结构中的宾语,全部都是体词性的,有以下七种类型:单个名词、人称代词、概数词、数量名结构(属于定中结构,因较典型,故单独列出)、定中结构、并列结构、双宾语。例如:(87)几曾见女人六十将到了,生得儿子出的?(二,10/201)(88)就此改嫁从君,不到那董家去了,谁人禁得我来?(二,7/145)(89)这些细微举动,水火不便的所在,那里妆饰得许多来?(二,17/351)(90)推官大喜,道是拿得倒一个富人,不肯假借,我声名就重了。(二,31/599)(91)直待赢得过这局,小子才占起。(二,2/35)(92)此须晚间卧榻之上,才指点得穴道明白,传授得做法手势亲切。(二,18/371)(93)不要说俺家主人,就是俺自家也盘缠得大哥一两个月起的。(初,21/379)

3.补语

结构中的补语分为两类:一类是结果补语(JC),一类是趋向补语(QC)。结果补语多数由一般动词充当,这些动词都是单音节的,主要有“倒、成、着、见、住、动、脱、信、到、惯、定、会、有、尽、活”, “着”的复现率最高,达39例;少数是形容词,如“牢、破、明白、亲切”;还有少数是介宾结构,如“到晚、在里头、在你面上、在吾面上、到底、到手”,例如:(94)所以在行的道:“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二,9/175)(95)却是人山人海,谁识得破?(二,40/778)(96)此是他肉,怎粘得在吾面上?(二,37/708)

趋向补语分为单音的和复合的两类。单音趋向补语主要有“起、过、去、来、下、转、出、上、进、开”,这些补语在“二拍”中都不止出现一次,其中“来”的复现率最高,达39次;复合趋向补语主要有“出来、归来、转来、下去、上去、进去、出去、进来”, “出来”与“转来”二词可重复出现,“出来”出现14次,“转来”出现2次,其他词均只出现1次。无论从绝对数量还是从相对数量上看,单音趋向补语都远高于复合趋向补语,例如:(97)再多几个也次第上得来,何况一人乎?(二,34/647)(98)我看自家晚间尽有精神,只怕还养得出来。(二,10/201)12

前面从句法平面分别考察了“得”可能式与“得”可能式的结构情况,可以发现,二式的共同点是本质的,即都是表示动作完成或实现的可能性,不过二式还是有差异的,它们的结构成分和方式不同,12分布也有差异,“得”可能式出现频率高于“得”可能式,前者应用要广泛一些。各式的出现频率统计见表2-1、表2-2:表2-1表2-2第二节 语义分析

从语义平面对可能式的深层意义进行考察,更能反映出该结构的语义内涵。因为可能式基本的动核结构是“V+得+O/C”,所以下面拟就结构本身,即动词(V)、补语(C)和宾语(O)及相关的主语(S)进行探讨。一、动词的语义特征

进入可能式的动词均为动作义比较强的,按照马庆株先生的观点:“自主动词从语义上说是能表示有意识的或有心的动作行为的。”参照马庆株先生提出的自主动词的鉴定格式,对可能式中的动词进行自主性检验,发现能用于可能式的动词大多数是自主动词,表示由动作发出者做主、主观决定、自由支配的有意识的动作行为,例如:(99)做得做不得,且说来。(初,6/93)(100)今小姐既在裴郎船上了,还可赶得今朝成亲。(初,5/88)

相应的,非自主动词,即人力无法支配的动词,包含能愿义、存在义、变化义的动词,如“生、老、病、死、能、可、肯、愿、有、是、化为、成为……”等动词都不能进入可能式,形容词不是自主动词,当然也不能进入可能式。例如,不能说:

*死得着死不着,且说来。“死得好”似乎能说,但这并不是可能式,不表示“死”的可能4与否,不能用“能死好”来替换,而是带“得”的情态式,表示动作“死”的状态。另外,可以说:(101)除非妖尼、奸贼多死得在我眼里,还可忍耻偷生。(初,6/106)

虽然该式形式上是“V+得+C”,但从上下文来看,“死得在我眼里”在句子中是结果式,假设谓语所表动作已经实现并有了结果,而非表动作能否实现的可能式,所以非自主动词和形容词不能用于可能式中。

为什么在可能式这样的结构中含有不同语义特征的动词会表现出这样的分布情况呢?这要结合整个结构来考察。可能式结构都是用于未然语境的,表示对尚未发生的情况的推测,当然动词所表示的动作行为就不可能是已经完成或实现的。例如:(102)把这堆狗屎,堆在你鼻头上,等你开不得口,只好自认不是。(初,18/317)

句子中,“开”这个动作尚未发生——口未开,是未然性的,看下面这句:(103)才开得门,被贾秀才拦头一刀,劈将下来。(初,6/108)

句子中,“开”这个动作不仅发生了,而且还有结果——门已开了。这样的句子叙述的是已然的事实,表示动作行为已经实现并有结果。虽然同是“V+得/不得+O”结构,谓语中心同是自主动词“开”,1但是在表未然的例(102)中是带“得”的可能式,在表已然的例3(103)中是带“得”的完成式。当自主动词用在表示非完成的将来的动作时,就强烈地表现出自主的语义特征。正因为可能式的未然性,所以表示处置事物并有结果的“把”字句和“被”字句不能与可能式相结合。

可能结构中的动词之所以是自主动词,就是因为这个动词所表的动作行为均是由一个动作行为的发出者有意识发出的。凡是用于可能式的动作均有一个明确的施事主体。例如:(104)这事全亏你能干得来。(初,21/379)(105)吾每是熟极的,故李三插得进去。(二,8/167)

当然,有很多句子表层结构中并没有出现施事主体,这是因为在言语中,施事主体省略了或移到了其他位置上充当其他的结构成分(比如宾语,这将在下文谈到),可以通过变换来补充或还原施事主体,例如:(106)这个所在是往来之所,人眼极多,如何取得?(二,39/738)(107)你须把那话藏好些,一发露形不得了。(二,36/693)

例(106)“如何取得”没有出现明确的施事主体,但联系上文“还有一主东西,在某处桥垛之下,哥哥去取了,也见小人一点敬意”,可知“取”的施事主体是“哥哥”,例(107)如果按照正常的句法规则稍作变换的话,就是:

你须把那话藏好些,那话一发露形不得了。

因为“二拍”是拟话本,口语性极强,所以句法成分常可省略或移位,在句法分析中,省略的成分,如上两句中的施事主语,可以补充出来。

正因为可能式中的动词要求有强烈的动作性与自主性,形容词才无法进入该类结构中。由此,可能义结构中的动词以自主动词为主,包含能愿义、存在义的属性动词和包含变化义的变化动词这两类非自主动词以及形容词不能够进入可能式。二、补语的目标性质2

可能式中只有“得”可能式才能带补语。充当补语的成分可以2是趋向动词、一般动词和形容词。“得”可能式表示实现某动作的结果和趋向正是动词所要实现的目标,但这些结果并未真正实现,尚处于“可能”的层面。例如:(108)他是个做家的人,怎生受得过?(初,35/644)(109)真正有十二分胆智,才弄得这个伎俩出来。(二,27/544)

动词“受”“弄”的目标是“过”“这个伎俩出来”,但这两个目标又是尚未实现的,只具有实现的可能性。

具体来看每一类补语的目标性。趋向补语的目标性是自然的、固有的。“因为,趋向总是对一定的方向来说的,而方向在更深的语义层次上可以归属于目标。无论这个趋向动词是确实表示趋向还是引申表示结果,趋向动词的趋向意义—— [目标性]——都是最基本的。”例如:(110)你怎生瞒得我这双眼过?(二,39/760)(111)里头顶得上,外头开不进。(初,26/454)

例(110)中的趋向补语“过”是动作“瞒”的目的,它不表示实际的趋向动作,而是表示动作的结果。例(111)中的趋向补语“上”是动作“顶”的目的,表示动作的趋向性方向,无论是例(110)引申表结果的“过”,还是例(111)确实表趋向的“上”,作为补语,它们都具有明确的目标性,都表示动作的目的。

结果补语同样具有目标性,作补语的某些动词“到、尽、着、成、到晚、到手、到底”含有动作结果的意味,具有明确达到某一目标的语义特征。例如:(112)晓得毛烈是个极有算计的人,早晚用得他着,故此与他往来交好。(二,16/321)(113)是必众人出些利物与他们赌胜,才弄得成。(二,2/30)

动作“用”“弄”的目标是“着、成”。因为“着、成”等动词自身就含有结果义,表示动作的结果,与可能式结合时表示动作结果实现的可能性。

另一些动词“住、见、活、倒、动、脱、信、惯、会”虽单独看不具有目标性,但如果结合前面的动词就不难发现,动作行为和目标之间有内在的一致性,例如:(114)黑子叫他不要喊,那里掩得住?(初,36/670)(115)于时一线月痕,和着星光,虽不甚明白,也微微看得见,约莫风响处,有一物行走甚快。(初,5/86)

动作“掩”的目的是“掩住”, “看”的目的是“见到”。下面试以“住”为例,考察字面没有目标义的补语的目标性。“二拍”中与补语“住”搭配的动词有“按纳、支撑、挡、掩、耐、忍耐、守、拦”,按语义特征的不同,这些动词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按纳、挡、守、支撑、拦”,这些动词有共同的义素是“欲使胜任,有力量抵挡”, “住”与它们搭配时,意义是“胜任、力量够”,补语与动词就有了共同的义素;另一类动词“掩、耐、忍耐”,其义素有“欲使停顿或静止”,而补语“住”本身也有“停顿或静止”的动词意义,动词与补语也有共同的义素。这种共同的义素体现了动作行为和目标之间的内在一致性,这是目标性语义特征最直接的表现。

同样,作结果补语的形容词也有目标性,“牢、明白、亲切”这三个形容词有积极的意义,积极意义的形容词本身就是动作的目标;“破”虽是消极性的形容词,不是人们追求的目标,但在例(84)“吹弹得破”中,不是表示能力够不够,而是描写对象所具有的性质:皮肤嫩得吹弹得破,“破”是“吹弹”的目标。

介宾结构的目标性更是不言而喻,例如:(116)此肉粘得在你面上么?(二,37/708)

动词“粘”是动作者有意识发出的动作,因而就有一个有意识的目标“在你面上”,可见,介宾结构的目标性是很强烈的。2“得”可能式结构中动词的自主性和补语的目标性构成了整个结构式的深层语义——“实现某一动作的结果和趋向的可能性”。三、宾语与主语的施受关系

在句法层面上可以观察到,许多句子的主语是省略了的,有的可明确补出,例如:(117)你果要从了陈官人,到他家去,须是会忍得饥,受得冻才使得。(二,12/247)(118)小唐说公尚不识字,如何做得监司。(二,12/248)

二句的主语“你、公尚”均承前句而省,这种情况“二拍”中很普遍。有些句子的主语不明确,不好补出,其中以疑问句为多,例如:(119)只不知吃饭时如何处置这些胡须,露得个口出来?(初,8/136)(120)但阳世间不曾败露,无人知道,那里正得许多法?(初,30/534)

就句法层面上有主语的句子和可补出主语的句子来看,主语的施事情况分两种:一种情况是可能式结构本身不带宾语的“V+得/不得”“V+得+C”式中,主语大多数情况下是施事,例如:(121)除了镜子,随分要多少,敝寺也还出得起。(二,36/692)(122)你落了好处,我放心得下了。(二,10/211)少数情况下,主语可以是动词的受事,例如:(123)若取不得滕县与这卫,就如没了门户的一般,这府如何守得住?(初,31/567)(124)亡魂虽召得来,却不过依稀影响,似梦里一般,与娘子无益。(初,17/278)

这种主语是受事的句子,可将主语移位到补语后面或“得”字后、补语前,成为“V+得+O+C”式和“V+得+C+O”式:

若取不得滕县与这卫,就如没了门户一般,如何守得这府住?

虽召得来亡魂,却不过依稀影响,似梦里一般,与娘子无益。

变换后的句子自然、流畅,与“二拍”中的大多数句式相同,而变换之前,即主语为受事的句子,在“二拍”中则很少见。主语是动作工具的比较少:(125)你道住持偌大家私,况且金银体重,岂是一车载得尽的?(二,36/696)

另一种情况是除了上面的三种情况外,其余内部带宾语的七种格式,即“V+得+O”“V+不得+O”“V+得+JC+O”“V+得+QC+O”“V+得+O+QC”“V+O+不得”及“V+得+O+JC”,其主语均为施事,没有一例的主语是受事或其他语义成分的,例如:(126)我瞒你不得,其实隔绝此事多时,忍不住动火起来。(初,34/633)(127)元来吴氏吃得酒,达生年小吃不得多。(初,17/290)

例(126)的主语“我”是谓语动词“瞒”的施事,宾语“你”是“瞒”的受事,例(127)的主语“吴氏”是谓语动词“吃”的施事,宾语“酒”则是“吃”的受事。这是因为动词的受事已在结构内部作宾语,主语就不可能再是动词的受事成分,而只能是施事或其他。如果这两句做与例(123)、例(124)相反的变换,即把结构内部的宾语移到主语位置,句子就不能成立了:

*我你瞒不得,其实隔绝此事多时,忍不住动火起来。

*元来吴氏酒吃得,达生年小吃不得多。

有的句子将宾语移到主语位置,将施事主语换为受事主语,虽也能成立,但会改变语义,例如:(128)侄儿不才,家里也还奉养得伯伯一口起,怎说这话?(二,26/522)

侄儿不才,家里伯伯一口也还奉养得起,怎说这话?

且主语是受事的句子(变换后)不如宾语是受事的句子(变换前)自然。例(126)、(127)两句,如果将宾语去掉,句子能成立,但意思却有所改变:

我瞒不得,其实隔绝此事多时,忍不住动火起来。

元来吴氏吃得,达生年小吃不得多。

可见,带宾语的七个可能格式中,宾语均为动词或动补结构的受事,结构前的主语均为谓语动词的施事。结合结构内部没有宾语的格式来看,可能式的主语以施事为主,宾语均为受事。

以上对可能式的句式进行了语义考察,发现可能式中的动词(V)具自主性语义特征,补语(C)具目标性语义特征,宾语(O)的语义内涵为受事,主语(S)的语义内涵为施事。

对于可能式在语义平面的歧义,将在情态式中谈到,此处不赘。第三节 语用表达

从动态表达层面考察可能式,主要研究该式的行为类型与表达重心,兼论有关语用要素。一、行为类型“行为类型是指句子的表达功能或交际用途。”可能式的行为类型是评价、估计,即说话人根据主客观情况对某事件或事件的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作出判断。因此“得”后成分较单纯,大多是单个动词、单个形容词或单个名词,甚至后段空缺,例如:(129)薛婆道:“小娘子,你孑然一身,如何完得丧事?”(初,20/356)(130)龙香道:“既许了他,作耍不得的。”(二,9/183)

例(129)是说话人薛婆根据小娘子孑然一身的实际情况,认为她不可能独自办好丧事,例(130)龙香认为在已经许诺的客观情况下不能够“作耍”,以劝告小姐。可能式所表达的评价估计的交际用途是显而易见的。“二拍”中这种行为类型是通过结构、语调、语气词等语法手段来具体体现的。(一)结构

这里以语用功能较典型的“V+不得”“V+得+C”二式为代表来讨论。“V+不得”式表示强烈的语气,对某件事发生的可能性作出否定的判断,或在此判断后隐含提醒或警告,例如:(131)却待依从,转了一念,又摇头道:“做不得,做不得。”(二,23/470)(132)有赶着的,问他,劝他,只是摇手道:“成不得,成不得。”(初,5/79)

两句中“做不得、成不得”两个短句连用,加强了强调意味。例(132)中卢生迎娶新妇时,本是满心欢喜,谁知洞房中揭下小姐的盖头时却是“吃了一惊,打了一个寒噤”,因为他看见的不是期待中美丽的新娘,而只见到“两眼通红,大如朱盏,牙长数寸,爆出口外两边”的丑八怪,吓得他“叫声‘阿呀’往外就走”,别人劝他,拉他,追赶他,都无济于事,他口口声声“成不得,成不得”逃掉了。正是“V+不得”这样表示强烈否定语气的结构,才活化出卢生惊慌失措、一逃了之的狼狈相。“V+得+C”式则相反,该式表达的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语气,例如:(133)虽不甚明白,也微微看得见。(初,5/86)(134)申春也要睡,还走得动,小娥就扶他到一个房里床上眠好了。(初,19/333)

当说话者对能实现某种结果或趋向把握不大或表达勉强能实现某种结果或趋向的意义时,多用“V+得+C”式。例(133)说明并不是看得很清楚,而只“微微”的,“不甚明白”,看见的效果非常勉强,肯定程度比较差。例(134)说明申春喝多了酒,醉醺醺的,走路很困难,只是“还走得动”而已。“V+得+C”结构本身表达的语气很委婉,结构前的状语“微微、还”加强了这种委婉的语气。(二)语调

句子可以有种种语调和语气,如肯定与否定、疑问等。2“二拍”中可能式的肯定用法约占所有可能式的一半,“得”几乎全是肯定性结构,例如:(135)吟得诗,作得赋,琴棋书画,女工针指,无不精通。(初,10/159)(136)那新投的一发喜欢,道是投得着好主了。(初,22/393)

在肯定性可能结构前,常有“可、可以、能”等状语,例如:(137)墙内有四五株大山茶花树,可以上得墙去的。(初,29/516)(138)此皆有个真传授,可以行得去做得来的,不是荒唐。(初,39/706)

本来肯定性可能式表达的是某件事或其结果趋向有可能发生,可能的意义已由该结构表达出来,那么为什么还要添加这样的羡余成分呢?“可以、可、能”是能愿动词,虽是羡余成分,但并不多余,而起着重要的表达功能——加强肯定式的肯定意义,强调“可能”之意,去掉这些能愿动词,句子虽能成立,但语义上稍有差异,例如:(139)剪去头发,分明说可以割得头去;放在印箱里,分明说可以盗得印去。(二,39/757)

上文是神偷剪发放于印箱中,以证明他的能力,如果去掉其中的两个“可以”, “可能”意义含混,不能明确说明神偷的能力。

否定性可能式也是“二拍”常用的格式,其前的状语成分不能是“能、可以、可”等表示正面肯定的能愿动词,因其与“得”的语义重复,而可以是副词“一发”,例如:(140)至于敖游宴饮,一发罢他不得。(初,34/622)(141)重船到处触碍,一发行不得。(初,5/85)

这类副词也称作“愈益”副词,它们表示某个条件的实现对性状、行为、动作产生程度更高的结果。“一发”在别书中也写作“益发”, “益”有更加的意思,“一发”也就是更加之意,现代汉语作“越发”, “一”“月”古音相近。该词与否定性可能式相结合,加强了否定意味。因此,香坂顺一先生称其为表示正比的副词。同“一发”有相同语用功能的是一组复合性的虚词“一毫”“时刻”“分毫”“一些手脚”“一些也”“一刻也”及“一+V+也”,例如:(142)他每两个心中慌得无措,听得说了,便一刻也迟不得。(初,8/138)(143)赛儿醉得凶了,一动也动不得。(初,31/576)

这些结构都有一个共同的语义成分,都是指数量少,甚至没有,相当于英语单词little,在语法功能上也与little相同,专用于否定性的结构中,极言其数量少,甚至没有,所以,在否定性可能式的前面加上这些否定性副词,结构的否定语气大大增强。“二拍”中的可能式大量出现于反问句中,从疑问词及句式来看,可以将“二拍”中带可能式的反诘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是非问形式的反诘句,疑问词是疑问副词“岂、难道”,用“岂”开头的反诘句是上古就有的传承用法,“难道”则是宋代才有的,最早见于《五灯会元》。“二拍”中的例句有:(144)他若要摆布着我,我便不起来,这被头里岂是躲得过的?(二,37/704)(145)进门时,手中无物,难道空拳头杀得人?(二,21/430)

第二类是特指问形式反诘句,其疑问代词又可分成三类:一类是“如何、何以”,一类是“怎、怎么、怎地、怎生”,一类是“那里、那”,这三类中,“如何”类反诘句口语中常用,“怎”类是新兴格式,“二拍”中出现频率较高,“那里”类也是新兴格式,例如:(146)借我的名头,出了我偌多时丑,我如何做得人成?(二,23/477)(147)只是他十分的好情,教我怎生放得下?(二,9/190)(148)小人那里存得私?(二,21/438)

这些反诘句有一个共同特点,即字面形式均是肯定,实际意思是否定。这类反诘句不是否定动词,也不是否定助动词或副词,而是否定可能式结构中间的表可能性的“得”,例如:(149)不然冷落死了,如何熬得?(初,34/633)(150)看这个酸鬼,那里熬得起大注?(二,8/166)

例(149)“如何熬得”相当于“熬不得”,即不能熬,例(150)“那里熬得起大注”就是“熬不起大注”。可见,“二拍”中的反诘句都是字面肯定、实际否定的。现代汉语中反诘是表示强调的一种方式,反诘句的作用是对一个明显的道理或事实用反诘语气来加以肯定或否定以达到加强语势的目的。所以“二拍”中带可能式的反诘句实质是12加强否定,且否定的对象只是表可能的动词“得”和助词“得”。凡是没有对可能式中的“得”进行否定的反诘句均未在书中表可能的句式中出现。

可能式也可用于感叹句中,加强对某件事可能与否的判断,但用例较少,因感叹句本来就是表示强烈语气的句类,所以可能式在句中也加强了反诘语气,例如:(151)亏你不羞,说得出来!(初,32/589)(152)是何等人,来得到此!(初,35/652)(三)语气词

语气词也是体现带“得”可能式的评价性的重要手段。可能式的句末语气词分为四类:一类是肯定语气词“了、的”,表肯定、强调,例如:(153)还有搁着浅处,弄了几日才弄得动的。(初,5/84)(154)有了此人,随你心上人也放得下了。(初,34/633)

一类是反诘语气词“不成、么、否、呵”,表示反诘语气,常与“怎么、怎生、怎、如何、难道”等表反诘的疑问代词或疑问副词相配合,例如:(155)你出五十千,难道我又少得不成?(二,2/30)(156)怎生撇得下心上李师师呵?(二,40/774)

一类是感叹语气词“哩”,表感叹语气,例如:(157)你吃这一瓯,还抵不得醉鳖醉驴的债哩!(初,37/686)

最后一类语气词不是单纯表一种语气,而是由两个不同类的语气词叠加起来,共同表示语气,“二拍”中出现了“的么”这类“肯定+反诘”的语气词,例如:(158)难道各位大王算不得尊长的么?(二,2/42)

作为表达语气的手段,以上四类语气词在各自的句末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传达出说话人细致的情绪,语气更加明朗。当然,如果去掉它们,句子同样能成立,但是语气模糊,言语的交际作用也大为降低。比如,将例(155)中的“不成”去掉,成“你出五十千,难道我又少得”,句中的反诘之意似稍嫌不足,加上“不成”,语义显得十分坚决,说明“我绝对不会少出钱”之意。二、表达重心

表达重心是指句法结构中由于表达需要而着重说明的成分。可能式的表达重心是整个可能结构,包括动词V、动词兼助词“得”、宾语O及补语C,而不只是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可能式结构中,说话者的意图就是要对某件事或某动作的结果或趋向的可能性作出评断,那么,表评价估计的部分,即“V+得(+O/C)”式,必定是表达的重1心,这可通过提问形式及回答方式来证明。带“得”的“V+得”式,可以用“V得+V不得”式来提问,例如:(159)管什么玄之又玄,只看你熬得熬不得。(二,18/372)

也可用“熬得否”来提问,回答肯定形式是“熬得”,否定形式是“熬不得”,而不是单用“熬”“得”或其他形式。可见,句子的表达重心在整个可能式结构“V+得+O/C”上。而且“V+得”式与“V+不得”式常成对出现,表示对比与强调:(160)我到得,你到不得。(初,4/69)(161)依得时便说,依不得时便不说。(初,13/220)2“得”可能式以“V+得+C”为例。对“V+得+C”式,可以用“V得C+V不C”式来提问,也可用一般疑问句“V得C么”提问,其回答肯定式是“V得C”,否定式是“V不C”,例如:(162)我到官去告你因奸致死,看你活得成活不成?(二,35/673)

回答肯定式是“活得成”,否定式是“活不成”,而不是单个的“活”“成”或“得”以及其他形式,所以上句的表达重心在“活得成”和“活不成”上。同样,“V得C”“V不C”二式也可连用照应,例如:(163)所以在行的道:“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二,9/175)三、言语风格

前面已经提到,“二拍”是拟话本小说,这种文学体裁是明代产生的。作为文人模拟话本而创作的白话小说并面向百姓,该书基本的语言性质是口语而非文言,“二拍”属于语体的文艺作品,因而语言材料和修辞方式很广泛,有大量的变式句存在,可能式出现的语境也多有变化,但可能式的基本句式特征是不会改变的,我们须根据具体语境来体会可能式的语用交际功能。第四节 发展演变“二拍”是明末时期在北方话的基础上吸收了浙江吴语和前代词语的南北混合的官话,它可以用作明末汉语的代表。本书采用南宋的《朱子语类》和现代汉语普通话作为“二拍”前后时代的比较语料。一、与《朱子语类》比较(一)消失的格式

与《朱子语类》比较,“二拍”中消失的格式是“VO得”“VC得O”和“VCO不得”。《朱子语类》中,这三个格式比较常见,“VO1得”式占“得”格式的29%,虽少于“V得O”式,但出现频率仍较高,例如:(164)孔子也不解修《六经》得?(《朱子语类》,卷108,第2687页)“二拍”中没有出现一例“VO得”式,而另一带宾语的“V得O”1式却有254例,仅次于“V不得”式的272例,出现频率居“得”式的第二位,所以“VO不得”式消失的原因之一可能是并入了“V得O”式之中,宾语位置由“得”前移到了“得”后。另一个消失的格式是“VC得O”式,《朱子语类》中有10例,“二拍”中没有出现,《朱子语类》中有少量“VCO不得”式,“二拍”中没有一例,例如:(165)便自能感动得人也。(《朱子语类》,卷56,第1330页)(166)虽做得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敬不得。(《朱子语类》,卷7,第126页)

现代汉语中,“感动”是一个词,那么“感动得人”应是“V得O”式结构,但实际上,在《朱子语类》中“感动”尚未凝固,是一个述补结构,“二拍”中没有一例“感动”作单个词的用例,而且“二拍”中可能式的补语没有一例是置于“得”前的,都是置于“得”后,这与现代汉语相同,可见,补语的位置到“二拍”中已固定了。(二)减少的格式《朱子语类》中,“VO不得”式的出现频率很高,达284例,与“V不得O”式的比率接近8∶1,在“二拍”中,出现了相反的情况,1“VO不得”式只有41例,二式之比约为1∶4, “得”带宾语的否定式从以“VO不得”式为主,变化为以“V不得O”式为主,宾语从“得”前移到了“得”后,同“VO得”式转变成“V得O”式的原因相同:宾语与谓语动词的关系逐渐疏远,位置也发生了转移,由靠近动词到远离动词,由“得”前移到“得”后,“二拍”中的可能性结构反映了这条重要规律。(三)变化的格式“二拍”中带“得”的可能性结构述语部分无一例是形容词,《朱子语类》中则有少数形容词作述语的例子,甚至还有一例形容词重叠的用法,例如:(167)天下有必亡之势,这如何慢慢得!(《朱子语类》,卷135,第3231页)

另外,在《朱子语类》中,作趋向补语的主要是单音趋向动词,复合趋向动词只有“出来、起来”; “二拍”中,趋向补语的类型大大增加,单音趋向动词仍有很强的生命力,复合趋向动词除了“出来、起来”外,还有与“去”复合的“下去、上去、出去、进去”,与“来”复合的“归来、进来、转来”,趋向补语愈来愈丰富了。《朱子语类》产生的时代前后为各种格式兴起的时期,“二拍”是各类语法格式由近代汉语到现代汉语发生质变的关键时期。也就是说,从《朱子语类》到“二拍”,带“得”的可能式一直发生着或多或少的量变,比如,某些格式数量减少,某些成分稍稍有些变化,某些不占主导地位的格式消失,很多在唐宋时期广泛应用而现代汉语没有的格式,如“VO不得”式,在“二拍”及大略属同一时期的《金瓶梅》《水浒传》中仅有个别用例,在《红楼梦》《儿女英雄传》中已经完全消失;某些唐宋时尚处于萌芽或仅有少数用例而在现代汉语2中大量应用的格式,如带趋向补语的“得”可能式,在“二拍”中渐有增加,这个规律也同时体现在《水浒传》与《金瓶梅》中。总之,从《朱子语类》到“二拍”各种格式的发展演变,只是近代汉语内部发生的量变,真正的质变是从“二拍”到现代汉语开始的。二、与现代汉语比较(一)消失的格式2“得”可能性结构的肯定式“V+得+O+QV”“V+得+O+JC”与“V+O+不得”,否定式“不+V+得”“未必/不能+V+得+O”“不+V+得+O+JC”与“未必/未/不+V+得+JC/QC”这些在“二拍”中还有一定出现频率的格式,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已完全消失,只有个别格式(如“V+得+O+C”式)在某些方言如江西话中仍比较活跃,如:(168)这个人赚得钱到。

意思是这个人有能力赚钱。上面八式中,否定式在“二拍”中比较少见,肯定性的三个格式均比较常见,“V+得+O+QC”式有55例,“V+得+O+JC”式有28例,“V+O+不得”式有41例,但为何此三式在普通话中完全消失了呢?不难发现,这三式中均有一个宾语O,前两式中宾语在“得”后补语前,后式宾语在“得”前,这三式的宾语都比补语靠动词近,但在现代汉语中,这种宾语与动词位置较近的说法已不见于普通话。朱德熙先生曾说:“在表示可能的述补结构里,宾语的位置总是在整个述补结构的后头,例如:听得懂话/赶得上车/叫不出名字/跳不过这道沟。宾语放在述语之后(拉他不住)或‘得’字之后(岂能瞒得我过)是宋元白话的格式,现代语里除了一些熟语性的说法(放心不下、吃罪不起)之外很少见。”吕叔湘先生也认为“得”、补语、宾语这三个成分与动词的位置关系“以得为最强,次则结动词(按:即补语),而宾语最弱”,所以这三式的消失是符合语言发展的大趋势的。1

另一类消失的格式是“得”可能性结构的“V+得+O”与“V+不得+O”二式,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已经完全不说了,在某些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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