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藤国际大奖小说书系——彩虹鸽(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穆克奇

出版社:云南晨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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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藤国际大奖小说书系——彩虹鸽

长青藤国际大奖小说书系——彩虹鸽试读:

前言

爱和勇气的动人力量

每个生命的每一次呼吸之中,

都潜藏着无限的勇气。

获得一九二八年纽伯瑞儿童文学金奖的《彩虹鸽》,通过一只信鸽的传奇,给我们讲述了一个关于战胜恐惧、凝聚爱和勇气的故事。作者的文笔十分优美,充满色彩和灵性,字里行间流露出对自然和人生的智慧感悟。阅读这本书,不仅是读到了一个精彩动人的故事,也是一次美文欣赏的愉悦经历,更是一次心灵的净化和升华。

作为一位从小在鸽城长大的儿童文学作家,穆克奇对鸽子有着深厚的感情,他深刻了解它们的特性,并把它们视为忠实的朋友。不爱生气也不爱怀恨在心,这是鸽子的天性。它们有着惊人的辨别方向的能力,对主人又有着忠诚的爱。这样一种充满灵性的生物,注定会与人类之间产生许多动人的故事。在《彩虹鸽》中,穆克奇结合自己少年时代的真实经历,塑造了一只传奇性的信鸽的形象。这只在整个鸽城中最美丽的鸽子,不仅拥有彩虹般颜色的颈羽,更具备勇敢、善战、坚毅和爱冒险的个性,无论是在神秘的喜马拉雅山,还是在残酷激烈的战场上,它的经历总是充满惊险和刺激,再加上作者卓越的文笔和跌宕起伏的叙述技巧,整个故事显得十分精彩动人。评论家曾对本书有这样的评价:“这个故事让你无法放下,当看到彩虹鸽第一次对抗一只游隼时,你就会被强烈地吸引,迫切地想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除了彩虹鸽的精彩历险,作者在描述喜马拉雅山的景物方面,笔触之优美和灵性也让人难以企及。他几乎把山林里人类的触角所能敏感察觉到的每一丝气息,都写尽了。寂静幽深、仿佛离我们很遥远的喜马拉雅山,在他的笔下显现出了一种超乎神性的美。

作者对自然的感悟是通透的,对人生的领悟也能给予我们无限的启发和力量。在《彩虹鸽》的故事中,作者想告诉读者的,还有关于如何战胜恐惧和疑虑,拥有一颗平和勇敢的心灵,以保持对生活的信念和勇气。故事的发展过程中,最牵动读者的目光和心情的,是彩虹鸽遭遇的两次低谷。自然和战争的残酷,都让它的内心注满了恐惧,丧失了飞翔的信心。最终,它又在充满爱心的主人和智者的帮助与教诲下,重返蓝天。这其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是爱的力量。正如书中所说:“随时想到的是爱,随时感受到爱,那么你的身心自然会流露出平静和力量。”

在作者看来,每个生命的每一次呼吸之中,都潜藏着无限的勇气。带着勇气生活,带着勇气呼吸并给予别人勇气,正是他想努力通过这个卓越的故事传达给读者的,也是他所寄望的。也正因为这些优秀的故事中都有这样的精神贯注,我们才得以一次次地享受阅读,在阅读中不断成长。第一部彩虹鸽的旅行第一章鸽城里最美的鸽子

有件事情让加尔各答人十分引以为豪——这个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城市,却住着至少两百万只鸽子。每三个印度男孩中可能就有一个养着宠物鸽,信鸽、筋斗鸽、扇尾鸽、凸胸鸽等等,一养就是十几只。驯鸽的艺术在印度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扇尾鸽和凸胸鸽就是这里的驯鸽人培育出来的奇异品种。数个世纪以来,不论是住在大理石宫殿里的王公贵族,还是栖身陋室的穷苦百姓,都对鸽子宠爱有加;不论是富人家的花园、假山、喷泉,还是平民百姓家的小花圃、小果园,到处都有鸽子和它们美妙的乐音作为点缀。这其中,既有羽毛五彩斑斓的彩鸽,也有咕咕哝哝、眼睛像红宝石般明亮的白鸽。

直到现在,在任何一个冬日的清晨,来我们城市游览的异乡人都还能看到这样的风景——数不清的小男孩站在平房屋顶上挥舞着小白旗,向那些在冷风中翱翔的鸽子发出信号。一大群一大群的鸽子穿过湛蓝的天空,就像一片巨大的云彩。这些鸽子先是三三两两的,在自家主人的房顶上盘旋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它们缓缓高飞,从各个方向聚拢成一大片,渐渐飞离人们的视线。它们是怎么飞回各自的家的呢?这是一个很奇妙的问题。所有的屋顶长得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有的是玫瑰色,有的是黄色,有的是紫色,有的是白色。

这是因为鸽子拥有惊人的辨识方向的能力,以及对主人忠诚的爱。我还从来没见过比鸽子和大象更加忠诚的生物。我和这两种动物都打过交道,不管是长着长牙、四足行走于乡村的大象,还是长着一双翅膀、在城市里飞翔的鸽子,无论它们游荡得多远,总能凭借其精确无误的直觉回到它们的朋友和兄弟——人类的身边。

我的大象朋友名叫凯瑞,可能以前你就听说过它的故事。我的另一位老朋友是只鸽子,它的名字叫做奇特拉·格瑞瓦。奇特拉的意思是“五彩斑斓”,而格瑞瓦的含义则是“脖子”——这两个词合在一起,就是花脖鸽的意思。因为这圈彩虹般的颈羽,它也被称为彩虹鸽。

当然啦,彩虹鸽并不是刚生出来就长着一个花脖子,它的羽毛是一天天渐渐长成的。不满三个月,那华丽的领圈是长不成形的。最后,它终于成为了我所在的那个城市里最美丽的鸽子。要知道,我们城里可有四万只鸽子呐!

不过我得从头开始给你讲这个故事,我的意思是得从彩虹鸽的父母说起。它的爸爸是一只筋斗鸽,妈妈则是当时的大美人——一只拥有古老贵族血统的信鸽。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彩虹鸽继承了妈妈高贵的血统,不管是在战争年代还是和平年代,它都是一只优秀的信鸽。它承袭了妈妈的智慧、爸爸的勇敢和机敏。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它总能使出翻飞腾跃的本事,躲开老鹰的魔爪,掠过敌人的头顶。关于这部分的精彩内容,我会在后面合适的时机细细讲述。

彩虹鸽还在蛋壳里的时候,就遭遇了一次劫难。那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全是我的错!我把鸽妈妈生的两颗蛋给打碎了一颗,简直笨到家了。直到现在,我仍追悔莫及,说不定那枚被打碎的鸽子蛋本可以孵出全世界最棒的鸽子呢!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们住在一幢四层小楼里,楼顶盖的是鸽子房。在鸽妈妈产蛋的几天后,我决定打扫一下鸽房。那时候,它正好在窝里孵蛋,我把它轻轻托起,放在旁边的房顶上。接着,我小心翼翼地将蛋搬到隔壁的鸽子窝里。可是真不巧,那个窝里没有铺棉花和绒布,只有硬邦邦的木板。我开始清理鸽妈妈孵蛋的窝,把里面的垃圾清扫干净。收拾好以后,我又把一颗蛋搬回原处,再接着去拿第二颗蛋。我轻柔而坚定地拿起那颗蛋,这时,有个东西劈头盖脸地扑向我,就像暴风雨要掀翻房顶一般。原来是鸽爸爸在用翅膀疯狂地拍打我的脸,更糟的是它的爪子抓到了我的鼻子。在疼痛和惊吓中,我手中的蛋一不小心跌落在地上。

我一心想要赶走这只袭击我头部和脸的臭家伙,最后它终于飞走了,可是太迟了,那枚小小的蛋已经在我脚下摔成了碎片。这只蠢笨的公鸽,太让我生气了!我对自己也很不满,我应该事先预料到公鸽会袭击我的。它一定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偷蛋贼,才会傻乎乎地拼命攻击我,以免我抢劫它巢穴里的蛋宝宝。这事儿给你的印象够深刻了吧,所以,在鸽子的繁殖季节,你如果去清扫鸽巢,一定要事先对可能会发生的各种袭击事件有所准备。

让我们接着讲这个故事。鸽妈妈懂得什么时候该用嘴巴把蛋壳啄开,把小彩虹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虽然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鸽爸爸在孵蛋,它从早上孵到傍晚,可是它并不明白什么时候宝宝该出壳。只有鸽妈妈才能准确地判断出那神圣一刻的到来。我们至今也无法明白鸽妈妈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蛋壳里的小家伙会向它发出特殊的无线电波,告诉它蛋里面的蛋黄和蛋清已经变成了小鸽子?除了这个,鸽妈妈还有一项很神奇的本领——它会选择最恰当的位置来啄破蛋壳,不让即将出壳的小家伙受一点伤。对我而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彩虹鸽的出生正如我上面所描述的那样。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我发现鸽妈妈不再趴在蛋上了,不仅如此,它还不许鸽爸爸干同样的事情。每次鸽爸爸从屋顶上飞下来,鸽妈妈都会用嘴啄它,把它赶开。弄得鸽爸爸不满地尖叫,好像在说:“你干吗要把我赶走?”

而鸽妈妈,则使劲啄着鸽爸爸,好像在说:“快走开,别打扰我干正事。”鸽爸爸只好乖乖走开。

这事让我很担心,我可盼着蛋赶紧孵出来呢,鸽妈妈的行为让我疑惑不解。好奇心促使我靠近鸽巢,认真观察。一个小时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又过了四十五分钟,鸽妈妈把头转向一边,专注地聆听着某种声音——大概是蛋里面发出的声响。鸽妈妈一个激灵,那小小的身体震颤不息,连我都感觉到它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它抬起头,选准目标,三两下就啄开了蛋壳。一个小家伙出现在我们面前,一个长着尖嘴巴,全身发抖的小东西!再瞧瞧鸽妈妈,它有点惊讶,这就是它期盼了那么长时间的宝宝吗?噢,这个柔弱无助的小家伙!鸽妈妈马上将它拥入怀中,用胸前柔软的蓝羽毛紧紧地捂好。第二章  彩虹鸽的第一次飞翔

在鸟类世界里,有两个让人倍感温馨的场面:一个是鸟妈妈啄开蛋壳,将新生命带到世界的那一瞬,另一个就是它们哺育雏鸟的动人场面。

彩虹鸽得到了父母最深情的抚育,就像人类的孩子备受父母呵护一样。如同食物一样,父母给予的温暖和快乐也是孩子生活的必需品。在这个时期,鸽巢里不适合塞太多的棉花和绒布,里面的东西越少越好,这样才可以避免鸽巢温度过高。很多养鸽人并没有意识到,随着小鸽子越长越大,它自身会散发出越来越高的热量。在此期间也不要频繁地打扫鸽巢,要尽量维持鸽子夫妇对房间的布置,要知道,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宝宝过得更舒适、更愉快。

我至今记忆犹新,从鸽宝宝出生后的第二天开始,每当它的父母飞回家时,它都会像只风箱一样张大嘴巴,鼓起身子要食吃。这时候,鸽爸爸和鸽妈妈就会把嘴巴伸进孩子的喉咙,将一种乳状物喂进去。这种鸽乳是由它们吞食的谷粒消解转化而成的。我发现喂进孩子嘴巴的食物已经被磨得又软又烂。即使鸽宝宝已经满月,也没有哪对父母会将未经加工过的谷粒喂给它吃,鸽爸爸和鸽妈妈总是先把食物进行软化,然后再喂入宝宝娇嫩的肠胃中。

我们的彩虹鸽是个大胃王。它的父母分工明确,一个忙着给它找食物,另一个则负责看护它。鸽爸爸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可没比鸽妈妈少费力气,所以小家伙越长越肥也就不足为怪了。小彩虹鸽的身体渐渐从肉粉色变成了黄白色,这是它的羽毛就要长出的第一个信号。不久,小家伙的身上长出了许多尖尖的白羽毛,圆溜溜硬邦邦,就像豪猪身上的刺。它的嘴巴和眼睛周围的黄斑也开始褪去。渐渐地,它的喙也长出来了,又硬又尖又长。多么有力的下颌啊!在彩虹鸽大约三个星期大的时候,一只蚂蚁从它面前爬过,想进入鸽巢,而它正好蹲在入口处,便毫不迟疑地朝蚂蚁啄了过去,把小蚂蚁啄成了两半。接着它低下鼻子,观察着自己干的好事。毫无疑问,它是将这只黑蚂蚁当成了一颗谷粒,才无意间制造了这起“惨案”。我猜它一定对这件事心存愧疚,不管怎样,它后来再没伤害过任何一只蚂蚁。

彩虹鸽长到五个星期大时,就能够跳出鸽巢,到离巢不远的盘子边喝水了。尽管它每天都在努力地想要自食其力,但它还得继续依赖父母的照顾和喂养。它会蹲在我的手腕上,啄食我掌中的谷粒,这时,它会玩起杂技演员抛球的把戏,让谷粒在喉咙里转上两三次才吞下肚。每次它都会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在说:“我干得漂亮吗?等我爸妈从房顶上晒太阳回来的时候,你一定得告诉他们我有多聪明。”可事实上,彩虹鸽在我养的鸽子里面,是成长最缓慢的一只了。

以前我不明白鸽子怎么能在沙尘暴天气中飞行而不迷路,后来通过观察渐渐长大的彩虹鸽,我有所领悟。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彩虹鸽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膜,还以为它失明了。我慌了,于是伸出手想把它抓过来好好查看一下,可我的姿势还没摆好呢,这家伙就张开了它金色的眼眸,退到了鸽巢深处。但我仍旧抓住了它,把它带到了房顶。在五月灼人的阳光下,我仔细地查看它的眼睑。哦,我明白了,它的眼睛里有一层像纸一样薄的膜,这层膜紧紧地贴在眼睑上,每当我把它的脸对着太阳的时候,这层薄膜就会从眼睑上垂下来。正是在这层薄膜的保护下,鸽子才能在沙尘暴天气中飞行,也才能直视阳光。

两个星期以后,彩虹鸽开始学习飞行。万事开头难,再说它才出生不久。人类的孩子再喜欢水,在学习游泳的时候也一样得呛几口水,得犯不少错才能学会。我的小鸽子也一样,开始的时候,它有点不相信自己,不敢张开翅膀。它整小时整小时地坐在房顶上,风呼呼地吹过来,却丝毫不能将这个小家伙推向天空,让它张开翅膀飞翔。为了让你身临其境,我得向你描述一下我家的屋顶:为安全起见,屋顶上面都修筑了坚硬的水泥围栏,差不多有一个十四岁男孩那么高。即使在夏天,有人在房顶上梦游,这防护栏也足以保护他不会跌下来——我们夏天一般都睡在房顶上。

每天我都把彩虹鸽放在防护栏上,它就迎着风蹲在上面,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一直那样。有一天,我在房顶上撒了些花生,召唤它跳下来吃。它疑惑地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把眼光从我身上挪开,低头看着下面的花生米。最后,当它确定我不会把这些可口的食物送到它嘴边的时候,便开始在防护栏上踱来踱去,不时伸长脖子看着那些离它不到一米远的花生米。经过十五分钟艰难的心理斗争,它跳了下来。就在双脚落地的一刹那,为了保持平衡,它那紧紧并拢的双翅终于像帆一样鼓了起来。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一次胜利呀!

也就是在那时,我注意到彩虹鸽的毛色也在悄然改变,不再是原来那种灰不灰蓝不蓝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的碧绿色。在某一天清晨的阳光照耀之下,它的脖子突然闪耀出彩虹般的颜色,就像戴上了一串七彩的珍珠。

接下来,该进行飞行这一最为重要的课程了。我在等待它的父母给它上第一课,同时也在尽我所能帮助它。每天我都会让它落在我的手腕上,等它待上几分钟后,我开始像扇翅膀一样,上上下下地无数次摆动自己的手臂。我的目的在于让它练习平衡力,为了站稳它必须不停地张开和并拢翅膀。这样做对它大有益处,可是我能教给它的也就仅限于此了。你可能会问我干吗这么着急,那是因为在飞行课程上,它的起步本来就晚,再加上进入六月雨季就要来了,就不可能进行长途飞行了,我希望能尽快地训练它学会辨识方向。

在五月底的某一天,鸽爸爸终于开始履行它的职责。前些日子一直刮着的北风和清冷的天气突然结束了,天空清澈得如同透明的蓝宝石,就连远处的房顶、田野和凉亭都清晰可见,似乎全都是为了迎接这特别的一天的到来。大约下午三点,彩虹鸽蹲在护栏上晒太阳。正在天空中飞翔的鸽爸爸落下来,停在彩虹鸽身边。它奇怪地瞧了儿子一眼,好像在说:“你这个懒骨头,都快三个月大了,还不敢飞,你到底是只鸽子还是条蚯蚓?”自尊心很强的彩虹鸽一言不发,鸽爸爸被惹恼了,咕噜噜咕噜噜地叫起来,用鸽子特有的语言训斥着彩虹鸽。彩虹鸽才不爱听爸爸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呢,它从爸爸身边挪开了。鸽爸爸紧随其后跟了过去,继续咕噜噜咕噜噜地叫着,拍打着翅膀。

彩虹鸽一次又一次地从爸爸身边挪开,不过鸽爸爸才不会放弃呢,它加强了攻势,追着小家伙继续喋喋不休。最后,鸽爸爸把彩虹鸽逼到了护栏边缘,只给它留下一个选择,那就是飞离房顶。突然,鸽爸爸用尽全力把彩虹鸽推了下去。然而还没掉下去十五厘米的时候,彩虹鸽的翅膀展开了,它飞起来啦!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鸽妈妈本来在楼下的水池里进行午间梳洗,一看到这情形,立刻从楼梯上飞了上来,陪在儿子身边。它们在屋顶上空盘旋了至少十分钟才降落下来。鸽妈妈轻轻松松地收起翅膀,平稳地降落到地面。它的儿子就惨了——彩虹鸽惊慌失措,像一个走进了冰冷的深水区的男孩,全身都在发抖,爪子小心翼翼地抠住地面,扑腾着翅膀往前滑行。当胸口马上就要撞到墙壁的时候,它终于停住了,就像我们收起扇子一样,彩虹鸽刷地收起了翅膀。它激动地喘息着,鸽妈妈抚摸着它,将它拥入怀中,仿佛它还是那个渴望父母保护的小宝宝。鸽爸爸看到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便心满意足地下楼洗澡去了。第三章  学习识别方向

如同每一位刚刚学成的潜水员一样,彩虹鸽飞起来之后首先需要克服的,就是俯冲下去的恐惧感。它渐渐开始尝试更高和更远的飞行,一个星期以后,它已经能在空中平稳飞行差不多半小时。当它降落在房顶的鸽巢中时,动作也变得和父母一样优雅,再没出现紧张抓地和胡乱扑腾翅膀的情形了。

最初的几次飞行中,彩虹鸽的父母总是陪伴在它左右,现在,它们会渐渐地把它落在身后,或者飞翔在它的上空。刚开始,我以为它们是想促使它飞得更高一些,因为彩虹鸽也在试图达到父母飞行的高度。也许它的父母是在为它树立更好的榜样。可是后来,在六月的一天,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天彩虹鸽飞得很高,朝上望去它的身子只有平时的一半大,它的父母盘旋于它的上空,看上去只有人的拳头般大小。鸽爸爸和鸽妈妈就像旋转木马那样有规律地不停盘旋着。它们这是干什么呢?真是无聊啊。我把视线从它们身上转移开来,毕竟,牢牢地盯着天空看久了会让眼睛很不舒服。就在我的眼光要收回的时候,一团黑影猛地朝我的鸽子冲了过来,那影子迅速地变得越来越大。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鸟,能够飞得这么笔直和迅猛。在印度,鸟儿这个词是复杂的梵语,意为“飞曲线的”。

这个家伙像箭一样笔直地飞来,很快我的疑惑就消除了——那是一只意图攻击小彩虹鸽的游隼。奇迹很快就要在我眼前上演:为了下降到小彩虹鸽的位置,鸽爸爸有规律地往下翻飞,而鸽妈妈也屈身向下飞,形成了一条迅速下降的曲线。此时,可怕的游隼已经离浑然不觉的彩虹鸽不到十米之遥了。不过,它的父母已经在它的两翼做好了戒备。

紧接着,三只鸽子选准方向,急速下降,从敌人的魔爪中突围了。可是游隼并未因此放弃,它蓄势待发准备第二次攻击。突然,三只鸽子俯冲下来,这次行动再次挫败了游隼。游隼由于用力过猛,反倒将自己弹出了老远,现在它离三只鸽子的距离越来越远了。鸽子们继续螺旋式下降,再过一会儿它们就能到达屋顶的家了。游隼改变了策略,奋力向高处飞去。事实上,它飞得越高,鸽子们就越无法听到它的翅膀在风中发出的呼啸声。它高高盘旋于鸽子的上空,将自己隐蔽在鸽子的视线之外。鸽子们放松了警惕,你看,它们的飞行速度明显比开始时慢了。说时迟那时快,我看到高处的那个家伙突然收起翅膀,它准备下降了,那个瞬间,游隼就像大石头一样垂直坠落去攻击鸽子。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冲鸽子们吹响了尖利的口哨,发出警报。鸽子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俯冲下来,游隼紧咬在它们身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游隼逼近了它们。它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和猎物之间的距离只相差五六米远了。毫无疑问,小彩虹鸽正是它锁定的目标,游隼那可怕的魔爪已经清晰可见。这些傻瓜怎么还不反抗呢?我又气又急地想。游隼离小家伙已经那么近了,它们还能那样不动声色。但就在那时,它们突然开始盘旋上升。游隼仍旧紧咬不放。接着鸽子们在水平方向沿着一个硕大的椭圆形轨迹飞了起来。如果鸟类以圆圈形式飞行的话,它们要么是想靠近圆心,要么是想远离圆心。游隼没了主意,于是朝圆心飞去,在鸽子们形成的大圆圈里绕着小圈飞。没等游隼转身,三只鸽子再次俯冲,眼看就要贴近房顶了,可是那个坏家伙可没这么容易死心。它紧跟着它们,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而它的猎物们划过一条优美的曲线,稳稳地降落在房顶上。它们安全了,我张开双臂迎接它们归来。

那一刻,我听到了风中传来尖利的啸叫,游隼在离我三十厘米高的空中落败而归,眼中燃烧着烈火,爪子像毒蛇的信子一般不停颤抖。当它从我身边掠过,我可以听到它的翅膀在风中发出的呼啸声。

这次惊险的事情过后,我开始训练彩虹鸽的方向感。有一天,我把三只鸽子装在鸽笼里,来到城市的东边。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我将它们放飞空中,它们安全地飞回了家。第二天我又把它们带到城西放飞,与前一天是同样的距离。一个星期以后,我在半径二十五公里以内放飞它们,它们都能安全返回。

这世上的事不可能都一帆风顺,彩虹鸽的训练工作也遇到了阻碍。有一次,我带着它们,坐船在恒河上航行。我们是在早上六点左右出发的,天空中飘浮着零零散散的云,和煦的南风拂面而来。我们的船上载满了雪白的大米,上面堆着橘红色和金黄色的芒果,把小船装饰得好像夕阳映照下的雪山。

我应该事先预料到水上的天气会风云突变,艳阳高照也会突然变成暴风骤雨。可我那时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对于六月古怪多变的天气知之甚少。

我们刚航行了三十多公里远,第一片雨云就涌了出来,疾风撕碎了我们的一片船帆。刻不容缓,我迅速打开鸽笼放飞了鸽子。在狂风的阻力下,它们俯身低飞,差点落入水中。它们贴着水面飞行了大约十五分钟,在暴风中举步维艰。但它们非常执著。又过了十分钟,我看到它们稳住身形朝着陆地的方向飞去。就在它们到达河左岸那片村庄的时候,天空被黑暗笼罩,下起了倾盆大雨。除了空中掠过的闪电跳起死亡之舞,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还能不能找回我的鸽子?我感到希望渺茫。我们的船差点就沉了,老天保佑,后来我们的船搁浅在了村子边的河滩上。第二天早晨,当我坐火车回到家的时候,鸽子们已经回来了,可惜只剩下了两只。鸽爸爸在暴风雨中遇难了,这全都怪我!接下来的许多天里,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悲伤之中。每当雨停的时候,我和两只鸽子都会习惯性地跑到屋顶,在天空中搜寻鸽爸爸的身影。我们多么希望它能再次出现啊,可惜它再也不会回来了。第四章  穿越喜马拉雅山

由于平原上阴雨不断,酷暑难耐,我父母决定带着我们前往喜马拉雅山脉。打开印度地图,你可以看到在最北边有个名叫大吉岭的小镇,就在它对面,高高地耸立着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经过几天的跋涉,我们一家人和两只鸽子乘坐着大篷车从大吉岭到达了丹特姆村。这个村庄的海拔高达三千米。这样的高度,如果换成美洲的山脉或是阿尔卑斯山脉的话,山顶上一定会有积雪。可是在印度这样典型的热带气候之下,喜马拉雅山上根本没有积雪。它位于北纬三十度,海拔三千米之下根本不可能存有积雪。在山脉的丘陵地带,生活着许多野生动物。不过只要过了九月,这里就会变得十分寒冷,到那时,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和动物都会向南迁徙。

让我带你浏览一下这里的迷人景色吧:从我们的石头泥巴房子俯瞰下去,是一片种满茶树的小山谷。远处,群山雄伟陡峭,山脊之间散布着稻田、玉米地和果园。更远处,是覆盖着常绿植物的悬崖峭壁,上面耸立着数千米高的皑皑雪山——干城章嘉峰、马卡鲁峰和珠穆朗玛峰。曙光乍现的时候,群山白茫茫一片,可是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天空渐渐变得明亮,一座接一座的山峰就会随之凸显出各自清晰的轮廓。雪峰直插云霄,于是阳光将山峰染红,就像送给群山的红色祝福。

一般来说,喜马拉雅山最适宜的观景时间是早晨,因为其他时间它始终被云霭笼罩着。印度人是信仰宗教的民族,他们总在一天中最好的时光里醒来,朝着圣山虔诚祈祷。对于祈祷者而言,还有哪里的山能比得上这些圣山?这些山峰还没有被人类征服和践踏,在他们的心中无比圣洁,被尊奉为神性的永恒象征。在他们心目中,像珠穆朗玛峰这样的高山代表着最崇高的存在——神灵。神灵的神秘感也在这些高山上体现无遗,如上所言,除了早晨,山峰整日都被云雾笼罩。来印度的外国游客以为随时都能欣赏到雪山的身影,不过现实并没有让他们抱怨,因为只要有幸一瞥清晨的喜马拉雅山,那壮美的景色足以让他们发出由衷的感叹:“雪山啊,你是如此圣洁,我怎敢无时无刻凝视你的容颜,只需要一眼,你的魅力就足以倾倒众生。”

一到七月,雨季也跟着来临,这时,就没有机会天天欣赏到珠穆朗玛峰的清晨美景了。所有的山峰都会陷入暴风雪的统治之中。尽管山间狂风呼啸,雪花飘舞,有时却能清晰地看见被坚冰覆盖的山尖,就像喷发白色火焰的火炬。山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而山脚处却漫天飞雪,如同一群狂徒在他们敬畏的神灵面前踉跄狂舞。

避暑期间,我的朋友雷加和老师老冈得来我家拜访。雷加十六岁,已经是一位婆罗门祭司,而老冈得是讲授丛林知识的老师,之所以称呼他“老”,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年龄。我和雷加共同拜老冈得为师,老冈得可是一个很了不得的猎手,正是在他的指引下,我们才得以游历丛林,了解动物们的隐秘世界。我在以前出版的书里就介绍过雷加和冈得,这里就不重复叙述了。

在丹特姆村安顿好之后,我就开始训练鸽子们的方向感。只要天气晴朗,我们总会在上午上山,朝隐藏在冬青树和香脂树丛之中的更高的山峰进发。遇到庙宇或者贵族的宅院时,我们会从那些屋子的房顶上放飞鸽子。傍晚时分,当我们返回住处时,彩虹鸽母子早已在家等候。

整个七月,晴朗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六天。但由于有见多识广的老冈得作为向导,再加上雷加相助,在短短时间内我们就做了远途旅行。我们拜访了不同阶层的山民,并借住在他们的家中。这些山民的相貌酷似中国人,他们举止优雅,大方好客。当然,我们可没忘记带上鸽子,虽然有时会把它们关在笼子里,但多数时候都是揣在袍子里的。我们常常被雨水淋湿,但彩虹鸽母子在我们的悉心照料下,可没被日晒雨淋。

到了七月底,我们几乎走遍了锡金族的每一座寺院和贵族城堡。途中,我们经过了一个叫做新加里拉的地方,那里有个漂亮的小寺院。然后我们前往法鲁特和几个无名地区,最后到达了鹰的故乡。光秃秃的花岗岩峭壁环绕在我们周围,岩壁四周长满了冷杉和低矮的松树。在我们的北边,矗立着干城章嘉峰和珠穆朗玛峰。在一处悬崖边上,我们放飞了两只鸽子。在令人心旷神怡的风中,它们就像放学回家的孩子一般,欢快地飞上天空。鸽妈妈遥遥领先,飞得很高,好让小彩虹鸽瞧瞧妈妈能飞多高,技艺有多么超群。

目送着两只鸽子飞远,我们三个人聊了起来,想象它们飞到那么高的地方,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毫无疑问,干城章嘉群山的双峰一定会首先映入它们的眼帘,尽管这两座山峰没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高,可是它们一样纯洁无瑕、庄严神圣,都是没被人类践踏过的圣地。此情此景让我们无限感慨。远山如镜,映照出神灵的面庞,我凝视了片刻,不由得喃喃自语:“啊,神圣的高山,你不容侵犯,哪怕是一丝一毫!你将世代永存,永葆纯净!你是宇宙的灵魂,你是不朽的丰碑!”

我给你讲了这么多,可不是单纯为了描绘山有多高,我的重点在于给你讲述我们的历险。彩虹鸽母子已经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于是我们三人不再凝望天空,决定动身前往临近的山崖,去寻找老鹰的巢穴。喜马拉雅鹰的羽毛是棕色的,又透着浅浅的金色。它们的身体是力与美完美结合的典范,这些外表看上去如此漂亮的动物,却是凶狠的食肉猛禽。

不过,这天下午我们并没有碰见凶猛的成年老鹰,相反,我们在鹰巢里发现了两只毛茸茸的小雏鹰。它们可真迷人,就像初生的婴儿一般。南风对着它们的眼睛直吹,不过它们并不在意。迎风筑巢是喜马拉雅鹰的本能,而其中的缘由却并不为人所知。但很显然,老鹰喜欢这托起它们飞翔的风,喜欢临风独立。

两个小家伙差不多三个星期大,因为它们身上的絮状胎羽已经褪去,开始长出真正的羽毛。在这个年纪的雏鹰,爪子看上去已经足够锋利,喙也长得又硬又尖。

老鹰的巢穴是露天的,而且很大。在鹰巢的入口处,也就是老鹰着陆的平台,大约有两米宽,非常干净。不过巢内可不是这样,里面又黑又窄,好似一个乱糟糟的垃圾场,到处都是树枝和猎物的皮毛,还有雏鹰吃剩下的动物残骸——成年老鹰一般会连毛带肉把猎物整个儿吞下肚。

尽管悬崖周围只长了一些低矮的松树,不过依旧听得到婉转的鸟鸣,还有从冷杉树上发出的奇怪的虫鸣。宝石一样熠熠发光的昆虫在紫罗兰花丛中扇动着双翅,硕大的杜鹃花怒放如同银盘,不时传来野猫午睡时发出的梦呓……

老冈得突然让我们赶快躲进几米外的灌木丛里去。我们刚刚藏好,周围的喧嚣声就忽然平息下来。一分钟以后,昆虫停止了嗡嗡叫,小鸟不再歌唱,就连大树也寂静无声,仿佛在静候什么东西出现。这时,空中传来细细的嗖嗖声,过了一会儿,这声音的调子变得低沉,接着传来了古怪的尖叫声,只见一只巨大的鸟朝着鹰巢降落下去,风声在它翅膀下呼啸。根据它的身形,老冈得判断出那正是两只雏鹰的妈妈。

鹰妈妈在空中盘旋,一直等到雏鹰退回巢中。它的爪子紧紧抓着被剥了皮的猎物,似乎是一只大兔子。它缓缓降落,将猎物丢在平台上。我们可以看到它的双翼将近有两米宽。它收起了翅膀,就像人将报纸叠好一样。看到孩子们走来,它赶紧蜷起利爪,生怕划伤孩子娇嫩的身体。它摇摇摆摆地走过去,像个瘸子一样。两个小家伙跑过来,躲进了妈妈半张开的翅膀里面。不过它们现在最需要的可不是爱抚,而是解决肚子饿的问题。鹰妈妈懂得孩子们的心思,带着孩子们奔向食物。它撕扯下几片兔子肉,剔掉骨头,雏鹰们便狼吞虎咽地将肉吞下了肚。这时,山崖下的昆虫和鸟儿又恢复了鸣叫。我们也从藏身之处站起来,准备返回住的地方。我和雷加求了老冈得好一会儿,他总算答应了,等到雏鹰长大的时候再带我们来这里。

一个月后,我们果真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彩虹鸽母子。我希望小彩虹鸽在第二次飞行中牢牢地记住每个村庄、每座庙宇、每个湖泊和每条河流;认识各种动物和飞鸟,比如鹤、鹦鹉、喜马拉雅苍鹭、野鹅、潜鸟、鹞鹰和雨燕。这次,我们爬到了鹰巢上方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此时,秋天的手指轻触杜鹃花,让它们的花瓣开始凋零,长长的花茎在风中沙沙作响。许多树的叶子开始变黄,空气中弥漫着秋天的忧伤。

上午十一点钟左右,我们打开笼子,鸽子立刻飞向蓝宝石一般的天空,这天空仿佛是挂在白色雪峰上的一片帆。

两只鸽子飞了大约半小时后,一只雄隼出现在它们上空。它靠近了两只鸽子,接着俯冲向它们。幸好,它的猎物非常小心,安然无恙地躲开了它的第一次攻击。彩虹鸽和鸽妈妈迅速朝着树林飞去,就在此时,雄隼的另一个同伙对它们发起了攻击。这只雌隼像它的丈夫那样,朝两只鸽子扑了过去,不过还是没能得逞。雄隼看到雌隼失了手,便朝它发出尖利的叫声。雌隼在空中停住,等待时机。两只鸽子以为已经脱离危险,快速地扇动翅膀,往南边飞去。不料两只游隼紧紧尾随,从东西两翼夹击它们。两只游隼一次次鼓动着翅膀,步步逼近自己的猎物。它们的翅膀如同屠夫的利斧,暴风雨般劈开天空。一、二、三,它们像矛一样朝着猎物刺过去。彩虹鸽的妈妈突然停止了飞翔,只是悬停在空中。这个动作让游隼愣住了,现在该怎么办?朝哪只鸽子扑过去好呢?就在游隼迟疑不定的当口,彩虹鸽抓住机会调转方向,迅速朝高空飞去。鸽妈妈也采取同样的策略,可惜它已错失最佳的逃跑时机。游隼朝它猛扑过去,鸽妈妈惊慌失措,生怕游隼追捕自己的孩子。为了保护小彩虹鸽,它竟朝两只游隼径直飞了过去,在我看来,这纯属多此一举。顷刻之间,两只游隼同时击中了鸽妈妈,掉落的羽毛满天飞!这一幕吓坏了彩虹鸽,为了保护自己,它只好落到最近的悬崖边上。鸽妈妈的错误决策导致自己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也让它的孩子陷入了重重危机之中。

我们三人赶紧出发去彩虹鸽栖身的山崖搜寻,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喜马拉雅山是个处处暗藏危机的危险地带,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令人生畏的老虎也常常出没。尽管如此,我的朋友雷加仍然坚持去寻找彩虹鸽,老冈得赞同他的决定,他说这样也正好可以增长我们的见识。

沿着之前所在的山崖往下走,我们进入了一个狭窄的峡谷地带。谷底散落着一些骨头,这些讯息告诉我们,头一晚肯定有猛兽在这里享用过晚餐。不过我们一点也不怕,因为有老冈得在前面领路,他可是孟加拉装备最精良的猎手啊。接着,我们开始了艰难的跋涉。山间的岩缝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紫色的兰花,冷杉和香脂树的香味扑鼻而来,不时还能看到依旧绽放的杜鹃花。山崖上空气清冷,前路漫漫。下午两点之后,我们每人匆匆吃过一把风干的豆子(用水泡软),接着很快就找到了彩虹鸽的藏身之处。这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在那片岩壁上发现了一个鹰巢和两只雏鹰,正是我们上次拜访过的那对小家伙,现在已经长大了,羽翼初丰。它们正蹲在巢穴前的平台上,而彩虹鸽则蜷缩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真让我们大吃一惊。刚一靠近,雏鹰就冲上来啄我们。雷加走在最前头,手离它们最近,大拇指被雏鹰狠狠地啄了一下,皮肤顿时开了口,鲜血冒了出来。这两只雏鹰正好处在我们和彩虹鸽之间,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爬到更高的崖壁上,才有机会救回彩虹鸽。离开鹰巢还没有六米远,老冈得就示意我们赶紧躲起来,这情形和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迅速躲到了一棵松树下,这时,空中传来轻微的呼啸声,母鹰回来了。伴随着一阵尖利的叫声,母鹰回到了巢中。当母鹰的尾羽掠过我们藏身的松树,从我头顶飞过时,那迅速沉寂的呼啸声令我全身战栗,又惊又喜。

我得重申一下这个事实:常常有人以为老鹰会将巢穴筑在杳无人烟、与世隔绝的悬崖峭壁之上,我得说,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老鹰是如此凶猛的一种飞禽,在选择巢穴的时候,才不需要小心谨慎呢。即便是一时疏忽,它也担当得起后果。老鹰身形庞大,而这就决定了它在选择巢穴时首先得考虑有足够大的空间,以便张开和收起宽阔的双翅,而这样的地方注定不难攀登。此外,老鹰根本没什么筑巢的特殊本领,它不过是在山崖边上选择一块底部凹进去的现成的平地,这等于说,筑巢工作大自然已经帮它完成了三分之二。接下来的工作当然还得老鹰自己完成,那就是衔树枝、铺树叶和堆干草,搭成一张简陋的床,以便在上面产卵和孵蛋。

以上这些细节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地趴在树下,远远地观察鹰巢而搜集来的。毫无疑问,两只小雏鹰和它们的妈妈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小雏鹰已经长得和妈妈一样大了。不过,尽管它们已经长大,鹰妈妈依旧习惯性地收起利爪,以免误伤了自己的孩子。等它确认孩子们要奔过来迎接它时,才张开爪子,紧紧扣住脚下的岩石,稳稳站好。事实上,两只小鹰已经不适合再被称为雏鹰了,它们早已羽翼丰满。不过,此刻它们还是钻进妈妈温暖的大翅膀底下依偎了一会。很快,两只小鹰就跑出来想找东西吃,相比母爱,它们更需要食物。哎呀,这次妈妈怎么什么也没带回来!孩子们只好转身离开妈妈,迎风卧在巢穴门口,继续等待。

老冈得朝我们打了个手势,我们三人起身继续往上攀登。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鹰巢的上方。一股尸骨腐烂的恶臭朝我们袭来。原来,虽然老鹰被称为鸟中之王,可是它的窝却远远不及鸽子的那么干净整洁。所以,两者比较起来,我肯定更喜欢鸽子的巢穴。

我们终于够得着彩虹鸽了,试着把它放进鸽笼。彩虹鸽看到我们很高兴,可是却不愿意进鸽笼。眼看天色已晚,我赶忙抓出一把小扁豆喂给它吃。等到它吃到一半的时候,我趁着它埋头专心吃东西,便伸出手去想把它抓住,不料这却吓坏了彩虹鸽,它一扇翅膀飞走了。这可不妙,上面的声响惊动了母鹰,它从巢中探出头来,嘴巴颤动着,翅膀半开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顿时,丛林中的躁动声停住了,周围一片寂静,母鹰起飞了。我暗想,彩虹鸽这下完蛋了。果然,一个巨大的阴影猛地冲向了彩虹鸽,我以为老鹰已经发起了攻击。然而,母鹰只是在彩虹鸽的上方停留了片刻便飞远了。彩虹鸽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坏了,它惊慌失措,歪歪扭扭地飞走了,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以为我就此失去彩虹鸽了,可是老冈得却坚持说,过不了一两天我们肯定能找回彩虹鸽,于是我们决定留在原地,等它归来。

夜幕悄然降临,我们来到一棵松树下寻求庇护。第二天早晨,老冈得就预言小雏鹰要第一次试飞了,他说:“成年老鹰从来不教孩子学习飞行,它们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做好了准备,到那时,鹰父母就会永远地离开雏鹰,让它们独自生活。”

果然,一整天过去了,雏鹰的父母都没有归巢。夜晚来临的时候,孩子们完全放弃了等待。看来妈妈不会再回来了,它们沮丧地退回巢中。那真是一个难忘的夜晚,我们的住处很高,不用担心会有四足的肉食动物来攻击。老虎和豹子只在山脚活动,倒不是它们害怕登高,而是因为它们的猎物在山下栖息——动物活动的规律就是跟着食物走。在山谷和茂密的丛林中,生长着丰足的水草和鲜嫩的枝叶,这些都是羚羊、野鹿、水牛和野猪不可缺少的食物。它们的天敌也追随着它们,伺机捕食。因此,高山上猛兽不多,只有飞鸟、野猫、蟒蛇和雪豹在那里生活。就连牦牛也只是三三两两,偶尔走上高处。当然,有时你也能撞见一两只山羊,不过,这里不可能出现大型动物,我们的夜晚相对来说比较平静。

可是,快天亮的时候,我们被刺骨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我是不可能再睡得着了,于是坐起身,将毯子紧紧裹在身上,警觉地四处张望。周围一片寂静,仿佛一面绷紧的鼓,你若是对着它轻轻呼吸,都能让它发出声音。我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包围着。远处时不时传来噼啪的爆裂声,像是野猫从树上跃下,柔软的脚掌踩在秋天的落叶上面发出的声音。声音渐渐隐没,就像往上涌的海潮中投进了一颗小石子一般。渐渐地,星星一颗接一颗地沉下去了,山野显得更加神秘。这时,鹰巢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舞动长矛时的风声。毫无疑问,这是天亮的信号。窸窣声再次从鹰巢内传来,那是小鹰在梳理翅膀上的羽毛,这就像我们人类醒来后伸懒腰一样。很快沙沙的响声传过来,一定是小鹰走到巢前的平台上来了。一会儿,又传来一些噪声,几只鹳鸟从头顶掠过,一群像鹤一样的鸟排成行在空中飞行。一头牦牛的吼声撕碎了寂静,仿佛是它用自己的角戳破了鼓面一样。伴着鸟儿们呼朋唤友的啼鸣,干城章嘉峰上的第一道曙光出现了。接着,伴随着一道乳白色的巨大光晕,马卡鲁峰探出了头。四周矮一些的山脉如勃朗峰也渐渐披上乳白色的衣裳,山上的石头和大树的轮廓清晰可见,沾满露珠的兰花在晨光中摇曳。太阳像一只雄狮跃上天空的肩膀,皑皑雪峰顿时被红色的火焰点燃。

老冈得和雷加其实早就醒了,这时,他们站起身来。作为一名受过良好训练的祭司,雷加面朝太阳,用梵语唱起了给太阳神的颂歌:

噢,太阳,你是东方寂静里绽放的花蕾,

你从远古走来,不受尘世烦扰。

请继续前行,沿着这条神秘之路,洁净之路,

抵达神祇的金色宝座,

面对他的沉默,面对他的慈悲,

唱出我们的祝福。

祷告者把两只小鹰吓了一跳,它们还不适应人类的声音。趁它们还没发火,我们赶紧结束了祈祷仪式,藏进低矮的松树下面。没吃上早餐的两只小鹰走出巢穴,朝着天空四处观望,搜寻父母的踪迹。两只小鹰的下方,有一群群的鹦鹉和松鸡飞过,在小鹰们看来,这些家伙小得就跟蜂鸟一样。南飞的大雁昨晚在此休息,消除了长途跋涉的疲乏之后,此时正缓缓飞过雪山,很快便飞远了,渐渐变成甲壳虫一样的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小鹰们还是没见着父母的影子,它们饥饿难耐,焦躁不安。我们听到巢内传来了争斗的声音,而且越来越激烈,最后,其中一只小鹰气恼地走出来,向山崖高处爬去。它越爬越高,可就是不知道用翅膀飞。此时已快到正午,我们吃过午饭后依旧没看到成年老鹰们回来。我们推断,留在巢里的那只鹰是姐姐,因为它看起来比另一只鹰的个头要小。它迎着风,卧在巢边,凝视着远方,变得越来越沮丧。也许你会觉得奇怪,在我见过的鹰里面,所有的喜马拉雅鹰从出生那天起,到会飞之前,总是迎风而卧,就像一个学当水手的小孩,在他正式出海之前,总要坐在海边,久久凝视大海一样。大约在下午两点,巢内的小鹰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决定去找弟弟。那个家伙正蹲在山崖的高处,同样也迎着风。一看到姐姐上来找它,小家伙的眼睛一亮,高兴极了,似乎是觉得不用再孤单单地站在那里,也不用发愁独自去寻找食物了。我从没见过成年老鹰教自己的孩子学习飞行,因此这些小家伙若不是饿坏了,是不会主动张开翅膀的。成年老鹰非常了解这一点,所以,在孩子长大后,它们就会选择适当的时间离巢远去。

姐姐好不容易爬到了弟弟身边,可是山崖顶上的空间有限,根本容不下两只鹰落脚。它们简直就没办法保持平衡,姐姐差点将弟弟撞下山崖。弟弟赶紧展开自己的翅膀,风将它托了起来,它伸出爪子想要降落。可是太迟了,它离地面至少还有半米。小鹰被迫拍打着翅膀,往高处飞去。它的尾羽低垂着,像船舵一样控制着方向,一会儿斜着飞,一会儿朝东飞,一会儿朝南飞,一会儿又朝东飞。它就在我们的头顶飞来飞去,双翅发出呼呼的风声。刹那间,周围又陷入了一种肃穆的寂静之中。昆虫停止鸣叫,兔子藏进洞中,树叶也一动不动,侧耳倾听着新的空中之王振翅的声音,目送它展翅高飞。它必须往更高处飞去,只有那样,它才能发现猎物。有时,老鹰在离地面五百多米到九百多米的高度飞翔时,一眼就能发现在地面蹦蹦跳跳的野兔。那时它会收拢双翅,像闪电般呼啸着俯冲,光凭那可怕的呼啸声就能把兔子吓得呆若木鸡,听任着那迅雷般的敌人坠落,将利爪刺进自己的胸膛。

眼看弟弟飞了起来,鹰姐姐也不甘落后,它也张开了翅膀,让风将它托上天空。它浮在半空,用尾羽调整着方向,不断向弟弟靠近。几分钟后,两只鹰消失在天际。我们也该走了,得去寻找彩虹鸽了。也许,彩虹鸽已经飞回了丹特姆,可我们还是要竭尽全力,搜索彩虹鸽过去飞行中用以辨别方向的那些标志物——每一座庙宇和城堡。第五章  追踪彩虹鸽

我们爬下山崖,进入荒凉的峡谷,刹那之间,便好似进入了一个漆黑的世界。尽管此时才下午三点左右,高山的阴影却将这一带变得十分昏暗。峡谷里冷森森的,我们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走下山三百多米后,我们才稍微感觉到了暖气回升,可是夜晚将至,气温很快又会下降,我们得赶紧去找个庙宇借宿。不久,我们来到这种特殊的旅馆,里面的喇嘛和僧人热情好客。不过他们都不爱说话,除了吃饭和领路,他们几乎不与我们搭讪。整个晚上,这些喇嘛僧人都在闭目打坐。

我们被安排住在三间小石屋里,是在岩石上雕琢而出的房子。石屋前面,有一片绿色的草坪。借着随身携带的灯笼的光亮,我们发现屋内只有稻草铺成的床。不过还好,夜晚对我们来说并不漫长,因为实在是太疲倦了,我们倒头便睡,就像枕在母亲怀里睡着的婴儿。

凌晨四点,一阵脚步声惊醒了我,我从床上跳起来,循着声音走去,看到了很多亮光。下坡、上坡,我沿着石阶一直追,光亮带着我来到了寺庙的主殿,这是一个三面透风,顶上悬着一块巨石的大洞穴。洞内站着八个喇嘛,他们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灯笼,盘起双腿,凝神打坐。昏暗的灯光映在他们褐色的面庞和蓝色的僧袍上,显得如此平静安详。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师傅用印度语对我说:“为所有已经安睡的人祷告,这个传统我们已经沿袭了几个世纪了。在这个时刻,即使是那些失眠的人们也会忘记一切。沉睡的人没有清醒的意识,所以我们要向慈悲的不朽神灵祈祷,愿人们的心灵能得到净化,让他们带着纯洁、善良和勇敢的心在清晨苏醒。你愿意同我们一起静坐祈祷吗?”

我欣然同意,我们为所有的世人祈祷,祈祷上天怜悯。直到今天,当我早晨醒来时,还总会想起喜马拉雅山上的僧侣,想起他们为所有熟睡的人祈祷,祈祷世人的心永葆洁净。

天已大亮,我发现自己正坐在大山的裂缝之间,在我们脚下,就是光秃秃的陡峭悬崖。银铃的鸣声在晨光中轻柔地响起,一声又一声,银色的铃和金色的铃,一个接着一个,共同奏响了甜蜜的乐曲。这是僧侣们在朝着第一缕晨光致敬。太阳初升,仿佛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光明战胜了黑暗,生命战胜了死亡。

下来后,我碰见了雷加和冈得,他们正在吃早餐。这时一位陪侍左右的僧人对我说:“你的鸽子来过这儿。”他向我描述了彩虹鸽的模样,甚至说对了它的鼻瘤的大小和颜色。

冈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一只鸽子?”

这个长着一张扁脸的僧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轻描淡写地答道:“我能看懂你们的心思。”

雷加急切地问道:“你是怎么看懂的?”

僧人回答:“如果你每天都向不朽的神灵祈祷四个小时,祝福众生幸福安康,那么十几年之后,他就会赋予你读懂别人心思的能力,特别是那些来到我们这儿的人的心思。你的鸽子来到这里后,我们喂过它食物,也安抚过它,驱除了它心中的恐惧。”“驱除恐惧?我的天哪!”我不由得惊呼。

僧人淡定地回答道:“是的,你的鸽子刚来时,被吓坏了。我将它捧在手里,抚摸它的脑袋,安慰它不要害怕。昨天上午我放它走了,现在什么也危害不到它了。”“请问长老,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冈得很有礼貌地问道。

这位虔诚的僧人回答:“作为一名顶级猎手,你一定明白这个道理。任何动物或人,如果能不被敌人吓倒,它就能免受攻击和杀戮。我就曾见过无所畏惧的野兔逃脱猎犬和狐狸的追捕。恐惧会蒙蔽人的心智,麻痹人的神经,凡是被敌人吓倒的人必然会招来杀身之祸。”“可我还是不明白,亲爱的长老,你是如何让鸽子走出恐惧的阴影的呢?”

僧人是这样回答雷加的:“如果你能无所畏惧,抛除杂念,睡着以后也不被噩梦侵扰,那么数月以后,任何经你触碰过的东西也会变得勇敢无畏。现在,什么也吓不倒你们的鸽子了,因为我抚摸过它,而我这二十年来,不管是思考、做事还是在睡梦中,都早已无所惧怕。你们的鸽子安然无恙了,以后也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彩虹鸽安然无恙。这冷静而又坚定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让我深信不疑。事不宜迟,我得马上出发去找它。于是我们跟这些虔诚的僧人告别,继续南行。我坚信这位僧人是对的,如果你每天早晨都能为别人祈祷,你一定能使他们在新的一天开始时心无杂念,充满勇气,充满爱。

我们加快速度下山前往丹特姆。沿途的风景越来越熟悉,气温也越来越高,不再看得到杜鹃花。高山上那将树叶染成红色、金色、樱桃色和古铜色的秋意还没有蔓延到这里,樱桃树上仍旧挂满果实,树上长着厚厚的青苔,上面落满了随风飘散的兰花花粉。盛开的兰花足有人的手掌那么大,颜色有紫红和深红色。在日光的照射下,许多白色的曼陀罗花渗出了水珠。越往下走,树木越发显得高大、阴森。竹子像尖塔一样直指云霄,浓密的爬行植物像巨蟒一样缠满我们经过的小路。聒噪的蝉声让人心烦意乱,树林里的松鸡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时飞出一群发出绿宝石光芒的鹦鹉,它们朝着太阳的方向飞翔,瞬间消失了踪影。昆虫的数量越来越多,长着黑天鹅绒般翅膀的大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数不清的小鸟在捕食嗡嗡的蚊蝇。我们被蚊虫叮咬得疼痛难忍,不时还得给过路的蛇让路。

要不是靠着冈得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我们就是有十条命也早被蛇或者水牛玩完了。冈得知道哪条路上有动物出没,有时,他会将耳朵贴在地上,屏气凝神地倾听。几分钟后,他会告诉我们:“对面有一群水牛正往这儿来,我们还是等它们先过去再行动。”不一会儿,我们果真听到尖利的牛蹄踩在灌木丛上的嚓嚓声,就像一把把大镰刀一下接一下地朝我们脚下割过来。不过这并没有吓倒我们。用半小时的时间吃完午餐之后,我们继续前行。终于我们到达了锡金的边境。不大的山谷里,成熟的红黍、绿色的橙子、金黄的香蕉与山坡上盛开的金盏花、紫罗兰相映成趣。

就在那时,出现了一幕令我永生难忘的奇异景观。在我们脚下狭窄的大篷车道上,滚滚热浪在空气中震颤,反射出彩虹一样的光芒。我们还没走几步,只见仿佛是听到雷声一般,一大群喜马拉雅野鸡被惊起,它们扑腾着翅膀飞进灌木丛,色彩斑斓的羽毛在热空气的作用下绚烂如孔雀开屏。我们继续前进,没过几分钟,又惊起了一群土褐色的野鸡。我疑惑地请教老冈得。

老冈得回答道:“幸运的孩子,你难道没看出来有辆装满稻谷的大篷车刚从这儿经过吗?车上肯定有个口袋破了个洞,稻谷从洞里漏了出来,落在地上,接着就引来了这些鸟儿在路上啄食稻谷。而我们的到来吓着了它们,所以它们就飞走了。”“可是,智慧的长者啊,为什么雄鸟们看起来如此华丽,而雌鸟却灰不溜秋的?难道造物主更偏爱雄性吗?”我又问冈得。

冈得这样向我解释:“传说大地母亲曾经赐予鸟儿们能迷惑天敌的保护色,可是你看看那些雄性的野鸡,它们的色彩过于绚丽了,即便是个瞎子也能看到并杀死它们。”

雷加叫了起来:“啊,瞎子也看得到吗?”

冈得答道:“你小小年纪想得还挺细致,瞎子当然看不到。真正的原因在于野鸡都住在树上,只有天特别热的时候,才会到地上来。我们这儿天气酷热,离地面五厘米的地方温度就像火烧,滚滚的热浪映射出上千种不同的颜色,而野鸡的颜色正与此相似。所以我们走在路上时,根本看不到野鸡,它们全都藏在五彩斑斓的热浪里,刚才我们就差点踩到它们呢。”“这下我可明白了。”雷加恭敬地回答道,“可是为什么雌性野鸡看起来灰不溜秋的,而且还不跟雄鸡出双入对一起飞呢?”

冈得毫不迟疑地回答说:“每当有敌人靠近它们,惊吓到它们的时候,雄鸡总会先飞起来迎接敌人的子弹。倒不是它们有骑士风度,而是因为雌鸡翅膀不如雄鸡的灵活。除此以外,雌鸡的羽毛和地面颜色相似,所以它可以张开翅膀保护小雏鸡。它趴在地面上,完全和环境融为一体,靠着保护色就能躲避敌人。等敌人走开去找中弹身亡的雄鸡时,雌鸡就会带着宝宝一头钻进旁边的灌木丛中……接近岁末的时候,即便鸡宝宝们已经长大,离开了母亲,鸡妈妈也会跌跌撞撞地从树上扑到地面,趴在那里做出保护孩子的动作。牺牲自己已经成为雌鸡的一个习惯,不管身边有没有小宝宝,它们都会下意识地张开翅膀。我们刚才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当鸡妈妈突然发现身边并没有孩子需要保护,而我们又步步逼近时,它们还是飞走了。这些笨拙的飞行家啊!”

临近黄昏的时候,我们来到一个锡金贵族的家里歇脚,他的儿子和我们是朋友。在那儿我们找到了彩虹鸽的更多踪迹。彩虹鸽曾经多次光顾这个庭院,所以不久前它路过这个熟悉的地方时,便进来吃了谷粒、喝了水,还洗了一个澡。彩虹鸽梳理翅膀上的羽毛时,掉下了两小根,我的朋友觉得颜色很漂亮,就把羽毛保存了下来。一见到彩虹鸽的羽毛,我欣喜若狂,那一晚,我睡得最沉稳最踏实。我睡得这么香,还有另一个原因——老冈得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休息,因为第二天晚上我们会在丛林里过夜。

第二天晚上,当我坐在丛林深处高高的树枝上时,我是如此怀念我们的锡金朋友那舒适的家。

想象一下吧,当你跋涉了一整天以后,还得来到危险的丛林深处,不得不在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上过夜,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我们花了差不多半小时才找到这棵适合栖身的大树,因为菩提树一般不生长在海拔过高的地方。我们也不能爬到树干过细的大树上过夜,万一有大象朝我们发起攻击,倒退着冲过来的话,苗条的树是经不起这种撞击的。皮糙肉厚的动物往往会用自己的身体来撞击、摧毁大树。我们想找的树必须得高大粗壮,有大象的长鼻子够不到的树枝,即便是两只大象夹击也推不倒的那种。

最后,我们终于找到了这棵中意的大树。雷加站在冈得的肩膀上,我站在雷加肩膀上,总算够到了一根有人的腰杆那么粗的树枝。我先爬上去坐好,然后放下绳梯。外出到丛林探险时,我们总是随身带着这种绳梯以备急用,现在它就正好派上了用场。接着,雷加爬了上来,坐在我边上。最后,老冈得也爬上树枝,坐到我俩中间。我们低头看下去,冈得刚才站的地方变得一片漆黑,就像煤矿的矿窑里一样;有两个间隔很近的绿色光点在黑夜里发光,这种光我们再熟悉不过了。老冈得开朗地笑着说:“我再迟两分钟的话,就被这浑身长着条纹的大家伙给吞下肚了。”

眼看猎物逃脱,老虎发出了雷鸣般的嚎叫,像是在恶狠狠地咒骂。刹那间,周围一片寂静,所有动物都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可怕的沉寂四处蔓延,沉入地下,仿佛连树根都被它紧紧抓住了。

为了确保安全,老冈得将柔软的绳梯缠绕在腰间,又依次绕在我和雷加身上,并将绳子剩下的一截紧紧绑在树上。我们分别试验了绳梯的承重能力,以防睡着了之后从树上掉下去。人在睡着以后,全身都处于松弛状态,一不小心,就会像石头一样往下坠落。把大家都绑牢以后,老冈得还伸出他的胳膊给我们当枕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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