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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瑞典)马格努斯·林奎斯特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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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宣言:那些改变世界大趋势的小力量

小宣言:那些改变世界大趋势的小力量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小宣言:那些改变世界大趋势的小力量作者:[瑞典]马格努斯·林奎斯特设计:上官雅弘排版:郝禾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版时间:2018-01-01ISBN:9787508680545本书由中信联合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卷首语“魔山”

山顶白雪皑皑,渐渐从冰蓝色变成暖橙色。太阳冉冉升起,很快,第一缕晨光洒向了阿尔卑斯山。我来到瑞士的群山中,想要放松心情,寻求慰藉,找回失去的东西。一直以来,一想到“休假”这个词,我脑海中浮现的就是拥挤不堪的机场,哭哭啼啼的孩童,令人困扰的酒店自助餐,我甚至都忘了这个词的本义是“休息”,是把烦心杂事抛之脑后,是拂去沉积灵魂的尘土。

所以,在一月某个寒冷的清晨,我来到了这里,耳边缆车吱吱作响,与眼前的美景相得益彰,伴着我思绪万千。对未曾到过此处的人而言,此景无以言表。“美丽”“妙不可言”这样的词早已泛滥成灾,在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这样的句子:“你好美!”“这杯卡布奇诺简直妙不可言!”因此,若用这些词来描述,反而亵渎了美景。而无声,更胜有声。走下缆车,站在世界之巅,周遭的寂静让人感到震耳欲聋。我隐约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处于一种平衡,寂静涌入,血液沸腾。

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我是谁?抛开一切外在特征,性别:男,年龄:40岁出头,我只是一个研究趋势的未来学家。我花时间思考各种变化,世界的、市场的、工业的乃至国家的变化。我四处旅行,事实上,有点儿过于奔波了。身为两个孩子的父亲,我在飞机的防火人造革座椅上度过了太多的日日夜夜,这也是我需要逃离的缘由所在。受到《魔山》(The Magic Mountain)一书的启发,我来到了瑞士达沃斯。“一战”结束到“二战”前夕,也就是20世纪20年代中期,托马斯·曼(Thomas Mann)的《魔山》一书问世。书中,主人公汉斯·卡斯托尔普(Hans Castorp)离开平原,来到达沃斯的一个疗养院,里面住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代表着战前欧洲的各个阶层。托马斯·曼的这部巨作堪称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书籍之一。像卡斯托尔普一样,我想要离开平原,鸟瞰下面的世界。如今人类已变成什么样子?生活在21世纪初是一种怎样的体验?是什么样的想法造就了我们?

沐浴在阳光下,打量着重重山脉,我不禁扪心自问,而答案却是一片寂静。

真讽刺。

要知道,山下的世界可是嘈杂不已的。

非常嘈杂。

比一个世纪前要嘈杂许多。前言未来从何而来

我儿子5岁时,突发疾病。当时我们正在车上,他有些困,看似醒着,却呆呆地毫无反应,然后开始磨牙。

我和妻子不知如何是好,差不多那一年我们都在逃避现实。“谷歌医生”说这可能只是单纯的梦游症,不必担心,恰好我岳母也有梦游的习惯,所以这个解释看起来合情合理。为人父母,不就是为孩子牵肠挂肚,又不愿接受不好的结果吗?

之后,他又犯过4次病,我们这才鼓起勇气面对现实,带他去看医生,结果确诊为癫痫。脑磁共振显示,我儿子的大脑没有损伤或病变,所以无法解释病因,这给我们留下一个未解之谜。我们多方求医,却没人知道这病是怎么得的,也没人知道这病是否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好转。

针对儿子的病情,除了专业医生,也不乏外行人士、宗教信徒、“热心”的陌生人等向我们提出他们自己的推测。有自诩“谷蛋白斗士”人声称这都是吃小麦惹的祸;我也从一些缺乏调研的书中看到,这或许是过度使用iPad(苹果平板电脑)的结果。在未知的挫折面前,阴谋论可谓一个好帮手。

我一直认为,医疗机构是社会科学知识的巅峰所在,是闪烁的启蒙之光。而未知之谜,不过是地图上的一个黑洞,把我引向另一个世界,或者引向另一个审视这个世界的角度。

黑暗时代从未完全毁灭,我们身边仍然充满未知事物。

我有一位密友死于一种癌症,这种癌症的癌细胞扩散速度很快,没有专家知道诱因,也不知该如何治疗。

在药学研究领域,21世纪初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的所有药物中,只有1/3是按照目标计划而研究生产的,剩下的药物都是偶然问世。而发现这些药物的药剂师们最初并不知道这些药物针对的病症是什么,也不清楚它们如何发挥作用。

跳出医疗范畴,来看看伟大的发明都是如何问世的。我们不难发现,未知、机遇和巧合功不可没。

即便是酒后驾车,也有可能酝酿出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商业创意。

即便是周五午后在实验室随意捣鼓,也可能成就一个跻身诺贝尔奖的伟大发现。

即便是即兴弹奏,看似随意,也可能弹出惊世之作。

即便是毒药,有时也可以救人一命。

失败乃成功之母,两者并非死对头。

在自家厨房进行一个小实验,都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过去几十年里,与日益普及的未来设想相比,这些发现可谓一种鲜明对比。政客、专家、企业家、思想家总是督促我们提出改变世界的伟大创见。随处可见人们用“大”字来描述各种事物,从计算机领域到与社会相关的“大数据”“老大哥”“大社会”“五大人格”等。在这个全球化的大世界里,我们似乎只有谈论大创见,解决大危机,应对大挑战才合乎情理,譬如改善气候变化,解决贫困问题。毫无疑问,领导者敦促我们去解决这些问题,也无可厚非。

然而,我所知道的许多新发明、新发现都与团队努力、立场分化及大创见无关,它们只是某个人在某个时刻屡经失败,最终从怀疑、不确定和多次试验中找到的答案。

于是,一个问题浮现在我脑海中:在追求大创见的同时,我们是否丢失了小想法?

在启蒙运动之前,世界由未解之谜、炼金术和魔法统治,现在我们是否已不再具有那个时代的独特洞察力?

在宏大叙事盛行的世界里,小想法是否仍有一席之地?

这些问题让我坐立不安。

这些问题,启发我写下这本书。于斯德哥尔摩2016年2月第一章饱受信息轰炸的社会我们生活的时代,充斥着危机与不确定性,也满是影响深远的伟大想法。在我们生活的时代,各种文明和宗教不断碰撞,西方文明逐渐衰落,而另一些文明不断崛起。我们生活的时代,是毁灭的时代,机器人会窃取我们的工作,中产阶级自然而然地走向没落。我们生活的时代,到处充斥着关于全球变暖的激烈争议。我们生活的时代,不平等、不公平随处可见,这会给22世纪,甚至下个千禧年留下重大隐患。我们生活的时代,是大迁徙的时代,是大转换的时代。我们生活的时代,是充满巨变和奇迹的时代。我们生活的时代,是史无前例的时代。正因如此,谁会在乎它到底是最好的,还是最坏的时代?最重要的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很多人喜欢这样说:“我们生活的时代……”各种嘈杂的声音掩盖了客观事实,这些声音愈演愈烈、相互排斥。博客(网络日志)、推文、专栏、脱口秀、政治演说、YouTube(视频网站)等,在向我们咆哮着:这个独特的想法对人类极其重要,值得所有人注意。为什么这些声音变得如此嘈杂,如此激烈?让我们穿越时空回到2006年2月,回到那场在加利福尼亚州蒙特雷举行的TED[(Technology,Entertainment,Design)科技、娱乐、设计]大会,你们就会知道我是何时发现人们越来越关注伟大创见的。“精彩理念,值得传播”

很长一段时间,TED并不为大众所知,只有几百位加利福尼亚的极客和企业家才会参与其中,互相启发。起初,大会创始人理查德·索尔·沃尔曼(Richard Saul Wurman)想要创建轻松自在的无讲台会议,以快速演讲为核心,达到启迪和启蒙的效果。21世纪早期,他把这个理念卖给了英国出生的世界公民——克里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安德森把这个在蒙特雷只有300个代表参加的会议,发展成一个有数千人参加、网上点击量达数百万次的全球性大会。2005年,我开始参加TED大会,那时TED刚开始壮大,大会仍然只是地方盛事的规模,其中不乏独创的观点和怪才。我爱上了这样的大会,置身于如此充满智慧和灵感的氛围中,我感受到了它的炫目。

很快,TED大会的精神发生了变化。我在加利福尼亚第一次参加TED大会时产生的那种轻松、愉快之感很快随风而逝。那次会议中,各种各样的理念——大的、小的、奇特的乃至愚蠢的理念都以一种幽默、温和的方式在会场传播。而2006年,TED大会出现了重大的、严肃的主题。阿尔·戈尔(Al Grore)打破了18分钟的演讲时限,用一个小时的时间讲述了气候的变化。随后,这个主题让他赢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和诺贝尔和平奖。随着对各种疾病、贫困和自然毁灭等话题的讨论增多,“猛地吸一口气”的会议主题可能更适合换成“猛地接纳死亡”。如果说2005年的TED大会是自下而上的,是为了让你从各种支离破碎的理念中找到你想要的,那么2006年的TED大会则是自上而下的,是为了告诉我们要加入拯救地球的行列中。

TED的地位和影响力不断上升,而在未来几年,这一趋势将愈演愈烈。当TED对全世界开放视频库时,主讲嘉宾成了明星,而其中备受关注的视频播放量更高达数百万次。会议组织者创立了一个奖项,用来奖励世界上最优秀、最有影响力的思想者们。只要有可能,他们会随时随地宣传他们的口号:“精彩理念,值得传播”。不仅如此,TED还设立了一个全球议程,无论是通过银行的电视商业广告,还是通过流行歌手发送推文,TED将“拯救世界”的理念传播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2013年,TED由自下而上的独创观点分享大会变成自上而下的意见领袖大会,我发现这其中有一个特殊原因。

我曾受邀在一次会议上进行演讲,该会议由一家著名的金融服务公司举办。在主要议程开始前,嘉宾们可以提前预约与演讲者进行面对面的会谈。一位中国教授收到了几十个预约,该公司前总裁收到的预约更是多得无法应付,而我只有一个预约。我坐在一间无窗的小会议室内,主持人把我介绍给了迈克尔·诺沃格拉茨(Mike Novogratz)。因为我对金融领域的知识一向知之甚少,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但我们交谈时却毫不拘束,友好相待,谈话随意却充满着大智慧。之后我才得知,他是一位亿万富翁,管理着世界上最著名的对冲基金投资集团——堡垒投资集团(Fortress)。他要预约和我面谈,是因为在演讲者个人简介里,我说自己是TED的参会者。

谈及TED的改革,他笑着打趣说:“是的,我姐姐差点儿毁了它。”原来,他姐姐杰奎琳·诺沃格拉茨(Jacqueline Novogratz)在认识克里斯·安德森后不久就嫁给了他。杰奎琳是个积极分子,也是一个企业家,她创立了聪明人基金(Acumen Fund),以解决全球贫困问题。她热衷于谈论救助活动、创业家精神、非洲发展和其他很多主题。2006年的TED大会上,人们明显感觉到了这些主题的存在。可以说,杰奎琳·诺沃格拉茨将TED的口号由“精彩理念,值得传播”变为“伟大的精彩理念比个人随意的观念更值得传播”。大创见的未来

未来,与其说是时间轴上的一个节点,倒不如说是一个故事。人们用“在未来”这样的字眼遣词造句时,也是在讲述一个关于时间和空间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一切都不同于今天。作为一个故事,未来包含4个原型:进步、衰退、循环性和不连贯性。进步意味着事情的总体趋势变得越来越好;衰退则恰恰相反,是指事情总体上在不断恶化;循环性则保持中立,认为历史会无限期地循环;不连贯性则指规则在不断被改写,对于我们熟悉的现在而言,过去和未来都是完全陌生的地域,甚至像其他星球一样陌生。从“二战”后的乐观主义,到当今气候变化争议中的悲观主义,这4个主题一直存在于未来理论中。21世纪初的特别之处在于,这4种不同的故事能够共存,但它们的追随者过于偏激。下面,我将介绍每种原型是如何在“大创见的10年”里得以呈现的。进步

人类正在变得越发富有和健康。没有什么谜团是我们不能解开的:无论是治愈过去的不治之症,还是把女人送到火星上,现在我们都可以做到了。在人类历史上,进步的理念是非常新颖的。数千年以来,除了从别人手中掠夺以谋求自身繁荣之外,人类无法创造繁荣。换言之,进步的理念是慈悲的、乐观的。然而,当它受到蔓延的悲观主义的挑战,人类就需要用尽全力呼喊: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好。与其说“眼见为实”,倒不如说“所信即所见”。某种程度上,做个乐观主义者已经成为一种流行,若你是技术乌托邦主义者,坚信资本主义和技术的复兴力量,便会更好地传承、传播这一信念。电视剧《硅谷》(Silicon Valley)讲述的是加利福尼亚技术企业家的故事,其中有一个角色就曾在剧中阐述了这个理念:“我不希望生活在一个别人能比我们有能力将世界变得更好的世界”。衰退

乌云笼罩着地球,因为人类面临着气候变化,而闭塞地区的人则要应对各种抗生菌,战争也在步步逼近。过去10年对悲观主义者十分有利。许多不务实的未来主义者声称,欧盟、西方社会、经济和资本主义本身已经衰落,它们所带来的威胁和严重程度史无前例。避免世界或人类彻底毁灭的大决战已经到了急需采取了行动的时候了。实际上,有人说现在为时已晚,未来,我们必须学会与足以毁灭世界的大决战共存。进步派认为,技术让人变得更好,而此时技术创造了更优的种族,他们先用诱人的社交软件奴役我们,再让机器人取代我们的工作,迫使我们失业。我们如同虔诚的信徒,反复被告知我们应该忏悔,否则会“陷入混乱”。循环性“历史是个车轮,因为人的属性基本不变。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必将再次发生。”这句话出自颇受欢迎的电视剧《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虽然该剧以中世纪为背景,其主题仍能引起21世纪观众的共鸣,因为它反映了人们所看到的当代世界的客观事实。经济学家看到的是20世纪70年代;历史学家看到的则是20世纪最初20年的这一时期;技术学家看到的却是19世纪90年代;而宗教信徒则看到圣书中出现的古词汇。我们只需回顾历史,走向未来,因为一切都会再次出现。尽管进步和衰退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但都有其发展势头,所以他们也是一样的。然而,循环的世界确实毫无希望,因为人类会停滞在永恒的车轮上。就好比西绪福斯(Sisyphus)推石上山,或者像《BB鸟与歪心狼》里狡猾的歪心狼追逐BB鸟一样,看不到终点和事情解决的希望。不连贯性

我们知道的一切都会改变。无论是“奇点”(The Singularity)还是“被提”(The Rapture),这些观点都认为所有规则和现实将会一夜骤变。这一点与即将到来的大决战的想法很像,把注意力集中在反驳现存的有关未来的观念上,认为在即将到来的“新常态”中,这些观念都会被淘汰。如果我们会走向“被提”,烟尘排放税有何用呢?如果我们正迈向“奇点”,售卖啤酒的意义何在?现在只是通往未来的一个转折点、一个入口,而未来和现在却有着天差地别,我们甚至无法知晓,从修辞上很难争得过不连贯论支持者。如果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那么旧的规则、现有的知识和当前的观点都将无以为用。如同宗教狂热分子一样,他们声称人类的语言和思想能领悟神的伟大,以此捍卫其信仰。作家、思想家雅龙·拉尼尔(Jaron Lanier)这样描述不连贯性:“不连贯性关乎宗教,人们求诸玄学以解决自身问题,善用末日的设想来夸大他们的信仰,但他们并非批评他人信仰的宗教。”衣橱里的怪兽

未来思维的4种原型不再是单纯地预测未来,而是有目的地预测,通过一些“非友即敌”的言论来威胁和打压不同意见,加剧观点的两极分化。每个阵营都认为自己是开明的少数派,其使命就是引领我们宣泄精神、净化自我、改造自我,让我们相信这条真理之路。如果能够少排放二氧化碳,多投资,不再追求经济增长,或者将所有规则重写,那么我们就能获得永恒幸福。历史学家信奉“伟人论”,认为历史上的大事件都是由伟大英勇的人物所创造。而今天我们信奉的是“远见论”,认为改变历史走向才是众人追捧的宏大叙事。

最吓人的恐怖电影是那些幽灵鬼怪迟迟不露面的电影。幼时,我们对看不到的事物感到不安,我们常常怀疑衣柜里或者床底下是不是有怪兽?步入成年后,这种恐惧才消失不见。所以成年人在谈论未来时,总觉得未来有很多无法想象的野兽,它们已准备好要把我们统统吞噬,不管是机器人取代人类,海平面上升使地球不适合居住,抑或是原本和睦共处的国家变得冲突不断,甚至引发世界大战,因为幼时的怀疑,这一切也变得无可厚非。

进步主义者、落后主义者、循环论支持者和不连贯论支持者都使用相同的劝说策略强调其重点。同意他们的观点,他们就承诺救赎你;要是反对,他们就胁迫你。如果你不知道机器人如何改变一切,也不知道减少大气中二氧化碳的含量是当今社会最急需解决的事情之一,那么他们会认为你无药可救,甚至给你贴上“勒德分子”或“否认者”的标签。他们也离不开宣扬世界即将终结的末世论。即便是生性乐观的进步主义者也会把“奇点”,即技术变成生活主力、解放人类的那个时刻挂在嘴边。当下的形式是,原型故事已由观察的事实转变为宗教圣典。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世界越发世俗,但从有关未来的故事中,我们看到了共同的精神向往。

如此,就只剩下两个重要的问题: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种情况为何如此重要?在下一章,我们将一一解答。第二章欢迎来到“脱社”时代社会的基础概念,是为共同目标和共同特征而努力奋斗,去创造一个“我们”。最近,“脱社”(The Seceity)现象开始出现。“脱社”,即“脱离”(secession)与“社会”(society)的简称,其概念更侧重于不同性,阶层不同、肤色不同、性别不同、背景不同,经历也不同。当你把一个人描述为“中产阶级、白种人、异性恋”时,你在心里已经给他贴上这个标签,认同感与意识形态已经融为一体。或许他无须与他人分享自己的观点,或许他更希望被视作个体,而非一个肤色或性别的符号,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在“脱社”时代,无论个人意愿如何,每个人都是集体中的一员,而等级秩序则改变了过去的不公。所以,一个拥有特权的中产阶级白种人的思想不再受到关注,影响也不再深远;相反,人们觉得那些出身贫寒的有色人种及变性者的思想更具智慧、更有内涵、更有意义。在“脱社”时代,如能引人注目,便能融入其中,特立独行会让你更受关注(不管特立独行是否是一件幸事),你都能适应这个时代,就能得到特别关注。不难理解,这让很多人感到气愤,于是他们开始草率地谴责“脱社”时代,然而他们只是抨击其肤浅的外在表现,而非内在根源。人们常常责怪媒体环境,尤其是社交媒体,责怪一切与他们观点不同的群体。他们抱怨“政治正确性”,抱怨社会缺乏政治领导。而事实是,这些喋喋不休的指责往往肤浅、草率,又充斥着情绪,在“脱社”这台大机器中,这些指责者只是些小角色,不过另一群人则认为他们触犯了规则。真正导致“脱社”时代出现的原因越来越根深蒂固,这些原因也是当今社会的生动写照。天堂路上发生的事情

20世纪70年代,我在瑞典出生,所以我的青春期见证了各种大事件的终结,苏联解体及冷战结束,似乎所有谈及世界和平的言论都在发挥作用。对美国人和欧洲人而言,矛盾、战争和贫穷如同高油价和国家垄断一样,都是历史的遗迹。21世纪,当矛盾再次敲响世纪大门时,我感到震惊不已、悲伤不已、困惑不已。《时代》杂志称2000—2009年为“地狱十年”,我也感同身受。

是什么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基地组织”、商品、金融市场、互联网,这些都是常见的答案。它们的确导致波动和威胁,但无法解释导致“脱社”时代的智力战争。要了解世界如何变成各种大叙事的舞台,就要分析信息及其本质是如何发生变化的。20世纪90年代末,信息流好像醉酒的司机,传播方向发生了巨变,变得毫无规律。几个世纪以来,信息都是按照等级结构传播,从金字塔顶的领导层传给低层级的追随者们。突然之间,这个传播方式发生了改变,开始散播。任何人都可以把信息传给其他人,也可以从其他人那里获得信息。这种变化产生一些冲击效应:

1.信息化身为自助餐:以前我们只能读晨报、看晚间新闻,现在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获取各种形式的新闻。不仅如此,还有游戏、八卦、音乐等一切我们想要知道的信息都可以无限获得。“WWW”不仅是万维网(World Wide Web)的缩写,也是“无论何事(whatever)、无论何时(whenever)、无论何地(wherever)”的缩写。在信息“自助餐厅”内,我们可以搜索自己喜欢的信息,不再听命于“主厨”和“套餐”的推荐。这么一来,原本众人皆知的“真相”,现在成为“我的真相”,变得更加主观且具有欺骗性。

2.人们忽然间获悉一切:在过去,信息就是力量;谁掌握信息,谁就拥有统治权。可忽然间,所有人都能知道所有事,比如怎样解决中东矛盾?谁造成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主见取代了好奇心,而倾听也变成叫嚣。

3.“月球漫步”率增加:这个比率指的是二手信息和一手信息之间的差别。二手信息是在电视上或者报纸上获取的信息,而一手信息是亲身经历而获取的信息。人们突然之间知晓一切,并不是因为旅行变多,而是因为人们可以更容易地获取他人的社交软件的账号、照片和想法。之所以称其为“月球漫步”率,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月球表面长什么样,也知道在上面走路是什么感觉,但真正到月球体验过的只有12个人。

4.后现实社会:说到月球漫步,许多证据都证明,人类从未真正登陆月球。这就好像许多证据显示上帝的确存在;飞机飞过会留下化学凝结尾以震慑地面上的人类;宇宙中隐藏着某种神秘的行星。如果依赖设备来告诉我们什么值得相信,多数人会选择相信所有事,尤其是那些让世界更容易理解,让生活更振奋人心的事。约翰·肯尼迪总统说:“真理的最大敌人并不是故意编造的谎言,而是长期流传的似是而非的神话。”

5.魅力型权威的崛起:政治哲学家马克斯·韦伯把权威分为三种:传统型权威、法理型权威、魅力型权威。传统型权威,指皇室家庭通过继承和传承而获得的权威;法理型权威,是对当前问题提出更优的解决办法而获得的权威;但在当今社会,魅力型权威呼声最高。这类权威中,一个人的实际想法及其作用比他的外貌、说话方式以及展现想法的方式更重要。当人们面临的问题极为复杂,解决办法高深难懂、冗长烦琐时,这种魅力尤为吸引人。难民问题、气候变化、战争、科技发展、失业、宏观经济等,都属于这类问题,所以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几乎所有的选民们在投票时,都会选择一个有趣且易懂的民粹派。

6.信息隔离区:假设你正在高档夜总会门口被一根绒绳拦在门外,想让保镖客气地挥手放行,你只需要表达恰当的观点就行了。人们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创造了获得信息的各种途径:在某个信息专区或社交圈里,把你和他人联结起来的是你的观点,以及你如何展示自己的观点。信息变得廉价又随处可见,而观点,即你如何看待信息,则变得比信息内容本身更为重要。人们可以轻易地接触到世界各地的陌生人,尤其是与自己趣味相投的人,不管是你们都喜欢阴谋论,还是都对那只酷似约瑟夫·斯大林的猫咪感兴趣。并不是思想狭隘的人才能组成固定的社交圈,专业领域的专业化延伸也利于形成社交圈。假设孩子们要到操场上玩耍,操场上有一个沙坑,每个孩子都可以挖洞或者在沙坑上嬉戏。但如果坚持挖下去,挖到两三米深的时候,嬉戏就变成习惯,变成每天放学或下班后都要挖几个小时的习惯。如果继续挖到几十米或者几百米深的时候,习惯就会变成一种专业,需要设备、预算和项目规划等。这么一来,让孩子接近沙坑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况且,如果挖得足够深,还需要咨询科研机构,了解是否会挖到地核,后果会怎样,那么世上就只有极少数人拥有这时所需的知识。原本热闹的、包容的操场,如今变成了一块隔离区,一块科学探索的实验区。而创造“脱社”的环境,并不需要挖掘一个矿井,只需要遵循一句话:“你不了解我的想法,所以你也无法理解我。”在“脱社”时代,我们求异,而非求同。在巴比伦喋喋不休

现在,胡言乱语已开启了地毯式轰炸,我们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那又怎样?”胡言乱语为何如此重要?在自由社会里,人们有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谈论自己想谈论的,难道不是这样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本书并非讨论他人观点,因为这在“脱社”时代随处可见;本书也不是缅怀逝去的淳朴时光,并将此归咎于社交媒体或过度全球化。我只是想通过本书,探索在创造未来时,创见所扮演的角色。前两章力图阐述一个宏大叙事主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大创见用分裂的言辞和恐吓的战术来塑造我们对未来的看法。有趣的问题并不是那些叙事是否正确,而是当我们把自上而下传播而来的故事强加在自己、朋友、同事和孩子身上时,我们会失去些什么。

如果在争论中占上风的是感受而非理性思考,会发生什么?心理学家卡尔·荣格(Carl Jung)说,用大脑思考很难,所以大多数人只是判断而已。

如果低声细语被百口齐声淹没,会发生什么?

如果评价一个方案时,只注重展示方式而忽略实际效用,如果赞叹不已变成瞠目结舌,又会发生什么?

让问题保持悬念或许更诱人,但我们对所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有所了解,不管是略知一二,还是了如指掌。

首先,也是最显而易见的,只注重一个方案的机会成本很高。20世纪90年代末,互联网的发展异常兴盛,所有投资方都开始追捧线上企业,对此投入大量资金。大多数企业都未能成功,除了极少数,如亚马逊(Amazon),易贝(eBay)等,它们在此后10年取得数百个百分点的收益,这听起来让人惊叹不已。然而,这些和能量饮料行业相比却不足为叹,即使现在能量饮料行业已被人忽视。2000年3月到2015年3月,能量饮料龙头企业——怪物能量饮料(Monster Energy)股价增长53 000%。如果目光短浅,只关注一个想法或者一类行业,那么我们就会忽视其他领域的机遇。

其次,把各种想法划分到各种“主义”中,会使思想变得简单,使客观变得模糊,就好比乐观凹透镜和悲观凸透镜。总体而言,人们总是太过乐观,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在心理学上这种认知偏差叫“虚假的优越感”,结果面对常见的风险时,人们往往会耸耸肩,做出错误判断,抱着“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心态。悲观是一种生存技能,但它扭曲了我们对现实的认识。比如一说到20世纪初从南安普顿驶向纽约那艘号称“永不沉没的船”时,大多数人会联想到著名的“泰坦尼克”号,而她的姐妹舰“奥林匹克”号,从1911开始一直到1935年退役,成功航行了多次。然而,没有哪部电影会讲“奥林匹克”号在暴风雨中航行,绕过冰山,安全到达的故事。同样地,一说到某位摇滚歌星和电影明星27岁了,我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不是吗?大家都会想到所谓的“27岁俱乐部”,即名人更易在27岁时丧命或者自杀,比如詹尼斯·乔普林(Janis Joplin)、科特·柯本(Kurt Cobain)。而事实上,也有许多艺术家在这个年龄创作出他们最棒、最成功的作品,如U2乐队的《约书亚之树》(The Joshua Tree),比约克(Björk)的《第一次》(Debut),电台司令乐队(Radiohead)的《潜水员病》(The Bends),再像是史蒂夫·乔布斯研究出改善苹果Mac电脑的办法,而莎士比亚也进入了公众视野。一直用“世界很好”或“世界很坏”来启发自己,就会错过真实有趣的故事。

再次,进步——不管是生物学,还是经济学,都需要多样化。多样化不仅是生活的调味剂,更是基石。人们能适应自然,不是因为某个物种迅速适应了新环境,而是因为物种的多样性。有的鸟生来喙就长,而有的则很短;有些植物喜阳,有些喜阴。未来不是黑白对弈的下棋游戏,而是一张巨大的轮盘赌桌,赌注放在颜色不同的格子里。缺乏多样性是有害无益的。以单一种植业为主的地方多年只种植一种庄稼,比如只种玉米,那么土壤就会耗竭,该地的生态系统也会脆弱不堪。同样地,如果某地区只有一个大雇主,一旦雇主破产,该地区也容易随之没落,底特律过度依赖汽车制造业而走向没路就是一个例子。一座充满活力的多元化城市,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就业机会,那么这座城市非但不会没落,反而会吸引各种人群从贫困农村或从就业机会少的地方纷沓而至,该城市从而更加壮大。对企业而言,多样化,或者用时髦点儿的词,即创新,是企业长久发展的保证。苏联的共产主义之所以失败,不是不该倡导人人平等,而是因为执政者必须要为其每一个五年计划提出一些新创见。只要领导者的想象力能超越民众,这个体制就能发挥作用,但随着时间流逝,先是缺少创见,后是缺少资金,苏联的共产主义自然也就破产了。如果你在超市里走一圈,就能看出人类的心灵手巧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樱桃味牙签到超柔软且柔韧的卫生纸。可以说资本主义虽然混乱,但这也正是其长处,而非致命弱点。

在一个经济体制内,大叙事会削弱多样性,扭曲我们对现实的看法,导致人们在投资中或生活中都会做出错误决议。另外,如果我们信誓旦旦地说未来就是这样或那样,那我们便建起了一座思想的囚牢,在谈论未来时必须使用未来的场景作为底线,不管是谈论气候变化、科技,还是全球化、性别平等话题。在这个满是大创见的囚牢里,时尚、大众文化和其他一些无聊的想法则无处安身。讽刺的是,现代经济的发展不是依靠某一个大创见,而是汉堡、牛仔裤、电脑游戏、电烤面包炉、塑料圣诞树以及形形色色的个人。一个只有20位富人构成的经济体,是一个很差的经济体。一个只卖日常用品的经济体,也会很快耗尽资源。在赞许大创见,嫌弃花里胡哨的超市货架时,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现代经济是一种转换再分配的伪机制,你买牙线的钱可能会被再分配用于医疗保健,你买智能手机的钱也会被再分配作为癌症研究经费,而你买修身牛仔裤的钱也可能成为别人养家糊口的钱。要壮大机制,就要对未来的情况进行试验、质疑、否认,乃至使其更加多样化。《小宣言》前奏

我们不该是他人未来理念的奴隶,这正是我写作本书的原因。创造力需要呼吸自由空气,需要自由成长、自由思考、自由实现,而不该被提出大创见的人绑架。先“获得自由”,才能“自由做事”。

未来的“人们”已经被“我们”和“他们”一分为二以支持宏大叙事:你同意气候变化还是否认气候变化?你是极其富有还是极其贫困?你是技术爱好者还是技术恐惧者?你是本地人还是外来移民?威廉·巴特勒·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在诗歌《第二次来临》(The Second Coming)中有预言之词:“至善者毫无信心,而至恶者却躁动不止。”如今,人们如此爱引用这句话,绝非偶然。“躁动不止”—— 令人如此着迷,又如此困惑。《小宣言》想要弄清楚,在我们做一些截然不同的事情时,比如不那么好奇、质疑、怀疑、省悟及无所事事时,会发生什么?这些东西会如何为我们自己、为这个经济体、为未来创造更大的奇迹?

让我们把“脱社”时代抛之脑后。

想象一下噪音逐渐消失,我们渐渐升华到更高的境界。

各种噪音、各种鸟鸣声、各种专栏文章、各种头条新闻变得模糊,然后沉寂,最后消失。

我们穿过云端。

飞越魔山。

来到让人惊喜的某个地方。第三章创造的时刻20世纪50年代,我们乘车来佛罗里达旅行。开车的是詹姆斯·麦克拉摩(James McLamore),迈阿密一家小企业的老板。那时的汽车质量不是很好,所以旅途中伴着汽车的轰鸣声。更糟的是,麦克拉摩在中途喝多了,所以换成佩伯医生开车。画面切至20世纪70年代,我们坐在瑞典某个村庄的某条走廊。当时已是盛夏时节,时间尚早,才凌晨三点钟太阳就已经升起。当时和我们一起的有:卡尔–扬·格兰奎斯特(Carl-Jam Granqvist)(一个年轻的主厨,几十年后他在瑞典极负盛名);斯文·达加德(Sven Trägårdh),一个红酒销售代理商;延斯·斯彭德鲁普(Jens Spendrup),一个好运耗尽的啤酒商人。我们刚参加完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一直留到了最后,准确地说是坐到最后。画面切至21世纪初期,我们在纽约一家录音室。站在录音棚话筒前的是年轻的爵士歌手艾米·怀恩豪斯(Amy Winehouse)。当时,她刚刚跟制作人米克·龙森(Mick Ronson)聊了一会儿,说起她与男友那暴风骤雨般的关系,而她要录的歌就是以这段关系为创作灵感的《卷带》(Roll tape)。画面切至在瑞典哥德堡萨尔格林斯卡医院的休息区,一个女人正在抽烟。而在遥远的澳洲,一家农用化学品公司正在为研发出一款除草剂兴奋不已,但这一产品后来变成了一场灾难。画面切至某人胳膊撞到了一枚弹簧。画面切至一个女人正在睡梦中。画面切至一个男人在酒吧酩酊大醉。遇见创意的炼金术师

一些真正与众不同的创见、艺术品、发明和商业理念就是在上面的场景中诞生的,但在生活里,在随机事件汇成的溪流中,这些时刻似乎无足轻重。静止具有欺骗性。正如音乐家彼得·盖布瑞尔(Peter Gabriel)所说:“有时,环视四周,一切看上去都很宁静、平和,然后当察觉到一丝骚乱后我们就会知道,在表象下面是另一个隐秘世界。”对许多艺术家而言,这个隐秘且无形的世界可谓伟大的缪斯。汤姆·斯托帕德(Tom Stoppard)的剧作《阿卡迪亚》(Arcadia)中,有这样一段精彩的文字:“生活很平常,而人们在诗中所写的东西——云朵、水仙花、瀑布,还有往咖啡杯里加奶油的场景,这些东西却不可思议,这种神秘之于我们,就如同天堂之于希腊人一样。”挪威小说家卡尔·奥夫·克诺斯加德(Karl Ove Knausgård)说,日常生活中,其实处处充满戏剧性。而克诺斯加德也被称为“平凡的炼金术师”。这个比喻很有趣,因为炼金术通常让人联想到那些玄奥、抽象、神秘的东西。而炼金术师——也就是启蒙运动前的科学爱好者,试图弄清物质世界。众人皆知的是,炼金术师想要把铅炼成黄金。他们与科学家的区别在于,他们总是远离世人,以免泄露自己的研究目标和成果,而不是把研究发现发表在《科学》杂志上供人查阅。之所以保密,是因为炼金术师被误导了,他们认为只有当别人都不会炼金术时,把铅炼成黄金才有价值,否则黄金就会像铅一样分文不值。炼金术师开始分享他们的研究结果时,炼金术也就变成了科学。现代社会,创新是指发现新想法,这个概念更像炼金术,而非科学。企业设计一套自己的方法来寻找新设备、新型号、新的办事方法,然后自私地申请专利或设立保密条款来对以上新事物予以保护。因为如果他人无从得知“新新事物”,那么“新新事物”就是企业唯一的竞争优势。如果创新有秘诀,那么人人都能创新,而作为创造未来的方法之一,创新本身也就失去其意义,所以创新从来没有秘诀。在我们探究创新如何出现时,炼金术就是我们的起点。燃素时刻

众所周知,炼金术师认为世界由四种元素组成:土、风、水、火。除此之外,还有神秘的第五元素:燃素。他们认为燃素是一种极易燃烧的物质,通常依附于其他物体。如果某种物体过度燃烧,比如镁,就会产生大量的燃素。在发现氧气之前,人们认为这个无形的元素可以发生氧化,误解就是这么产生的。

一个人如果突然冒出一些新的想法,便被称为“燃素时刻”。在这样的时刻,有些东西在你内心燃起一团火,你能看清一切事物,看到其内在潜力,机缘巧合地找到了答案,解开谜题。我们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可能若干世纪后,使用一些新方法和新工具时,我们能够知道原因,就像发现氧气一样。但是我们都清楚,燃素时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前文所提到的喝醉的司机麦克拉摩,啤酒商人斯彭德鲁普,吸烟的女人,爵士歌手怀恩豪斯以及后文中提及的其他人,都证明了燃素时刻的力量。在盛行宏大叙事的世界中,灵感、想法与成果之间呈现一种线性的随机关系。“如果说某个问题急需解决,那么就会有一群发明家想出解决方案。”燃素时刻的基本理念告诉我们这种方法过于简单,就算有效,也只是极少数因素在其中发挥作用。而现实的最大特点就在于没那么直接易懂,更多的是间接原因和机缘巧合。简单来说,用一个绝妙且神秘的词来描述,生活最大的特点就是讲不清、道不明。画面切至

1953年,当时已被世人遗忘的弗兰克·辛纳屈(Frank Sinatra)在瑞典一个小镇里唱歌,只有很少的听众。画面切至

20世纪70年代,雷·瓦格纳(Ray Wagner)曾在玩具厂工作,其生产星球大战玩具的许可被驳回了。画面切至

一位年轻的意大利男子把沙拉盘颠倒过来,由此发明了现在的厨房顶灯。第四章想法的不同形形色色的见解、神经网络活动、神经元突触行为以及大叙事,都可以用“想法”(idea)一词予以描述。然而,就像众人眼中天赋异禀的因纽特人描述雪一样,我们可以用上百个术语来区分你在洗澡时灵光闪现的想法,和误解出现时产生的偶然想法。简言之,想法可以分成两种:宠物派和野兽派。宠物派中规中矩、招人喜爱、易于实现并与人类和谐共处;而野兽派大胆狂野、捉摸不透、自由散漫且似乎只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下面几组词汇会让你想到这两种分类。竞争还是创造?

在工作、生活和成长过程中,我们有两条路可选。我们可以选择竞争(Compete),这个词源于拉丁语,意为“相互争斗”,指的是在社会活动中我们与他人在比较和努力适应后的胜出。获胜的感觉太棒了!在体育比赛中获胜,可以得到奖牌;在生意上获胜,可以得到丰厚的利润,得到庆功的香槟。竞争的回报如此讨人喜欢,因此我们开始赛跑、超越,最后获胜。

我们还可以选择创造,相比之下,这条路辛苦得多。因为每一个新生事物问世时,都会遭到质疑,不管是艺术品,还是新技术、新医疗手段,人们都会说“这肯定不管用”“你一定疯了”。即使战胜了最初的质疑,得到了一些拥护,人们也会分成两派:一派因为你的勇敢和创造而爱戴你,而另一派则会恨你、反对你、嘲笑你,甚至试着消灭你。创造是一条孤独的路,路上满是荆棘,时常找不到方向。我们有两条路可选:竞争或者创造。其中一条路充满诱惑,因为这条路上有香槟,能得人心,人们是一起努力的。融入还是闯入?

融入就是适应,说别人会说的话,穿别人会穿的衣服,守规矩,适应文化。不管你是瑞典人试图融入瑞士,还是苏丹人想要适应瑞典,规则都一样:听、学,然后跟着做。而闯入则恰恰相反。闯入时,你会坚持做自己,并昭告天下你已进入。你保留自己的怪癖,与他人的不协调以及急躁的个性。例如,在红牛横空出世前,软饮料行业一直都是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平分天下。一说到摇滚乐,人们首先会想到爆炸头和小鲜肉,直到涅槃乐队的乍然出现。而在“道格玛95运动”发生前,电影一直都是魅力无限、光彩耀人、造价不菲。向日葵还是三角梅?

有些想法好比向日葵,美丽迷人且简单易懂。你甚至可以砍下来带回家,即便放在家里已经干枯,向日葵依然美丽。而另一些想法则如同三角梅,藤蔓交错,枝叶混杂。无始亦无终,摘了以后如枯叶一般,你无法摘取一部分让众人欣赏。所以,我们都愿意分享向日葵一般的想法,高谈阔论,大声宣告“这个想法就是未来”。三角梅似的想法如同一张张网,无法准确识别,无法弄清,甚至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来。它们就这样存在着,不需要任何人驻足欣赏其独特魅力或内在生命力。大创见还是小想法?

是一跃千里,还是日积跬步?

大创见寻求的是共识,希望众人异口同声地评价道:“的确了不起!”要成为大创见,就需要多数人的理解,也就决定了大创见不能太复杂。要成为大创见,就必须解决大多数人的问题。而所谓大多数人的问题,一定是引人注目,能上新闻头条的问题。所以,大创见应该是听起来可以立马解决所有重大的、迫切的问题。如果大创见失败,会波及各方。

小想法不需要共识,不需要大众的呼声,也不需要被大众理解。这些想法可能奇怪、可能愚蠢、可能抽象、可能独特,也可能情商再高的人也无法理解。如果小想法失败了,一切还是风平浪静。在大创见的世界中,一本描写爱的书可能叫作“看看!这就是爱的伟大力量”;而在小想法的世界里,这样的书则只是《安娜·卡列尼娜》,或是《呼啸山庄》。未来还是为未来?

未来,是名词,是一个地方。如果我们爬得够高,买的测量工具够贵,我们就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

而为未来,是动词,是一种行为,是我们不断努力处理重要的决策、失败的计划、背弃的诺言,以及围绕在“明天”这个神秘字眼周围的层层迷雾。有计划地旅行还是漫无目的地旅行?

许多人觉得旅行就是自讨苦吃,要匆忙地赶早班飞机,还要安检。出行恐慌症,学名又称“旅游恐惧症”,是对旅行产生的一种非理性恐惧。这类症状的“患者”会幻想有一台传送机或一辆飞行汽车帮自己省去旅行所花费的时间。

还有许多人喜欢漫无目的地旅行,喜欢突然发现自己身处布宜诺斯艾利斯,抑或站在伦敦的某条死胡同里,又或是漫步在缅甸的边远地区。受无处不在的GPS(全球定位系统)手机的影响,这类旅行者已快不存在了。源头重要还是不重要?

在这个世界,“是谁”或“由谁”不再是人们需要知道的事情,而是必须要知道的事情。不管是艺术家、发明家还是创意家,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摆脱不了他们是谁。如此一来,人们就会认为肤色、性别等外在特征是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单纯的基因问题。相反,也有人认为应该忽略这一切是谁创造的。哪怕发明了救命疫苗的那个人相信有外星人,哪怕为大家带来欢乐的艺术家的潜意识中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哪怕某个伟大发明的发明者既有口臭又没教养,但这些都不重要。世界是平的还是世界是座高山?

很多人觉得世界是一个公平的竞技场,新兴民族和固有民族为了资源、工作、财富而公平竞争。世界是平的这一假说充斥着各种辩论,如薪资要有竞争力;学习成绩要在标准化考试中位居全球前10名;建造自己的城市时要像迪拜或上海一样华丽。反之,如果世界是座高山,就有太多东西需要探索,从海洋的深度到未知的植被丛林,从物理中的秘密尺寸到其他星球上一些看不见的物质。这个世界不是一场体育比赛,而是一次探索之旅。如果世界是平的,我们必须接受;如果世界是座高山,我们便可以创造。好主意还是坏主意?

好主意会让人大呼“没错”“很棒”甚至是“超赞”。好主意会让政客喋喋不休,会让参会嘉宾津津乐道。好主意极其重要,谁有好主意,谁就会受邀与重要人物共享大餐,会登上杂志封面,会获奖无数。好主意让人们更爱自己。而坏主意却令人厌恶,让人作呕,使人恼怒,令人避之不及。人们会说“太无聊了”“荒谬可笑”“愚不可及”。坏主意总是难有共鸣。神造论还是进化论?

神造论认为,是上帝创造了世界。上帝设计了一个蓝图,也就是一种憧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切放在正确的地方,规则严明。在这个自上而下的世界里,建造城市就像在电脑游戏《模拟城市》(Sim City)中画几笔一样,企业是由单一思维的梦想家用单一语言和文化建成以控制他人的地方,而国家则是座堡垒需要防止入侵者的破坏。在进化论中,没有上帝、没有蓝图、没有憧憬、没有专注,有的只是时间瀚海中的各种偶然;也没有历史,有的只是各种接踵而至的可恶事情;更没有路径或者目标,有的只是一条凶险的河流和各种冒险。已知还是未知?

有了知识,在问答游戏中拿到高分并获胜。有了知识,就会获得学位,找到工作,挣到钱。有了知识,你会更有趣。而未知则让你产生兴趣。你可能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也不能通过有奖竞答,但是你每天都有机会重新看待这个世界。秘诀还是灵感?

秘诀,是单向蓝图:把X加到Y里面,等待,成功!很明显,秘诀已得到多次验证,如同智慧一样会世代流传下来。虽然我们在不断重复过去经验的过程中,会时不时增加一些原料,进行些许改进。而灵感,只能飞翔。灵感是事物碰撞后的灰烬,除非能偶然点燃,否则只会消失不见。只有先出现创造的灵感火花,才能点燃创造的熊熊大火,而这些灵感火花就像是微不足道的萤火虫。其实,大多数的灵感火花都被浪费了,只有极少数才能制造一些大事件。确定还是怀疑?

确定是一种福气。我想要!我确定!我知道这是对的!这种信念的坚定让人轻松愉快,能救人于水火之中。确定能缓解生活中的选择焦虑症。确定让事情变得明晰,能散发光芒,能鼓舞人心。而怀疑却让人茫然冷漠,觉得自己渺若尘埃。怀疑,让人看到了世界的广阔,却没有给我们地图,我们害怕被困住,害怕会迷失,害怕会死掉,害怕被吃掉。怀疑是信念的飞跃,而确定则是张开双臂拥抱你的信念。稳定还是探索?

在我父亲眼中,高等教育好比买了保险。“上大学总归是件好事,”我父亲常说,“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大学里,多数学生思想开放,不会只精研一个领域,相反,他们选择普遍实用的学科,比如工商管理,然后到管理咨询公司就职。如今,全世界的父母似乎都担心学校的教学质量,“如果数学或英语学得不好,孩子们会怎样”,仿佛教育是为应对未知的未来而投资的一份保险。与稳定相反的是探索,是任由世界变化,而你都能随遇而安。如果把教育视作探索,你就会“静观其变”“要告诉孩子们,我们现在所知道、曾经所知道的一切都未必正确”。应该还是能够?“我们应该这样做”与“我们能够这样做”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是指导,是指引,是有意为之,甚至是强制为之;而后者则是包容,是尝试,是好奇。

应该做的事都是可以预料的,是讲得清、道得明的,是有计划可循的。而能够做的事是无法预知的,是我们渴望探索、了解的。应该是由内而外,而能够是由外而内;应该是披着闪亮盔甲的魅力型领导,而能够则是带着牙套的书呆子。你是哪一类?

书店里,描写中规中矩想法的书多放在企业管理类或励志类的书架上。这些书都着重描写创新型公司中的英雄事迹,鼓舞每个人;这些书列出各种清单,给出各种秘诀,让你变成英雄;这些书毫不含糊,非常尖锐,充满智慧,就像总统、国王一样。

而大胆狂野的想法很难明确,无法研究,难以分享,也就不存在描写这类想法的书籍。或许,书店小说类的书架上会有一些描写心灵之旅的书籍,但读者不如离开书店,走进满是狂野想法的真实世界中。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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