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书(慢读系列,李鸿章校勘,随文夹注版)(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清]曾国藩,[清]李鸿章

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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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家书(慢读系列,李鸿章校勘,随文夹注版)

曾国藩家书(慢读系列,李鸿章校勘,随文夹注版)试读:

曾国藩简介

曾国藩(1811年11月26日-1872年3月12日),初名子城,字伯涵,号涤生,晚清第一中兴名臣。湘军的创立者和最高统帅,后世曾誉为“千古第一完人”。

曾国藩一生奉行为政以耐烦为第一要义,主张凡事要勤俭廉劳,不可为官自傲。曾官至两江总督、直隶总督、武英殿大学士。一等毅勇侯,是清朝历史上汉族文人为官的最高峰,其谥号“文正”即为清朝文官的最高谥号。

梁启超评价曾国藩:“曾文正者,岂唯近代,盖有史以来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岂唯我国,仰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也已。”

毛泽东评价曾国藩:“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满乎?”

本书插图

曾国藩书宋代邵雍《训世孝弟诗十一首》

每日清晨一炷香,谢天谢地谢三光。

所求处处田禾热,惟愿人人寿命长。

国有贤臣安社稷,家无逆子恼爹娘。

四方平静干戈息,我若贫时也不妨。

四方平静干戈息,我若贫时也不妨。

道光二十四年秋曾国藩书唐太宗《百字铭》“肝胆相照”

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宋·赵令畸《侯鲭录》:“同心相亲,照心照胆寿千春。”曾国藩一生所交的都是肝胆相照的知己,这些人后来成为他仕途上的主要帮手。“止于至善”

出自《礼记·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曾国藩曾说:“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皆我分内事也。”曾国藩一生都在修身,做一个“天地完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曾国藩曾给自己立过“三戒”的规定,即“戒多言、戒忿怒、戒忮求”。

咸丰四年正月上旬,麟书曾自撰一联,命曾国藩写之,曰:“有子孙,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承祖泽;无官守,无言责,世事不闻不问,且将艰巨付尔曹。”

太平军的武器

太平军的铁炮和炮弹“能柔非柔,至刚无刚。”意为最大的刚猛,在表面上是看不到任何刚猛之气的;而表面上体现出来的巨大柔和,未必是真正的柔弱,也许在其深层,正有着一种强大的力量。这两句话最明显地体现了刚柔的辩证法——刚不离柔,柔能克刚。据说这是曾国藩在遭受挫折之后,重读《道德经》后写出的这一体会,然后以此为法宝,事事顺利。

曾国藩的自撰一副对联

上联揭示内心的衷由,还算写实;下联则仅仅是一种愿望而已,哪里有什么“坦坦荡荡”。恰恰相反,倒是“凄凄、惨惨、戚戚”,庶几近之。“能吃天下第一等苦,乃能做天下第一等人。”“古之立志者,则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 抑又有难者。愈之所为,不自知其至犹未也。”写写曾新有有国发““藩现勇兵的曾””曾写字字国下的的藩:“清清遗以朝朝折廉士士抄律兵兵件己。。,以勤治事,以公震人”的警句,时刻不忘提醒自己修炼官德。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主编的《历史档案》季刊1993年第四期刊登的徐枫、丁进军选编的一篇文章,题目为“新发现的曾国藩遗折抄件”,文云:“有关曾国藩之遗折,以往《曾文正公全集》等有关书刊均未见刊录,故有人认为曾氏由于在两江任所病逝突然,并无遗折上奏。近于我国著名钱币收藏家、中国钱币学会理事徐枫先生家藏之历史文献中,见到一件曾国藩遗折的抄件,系曾国藩之幕僚于同治十一年二月末抄存。”卷一(1840—1852)

曾国藩自1840年得授翰林院检讨,到1849年已经升任礼部侍郎,十年七迁,跃升十级。成为二品大员。他在写给朋友的信中说:“回思善化馆中同车出入,万顺店中徒步过从,疏野之性,肮脏之貎,不特仆不自意其速化至此,即知好三数人,亦不敢为此不近人情之称许。”可见,曾国藩有点“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味道。道光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 禀祖父母·请给族人以资助【原文】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十一日由折差第六号家信,十六日折弁又到。孙男等平安如常,孙妇亦起居维慎,曾孙数日内添吃粥一顿,因母乳日少,饭食难喂,每日两饭一粥。

今年散馆,湖南三人皆留,全单内共留五十二人,仅三人改部属,三人改知县。翰林衙门现已多至百四五十人,可谓极盛。琦善已于十四日押解到京,奉上谕派亲王三人、郡王一人、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会同审讯,现未定案。梅霖生同年因去岁咳嗽未愈,日内颇患咯血。同乡各京官宅皆如故。

澄侯弟三月初四日在县城发信已经收到,正月二十五信至今未接。兰姊以何时分娩?是男是女?伏望下次示知。

楚善八叔事,不知去冬是何光景?如绝无解危之处,则二伯祖母将穷迫难堪,竟希公之后人将见笑于乡里矣。孙国藩去冬已写信求东阳叔祖兄弟,不知有补益否?此事全求祖父大人作主。如能救焚拯溺,何难嘘枯回生【嘘枯回生:比喻将至之人有望起死回生。】!

伏念祖父平日积德累仁,救难济急,孙所知者已难指数。如廖品一之孤、上莲叔之妻、彭定五之子、福益叔祖之母及小罗巷、樟树堂各庵,皆代为筹画,曲加矜恤。凡他人所束手无策、计无复之者,得祖父善为调停,旋乾转坤,无不立即解危,而况楚善八叔同胞之亲、万难之时乎?孙因念及家事,四千里外杳无消息,不知同堂诸叔目前光景。又念家中此时亦甚难窘,辄敢冒昧饶舌,伏求祖父大人宽宥无知之罪。楚善叔事如有说法之处,望详细寄信来京。

兹逢折便,敬禀一二。即跪叩祖母大人万福金安。【译文】

祖父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十一日,由通信兵发第六号家信,十六日通信兵又到。孙儿等平安如常,孙媳妇也起居维慎,曾孙几天内加吃一顿粥,因为母乳不够,饭食难喂,所以每天两饭一粥。

今年庶常馆学成的人,湖南三个都留在馆里,共留五十二人,只有三人改部属,三人改知县。翰林院现在已多到一百四五十人,可说是极盛了。琦善已于十四日押解到京城,奉了皇上谕旨,派了三个亲王、一个郡王与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尚书会同审讯,现在没有定案。梅霖生同年因为去年咳嗽没有好,近日吐血。同乡各京官家一切如常。

澄侯弟三月初四日在县城发的信已经收到,正月二十五日的信至今没有收到。兰姐什么时候分娩?是男是女?伏望下次告知。

楚善八叔的后事,不知去年冬天情形如何?如果绝对没有解危的地方,那二伯母必将穷迫难堪,竟希公的后人将被乡里的人见笑了。孙儿国藩去年冬天已写信求东阳叔祖兄弟,不知有帮助没有?这件事全求祖父大人作主。如能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也许回生有望!

伏念祖父平日积德行善,救难济急,孙儿了解的已难以数清。如救助廖品一的孤儿、上莲叔的妻子、彭定五的儿子、福益叔祖的母亲以及小罗巷、樟树堂各尼庵,都代为筹划,尽力体恤。凡属别人束手无策的,只要祖父出面认真调停,便能扭转乾坤,没有不立即解危的,何况有同胞情谊的楚善八叔正在万难之中呢?孙儿因想到家中的事,四千里外杳无消息,不知同堂各位叔叔目前情形。又想家中这时也很艰难窘迫,总是冒昧多嘴,伏求祖父大人宽恕我无知的罪过。楚善叔的事如有说法的地方,希望详细写信寄京城。

现逢邮差的便利,恭敬地禀告一二。跪叩祖母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 禀父母·谨守父亲保身之则【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自闰三月十四日在都门拜送父亲,嗣后共接家信五封:十五日接四弟在涟滨所发信,系第二号,始知正月信已失矣;二十二日接父亲在二十里铺发信;四月二十八巳刻接在汉口寄曹颖生家信;申刻又接在汴梁寄信;五月十五日父亲到长沙发信,内有四弟信、六弟文章五首。谨悉祖父母大人康强,家中老幼平安,诸弟读书发奋,并喜父亲出京一路顺畅,自京至省仅三十余日,真极神速!

男于闰三月十六发第五号家信,四月十一发六号,十七发七号,不知家中均收到否?迩际【迩际:现在,目前。】男身体如常,每夜早眠,起亦渐早。惟不耐久思,思多则头昏,故常冥心于无用,优游涵养,以谨守父亲保身之训。

九弟功课有常,《礼记》九本已点完,《鉴》已看至三国,《斯文精粹》诗、文各已读半本。诗略进功,文章未进功。男亦不求速效,观其领悟,已有心得,大约手不从心耳。

甲三于四月下旬能行走,不须扶持,尚未能言。无乳可食,每日一粥两饭。冢妇身体亦好,已有梦熊之喜。婢仆皆如故。

今年新进士龙翰臣得状元,系前任湘乡知县见田年伯之世兄。同乡六人,得四庶常、两知县。复试单已于闰三月十六日付回,兹又付呈殿试朝考全单。同乡京官如故。郑莘田给谏服阕【服阕:守丧期满除服。阕,终了。】来京。梅霖生病势沉重,深为可虑。黎樾乔老前辈处,父亲未去辞行,男已道达此意。广东之事,四月十八得捷音,兹将抄报付回。男等在京自知谨慎,堂上各老人不必挂怀。

家中事,兰姊去年生育,是男是女?楚善事如何成就?伏望示知。男谨禀。即请母亲大人万福金安。【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自从闰三月十四日,在京城城门拜送父亲回家,后来共接到家信五封:十五日接到四弟从涟滨发出的信,看来是第二封,这才知道正月里寄出的信已经遗失了;二十二日接到父亲在二十里铺所发的信;四月二十八日巳刻又接到家中从汉口寄到曹颖生家的信;申刻又收到从汴梁寄来的信;五月十五日,父亲到长沙发信,里面有四弟的信、六弟的文章五首。得知祖父母大人身体康健强壮,家里老小都平安,诸位弟弟发奋读书,并得知父亲离京后一路顺畅,非常高兴,从京城到省城只用了三十多天,真是神速!

儿子在闰三月十六日寄出的第五封家信,四月十一日寄出的第六封家信,还有十七日寄出的第七封家信,不知家中是否都已经收到?眼下儿子身体如常,每晚早睡,起得也早。只是不能用脑过度,否则便会头昏,所以经常静下心来让脑子不想任何事情,身心悠闲以加强涵养工夫,以便谨敬地遵守父亲关于保身的训示。

九弟的功课很正常,《礼记》九本已点完,《鉴》已看到三国,《斯文精粹》诗、文各读了半本。诗歌稍有进步,文章没有进步。但也不求很快见效,看他对书的领会程度,已经有些心得,大约只是手不从心,还表达不出吧。

甲三在三月下旬已能行走,不要别人扶持,还不能说话。没有乳吃,每天一顿粥两顿饭。家妇身体也好,已有生男的喜兆。婢女仆从都与原来一样。

今年新进士龙翰臣得了状元,他是前任湘乡知县见田年伯的世兄。同乡六个,得了四个庶常、两个知县。复试单已经在闰三月十六日寄回,现又寄呈殿试朝考的全单。

同乡的京官还是那些。郑莘田给家中服完丧后来京城。梅霖生病势严重,很是可虑。黎樾乔老前辈那里,父亲没有去辞行,儿子已代为致意。广东的事,四月十八日得捷报,现将抄报寄回。儿子等在京城,自己知道谨慎从事,堂上各位老人不必挂念。

家里的事,兰姐去年生育,是男是女?楚善的事怎样成全?儿子希望父亲大人告诉一下。儿子谨禀。即请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 禀父母·闻九弟习字长进【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九弟之病自正月十六日后日见强旺,二月一日开荤,现已全复元矣。二月以来,日日习字,甚有长进。男亦常习小楷,以为明年考差之具。近来改临智永《千字文》帖,不复临颜、柳二家帖,以不合时宜故也。孙男身体甚好,每日佻达【佻达:佻皮,戏闹。】欢呼,曾无歇息。孙女亦好。

浙江之事,闻于正月底交战,仍尔不胜,去岁所失宁波府城,定海、镇海二县城,尚未收复。英夷滋扰以来,皆汉奸助之为虐。此辈食毛践土,丧尽天良,不知何日罪恶贯盈,始得聚而歼灭!湖北崇阳县逆贼钟人杰为乱,攻占崇阳、通城二县。裕制军即日扑灭,将钟人杰及逆党槛送京师正法,余孽俱已搜尽。钟逆倡乱不及一月,党羽姻属皆伏天诛。黄河去年决口,昨已合龙,大功告成矣。

九弟前病中思归,近因难觅好伴,且闻道上有虞,是以不复作归计。弟自病好后,亦安心,不甚思家。李碧峰在寓住三月,现已找得馆地,在唐同年李杜家教书,每月俸金二两,月费一千。男于二月初配丸药一料,重三斤,约计费钱六千文。

男等在京谨慎,望父母亲大人放心。男谨禀。【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九弟的病自正月十六日后,一天天痊愈强健起来,二月一日起开始吃荤,现已全部复元。二月以来,九弟天天学习写字,且有所长进。儿子也常练习小楷,为明年考差做准备。近来改了临智永《千字文》帖,不再临颜、柳两家帖了,因为不合时宜的缘故。孙儿身体很好,每天戏谑欢叫,片刻不得安宁。孙女也好。

浙江的事,听说在正月底交战,仍旧没有取胜,去年失守的宁波府城,定海、镇海两县城,还没有收复。英国人滋扰以来,那帮汉奸助纣为虐。此辈食毛践土,丧尽天良,不知道哪天罪恶贯盈,才得以一举把他们歼灭!湖北崇阳县逆贼钟人杰作乱,攻占崇阳、通城两县。裕制军当天就把他们消灭,将钟人杰及逆党用囚车押送到京城正法,余孽已经一网打尽。钟逆倡乱不到一个月,党羽姻属都受到天诛。黄河去年决口,昨已合拢,大功告成。

九弟前段日子生病想回家,近来因为找不到好的同伴,并且听说路上不太平,所以已不准备回家了。弟弟自从病好之后,也安心,不太想家了。李碧峰在家住了三个月,现在已经找到教书的馆地,在唐同年李杜家教书,每个月俸金二两,月费一千。儿子在二月初配丸药一料,重三斤,大约花了六千文钱。

儿子等在京城谨慎从事,望父母亲大人放心。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 禀父母·教弟写字养神【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三月初奉大人正月十二日手谕,具悉一切。又知附有布疋、腊肉等在黄弗卿处,第不知黄氏兄弟何日进京,又不知家中系专人送至省城,抑托人顺带也。

男在京身体如常,男妇亦清吉。九弟体已复元。前二月间因其初愈,每日只令写字养神。三月以来,仍理旧业,依去年功课。未服补剂,男分丸药六两与他吃,因年少不敢峻补【峻补:猛补,大补。】。孙男女皆好,拟于三月间点牛痘。此间牛痘局系广东京官请名医设局积德,不索一钱,万无一失。

男近来每日习字帖,不多看书。同年邀为试帖诗课,十日内作诗五首,用白折写好公评,以为明年考差之具。又吴子序同年有两弟在男处附课看文。又金台书院每月月课男亦代人作文,因久荒制艺,不得不略为温习。

此刻光景已窘,幸每月可收公项房钱十五千,外些微挪借,即可过度。京城银钱比外间究为活动。家中去年彻底澄清,余债无多,此真可喜。蕙妹仅存钱四百千,以二百在新窑食租,不知住何人屋?负薪汲水,又靠何人?率五素来文弱,何能习劳!后有家信,望将蕙妹家事琐细详书。余容后呈。男谨禀。【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三月初,奉大人正月十二日手谕,知道一切。又知道附来布匹、腊肉等在黄弗卿处,但不知道黄氏兄弟何时进京?又不知道家里是专人送到省城的,还是托人顺带?

儿子在京城身体如常,儿媳妇也很精神。九弟身体已复元。前二月间因他是初愈,每天只叫他写字养神。三月以来,仍然处理以前的课业,读去年功课。没有吃补药,儿子分了丸药六两给他吃,因年纪轻不敢大补。孙儿孙女都好,准备在三月间种牛痘。这里的牛痘局是广东京官请有名的医生设局积德的,不收钱,万无一失。

儿子近来每天习字,不多看书。同年的朋友邀我一起试帖诗课,十天内作诗五首,用白折写好由大家公评,作为明年考差的拟写。另外吴子序同年有两个弟弟在儿子处附课看文。又金台书院每月月课,儿子也代人作文,因为文章荒废久了,不得不略为温习。

眼下手头很窘迫,幸亏每月可收公项房钱十五千,外再挪借一点点,就可以度过。京城银钱比外间究竟活动些。家中去年彻底澄清,余债不多,这真可喜。蕙妹仅仅存钱四百千,又拿二百在新窑租房吃饭,不知住什么人的屋?担柴挑水,又靠什么人?率五身体向来文弱,哪能习惯劳动?以后有家信,蕙妹的家事琐琐细细详细写上。其余的容以后再呈禀。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七日 禀祖父母·要叔父教训诸弟以管家事【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二十一日接壬寅第二号家信,内祖父、父亲、叔父手书各一,两弟信并诗文俱收。伏读祖父手谕,字迹与早年相同,知精神较健。家中老幼平安,不胜欣幸。游子在外,最重惟平安二字。

承叔父代办寿具,兄弟感恩,何以图报!湘潭带漆,必须多带。此物难辨真假,不可邀人去同买,反有奸弊【奸弊:奸诈的弊病。】。在省考试时,与朋友问看漆之法,多问则必能知一二。若临买时向纸行邀人同去,则必心亏。如不知看漆之法,则今年不必买太多,待明年讲究熟习,再买不迟。

今年漆新寿具之时,祖父母寿具必须加漆,以后每年加漆一次。四具同加,约计每年漆钱多少?写信来京,孙付至省城甚易,此事万不可从俭。子孙所为报恩之处,惟此最为切实,其余皆虚文也。孙意总以厚漆为主,由一层以加至数十层,愈厚愈坚。不必多用瓷灰、夏布等物,恐其与漆不相胶粘,历久而脱壳也。然此事孙未尝经历讲究,不知如何而后尽善。家中如何办法,望四弟详细写信告知,更望叔父教训诸弟经理。

心斋兄去年临行时,言到县即送银二十八两至我家。孙因十叔所代之钱,恐家中年底难办,故向心斋通挪【通挪:互相挪借钱财。】,因渠曾挪过孙的。今渠既未送来,则不必向渠借也。家中目下敷用不缺,此孙所第一放心者。孙在京已借银二百两,此地通挪甚易,故不甚窘迫,恐不能顾家耳。

曾孙姊妹二人体甚好,四月二十三日已种牛痘。牛痘万无一失,系广东京官设局济活贫家婴儿,不取一钱。兹附回种法一张,敬呈慈览。湘潭、长沙皆有牛痘公局,可惜乡间无人知之。

英夷去年攻占浙江宁波府及定海、镇海两县,今年退出宁波,攻占乍浦,极可痛恨,京城人心安静如无事时,想不日可殄灭也。孙谨禀。【译文】

孙儿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二十一日,接到壬寅第二号信,其中祖父、父亲、叔父亲笔信各一封,两位弟弟的信和诗文都收到了。伏读祖父手谕,字迹和早年相同,知道精神比较强健。家中老少平安,不胜欣幸。游子在外,最重要的只有平安二字。

承叔父代办寿具,我们兄弟十分感恩,不知如何报答?湘潭带漆,必须多带。这种东西难以分清真货假货,不可以邀人去同买,反而有奸诈弊病产生。在省考试时,向朋友请教看漆的方法,多问就能略知一二了。如果临买漆时,邀请纸行人同去,那一定吃亏。如不知看漆的方法,那今年不必买得太多,等明年熟悉了,再买也不迟。

今年漆新寿具时,祖父、祖母的寿具必须加漆,以后每年加漆一次,四具同时加,大约每年漆钱要多少?写信来京城,孙儿寄钱到省城很容易,这件事万万不可以从俭。子孙所要报恩的地方,只有这个最为切实,其余的都是空文章。孙儿的意思总以厚漆为主,由一层加到几十层,越厚越坚固。不必多用瓷灰、夏布等,恐怕这些东西与漆不相粘合,时间久了会脱壳。然而这件事孙儿没有经历讲究,不知道要怎样做才尽善尽美。家中怎么筹办,希望四弟详细写信告知,更希望叔父教训几位弟弟经理家事。

心斋兄去年临走时,说到县便送银二十八两到我家。孙儿因为十叔所代的钱,恐家里年底难办,所以向心斋挪借,因他曾经挪过孙儿的。现在他既然没有送来,那就不必向他借了。家里现在还不缺钱花,是孙儿所第一放心的。孙儿在京城已借了银子二百两,这里挪借很容易,所以不很窘迫,只恐怕不能顾家。

曾孙姊妹两人身体很好,四月二十三日,已种了牛痘。万无一失,是广东京官设局救济贫困婴儿,不取分文。现寄回种牛痘法一张,敬呈堂上大人一看。湘潭、长沙都有牛痘公局,可惜乡里没有一人知道。

英夷去年攻占浙江宁波府及定海、镇海两县,今年退出宁波,攻占乍浦,极可痛恨,京城人心安静得好像没事一样,我想不久当可歼灭的。孙儿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七月初四日 禀父母·劝两弟学业宜精【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六月二十八日接到家书,系三月二十四日所发,知十九日四弟得生子,男等合室相庆。四妹生产虽难,然血晕亦是常事,且此次既能保全,则下次较为容易。男未得信时,常以为虑,既得此信,如释重负。

六月底,我县有人来京捐官,言四月县考时,渠在城内并在彭兴歧、丁信风两处面晤四弟、六弟,知案首是吴定五。男十三年前在陈氏宗祠读书,定五才发蒙作起讲,在杨畏斋处受业。去年闻吴春冈说定五甚为发奋,今果得志,可渭成就甚速。其余前十名及每场题目,渠已忘记,后有信来,乞四弟写出。

四弟、六弟考运不好,不必挂怀。俗语云:不怕进得迟,只要中得快。从前邵丹畦前辈,四十三岁入学,五十二岁作学政,现任广西藩台。汪郎渠于道光十二年入学,十三年点状元。阮芸台前辈于乾隆五十三年县、府试皆未取头场,即于其年入学中举,五十四年点翰林,五十五年留馆,五十六年大考第一,比放浙江学政,五十九年升浙之出抚。些小得失不足患,特患业之不精耳。两弟场中文若得意【得意:满意。此处指中文考试成绩若尽人意的意思。】,可将原卷领出寄京,若不得意,不寄可也。

男辈在京平安。纪泽兄妹二人体甚结实,皮色亦黑。

逆夷在江苏滋扰,于六月十一日攻陷镇江,有大船数十只在大江游弋,江宁、杨州二府颇可危虑。然而天不降灾,圣人在上,故京师人心镇定。

同乡王翰城告假出京,男与陈岱云亦拟送家眷南旋,与郑莘田、王翰城四家同队出京。男与陈家本于六月底定计,后于七月初一请人扶乩【扶乩:一种占卜方法。】,似可不必轻举妄动,是以中止。现在男与陈家仍不送家眷回南也。

正月间俞岱青先生出京,男寄有鹿脯一方,托找彭山屺转寄,俞后托谢吉人转寄,不知到否?又四月托李昺(bǐnɡ)冈寄银寄笔,托曹西垣寄参,并交陈季牧处,不知到否?前父亲教男养须之法,男仅留上唇须,不能用水浸透,色黄者多,黑者少,下唇拟待三十六岁始留。男每接家信,嫌其不详,嗣后更愿详示。男谨禀。【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六月二十八日接到家信,是三月二十四日所发,知道十九日四弟生了儿子,儿子等全家表示庆贺。四妹生产虽难,但血晕也是常事,并且这次能保无事,下次便容易些了。儿子没有收到来信时,常为此忧虑,既得了这封信,如释重负。

六月底,我县有人来京城捐官,说四月县考时,他在城里,并且在彭兴岐、丁信风两处见了四弟、六弟,知道第一名是吴定五。儿子十三年前在陈氏宗祠读书,定五才刚入门,在杨畏斋那里读书。去年听吴春冈说定五很发奋,如今果然得志,可说成就很快。其余前十名及每场题目,他已忘记,以后来信,请四弟务必告诉我。

四弟、六弟考运不好,不必放在心上。俗话说:不怕进得迟,只要中得快。从前邵丹畦前辈,四十三岁入学,五十二岁作学政,现任广西藩台。汪郎渠在道光十二年入学,道光十三年点状元。阮芸台前辈在乾隆五十三年,县府试头场都没有录取,就在当年入学中举,五十四年点翰林,五十五年留馆,五十六年大考第一,放任浙江学政,五十九年升浙江巡抚。小小得失不足为怕,只怕学业不精。两弟考场里如果文章得意,可把原卷领出来寄至京城,如果不满意,就不必寄了。

儿子等在京平安。纪泽兄妹二人身体结实,肤色稍黑。

洋人在江苏滋扰,于六月十一日攻陷镇江,有大船几十只在大江游弋,江宁、杨州两府很是危急。然而,天不降灾,圣人在上,所以人心安定。

同乡王翰城告假出京,儿子和陈岱云也准备送家眷回南方,与郑莘田、王翰城四家同队出京。儿子与陈家本在六月底计划好了,后在七月初一请人扶虬,似可不必轻举妄动,因此中止了。现在儿子与陈家不送家眷回南方了。

正月间,俞岱青先生出京,儿子寄有鹿脯一块,托彭山屺转寄,之后托谢吉人转寄,不知收到没有?四月又托李昺冈寄银两与笔墨,托曹垣寄人参,一并交到陈季牧那里,不知收到没有?此前父亲教儿子养须的方法,儿子只留上唇须,不能用水浸透,黄色的多,黑色的少,下唇准备等三十六岁开始留。儿子多次接到家信,都嫌写得不够详细,以后希望详细训示。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七日 禀祖父母·述与英国议和【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九月十三日接到家信,系七月父亲在省所发,内有叔父及欧阳牧云函,知祖母于七月初三日因感冒致恙,不药而愈,可胜欣幸。

高丽参足以补气,然身上稍有寒热,服之便不相宜,以后务须斟酌用之,若微觉感冒,即忌用此物。平日康强时,和入丸药内服最好。然此时家中想已无多,不知可供明年一单丸药之用否?若其不足,须写信来京,以便觅便寄回。四弟、六弟考试又不得志,颇难为怀,然大器晚成,堂上不必以此置虑。闻六弟将有梦熊【梦熊:以前称生儿子为梦熊。】之喜,幸甚。近叔父为婶母之病劳苦忧郁,有怀莫宜,今六弟一索【一索:第一胎。】得男,则叔父含饴弄孙【含饴弄孙:含着饴糖追小孙子,形容老年人恬适的乐趣。】,瓜瓞日蕃【瓜瓞日蕃:比喻子孙满堂。瓞,小瓜。】,其乐何如!唐镜海先生德望为京城第一,其令嗣极孝,亦系兄于承继者,先生今上六十五岁,得生一子,人皆以盛德之报。

英夷在江南,抚局已定。盖金陵为北咽喉,逆夷既已扼吭而据要害,不得不仅为和戎之策,以安民而息兵。去年逆夷在广东曾经就抚,其费去六百万两。此次之费,外间有言二千一百万者。又有言此项皆劝绅民捐输不动帑藏者,皆不知的否。现在夷船已全数出海,各处防海之兵陆续撤回,天津亦已撤退。议抚之使系伊里布、耆英及西江总督牛鉴三人。牛鉴有失地之罪,故扶局成后即革职拿问。伊里布去广东代奕山为将军,耆英为两江总督。自英夷滋扰,已历二年,将不知兵,兵不用命,于国威不少损失。然此次议抚,实出于不得已,但使夷人从此永不犯边,四海晏然安堵,则以大事小,乐天之道,孰不以为上策哉?

孙身体如常,孙妇及曾孙兄妹并皆平安。同县黄晓潭荐一老妈吴姓来。渠在湘乡若请他来,而其妻凌虐婢仆,百般惨酷,黄求孙代为开脱。孙接至家住一日,转荐至方夔卿太守处,托其带回湖南,大约明春可到湘乡。

今年进学之人,孙见题名录,仅认识彭惠田一人,不知二十三四都进人否?谢宽仁、吴光煦取一等,皆少年可慕。一等第一题名录刻黄生平,不知即黄星平否?

孙每接家信,常嫌其不详,以后务求详明。虽乡间田宅婚嫁之事,不妨写出,使游子如神在里门。各族戚家,尤须一一示知,幸甚。敬请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余容后呈。孙谨呈。【译文】

孙儿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九月十三日,接到家信,是七月父亲在省城发的,信中有叔父和欧阳牧云的信函,知道祖母在七月初三日感冒,没有吃药便好了,令人欣慰。

高丽参足以补气,但身上稍微有点寒热,吃了就不合适,以后一定要反复斟酌后才可以服用,若稍微有些寒热,则要忌用此药。平日身体康强时,把它和在丸药里吃最好。然而现在家里想必也没有多少了,不知还可不可以供应明年一个单子的丸药用量?如果不够,要写信到京城,以便找人带回家。四弟、六弟考试又没有考中,很难释怀,但是古人云大才往往是晚年成就,堂上大人不必为了这件事而忧虑。听说六弟将有生儿子的喜兆,很幸运。近来叔父为了婶母的病辛苦忧郁,心里有话难以表达,现在六弟第一胎便怀了男孩,那么叔父贻养天年,子孙满堂,是多么的快乐啊!唐镜海先生的品德威望在京城里是首屈一指,他的儿子十分孝敬,也是从兄长处过继过来的,先生今年六十五岁,生了一个儿子,人家都说这是他积满了的德行所得到的报偿。

英国人在江南一带,当局安抚的决策已定了下来。因金陵是北面的咽喉之地,英国人既然已经扼住这个要害,我方不得不从权变而采取议和的策略,以安定百姓,平息战火。去年英国侵略者在广东曾经接受安抚,花了六百万两银子。这次的费用,外面传闻是二千一百万两。又传说这项费用都是劝导绅士和百姓捐款,不动用国库,不知道消息是否准确?现在洋船已经全部出海,各处防海的军队陆续撤回,天津也已撤回。和谈的使节是伊里布、耆英以及两江总督牛鉴三人。牛鉴有守地失守的罪过,所以和谈以后马上要革职拿问。伊里布去广东代替奕山为将军,耆英为两江总督。自从英国侵略者滋事骚扰,已有两年,带兵的不懂得如何打仗,当兵的不努力作战,不听号令,以致我国的威望大大受损。而这次议和,实在是出于不得已,假若能够使洋人永不来犯,四海升平,那么大事化小,东天之道,谁说不是上策呢?

孙儿身体如常,孙媳妇及曾孙兄妹都平安。同县黄晓潭推荐一位吴姓老妈子来。因为黄晓潭的妻子虐待下人,十分惨酷,因此叫吴老妈子到孙儿处,求得一个开脱。孙儿接她在家里住了一天,转荐到方夔卿太守家,托他带回湖南,大约明年春天可到湘乡。

今年进学的人,孙儿看见题名录,只认识彭惠田一人,不知道我乡二十三、二十四岁的人有人进学没有?谢宽仁、吴光煦取一等,都是少年,令人羡慕。一等一名,题名录刻黄生平,不知道是不是黄星平。

孙儿每次接到家信,常常嫌信写得不详细,以后务请写得详细明白。虽说是乡间土俗,房屋、婚姻嫁娶的事,不妨都写上,使在外的游子好像仍旧在家里一样。各族亲戚家的事,尤其要一一告知,拜托了。敬请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其余容以后再禀告。孙儿谨禀。道光二十二年九月十八日 致诸弟·述求学之方法【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

九弟行程,计此时可以到家。自任邱发信之后,至今未接到第二封信,不胜悬悬,不知道上有甚艰险否?四弟、六弟院试计此时应有信,而折差久不见来,实深悬望。

予身体较九弟在京时一样,总以耳鸣为苦。问之吴竹如,云只有静养一法,非药物所能为力。而应酬日繁,予又素性浮躁,何能着实静养?拟搬进内城住,可省一半无谓之往还,现在尚未找得。

予时时日悔,终未能洗涤自新。九弟归去之后,予定刚日读经、柔日读史之法。读经常懒散不沉着。读《后汉书》,现已丹笔点过八本,虽全不记忆,而较之去年读《前汉书》,领会较深。

吴竹如近日往来极密,来则作竟日之谈,所言皆身心国家【身心国家:修身、养性、治国、齐家,即有关个人和国家之事。】大道理。渠言有窦兰泉者,云南人,见道极精当平实。窦亦深知予者,彼此现尚未拜往。竹如必要予搬进城住,盖城内镜海先生可以师事,倭艮峰先生、窦兰泉可以友事,师友夹待,虽懦夫亦有立志。予思朱子言“为学壁如熬肉,先须用猛火煮,然后用漫火温”,予生平工夫全未用猛火煮过,虽略有见识,乃是从悟境得来,偶用功,亦不过优游玩索【玩索:玩味索求。】已耳,如未沸之汤,遽用漫火温之,将愈煮愈不熟矣。以是急思搬进城内,屏除一切,从事于克己之学。镜海、艮峰两先生亦劝我急搬,而城外朋友,予亦有思常见者数人,如邵蕙西、吴子序、何子贞、陈岱云是也。

蕙西常言:“‘与周公谨交,如饮醇醪【醇醪:醇香可口的酒酿。】。’我两个颇有此风味。”故每见辄长谈不舍。子序之为人,予至今不能定其品,然识见最大且精,尝教我云:“用功譬若掘井,与其多掘数井而皆不及泉,何若老守一井,力求及泉而用之不竭乎?”此语正与予病相合,盖予所谓“掘井多而皆不及泉”者也!

何子贞与予讲字极相合,谓我真知大源,断不可暴弃。予尝谓天下万事万理皆出于乾坤二卦,即以作字论之:纯以神行,大气彭荡,脉络周通,潜心内转,此乾道也;结构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此坤道也。凡乾以神气言,凡坤以形质言。礼乐不可斯须【斯须:些许时间。】去身,即此道也。乐本于乾,礼本于坤。作字而优游自得、真力弥满,即乐之意也;丝丝入扣,转折合法,即礼之意也。偶与子贞言及此,子贞深以为然,谓渠生平得力尽于此矣。

陈岱云与吾处处痛痒相关,此九弟所知者也。

写至此,接得家书,知四弟、六弟未得入学,怅怅然。科名有无迟早,总由前定,丝毫不能勉强。吾辈读书,只有两事:一者进德之事,讲求乎诚正修齐【诚正修齐:诚意、正心、修身、齐家。】之道,以图无忝【无忝:无辱。】所生;一者修业之事,操习乎记诵词章之术,以图自卫其身。进德之事难于尽言,至于修业以卫身,吾请言之:

卫身莫大如谋食。农工商,劳力以求食者也;士,劳心以求食者也。故或食禄于朝,教授于乡,或为传食之客【传食之客:即名士官宦所养之食客。】,或为入幕之宾【入幕之宾:指居高官显爵之位者的幕僚宾客。】,皆须计其所业足以得食而无愧。科名科名:通过科举考试而获取功名。者,食禄之阶也,亦须计吾所业将来不至尸位素餐【尸位素餐:徒居其位,不谋其事。】,而后得科名而无愧。食之得不得,究通由天作主,予夺由人作主;业之精不精,则由我作主。然吾未见业果精而终不得食者也。农果力耕,虽有饥馑,必有丰年;商果积货,虽有雍滞,必有通时;士果能精其业,安见其终不得科名哉?即终不得科名,又岂无他途可以求食者哉?然则特患业之不精耳。

求业之精,别无他法,曰专而已矣。谚曰“艺多不养身”,谓不专也。吾掘井多而无泉可饮,不专之咎也。诸弟总须力图专业。如九弟志在习字,亦不尽废他业,但每日习字工夫,断不可不提起精神,随时随事,皆可触悟。四弟、六弟,吾不知其心有专嗜【专嗜:专门的嗜好。】否?若志在穷经【穷经:研习所有儒家经典著作。】,则须专守一经;志在作制义【制义:为应付科举考试而作的八股文章。】,则须专看一家文稿;志在作古文,则须专看一家文集。作各体诗亦然,作试帖亦然,万不可以兼营并骛【并骛:同时兼顾,此词舌、有贬义。】,兼营则必一无所能矣。切嘱切嘱!千万千万!

此后写信来,诸弟各有专守之业,务须写明,且须详问极言,长篇累牍,使我读其手书即可知其志向识见。凡专一业之人,必有心得,亦必有疑义。诸弟有心得,可以告我共赏之;有疑义,可以告我共析之。且书信既详,则四千里外之兄弟不啻【不啻:不止,不但,不异于。】晤言一室,乐何如乎!

予生平于伦常中,惟兄弟一伦抱愧尤深。盖父亲以其所知者尽以教我,而我不能以吾所知者尽教诸弟,是不孝之大者也。九弟在京年余,进益无多,每一念及,无地自容。嗣后我写诸弟信,总用此格纸,弟宜存留,每年装订成册。其中好处,万不可忽略看过。诸弟写信寄我,亦须用一色格纸,以便装订。兄国藩手具。【译文】

四位老弟足下:

九弟的行程,预计现在可以到家。自从在任邱发信之后,至今没有接到第二封信,不胜悬念之至,不知道路上有什么艰难险阻吗?四弟、六弟院试,预计现在应该有结果了,而折差许久也不见来,实在叫人悬望。

我身体和九弟在京时一样,总以耳鸣为苦。问了吴竹如,他说:“只有静养,不是药物所能治愈的。”而应酬一天天繁多,我又从来性子浮躁,哪里能实实在在静养?准备搬到内城住,可以省一半路程往返,现在房子还没有找到。

我时刻悔恨,终没有能够洗涤自新。九弟回去以后,我决定单日读经,双日读史。读经常常是懒散不沉着。读《后汉书》,已用朱笔点过八本,虽说都不记得,但比去年读《前汉书》时,领会要深刻些。

吴竹如近日往来很密,每次来了便要长谈,所说的都是关于身心健康、国家的大事。他说有个叫窦兰泉的,云南人,悟道非常精当平实。窦对我也很了解,虽然彼此之间还没有详访过。竹如一定要我搬进城里住,因为城里的镜海先生可以为师,倭艮峰先生和窦兰泉先生可以为友,师友夹待,就是一个懦夫也要立志。我想到朱子说过:“做学问好比熬肉,先要用猛火煮,然后用慢火温。”我生平的工夫全没用猛火煮过,虽然有些见识,那都是从悟境得到,偶尔用功,也不过优游玩索罢了,好比没有煮熟的汤,马上用温火温,越温越不热。因此,我急于想搬进城里去,排除一切杂念,从事于“克己复礼”的学问。镜海、艮峰两先生也劝我快搬,城外的朋友,也有想常常见面的几个人,如邵蕙西、吴子序、何子贞、陈岱云。

蕙西常说与周公谨交,如喝醇酒。我们两人都有这种风味。所以每次见面就长谈,舍不得分手。子序的为人,我至今不能确定他的品味,但是见识却是博大精深,常教我说:“用功好比挖井,与其挖好几口井而看不见泉水,不如老挖一口井,一定要挖到看见泉水,那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这几句话正切合我的毛病,因为我就是一个挖井多而不见泉水的人!

何子贞与我讨论书法非常相合,说我真的懂得书法的诀窃,绝不可自暴自弃。我常常说天下万事万理都同于乾坤二字,就以书法来说:纯粹用神韵去写,周身大气彭荡,脉络周通,潜心内转,这就是乾的道理;结构精巧,向背有法,修短合度,这就是坤的道理。乾从神韵而言,坤从形体而论。礼乐不可一刻离身,也是这道理。乐本于乾,礼本于坤。写字而优游自得,真力弥满,就是乐的意味了;丝丝入扣,转折合法,就是礼的意味了。偶尔与子贞谈到这些,子贞觉得很对,说他生平得力全在这些了。

陈岱云与我处处痛痒相关,这是九弟知道的。

写到这里,接到家信,知道四弟、六弟没有入学,很遗憾。但是科名的有和没有,早或迟,总是生前注定的,一点不能勉强。我们读书,只有两件事:一是进德,讲求诚正修齐的道理,以做到不负一生;一是修业,操习记诵词章的技巧,以做到自立自卫。进德的事难以尽言,至于修业保身,我来说一说:

保身没有比谋生更大的事了。农、工、商劳力,是谋生;士人劳心,也是谋生。所以说,或者在朝廷当官拿俸禄,或者在家乡教书以糊口,或者做传传达达的事当食客,或者参加人家的府幕做宾客,都是用自己所修的业,达到谋生无愧于心的满足。科名,是当官拿俸禄的阶梯,也要衡量自己学业如何,将来不至于尸位素餐,得了科名心里不感惭愧。谋生谋得谋不得,归根结底由天作主,予夺由人作主;业精不精,由自己作主。然而我没有见过业精而始终无法谋生的人。农夫如果努力耕种,虽然会有饥荒,但一定也有丰岁;商人如果积藏了货物,虽然会有积压,但一定会有畅销的时侯;读书人如果能精学业,那怎见得他不会有科名呢?就是终究得不到科名,又怎见得不会有其他谋生的途径呢?因此说,只怕业不精了。

要求业精,没有别的办法,要专一罢了。谚语说,“技艺多了不能够养身”,是说他不专一。我挖井多而没有泉水可饮,是不专的过错。各位弟弟要力求专业。如九弟志在书法,也不必完全废弃其他,但每天写字的工夫,不可不提起精神,随时随便什么事,都可以触动灵感。四弟、六弟,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有专门的爱好没有?如果志向在研习经典,那么应该专门研究一种经典;如果志向在八股文,那么应该专门研究一家的文稿;如果志向在作古文,那么应该专门看一家文集。作各种体裁的诗也一样,作试帖也一样,万万不可以兼营并骛,样样去学一定一无所长。切嘱切嘱!千万千万!

以后写信来,各位弟弟专攻的学业,务必写明,并且要详细提出问题,详述自己的心得,长篇累牍地写来,使我读了之后就可以知道你们的志趣和见识。专一门的人,一定会有心得,也一定有疑问。弟弟们有心得,告诉我可以一起欣赏;有疑问,告诉我可以一起来分析。并且写得详细,那么四千里外的兄弟好像在一间房里见面,那是何等快乐的事啊!

我生平对于伦常之中,只有兄弟这一伦愧疚太深。因为父亲以他所知道的尽力教我,而我不能以我所知道的尽教弟弟们,是大不孝。九弟在京城一年多,进步不多,每一想起,真是无地自容。以后我给弟弟写信,总用这种格子纸,弟弟们要留着,每年订成一册。其中的好处,万不可以随便轻视。弟弟们写信寄我,也要用一色格子纸,以便装订。兄国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致诸弟·明师益友虚心请教【原文】

诸位贤弟足下:

十月二十一日,接九弟在长沙所发信,内途中日记六页,外药子一包。二十二接九月初二日家信,欣悉以慰。

自九弟出京后,余无日不忧虑,诚恐道路变故多端,难以臆揣。及读来书,果不出吾所料,千辛万苦始得到家,幸哉幸哉!郑伴之下不足恃,余早已知之矣。郁滋堂如此之好,余实不胜感激。在长沙时,曾未道及彭山屺,何也?又为祖母买皮袄,极好极好!可以补吾之过矣。

观四弟来信甚详,其发奋自励之志溢于行间,然必欲找馆出外,此何意也?不过谓家塾离家太近,容易耽阁,不如出外较净耳。然出外从师,则无甚耽搁;若出外教书,其耽搁更甚于家塾矣。且苟能发奋自立,则家塾可读书,即旷野之地,热闹之场,亦可读书,负薪【负薪:背柴,相传汉代朱买臣背着柴草时还刻苦读书。】牧豕【牧豕:放猪。相传汉代函宫一边放猪,一边还在听讲解经书。】,皆可读书;苟不能发奋自立,则家塾不宜读书,即清净之乡,神仙之境,皆不能读书,何必择地?何必择时?但自问立志之真不真耳!

六弟自怨数奇【数奇:这时指命运不好,遇事不利。】,余亦深以为然。然屈于小试辄发牢骚,吾窃笑其志之小,而所忧之不大也。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于父母之所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人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则忧之,所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子之所忧也。若夫一体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辱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

六弟屈于小试,自称数奇,余穷笑其所忧之不大也。盖人不读书则已,亦既自名曰“读书人”,则必从事于《大学》。《大学》之纲领有三:明德、新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若读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了不相涉,则读书何用?虽使能文能诗,博雅自诩,亦只算得识字之牧猪奴耳!岂得谓之明理有用之人也乎?朝廷以制艺取士,亦谓其能代圣贤立言,必能明圣贤之理,行圣贤之行,可以居官莅民、整躬率物也。若以明德、新民为分外事,则虽能文能诗,而于修己治人之道实茫然不讲,朝廷用此等人作官,与用牧猪奴作官何以异哉?然则既自名为“读书人”,则《大学》之纲领皆己立身切要之事,明矣。其修目有八,自我观之,其致功之处,则仅二者而已:曰格物,曰诚意。

格物,致知之事也;诚意,力行之事也。物者何?即所谓本末之物也。身、心、意、知、家、国、天下,皆物也;天地万物,皆物也;日用常行之事,皆物也。格者,即格物而穷其理也。如事亲定省,物也;究其所以当定省之理,即格物也。事兄随行,物也;究其所以当定省之理,即格物也。吾心,物也;究其存心之理,又博究其省察涵养以存心之理,即格物也。吾身,物也;究其敬身之理,又博究其立齐坐尸以敬身之理,即格物也。每日所看之书,句句皆物也;切己体察,穷究其理,即格物也。此致知之事也。所谓诚意者,即其所知而力行之,是不欺也。知一句便行一句,此力行之事也。此二者并进,下学在此,上达亦在此。

吾友吴竹如,格物工夫颇深,一事一物皆求其理。倭艮峰先生则诚意工夫极严,每日有日课册,一日之中一念之差,一事之失,一言一默,皆笔之于书。书皆楷字,三月则订一本。自乙未年起,今三十本矣。盖其慎独之严,虽妄念偶动,必即时克治,而著之于书,故所读之书,句句皆切身之要药,兹将艮峰先生日课钞三页付归与诸弟看。余自十月初一日起,亦照艮峰样,每日一念一事,皆写之于册,以便触目克治,亦写楷书。冯树堂与余同日记起,亦有日课册。树堂极为虚心,爱我如兄,敬我如师,将来必有所成。

余向来有无恒之弊,自此次写日课本子起,可保终身有恒矣。盖明师益友,重重夹持,能进不能退也。本欲钞余日课册付诸弟阅,因今日镜海先生来,要将个子带回去,故不及钞。十一月有折差,准钞几页付回也。

余之益友,如倭艮峰之瑟僴【僴:胸襟开阔。】,令人对之肃然;吴竹如、窦兰泉之精义,一言一事,必求至是;吴子序、邵慧西之谈经,深思有辨;何子贞之谈字,其精妙处,无一不合,其谈诗尤最符契【符契:符和、契合。】。子贞深喜吾诗,故吾自十月来已作诗十八首,兹抄二页,付回与诸弟阅。冯树堂、陈岱云之立志,汲汲不遑,亦良友也。镜海先生,吾虽未尝执贽【贽:拜见师长时所持的礼物。】请业,而心已师之矣。

吾每作书与诸弟,不觉其言之长,想诸弟或厌烦难看矣。然诸弟苟有长信与我,我实乐之,如获至宝,人固各有性情也。

余自十月初一起记日课,念念欲改过自新。思从前与小珊有隙,实是一朝之忿,不近人情,即欲登门谢罪。恰好初九日小珊来拜寿,是夜余即至小珊家久谈,十三日与岱云合队请小珊吃饭,从此欢笑如初,前隙尽释矣。

近事大略如此,容再续书。兄国藩手具。【译文】

诸位贤弟足下:

十月二十一日,接到九弟在长沙所发的信,里面有路上的日记六页,外用草药一包。二十二日接到九月初二日家信,欣悉一切,了以自慰。

自从九弟离京城后,我没有一天不忧虑,深怕道路变故多端,难以预料。等读了来信,果然不出我所料,千辛万苦才到家,幸运!真是幸运!与郑同行不足以依靠,我早知道了。郁滋堂这样好,我实在感激不尽。在长沙时,没有提到彭山屺,为什么?又给祖母买了皮袄,太好太好了,可以弥补我的过错了。

四弟来信写得很详细,他发奋自励的志向流露在字里行间,但一定要出外找学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说家塾学堂离家里太近,容易耽搁,不如外出安静。然而出外从师,自然没有耽搁;如果是出外教书,那耽搁起来比在家塾里还厉害。况且真能发奋自立,那么家塾可以读书,就是旷野地方,热闹场所,也可以读书,背柴放牧,都可以读书;如不能发奋自立,那么家塾不宜读书,就是清净的地方,神仙的环境,都不宜读书,何必要选择地方,何必要选择时间,只要问自己自立的志向是不是真的!

六弟埋怨自己的命运不佳,我也深以为然。但只是小试失利就发牢骚,我暗笑他志向和心中忧虑的不大。君子立志,有为民众请命的器量,有内修圣人的德行,外建王者称霸天下的雄功,然后才不负父母生育自己,不愧为天地间的一个完整的人。所以他所忧虑的,是因自己不如舜皇帝,不如周公,以德行没有修整、学问没有大成而忧虑。因此,顽固的刁民难以感化则忧,野蛮的夷、狡滑的夏不能征服则忧,小人在位、贤人远循则忧,匹夫匹妇没有得到自己的恩泽则忧,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悲天命而怜悯百姓穷苦,这是君子的忧虑。如果是一个人的委屈和伸张,一家人的饥和饱,世俗所说的荣与辱,得与失,贵与贱,毁与誉,君子还没有功夫为这些去忧虑呢。

六弟委屈于一次小试,自称数奇,我暗笑他所忧的东西太小了。假如有人不读书便罢了,只要自称为读书人,就一定要研读《大学》。《大学》的纲要有三点:明德、新民、止至善,这都是我们的份内事情。如果读书不能联系到自己身上去,说这三点与我毫不相干,那读书又有什么用?虽说能写文能做诗,博学雅闻自己吹嘘自己,也只算得一个识字的牧童而已!岂可叫明白事理的有用之人。朝廷以八股文来录取士人,也是说他能代替圣人贤人立言,必须明白圣贤的道理,行圣贤的行为,可以为官管理民众,整躬率物。如果以为明德、新民为份外事,那虽能文能诗,而对于修身治人的道理茫茫然不懂,朝廷用这种人作官,和用牧童做官又有何区别呢?既然自称读书人,那么就要明白,《大学》的纲领都是自己立身切要的事情。《大学》应修的科目共有八个方面,以我看来,取得功效的地方,只有两条罢了:一叫格物,一叫诚意。

格物,致知的事情;诚意,力行的事情。物是什么?就是本末的物。身、心、意、知、家、国、天下,都是物;天地万物,都是物;日常用的、做的,都是物。格,是考究物及穷追它蕴含的道理。如侍奉父母,定期探亲,是物;应当定期探亲的理由,就是格物。侍俸兄长、追随兄长的步伐,是物;研究为何应当跟随兄长的理由,就是格物。我的心,是物;研究自己存心的道理,广泛研究心的省悟、观察、涵养的道理,就是格物。我的身体,是物;研究如何敬惜身体的道理,广泛研究站直、坐立以敬身的道理,就是格物。每天所看的书,句句都是物;切己体察,穷究其理,就是格物。这是获取知识的事。所谓诚意,就是知道了的东西就努力去做,诚实不欺。知一句,行一句,这是力行的事。两者并进,下等的学问在这里,高明的学问也在这里。

我的朋友吴竹如,格物工夫很深,一事一物都要探求它的道理。倭艮峰先生诚意工夫很严,每天有日课册子,一天之中,一念之差,一事之失,一言一默,都写下来。字都是正楷,三个月订一本。从乙未年起,已订了三十本。因他慎独严格,虽出现妄念偶动,必定马上克服,写在书上,所以他读的书,句句都是切合自身的良药,现将艮峰先生日课抄三页寄回给弟弟们看。我从十月初一日起,也照艮峰一样,每天一个念头一件事情,都写在册子上,以便随时看见了加以克服,也写正楷。冯树堂和我同日记起,也有日课册子。树堂非常虚心,爱护我如同兄弟,敬重我如同老师,将来一定有所成就。

我向来有无恒心的毛病,从写日记本子开始,可以保证一生有恒心了。明师益友,一重又一重督促我,只能进不能退。本想抄我的日课册给弟弟们看,今天镜海先生来,要将本子带回,所以来不及抄。十一月有邮差,准定抄几页寄回。

我的益友,如倭艮峰的鲜明端庄,令人肃然起敬;吴竹如、窦兰泉的精研究义,一言一事,实事求是;吴子序、邵蕙西谈经,深思明辨;何子贞谈字,其精妙处,与我无一不合,谈诗尤其意见一致。子贞很喜欢我的诗,所以我从十月以来已作了十八首,现抄两页,寄回给弟弟们看。冯树堂、陈岱云胸怀大志,性情急切,也是良友。镜海先生,我虽然没有拿着礼物去请求授业,而心里早已把他当作老师了。

我每次写信给诸位弟弟,不觉就写得很长,我想诸位弟弟厌烦不想看。但弟弟们如有长信给我,我实在很高兴,如获至宝,人真是各有各的性格啊。

我从十月初一日起记日课,念念不忘,想改过自新。回忆从前与小珊有点嫌隙,实在是一时的气愤,不近人情,马上想登门谢罪。恰好初九日小珊来拜寿,当天晚上我到小珊家谈了很久,十三日与岱云一起请小珊吃饭,从此欢笑如初,嫌隙烟消云散。

近来的事大致这样,容我以后再写。兄国藩手具。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 致诸弟·读书宜立志有恒【原文】

诸位贤弟足下:

十一月前八日已将日课钞与弟阅,嗣后每次家信,可钞三页付回。日课本皆楷书,一笔不苟,惜钞回不能作楷书耳。冯树堂进功最猛,余亦教之如弟,知无不言。可惜弟不能在京与树堂日日切磋,余无日无刻不太息也。九弟在京年半,余懒散不努力;九弟去后,余乃稍能立志,盖余实负九弟矣。余尝语贷云曰:“余欲尽孝道,更无他事,我能教诸弟进德业一分,则我之孝有一分;能教诸弟进十分,则我之孝有十分;若全不能教弟成名,则我大不孝矣。”九弟之无所进,是我之大不孝也。惟愿诸弟发奋立志,念念有恒,以补我不孝不罪,幸甚幸甚。

岱云与易五近亦有日课册,惜其识不甚超越。余虽日日与之谈论,渠究不能悉心领会,颇疑我言太夸。然岱云近极勤奋,将来必有所成。

何子敬近待我甚好,常彼此作诗唱和,盖因其兄钦佩我诗,且谈字最相合,故子敬亦改容加礼。子贞现临隶字,每日临七八页,今年已千页矣。近又考订《汉书》之讹,每日手不释卷。盖子贞之学长于五事:一曰《仪礼》精,二曰《汉书》熟,三曰《说文》精,四曰各体诗好,五曰字好。此五事者,渠意皆欲有所传于后。以余观之,前三者余不甚精,不知浅深究竟何如;若字,则必传千占无疑矣。诗亦远出时手之上,必能卓然成家。近日京城诗家颇少,故余亦欲多做几首。

金竺虔在小珊家住,颇有面善心非之隙。唐诗甫亦与小珊有隙。余现仍与小珊来往,泯然无嫌【泯然无嫌:指表面上没有嫌隙。】,但心中不甚惬洽【不甚惬洽:指不太乐意和融洽。惬,惬意。】耳。黄子寿处,本日去看他,工夫甚长进,古文有才华,好买书,东翻西阅,涉猎颇多,心中已有许多古董。何世兄亦甚好,沉潜之至,天分亦高,将来必有所成。吴竹如近日未出城,余亦未去,盖每见则耽搁一天也。其世兄亦极沉潜,言动中礼,现在亦学倭艮峰先生。吾观何、吴两世兄之姿质,与诸弟相等,远不及周受珊、黄子寿,而将来成就,何、吴必更切实,此其故。诸弟能直书自知之,愿诸弟勉之而已。此数子者,皆后起不凡之人才也,安得诸弟与之联镳(biāo)【联镳:比喻相等或同进。】并驾,则余之大幸也。季仙九先生到京服阕,待我甚好,有青眼相看之意。同年会课,近皆懒散,而十日一会如故。

予今年过年,尚须借银百五十金,以五十还杜家,以百金用。李石梧到京,交出长郡馆公费,即在公项借用,免出外开口更好。不然,则尚须张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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