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被困在同一天(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王左中右,唐梓严,灵魂厨娘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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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被困在同一天

假如我被困在同一天试读:

撕票

◇ 唐梓严1.

我国著名油画家李大春脑袋被一棍子敲上去的时候,他还正在和小情人聊天,刚准备按个微信语音键说话时,便猝不及防“咚”的一下脑袋就被敲了。

这是李大春第二次被敲,第一次是上学的时候看见别人在打架,他上去装老大,说给我个面子都别打了。

两队人马一愣,随即觉得去你的,你谁啊,李大春被一块红砖迎头痛击,当即晕了过去。后来在KTV每每引起他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都是崔健的一句歌词: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而这次挨了一棍子以后,李大春其实没彻底晕过去,就是蒙了,恍恍惚惚之间被套了个头套拖上车。

车发动的声音比较突兀,李大春一下子清醒了,傻子也能琢磨明白这是咋回事。李大春下意识地拍大腿大喊“尤里卡尤里卡”,结果发现自己脚和手都被绑一起了。李大春大喊:“绑架啊,来人啊,来人啊,救驾!”

绑匪全都吓了一跳,以为是绑了乾隆。看了一下李大春,也没啥过人的特征,应该只是出了一丝纰漏。

有个绑匪安慰李大春,说你别紧张,我们不是刺客,就是两名普通的绑匪,这是正常绑架。

另一个绑匪,听声音像是坐在驾驶席,质问身边的绑匪:“你咋回事,打人都不会打,你能干啥?你打完嘴能给堵上吗?拢共就咱俩你还留这么多破绽!”

有俩绑匪,一个甲一个乙,甲开车,乙在旁边看着我。李大春默默熟悉环境,靠多年绘画经验在脑中勾勒出车内画面。

乙回答开车的甲,说他经验还没有到很足的地步,打重了怕直接打死了,可能是还有一丝恻隐之心,二者结合导致力道不足。他觉得打晕就完事了,没必要堵嘴。

李大春有点蒙,他一是没见过绑架的,二是没见过这样的绑匪。

安静了一会儿,李大春问:“不知二位在何处高就?”问完觉得不对,没这么问绑匪的,人又没在公司上班,也不可能说有个老大每天啥事不干就光绑人,这不是固定职业,也不用交社保,这个问法不太妥。

没人理,甲和乙还在纠结李大春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的事。

正准备重新组织一个符合此次不正规绑架案的语言,还没等李大春组织好,就听甲告诉乙,说你回去写个报告,总结一下这次绑架的得与失。

乙点点头。

刚刚觉得不正规的李大春犹遭当头一棒,都有报告了,那看来是较为正规的职业绑架公司。“现在你的错误已经酿成,Fix it yourself!”甲声音威严,庄重地给小弟做指示。

乙说:“啊?你说啥?”“你弱智啊?我们是来自西西里岛的国际绑匪,这你都听不懂?是不是中国你待太久了,忘记了自己的母语?我代表祖国谴责你。必须要让你饱餐一顿意大利面了,每天吃包子、油条和豆腐脑吃得你忘了本。”

李大春举手,说哥,西西里在意大利,不说英语。另外哥,他意思是让你改正你的错误。咱都别装了,好好说话吧。

乙说早说嘛,谢了兄弟,掌握一门外语还是很重要的,刚力道不足,我再练练。说完又给了李大春一棍子。

这次李大春学乖了,喊了一声“Mama mia”,随即装晕。

乙又说:“哥,他刚喊啥?”“不知道。”

李大春说:“你不是意大利人吗?这都听不懂?”但不想再挨一棍子,自己喜欢玩《魂斗罗》,拢共三条命,第三棍子挨下去可能就真死了,于是他老实躺着。

他开始琢磨电影里的套路,回顾了几个绑架类影片的详细思路。李大春先排除了救人质类型的英雄主义影片,因为他这个年纪和家庭冷淡关系导致几天不回家也没人会怀疑是被绑架了。他又回顾了一些自救的镜头,片子里的人被绑起来以后的套路多为暗数多少个数,记下直行几个数后左拐,又直行几个数后右拐,根据限速画出一个大致的范围,然后伺机划开绳子也好扒拉个手机,报警等待被营救。

但他又一琢磨,电影里都是国外,不堵车,你在国内这么整,数到3万多没准还没出三环呢。何况就算不堵车,都绑匪了谁还那么守交规,你哪知道他超了限速多少,从统计学角度来看,样本偏差太大,不行不行。

李大春又试着挣扎了一下,他是四肢被绑在了一起,两手两脚被聚集在一个点上然后猛捆起来,很像屠宰场被放血的猪。试着动了一下,好像有好几圈绳子缠着,非常难受,还闷。他基本上不用再想自己拿个刀或者玻璃片划拉的事了,自己被绑得关节坏死都不一定能划开。

有车的时候堵车,没车的时候瞎开,自己也弄不开这玩意儿,死局。李大春准备一声叹气,想装晕,赶紧闭了嘴,开始构思是谁要绑架自己。

绑人无非就是图财,看别人有钱就绑。但李大春也就是个知名画家,他小区里有钱人多的是,真绑架犯不着绑一个画家。那么推论一下,绑架他的原因势必就是要让他消失。他的缺席可以帮助谁达到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秒钟后,李大春毅然锁定嫌疑人胡明生,这个狗东西在和他争一个艺术品画廊的所有权。早年画廊买过一些李大春的画,李大春就想搭一个画廊把这些画收回来。他很奇怪,画廊又不是发廊,我抢了你的位子又不是耽搁你泻火,这么整人有病啊?你正大光明跟我争,把我绑起来算啥?我这岁数老婆我也不想看,婚姻正处在冷战期呢,我这么点爱好你还要跟我抢,狗东西别让我跑出去,跑出去第一件事就整你。

李大春构思了许多折磨胡明生的办法,已然忘了自己离“出去”这个收拾胡明生的充分必要条件还很远,光仇恨蔓延了,咬得牙咯咯响。

绑匪乙忽然发出指示,让甲把车停路边。李大春以为到了,结果听见乙问:“这小子发出的什么声音?”

李大春赶紧闭嘴。

甲说又咋了啊,乙回答好像是牙响,难道又醒了?

甲:“你是不是又下手轻了?”“你怎么老怀疑我的业务水平,可能他睡觉磨牙,我睡觉还打呼噜呢,你看他睡得多熟啊!”乙抗议甲的不信任,指了指李大春。“去,再给他一棍子,毛病多,教育一下。”“都晕了还给棍子?”乙再次进行抗议。

好人哪,李大春心想。“你不知道昏迷也分程度吗?他这算昏迷,那植物人也算昏迷,你去让他进阶一下。”“有道理,学习了。”

于是乙抬手又一棍子,李大春三条命耗尽,正式晕了过去,晕前还不敢叫,很惨。2.

林一慧正跟自己的老男人聊天呢,忽然没信儿了。老男人最后发了条语音,啥都没有,就“咚”一声,“哎哟”一声,拢共两秒不到。

林一慧感觉很奇怪,这人吧,跟你聊天就和跟你睡觉似的,相处时间越长,说话时间越短。刚开始恨不得句句六十秒,后来一两个字就结束,还得前后留空白才能凑足一秒,不然微信都提示你:语音时间太短,不能发送。

但李大春这个短不一样。自己男朋友那个短是时间的结果,处得久了什么都跟交差似的,而李大春的短,短得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如果把和异性相处比作人的一生,正常那种结束是生老病死,李大春属于高高兴兴出门去,结果一下就被车撞死了。

林一慧感觉很烦,趴窗台上看远处。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收费也收得很高,在当地属于不错的地方。就是小区里养什么的都有,不光有猫和狗,还有养鹰的,有时候就在楼前“唰”的一下飞过去了。这好地方林一慧自己没钱租,她男朋友也没钱租,是李大春给她掏的钱。就这,林一慧抱怨什么,李大春就给解决什么,什么都不图是假的,但他也不急。

现代人都这么忙,他还有空用对付小女生的心思和动作来对待自己。林一慧觉得,李大春还挺浪漫的,也可能是真喜欢自己。艺术家就是独特。

外头的太阳好,房间里有个鱼缸,林一慧进去用两只手捧着拿出来,放到阳台上面,让里面的小乌龟晒太阳。狗不晒太阳就得病,乌龟也是。她养什么都很用心,和很多小姑娘不一样——养只猫几天就烦了,养只狗几天也烦了,她觉得这样的人喜欢小孩子都是假的,千万不能生孩子。

缸里原来有两只乌龟。买来的时候是俩,丢了一只,林一慧就又买了一只凑个对,数量还是一样的,也都是忍者神龟的名字,只是岁月让原来的龟不是现在的龟了。她男朋友赵一成不太喜欢乌龟,说这不就是王八嘛,养来干什么,跟人也不亲长得也不好看,但林一慧就是喜欢。

俩人有一次吵架,赵一成把缸砸了,一只叫达·芬奇的小乌龟不翼而飞。说来奇怪,就这么大点地方,再也没找见过。

林一慧那次之后说:“赵一成,再吵架你可不能砸我缸了,你又不是司马光。”

赵一成笑着说:“不就是只乌龟嘛,再说了,司马光也没我聪明。”

林一慧说:“你要是再砸缸,连里面小朋友的脑门也一起砸碎了。”

她觉得赵一成对生命没有基本的尊重,健身教练的肌肉都长脑子里了,她健身教练见得多了,也没见过这样的。就这样,俩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最后被李大春乘虚而入。

后来,俩人又吵架,赵一成抱着缸要砸,被林一慧拼死抢下,结果拉斐尔在隔天不翼而飞,形成了今天这种独霸天下的局面。

那时候林一慧问:“赵一成,你是不是偷偷把我小乌龟扔了?”

赵一成说:“不是,你不是离家出走嘛,我把乌龟放在阳台上晒太阳,被邻居那只鹰给抓走了。”

林一慧说:“你骗谁呢,鹰怎么不把你抓走?”“我哪儿知道啊,我不想跟你吵架,真是鹰抓走的。我要真给你扔了我全扔了不就完了,我还留个目击证人?”

她想想也对,没说话。

现在的林一慧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赵一成每周都有一天不回来,说是有个学员来得特别晚,练完自己就凑合在健身房里洗了睡觉。正常人都得有疑惑,但林一慧现在心里有了李大春,不是很介意。你对象什么时候对你管得特别松,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一般就是有下家了。

结果今天下家就突然没了。太阳落山了,小乌龟从晒太阳的时间待到了广场舞出场,大妈们各自排成一个方阵,领队的冲着对面大喊:“今儿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舞者!”录音机开始传出廉价舞曲的声音,拖着廉价的夜生活缓缓往前走,李大春还是没动静。

林一慧很气,决定跟赵一成吵一架泄愤,反正后果再严重能严重到哪儿去呢?但她低估了赵一成——和男人相处久了,你一张嘴他就知道你要干吗。上一次林一慧刚开始挑事,还没说完第一句话呢,赵一成就跟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个包,提着就走。摔门的声音淹没在长长的舞曲声中,像普通人的死亡在不相干的人生活长河中激起的浪花。“难道他早就收拾好了个包,随时准备拎包即住?”林一慧不解。

少女林一慧陷入了长久的困惑之中,但中年妇女张红今天很开心,要跟小白脸相会。何况张红既没胖,也没丑,还有钱,虽然她和小白脸彼此都清楚钱大多是她老公的。

张红打电话:“哎呀,宝贝儿,1702房间啊,等你哦!”

大白天的公然出轨不需要胆量,她老公在哪儿她真不关心,反正对她也爱搭不理的,俩人关系名存实亡,加上没有孩子,简直雪上加霜,最后一个劝自己别瞎整的“为了孩子好”的名头都没了,俩人过得松散加随意,爱干啥干啥,婚姻名存实亡,靠懒得分割财产来维系最后一丝可能。

小白脸来了,坐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给妹妹治病还需要多少钱,挂了电话坐那儿出神,偶尔抬抬眉头叹叹气。

张红说:“还需要多少钱,你给我说吧。”小白脸看看她,俩人亲在了一起。

后面一切都顺理成章,按每次不变的剧本来。但这次有点NG,因为正到一半,张红突然停下,说宝贝儿,你跟我结婚算了,我户口本上不想写他这个老东西,我要写上你赵一成的名字。

赵一成随即瞪大了眼睛。“到了?”张红做好准备。

赵一成是吓着了,准确来说是吓坏了,像一尊雕像凝固在那里,撑在床上的双臂三头肌隆起,张红盯得双眼迷离。“你动啊。”张红催促。

眨巴了几下眼睛,赵一成翻身下来,裸体坐在床边,扶额。“怎么了宝贝儿?”“没啥,没啥,没准备好呢。”

张红纳闷,问他你怎么就没准备好呢,你不是天天说爱我吗?

女人年轻时候信这,岁数大了怎么还信?赵一成很困惑,这岁数长了半天长狗身上去了?自己图个钱,她图个身子,这不就行了嘛!合作愉快,你好再见,非得信这种巩固关系的场面话吗?张红看他苦恼之情溢于言表,也不乐意了,趴在赵一成肩膀上一直问,左边趴完趴右边,右边趴完换左边,为了让赵一成理理她,还不时伸出舌头舔舔他的耳朵和脖子,特别像动物园爬行馆里饿了几十天的蛇。“不是,你看,我这岁数,事业刚起步,容易被这种事情拖后腿。”

张红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嘿,你是狗吗,还分前腿和后腿?”“不是,你这话不太好听。”“我话不好听,你话好听?拖后腿?我给你花了多少钱了,你说我拖你后腿?你知道我为了跟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吗?我跟你说,今儿咱俩都别回去了!而且离了我你能赚多少钱?你跟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光给你的钱就有20万。你要有能耐,三天,就三天,你给我赚20万去。赚不到你要么把我给你花的钱都吐出来,要么就跟我结婚!别想什么有的没的,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给你家人说去!”

赵一成曾经是个文艺青年,后来实在是需要钱用,就顺了张红的意当了小白脸。一开始张红跟他说自己丧偶,赵一成少了点道德负担就答应了她。结果后来张红告诉他她有老公,生米煮成熟饭了,赵一成也只能接受,顺嘴说点爱你啊喜欢跟你在一起啊的屁话。这男人本来脑子就文艺,文艺青年脑子和一般人不一样,练肌肉的脑子也和一般人不一样,赵一成曾经以为负负得正,但实际上这玩意儿倒不是俩数字相乘,是相加,这样一算,负得更加厉害。

于是,曾经是一名文学青年的他没有健身教练其他的毛病,倒是一击即中直接当了二爷。张红是给他钱了,但他可真没怎么动,一笔一笔地按月打给家里,在健身教练中脑子颇好。但这样的脑子也没让他想明白张红给的两个选择,一星期让他赚20万,老家房子卖了都没20万,父母生病、弟弟上学,在别人看来属于累赘,连房子一起卖可能还得倒贴钱。

娼和贼一般很少有出于兴趣爱好的,都是生活所迫,赵一成这也是生活所迫,他不能丢了张红。就算自己有人接盘,那也不是立即就能来的,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一边是自己不寄钱就断了粮的老家,一边是即将强迫组成的新家,赵一成想找个地方吐血去。3.

仓库里光秃秃的,地上也脏,头顶一个灯泡照亮了地板上一个圆圈,终于醒来的李大春发现自己被解了头罩,环视一圈——情况并不乐观。又低头看看,自己坐在圆圈中央,感觉是《中国新歌声》的参赛选手。

被场地环境以及内心情绪感染,李大春很感慨命运的无常:自己刚刚出了点名,发了点财,就得命绝于此。

李大春小声嘀咕:“三分天注定啊,七分靠打拼……”

绑匪甲和乙转身说道:“咋才醒?身体素质不行。”

李大春:“你怎么不说是你敲得太重了?”

绑匪乙:“你意思是我不专业?”

李大春立刻表情严肃:“专业。我解释一下啊,我是刚才趁乱偷摸睡了一觉,你击打得还是很精准的,醒来晚了责任在我。”

绑匪乙点点头,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二位兄弟,这样,我知道大家出来做事无非图了一个利字,”李大春尝试留个生机,“你们开个价吧,怎么才能下午我一条生路。”

绑匪甲说:“这位兄台,你看,我们就只是负责把你绑起来,你的死活我们不管,另有人负责。”

李大春:“……”

绑匪甲又解释:“这个东西很玄妙。大家主要是为了撇清责任,术业有专攻。”

李大春:“请明示。”

绑匪甲比画说:“有人今天想买你的命,同时还想把你的钱弄干净,要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绑匪乙恰到好处地捧哏。

绑匪甲说,这时候市场上就有了要弄死你的需求,我们就可以根据这个订单出动。“开始接单了。”绑匪乙继续捧哏。“老板给了我们100万让搞定这件事情。我们把你绑来,然后花20万再外包出去,让人弄死你,这样我们既赚到了80万,法律上又成功地避免了杀人的罪名,且在道德上也没有负罪感。这样我俩钱一分,一次就能拿到40万,我干二十次,就可以交一个房子首付了。”

李大春说:“这是滴滴杀人吧?这玩意儿也能外包?何况干二十次才能付首付,你干点啥不好?”

绑匪甲说:“我一年干两票,十年也就可以付首付了,正常坐办公室的,十年还不一定升职呢,不升职就不好生殖,这样下去一辈子看不见首付零头,也不能传宗接代,这是我的人生规划,你不准有疑问。”

李大春想起来自己认识一个电影人,他说很多编剧就这么干,一个剧本本来50万,25万包出去给某编剧公司,编剧公司再10万包给下面的头牌编剧,头牌再出5万包给小编剧,小编剧去市场上2万块钱找大学生一写,结活儿。“那我给你两倍的钱,你今年一单就够了,下半年放假,去个海岛什么的放松一下。钱我给你,你把我放了,告诉我你老板是谁,我去搞定他,你们也不用担心被他追责。”李大春劝降。

绑匪甲和乙转过头去商量了一阵子,甲又转过头来:“现金转账还是支付宝?”“转账,转账,”李大春说,“但我得打电话给我老婆,让我老婆转。”

绑匪甲和乙对李大春的钱在老婆那里表现得嗤之以鼻,递手机给他。李大春拨通老婆的电话,开免提表示清白。“老婆,我被人绑架了,现在要转200万到一个账户。”“哦。”“不是,你哦什么啊?我被绑架了,你不给我转账我就要被撕票了!”“那你去死吧。”

电话挂断。

李大春呆了,手里拿着早就断了线的电话,眼睛睁得老大。

绑匪甲两手一摊,说对不住了。你看,你们这些人都不注意巴结老婆,家庭关系遭遇危机了吧,感情破裂了吧,把命要了吧。人终有一死,不过也没事,我叫杀手来,叫是叫了,他还得一会儿才到,你趁此可以感悟感悟人生,给我俩分享一下。

李大春长叹一声。他想起了林一慧,却没来得及想起对自己老婆的恨。人死前到底会想什么,其实没人知道,能回来分享给你感受的人一个都没死成。大家都爱看濒死体验,但这东西和做梦似的,谁能说得清,谁又知道是真是假。李大春这样的画家都差不多,随便画个东西,画完编个创作动机出来,反正都是炒,越玄乎越好。

他琢磨,人死前可能就只有记挂了,他还没完全征服林一慧,而林一慧又不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这就算是牵挂。他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而这忙活半天又是组竿又是选饵的,线才刚放下去,就瞅见了河边“不准钓鱼”四个字。他很遗憾。

因为一会儿才能进行交接,绑匪兄弟闲得无聊,乙琢磨说咱仨打牌吧。但又发现李大春双手被绑在椅子上,没法出手,就算牌给他放手里也看不见。乙只会斗地主,很尴尬,这种游戏你不能代练,又没有《欢乐斗地主》的托管功能,一时间进入了僵局。

乙看李大春还在发呆,拍了拍他,说:“兄弟,我出来做事讲究道义,你有什么遗愿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实现一个。”

李大春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说:“你别逗我了,你是不是就想满足我的心愿,好让我不变成厉鬼缠着你。”“哪儿跟哪儿啊,厉鬼都是女的,你是男的,不一样。你可能也没有被绑架的经验,不知道别人的风格,我就告诉你了,别人都是哈批,但我王昊江湖道义一定要讲。”

绑匪甲:“你有病吧,你告诉他你真名干什么?”

王昊:“你怕个锤子哦,他只知道我叫王昊,又不知道你叫乔洋。”

绑匪甲,此刻猛拍脑门。“你别说话了,行吗?你给我去把干活儿的叫来,真名都告诉人家了,赶紧收拾了走人。”“怎么净让我当倒霉玩意儿呢?”乔洋骂骂咧咧,丝毫不理会李大春“我真没听见,我这忘了你俩叫啥来着”的表忠心声明。

王昊奉旨走出去打电话,过了会儿嚷着“哎呀呀出事了”跑回来。“现在的人,不讲性欲!!”“又咋啦?你给我说标准一点,不讲信誉!普通话说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王昊没顾上纠错,继续喊:“杀手犯事被抓啦!取消订单啦!”

停止接单了。

杀手来不了了,这俩人又坚持不动手,自己的一条命看来能暂时保住了。李大春松了一口气,还没彻底喘出来,只听乔洋说:“这下不好办了,算了,王昊你再给他一棍子,拖延一下时间,咱俩先想个办法出来。”

李大春一天内第二次,一生之中第三次正式晕了过去。4.

20万。

20万。

20万。

……

赵一成满脑子都是这个数字。在这天之前,20万有几个零都得掰手指头数半天的他,一天之内把高利贷20万一年还多少钱背得滚瓜烂熟。这其中还有羞耻心作祟,本来他没当回事,但张红一会儿一个电话提醒他,再顺便羞辱他一番。

对很多人来说20万不多,但让毫无存款的赵一成在三天里筹集20万,这相当于直接让他卖光所有器官。赵一成严肃地考虑过借钱来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但又觉得张红肯定没这么好忽悠,而且自己一到还钱的时候还是拿不出本金加利息,这就不是结婚或被甩的事了,他还没裸贷的那些大学生那么蠢。

大下午的时候,他顶着太阳坐公交车回和林一慧的家。以往都是打车,但20万压在头上他不敢打车,省钱。虽说打车钱跟20万比没什么,但好歹也是在行动上迈出了第一步。赵一成一回家衣服都没脱就在床上躺着,美其名曰想办法。林一慧没在,这是好事,在了又得闹心。他倒是不怕林一慧跟他叨叨,俩人在一起稍微久一点就学会了自动翻篇儿。头天吵一架,过两天啥事没有一样,该干啥干啥,你看你的电视,我打我的游戏,反正平时也这样。刚在一起一天说二十四小时的话都嫌少,慢慢地二十四天说一句话都嫌多了。

赵一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走到客厅去,看见小乌龟在缸里不动弹,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往壳里一缩什么事也不用管,一缩一白天过去了,再一缩一晚上过去了,自在。他想去阳台上坐会儿,顺手把缸带上让小乌龟晒晒太阳,省得林一慧又说自己没有爱心。

客厅挺大,他拎着缸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房租哪儿来的?自己的钱都寄回家了,就留一部分自己用。林一慧说他不富余,就自己掏了钱,问题是刚在一起的时候林一慧也不富裕啊!这钱到底怎么来的,总不能林一慧忽然中彩票了吧?

阳光挺好,赵一成顺手把缸放在地上,拿出来小乌龟放在阳台上,让它爬一爬。平时缸太小了,让小动物见识一下大千世界的一角也可以。他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在客厅里扔着,也快傍晚了,问问林一慧什么时候回来,没话找话,一天好歹交流一下,省得吵架的时候落下口实。

回身进了客厅,赵一成再转过来的时候看见邻居的鹰气势昂扬地降落在阳台,爪子这么一收,把小乌龟抓走了。“……还来?!”赵一成拔腿就跑到阳台上,鹰已经抓着小乌龟远去,消失在下午的阳光里。

坏了。

林一慧那脾气,肯定觉得是自己又把小乌龟扔了。她总觉得自己没爱心,但男人和女人的爱心表现形式就不一样。自己一个人在家没事还跟龟交流一下,能当着林一慧面吗?当着林一慧的面跟乌龟聊天,林一慧不觉得自己有病?这下厉害,自己把乌龟全弄丢了,一只都没剩。前后院一起起火,自己的文艺青年形象崩塌,生活毁了,完败,生活如山倒。

赵一成越想越局促不安,却猛然想起他还有最后一根稻草可以握住,自己一个相熟的老乡曾经在他家的酒桌上给他拍板,要想来钱快,只要胆子大,出门在外,同乡人有个照应,别说老哥没给你机会。

那时候为了给老乡展示自己住的还算不错、生活也还算不错而搞的家庭聚会,还真派上用场了。

赵一成拿起手机、钱包、钥匙,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家。

过了很久了,林一慧还是没收到李大春的消息。这种人就像消失在天边的飞机一样,你本来时不时还能看见,忽然一下就没了,只剩下喷出的烟还留在空中提醒你他存在过。而过阵子,风一吹,连这点痕迹也消失无踪。

林一慧打算出门转转,散散心。其实赵一成“每周固定有一天不回来”这事,她怀疑过,但懒得去追问,问了吵架,又要生气摔门跑了。反正结果都是他每周逃离自己一次,这样也好,男人不都出去一阵子后没事干就自己待着嘛。你去小区里看,好些家庭的男主人,每天开车回来把车一停,路边也好,楼下也好,火熄了灯灭了就坐里面发呆,有的伴随着广播声,好像你在车里就能逃离生活,就能冬眠,就能醒来以后春天降临,万物复苏,就能让这死气沉沉的生活回到生机盎然。

小区里下午太阳好,她坐在小区的椅子上出神。有不少人遛狗,林一慧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区里总有人遛狗,清晨有人,上午有人,中午吃饱了饭有人,下午有人,晚上人更多,高峰期狗都得吐舌头打灯,就差迎面撞上,然后主人互相说:“哎,叫你保险来吧。”

她曾经想过养狗,但狗太麻烦,需要每天遛,自己对生命负责不到这个程度,赵一成也不行,于是就养了不需要遛也不需要陪着的小乌龟。

她按感情的倾倒偏向程度来区分人生的日子,例如十五岁以前是父母在的日子,后来有一天是赵一成在的日子,接着是小乌龟陪自己的日子,再后来是李大春在的日子。李大春这才不在没多久,她就有点想他,倒不是因为李大春在的日子有多么好,那些日子说不上有多好过,她和李大春拢共也没见太多回,谁知道李大春喜欢她什么。据他自己说,是看上了林一慧对生活的嗤之以鼻,来什么接什么,也不是逆来顺受,就是骨子里带着一种“反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就来呗”的蔑视。

艺术家就喜欢这种超然于世的态度,跟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只相当于绘画课的裸模,林一慧是蒙娜丽莎夫人实物。

而林一慧确实脑子不太一样,以前喜欢上了文艺青年赵一成。她觉得赵一成空白,皮肤空白,脑子空白,对什么事物都有“啊,好的,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试试看吧”的思维,这倒是和外表没有什么关系。

比如说吧,她出于好玩,跟当年的学长赵一成说,咱俩在一起吧,赵一成说好啊好啊,试试看吧,就成了。但几年过去,赵一成也没那么白纸了,虽然还没到上面甩墨水的程度,却也是皱了泛黄了。

她这会儿没想李大春要是彻底不见了该怎么办,她早就想过了。李大春送了她很多东西,包括自称的仰慕和喜爱,包括这个房子三年的房租,包括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反正每个出轨的男人都会告诉女人的,我厌恶了家里那个女人,有机会,我一定跟你结婚。“结婚,嘿,你怎么不说带着我私奔哪?”林一慧笑了一下,起身回家,已经是傍晚了,按平常的路子,赵一成应该早已做好了饭,俩人装作昨天没有吵过架,夕阳的光照中俩人坐在桌边,电视的声音响着,好像真有人关心本地的新闻似的。

她回家,却只看到了赵一成留下的“即带即走”的USB似的行李,他回来过,却最终又走了,像每个回头的前对象一样。5.

这局面就很僵了。乔洋和王昊很急,自己断然不可能下手杀人,但杀手又放他俩鸽子,事情完不成,就不能结束计费,也就拿不到钱。“我倒是有个办法哦。”王昊说。“哦你个头,阴阳怪气,直接说。”乔洋明示。

王昊说:“咱要不就把他放这儿饿死他,十天后来给他收尸?”“你弱智吗?超过三天不结单对方取消免责还给你扣分,你在行业里怎么混?”

王昊说那加紧点,两天饿死他。

但饿死人这个过程是个自然过程,你不能加速,该几天饿死就得用几天饿死,何况这也构成杀人了,乔洋果断否决这个过程。

局面僵持的当口,王昊电话响了。

俩人很紧张,讨论了一下是不是杀手又给放了出来,觉得不可能,王昊看李大春还晕着,就也没出去,原地接电话。“喂,昂,啊,你啊。“记得啊,不就给你说的那话啊。嘿,兄弟,没别的,就记性好,特记仇!就随便一说,不要介意啊,啥事?“有有有。“行行行!“20万!干不干!大活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一般人做不了!“好,好!“你来你来,我给你说,电话里说不方便!微信上我给你个定位哈,你找着来!”“挂了电话,乔洋很好奇:“这咋了啊?”“杀手找见了!”王昊比出一个胜利手势,像二十年前拍照片一样发自内心,但看上去无比僵硬。“这咋找见了?”“我一老乡,急缺钱,说什么活儿都乐意干,贼壮实,不愁活儿质量!这要合作得好,还找个鸡儿的下线啊,绑定合作,合伙人股份制!”

乔洋说:“有病吧,想得还挺多,等人来再得。”

等“省钱计划进行中”的赵一成骑着共享单车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李大春都醒了一次了,现在无聊得在哼歌,乔洋和王昊在手机上玩《欢乐斗地主》,李大春一边哼歌一边指导该打哪张牌,看来是接受了命运,加上整个气氛已经缓和了,三个人都放宽心,有种别样的和谐感。“哎呀哎呀,来了来了。这就是我那个老乡,你看,壮吧,弄死他随便弄。”王昊坐起身给乔洋介绍杀手。

刚进门的赵一成慌了:“啥,啥弄死?”“就把他弄死啊,就那儿那个人。”

赵一成看向李大春说:“你好。”李大春向他抬抬下巴。

很客气,心很大。“不是,杀人啊?”赵一成问。“那你以为呢,不能干你也得干,你来都来了,干了吧。”王昊拍拍赵一成。

又在拍脑门的乔洋推开王昊,看着赵一成。“今天你必须得干了,我这么给你说,我俩奉命办事,这个人必须死,但不能我俩来杀,所以找了你。你现在知道了这个事,知道这个人要死,那你就得自己杀了他。不然你知道我俩是谁,死的是谁,你就是目击证人,那你也要死。这个逻辑关系,明白吧?”

本来觉得迎来了曙光的赵一成,发现今天是他生命中最惨的一天。

但他怕自己现在就被这俩人弄死,心一横,拍拍胸脯说:“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得加钱,弄死没问题。”“没问题?出问题了,小心自己的命。加钱的事过后再说。”“没问题,放心,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乔洋乐了,说:“咋,你还能是个职业杀手?”“保密。”赵一成编不下去,强装镇定。“嘿,得了,那你动手吧,记得,吊死。我快饿死了,吃饭去了。先把你账户信息发给王昊,弄死以后拍个照片,带正脸的,再发给他,就算交差,知道吗?”

赵一成点头。“过后就不要再主动联络我们了。”乔洋临走前指示。

在绑架李大春用的货车引擎声音彻底远去之前,他和赵一成就这么对着看,等声音小得听不见的那一刻,李大春开口了。“你不是能下手杀人的人。我问你,他们给你多少钱?”李大春问。“20万。”

李大春琢磨,这俩人挺黑啊,真就给20万。不过绑架是技术活儿,杀人是脏活儿,技术总监和执行人员肯定价钱不一样,毕竟他俩还要收策划费、方案费等若干项费用。“是这样,我给你50万,你把我放了,然后你就低调点,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赵一成说:“行是行。”

李大春没想到生路来得这么快,他就是看赵一成肯定不是个杀人的料。再者,刚才王昊和赵一成打电话的时候李大春已经醒了,为了避免再挨一棍子,李大春继续装睡,王昊的话他全听见了。“但他俩要知道你没死,收拾我咋办?”

李大春又一想,继续说:“剩下的我替你处理,这次谁绑我我已经很清楚了,我回去给你弄了他,这样雇主死了,他俩的事也就算完了,不会来找你麻烦。”

赵一成明显有些动心,连称李大春说得很有道理,是个周密的方案。“那万一他俩很快就知道我没杀你呢?你还没解决他们老板,我就被解决了咋办?”“你放心,今天我跑了,没人知道我活着。现在这世界,装活着不容易,装死不难。”“那你咋不让他俩放了你?”“这不费用高嘛!”“那照片咋办啊?这不好弄吧?”赵一成提出关键性问题。“年轻。”李大春不屑。

半小时后,王昊收到了赵一成的微信,特写画面的李大春翻着白眼,脖子上缠了一条厂房的铰链,附带一条文字信息:“哥,事情已经办妥,人我直接拉走给你埋了。”

收到信息的王昊拿着手机问乔洋:“你看看,这上面没尸斑,会不会有问题?”“刚死的哪儿来尸斑,你业务水平能不能行?”

说罢,乔洋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胡吃海喝,一边嚼着一边和王昊说:“一会儿回去验收一下场地看看到底收拾干净没,明早等老板电话,然后拿钱。”

王昊揉揉脑袋,给赵一成回了一个“牛×”的表情包。接着抄起筷子,举起酒杯和乔洋碰杯共饮,庆祝一单生意完结。

而那边的夜色下,赵一成骑着共享单车,带着李大春往市内奔去,喘得像条高速公路上把头伸出车窗外吹风的狗。城市的光污染在天上,照出一个巨大的鹅黄色遮罩,好像要把一切龌龊留在城市里一样。两边的野地里只有夏季昆虫的鸣响,他们从有着清新晚风的黑夜,一颠一颠,驶向满是肮脏的光明。6.

200万需要老婆的协助,几十万他李大春还是能直接拿出来的。李大春手机是安卓系统,这么折腾了一天早没电了,借了赵一成的手机,在自行车后座上完成了转账,确认收款的赵一成把他放在家门口。

从小区门口到家里,无论家在哪个小区,都是一段他走了好些年的路,家只是个代称,没有特指的地址。这条路一开始他是欣喜地走,觉得有个盼望的人在家里等着,等着他的一桌子菜,一台放着他喜欢节目的电视机,一组有他喜欢的歌的音响,一个想一起过日子的人,一段幸福的感情,一个家。后来渐渐地回家成了一种习惯,再后来成了上刑。他想摆脱这一切,但那个家像个巨大的磁铁,牢牢地吸着他脚上的镣铐。

他想起了老婆的无情,想起了那句“那你去死吧”,他想离开了。

第一步总是最累的,掰过吸在一起的磁铁就知道,需要下狠心,用猛劲儿。等那磁力被挣脱了第一下,后面完全轻松自在。而李大春感到,那最强的一点磁力,他就要下狠心用猛劲儿了,老婆的无情让他发火,让他愤怒。

曾经无数次,他劝自己想想老婆的好,这也是他之所以没有动林一慧的原因,他在维持一个已婚男人最后可悲的底线。

他想先给林一慧打个电话,却没有电了,应该借赵一成的电话用用的,他想。

于是他走上楼,打算先回去充电,顺便,只是顺便,面对那张他再也不想看见的脸。

突然发财的赵一成在外面发疯似的骑了几个小时,骑到天擦亮,找了个地方把车还了,坐在街边马路牙子上发愣。如此轻易地弄来了70万,他有点晕。

人人都想着天上掉钱,但真掉钱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些人想过要是买彩票突然中了1亿怎么花,买这个买那个,再买个房子买辆车,还剩点钱计划就理财一下,相当于人生永动机。就这么一想,激动地睡不着,一夜就过去了。

而赵一成手上真的有了70万,20万杀人费骗到了,50万放人费也拿到了。要不要把那20万退给王昊?那他不就知道李大春没死?他暗自琢磨,但又想到乔洋威胁他的样子,他不敢退,他怕自己死得比谋杀名单上的李大春还早。

但有一件事情还是要做的,他忍气吞声了很久的事情,一件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事情。

他根本等不及中午或者下午,他现在就要做。他打电话给张红,不管她旁边躺没躺着她老公,不管这个电话会不会毁了她的生活和家庭,他都要做,他受不了了。

电话通了,是张红的声音,却很清醒,没有从睡梦中醒来的腔调。“20万我拿到了,什么时候给你?”“你什么意思?”张红问。“你说的,我把20万还你,现在我有20万了,给你,两清。”“赵一成你什么意思?怎么今天所有的事情都跟犯了冲一样,所有事情都不顺,你非要这个时候来跟我闹脾气?”“没闹脾气,就这意思,留个账号。”

赵一成没想过他有一天敢这么跟张红说话。他紧张,不由得缩了缩脑袋,却又直起身子拿着电话,顿了两秒又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顶天立地了。“我不要账号,现金,你当面交给我。”“哪里?”“悦季山庄吧,我就和你在那儿认识的。”张红态度软了下来。

那么一刹那赵一成是动了一点恻隐之心的,这个女人态度之所以转变得如此之快,不是因为他赚了20万就高看他、臣服他了,是她觉得要失去自己。

林一慧如果觉得要失去自己,会不会求他呢?他摸不透,猜不着,林一慧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可在一起越久,他越摸不透林一慧。

他开始想之后的生活该怎么过,以及是否要继续和林一慧在一起。他又想了想张红,本来想的是好的那一面,但那些负面的往事忽然一下子像被内心里的林一慧勾起来了一样,潮水一般涌过来掩盖住了所有的正面往事。

林一慧像在他学会冷战、学会摔门、学会吵架和彼此冷漠之前,在他喜欢她最深的时候一样,又在他心里兴风作浪了。

过了好久,他定了定心,发送一条微信:“中午,悦季山庄,我再也不想只触碰你的肉体,更不想这样没有尊严的日子继续下去了。唯一那个套房,我付钱。”

情绪激动,话都说不溜了,他懒得改,他迫不及待要宣誓主权。

发送完成后,赵一成把手机放进口袋,迎着朝阳走去。路上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一个赛一个,赵一成想,这段日子过去后,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如此生机盎然吧。

他想再活一次,活在一个命运没有那么沉重的家庭里,但他现在没的选。他只能选一些小的、不和命运有关的选择,他刚刚选过了。

李大春走到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打开房门,又悄悄地锁上。他不想惊醒老婆,他懒得解释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也懒得解释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老婆一定以为他在外面乱搞,被绑架只是借口。

这算什么借口,有这样的借口吗?他叹气。

李大春坐在客厅里给手机充电,厂商的LOGO亮起的那一瞬间他一把抓起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微信。

里面是十几条林一慧的消息,林一慧问:“老李,你没事吧?”“老李,你在哪儿?”“老李,你别吓我啊。”“老李,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李大春想抱着头哭一场,这是连身体都没碰过的情妇,而自家的老婆却让自己去死。

他给林一慧发了条微信。“我们私奔吧。”

一秒半后,手机振动,林一慧回:“好。”

又振动。“你没事吧,让人操心,觉也睡不好,手机一振动我就醒了。”

李大春真哭了,泪水像绵延不绝的山脉和雨点一样滴在他的脸上,越过岁月的皱褶和坑洼缓缓蔓延。后来他放声痛哭,生活来了,生活又走了,留给他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里屋门把手忽然转动。

老婆醒了,李大春猛地眨了一下眼,赶紧擦干脸上的泪水,望向房门的方向。

老婆指着脑门上有血迹的他说:“李……李大春?”

李大春没有作答,他奇怪老婆的反应。“……你真被绑了啊?”“不然我逗你玩儿呢?”“哎呀!你没死啊!”“没死,托你吉言,反正你说我什么什么都不灵。”“你……你……哎呀!”“我什么我,我没死,你没法一个人过好日子了,对不起您嘞。”

老婆疯一样地冲回房间,接着就传出打电话的声音,李大春听不太清。

李大春高声问老婆:“咋,你还动员亲戚报警了?”

老婆没理他。

嘿,想不到她还真关心我死活,虽然没给打钱,还真报警了。李大春想。

但他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他开始疯狂地思念林一慧,思念到忘记了时间过得多快。这一晚上信息量太大,大得他有些蒙。恍惚间李大春似乎听到老婆又打了个电话,随后走向他。

老婆把电话挂了,走出来,给李大春说既然没事了,自己要出去走走,顺便谢谢朋友们忙了一晚上找他这个根本没事的人,说完径直出了门。

这下留下李大春一个人傻坐在客厅里了,老婆关门之前李大春回过神来,喊:“搞什么鬼啊?啊?啊?这还得一大早就登门道谢?”

一宿没睡的林一慧思考了很久的人生,李大春才失联一天,她就感觉不对劲儿。这个人好像是自己生活的静脉,你一眼看不见,看起来没那么重要,但一下抽没了怪难受的。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真喜欢上李大春了,不是因为他给自己那点钱,好像是真的因为李大春懂她。

赵一成就不懂,不懂她为什么对所有的事物有不同的见解,而且理解不了自己的看法,非要尝试纠正自己。不一样就不一样呗,非得把我驯服,奇了怪了。

她心慌,想找点事情干,走去客厅打算打开电视。虽然午夜没有什么节目,但可以几乎没有广告地看完一整部电影。电视上放电影和自己在电脑上看是两种体验,电视上放什么她不知道,有惊喜感,电脑上看就太有目标了,她喜欢被操纵的感觉,当然,必要条件是:这个操纵要有个度,要可控。

正要拿起遥控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什么,仔细一看,电视柜上的缸空空如也。“赵一成你是不是有病啊!跟我吵架拿我小乌龟出气?”

上次她也是这么发脾气,但赵一成坚持说小乌龟是被鹰抓走的。行,我信你一次,但圣斗士还不能在同一个招式下被打倒两次呢,圣斗士天天打架,老鹰跟乌龟一生能遇见几次?连续两次把我小乌龟抓走,谁信?你给我说这是真正的忍者神龟?

她本来想打电话跟现在不知道在哪儿的赵一成吵一架,但觉得算了,她不想要赵一成了,李大春在她的心里一直只是一棵苗,这一刻忽然春雨降临,他长成一棵挺拔的树,赵一成是他的阴影,甚至不属于他脚下的土地。

她打开电视,直到收到李大春的短信,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因为这样的生活,林一慧再也不想要。“你来接我吧,我不关门。这门,我现在开始一直为你留着。”她说。

电视上放的是《星运里的错》,林一慧琢磨,这是不是错?这又是不是运?

她不知道。7.

银行还没开门,百无聊赖地等着的乔洋和王昊早就制订了计划,先吃早餐,再逛会儿,等钱到了就去玩耍,全然忘了一大早哪儿有给他们玩耍的地方。

乔洋刚挖了一勺豆腐脑就有电话,王昊凑过来看屏幕,没啥用,保密电话,显示隐藏号码。“乖乖,估计雇主要结账了。”王昊搓手。

乔洋把电话放到耳边,王昊凑上去听,雇主说:“你俩办的什么破事?!”

乔洋说:“咋啦,回去看过了,处理得很干净。”“李大春没死!”

乔洋:“啊?”“这会儿都往家里走了!”“啥?”“你俩去他家,把这事解决了!”“不然,我,要,你俩,的,命。”雇主补充道。

咬牙切齿的雇主挂了电话。乔洋也放下手机,愣了半会儿,猛地一拍桌子,豆腐脑疯狂往外溅。“王昊你这老乡给咱仙人跳?”“这不叫仙人跳吧。”“我说叫就叫,敢玩阴的?逼着老子破戒是吧,李大春和你那老乡,全弄死!”

俩人计划了一下,得先弄死赵一成,毕竟赵一成认识自己,李大春去报案还得查半天,赵一成这个目标明确,定点打击,一告发就真完蛋了。但俩人不知道赵一成在哪儿,王昊打电话过去也打不通,发微信发现被拉黑了。

但老话有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乔洋一琢磨,王昊去过赵一成的家,知道赵一成家的地址。不如直接上门去堵赵一成,过去就把他先做了,然后抛尸郊外。

王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但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总不能打车去抛尸吧?得有辆车,需要停到单元门口,不然把人从单元门口拖到小区门口难度太大。为了方便绑架,这辆车得是个面包车,但是现在的小区见了面包车就免不了被一堆盘问和检查,这怎么办?

乔洋一合计,反正我们知道李大春的地址和车牌号,绑他的时候我把他车钥匙拿了,咱先去他家把他一收拾,再去把赵一成弄死!

本来是计划找个空,把李大春车开走拖延发现时间的,别人一看,车不在,可能出去玩了,结果还真派上了用场。乔洋很高兴,觉得自己足智多谋,给比较阴郁的氛围添上了一些色彩。俩人打了辆车直奔李大春的家,结果撬开锁发现家里没人,无奈只能开车去赵一成家。“太次了,这活儿干得。”俩人在赵一成家单元门口感叹这次出了大纰漏,也反映了俩人对业务没有全面了解,回去要开一个作战收尾会议,总结一下这次的得与失。“肯定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发现了。是这儿,敲开门进去,把人放倒,直接带走。”

乔洋当头,王昊在楼道里望风,看没人过来冲乔洋点了三下头。乔洋“咚咚咚”敲门,里面一个女声:“门没锁,我说了,一直在等你。”“有诈?”乔洋暗叫不好。“门没锁……”

正准备通知王昊的乔洋还没来得及说完,压根没听见里面声音的王昊从楼道转角冲过来,一把拉开门。“……先别上!”

晚了。

“……”

“???”

“!!!”

房间里是等着李大春来跟她私奔的林一慧,收拾好了东西,拎着箱子正迈向未来生活的第一步。“哎,王昊,我说你,大早上冲人家里来是干吗啊?”林一慧睁大眼睛好奇地问。“赵一成呢?”王昊咬牙切齿。“不知道到哪儿野去了!”“啥时候回来?!”“不回来了,我跟他分手了!有事别找我啊!”

王昊说了声我靠,白跑了。

乔洋半天没说话,突然问道:“那他跟你说分手了没?”“没。”“王昊,先动手。”乔洋下指示,“单方面分手叫什么分手,我不信他不来找你!”

林一慧还没来得及喊,被王昊一下子打晕。王昊要是看日本漫画的话,可能会觉得一个叫琦玉老师的光头是他的本体。“先带走,赵一成肯定回过家了,他再回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让他来找我们!李大春先别管了,他俩都得死,先后顺序的问题。”

王昊架着林一慧往外走,乔洋找了纸笔,写下一个字条:“想这个女人不死,等电话吧。”

没有时间让他从报纸上剪字避免笔记检测了,他故意横平竖直地写,写得像个小学生模仿家长的签字。

李大春缓过劲儿了,决定先上楼顶待会儿。他喜欢这个地方,自家的楼很高,在楼顶可以俯瞰这个城市的大部分景色,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就上来吹吹风,看看城市的天际线。

李大春缓了一会儿,被发动机的声音惊醒。他念叨谁这么早开车出门啊,然后恢复思绪,打算从头开始把这件事情好好处理了。

毕竟是自己的命啊。

李大春拨电话给他觉得最有可能想对自己下手的人——胡明生。

他和胡明生曾经是朋友,就是后来为了画廊算是撕破脸了。李大春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东西,当年念及朋友感情把画友情卖了,现在出高价收回来也是合情合理,但胡明生也想要这个画廊,有助于提高他在国内和国际艺术品界的知名度。

艺术家一大早一般都不起床,要么就是还没睡,电话接通了,李大春也不管别的,先劈头盖脸骂一顿:“胡明生,你够狠啊!为了这点破画,你是要把我弄死?”

电话那头的胡明生“啊”了一下,很疑惑,随即毫不示弱。“李大春你是得脑癌了吧?”“胡明生,你的嘴怎么这么贱?谁得了癌症了?”“大哥,是你要把我弄死吧?前几天让你老婆来,她跟我说你得了癌症,扛不了多久了,闹到昨儿整个圈子都知道了,给我说把画廊让给她,都别抢,让她留个念想,画廊我说让都让了,你还在这儿瞎说什么劲儿?”“啥?”“画廊前几天就让给你老婆了!她说完我就让给她了!”胡明生咆哮,“你还在这儿跟我装?你去画廊看看营业执照是谁的名字!”

李大春一头问号,开始尝试梳理老婆这个谎言的逻辑。“自己要是癌症的消息放出去,那画就会立刻升值,画值钱了,受益人就是自己和老婆了……”李大春理出来了这个逻辑,但有一点想不通——她一中年妇女要钱干啥?现在明明有的是钱花啊!而且为什么编个癌症晚期这样的病?

死活想不通这个问题。但显而易见,这个家李大春是待不下去了,他决定去接上林一慧,先实现自己私奔的诺言,俩人去一个偏僻点的地方先躲着,再从长计议。李大春脚步沉重地回到家里,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楼准备开车,摸口袋的一刹那,李大春嘀咕:“车钥匙呢?”

再一看车位,李大春大喊:“我的车呢?”

声震九州,引得小区里早上出门遛弯的狗叫得此起彼伏,引得狗主人们纷纷侧目。

李大春从未有过这么绝望的时刻,当年画了撕、撕了画,连续六十小时的时候都没这么绝望过。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而连环的圈套里,像俄罗斯套娃,你总觉得结束了,但还有新惊喜。

李大春要疯了。

他冲回楼上,就算问朋友借车也得去,别说借了,现金买都行。

李大春直奔储物间,那里有个不引人注意的抽屉,里面藏着存他私房钱的卡。他不怕张红发现,反正张红从来不收拾屋子。转身出门的时候,李大春忽然发现张红把手机落在了门厅鞋柜上。“这人今天咋了?该丢魂儿的不应该是我?”

手机“嗡”地一振,李大春惊了一下,和屏幕上的消息对了个正眼。李大春平时不看老婆手机,他懒得看,一中年妇女的手机能有什么好看的,我不看你的你也别看我的,还刚好方便我了。但这次正好对上了,不由得他不看。屏幕上提示,您有一条新微信消息。

虽然只能预览一行小字,但这行字足够吸引他的注意。“中午,悦季山庄,我再也不想只触碰你的肉体,更不想……”

李大春:“……”

这是有小三了,准备私奔还是咋?要不是我这会儿有事,我抓你个现行……“我……”

李大春忽然一身冷汗,他飞速地回想过去的这一切,那个他死活想不通的逻辑终于想通了,像黑夜里的一道闪电一样照亮了世界。不同的是,那一刻你看的世界可能是静谧的景色,也可能是窗玻璃后一张冷酷的人脸。

他得癌症了,画只是升值,他因为癌症在郊区厂房里上吊自杀了,画就真值钱了。

而他必须死,因为老婆要跟人私奔,自己不死,老婆没钱拿,老婆就跟小白脸过不了日子。

李大春发出了比刚才让万狗齐鸣更大的喊声:“张红,你这是想谋害亲夫?”

人命关天,尤其是自己的命。李大春夺路而逃,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林一慧的家,这下哪怕是租车,不,抢车,他也得带上林一慧跑。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自己不可能更惨了,他要找个地方伺机而动,要把这些一次性解决。

而命运只可能更惨,面对着空荡房间和一张写着“想这个女人不死,等电话吧”的字条,李大春欲哭无泪。

张红,你非要做绝是吧,你自己搞破鞋也就罢了,还想把我俩都杀了?你厉害,那咱就看看,我跟你谁命硬!

李大春以前给了林一慧一辆两厢车开,他在鞋柜上面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钥匙。李大春下楼,发动机点火,小小的车驮着李大春中年发福的身躯向他的仇恨奔去,向这悲惨命运的源头奔去,向悦季山庄奔去。

却忘了想想,这源头或许就是他自己。8.

两人讨论了一下,乔洋觉得还是得回去蹲一下李大春,争取来个一网打尽,不然现在手上只有一个林一慧,李大春和赵一成一个人都没抓着,还是很被动。

林一慧被绑在后座上,只绑住了肩膀以下的地方,乔洋开车,王昊坐在左边看着她,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引起路人和别的车辆的怀疑。

李大春家里还是没人,但是一团乱,显然有匆匆卷铺盖跑路的痕迹,王昊被留在车里看着林一慧,乔洋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一下,自己要好好侦察一下现场。

王昊说:“你又不是警犬,你侦察什么?”

乔洋说:“你少废话,我这不就找到一部手机。”

乔洋按了一下手机的锁屏键,需要密码,但他仍能看见一条消息提示:“中午,悦季山庄,我再也不想只触碰你的肉体,更不想……”

他气不打一处来,给王昊打电话。“等我下去!往悦季山庄开!带着这个女的,先弄死李大春!”

乔洋愤恨地拍一切能拍到的物体,正拍着,一个女声忽然响起:“你谁啊?在我家干什么?”

乔洋也吓一跳,哎呀一下,手一抖手机掉地上了,转头一看一个中年妇女指着他站在门口,眼角略带泪痕,眼睛也哭肿了。

他脑子飞速地过了一下,这女的用了“我家”两个字,那势必是这家的女主人,假如是女主人的话,那……“啊,刚才这家打电话叫我上门修手机,这不刚拿上嘛,你是李先生的妻子?”

中年妇女皱了下眉头,放下手说:“这是我手机,他凭什么让你上来修,是不是让你解锁我密码?”妇女走向前,伸手一把夺过乔洋手里的手机,自顾自往客厅里面走。“你走吧,不用修了。”

乔洋又乐了,随手拿起鞋柜上放钥匙的盘子,转身一下打到这女的头上,中年妇女应声晕了过去。“天助我也,原来这是李大春的老婆啊,牛×,也带走,我看你李大春出不出来?两个王八蛋,骗我?骗我?啊?骗我?”乔洋得意得像绑到了喜羊羊的灰太狼。

遮好电梯里的监控,乔洋把李大春的老婆扛了下去。王昊看到很惊讶:“怎么还顺手拐卖了个女的?这质量卖不掉吧?”

乔洋说:“闭嘴,这是天降正义。”他用钥匙把后备厢打开,把中年妇女塞进去,关上盖子,又坐到驾驶席。他莫名想起来一个脑筋急转弯: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个步骤?“塞后备厢里憋死了咋办?”王昊问他。“这女的话太多,也没多余位子了。”

王昊说:“不是四个座位吗?”“废话,你得在后排看着一个,这个坐哪儿?坐副驾给我导航?”

林一慧一直吓得不敢喊叫,当然也没法喊叫,王昊掏了刀顶着她的腰,她只能默默哭并且暗自祈祷不要有什么急刹车,以免刀戳到自己。这一吓加一怕,吓得眼泪稀里哗啦,一点都没有李大春被绑时候谈笑风生的劲儿。

乔洋目视前方,打火,油门踩到底,飞也似的向李大春而去,出道至今最大的侮辱,他不能忍。

愤怒越多话越少,乔洋开上山路,一句话都没再说过。他开得飞快,拐弯娴熟,这一切如果屏蔽掉轮胎摩擦声和引擎,就顺滑得像绸缎一样自然。

直到林一慧猛拍玻璃,喊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乔洋猛然从专心致志的精神状态里回过神,顺着林一慧的视线向右边望去。9.

到悦季山庄要过一段盘旋的山路,赵一成又弄了个共享单车往那里骑,他想感受风,他想筋疲力尽,这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他想快点到那个套房里,第一次自己掏钱,第一次可以一个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张红来了他就没有办法自由地躺一会儿,这是他窝囊却又伟大的一次胜利。

这段山路弯道多,曾经被很多改装车爱好者当成赛道,别名中华秋名山,需要连续地拐弯。开赛车的人太多,正常人就没办法开了,事故频出。本来市民们反映加装些护栏,但交管部门不管,我就不加,有本事你往快开啊。

后来这些开赛车的要么自己出事了要么朋友出事了,再也没人敢在上面赛车。市民们每每提及,都觉得交管部门有决断力。你真给装上护栏,本来就不怕死的那不得更不怕死。

于是这条道上少了事故,就畅通得多,相对而言也没什么车了,因为本来大多数就是来开赛车的。赵一成一个人骑着共享单车,把共享单车当山地车狠整。

赵一成累了,他毕竟也不是牲口,得歇会儿,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车。赵一成把自行车停在一个拐弯处的水渠边,靠着单车看看风景。这个弯道已经在半山腰,能看到这个城市的由外到内的样子。他想,多年前,这里往下会不会一直是一片绿色的田野,而这会儿他看到的,多半是酒店和饭店。

他觉得这个歌词很耳熟,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哼起那首歌:“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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