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果麦经典)(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比)莫里斯·梅特林克

出版社: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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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果麦经典)

青鸟(果麦经典)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青鸟(果麦经典)作者:(比)莫里斯·梅特林克排版:Lucky Read出版社:云南美术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09-01ISBN:9787548928812本书由杭州果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chapter 01伐木人的小屋

从前,古老的大森林边上有一幢小屋,里面住着伐木人蒂尔和他的妻子。我的故事,就是他们的两个孩子所经历的美妙奇遇。

不过首先,让我们来认识一下这两个孩子。没有他们的善良、勇气和坚持,这个神奇的故事就不会发生。

我们的主角是十岁的男孩蒂蒂和他六岁的妹妹米蒂。

蒂蒂是个帅气的孩子,又高又壮,成天活蹦乱跳,总能把一头乌黑的鬈发搞得乱蓬蓬。他明朗的笑容、乖巧的小脸,还有闪亮的眼眸都很讨人喜欢,但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勇敢无畏的小男子汉,有一颗高贵的心。每天清早,他都会和当伐木工的蒂尔爸爸一起踏上森林里的小道。再破旧的衣服他穿上都神气活现,天地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好像在欢迎他,向他展露笑脸。

妹妹米蒂和哥哥很不一样。穿着长裙子的她温柔又可爱,蒂尔妈妈总是把她的衣服缝补得整洁漂亮。哥哥的头发是黑色,她的却是金色,一双害羞的大眼睛蓝得像原野上的勿忘我。什么都能把米蒂吓一跳,一点小事也能让她哭哭啼啼,可这颗小小的心也已经拥有了爱心和温柔这些女孩子的美德。她对哥哥忠诚热爱,可以毫不犹豫地和他一起踏上漫长危险的旅程,绝不会把他抛下。

下面要讲述的,就是有天夜里,两个孩子闯进神秘世界寻找幸福的历程。

蒂尔爸爸的小屋是这一带最破旧的一幢,跟对面富人家住的华丽大房子一比,就显得更可怜了。透过小屋的窗户,他们可以看到大房子夜里灯火辉煌的餐厅和客厅,还有白天在露台、花园和温室里玩耍的孩子。那些温室里开满了珍贵的鲜花,连镇上的人也会走远路过来参观。

这是一个特别的夜晚,圣诞节前的平安夜。蒂尔妈妈把她的两个小宝贝抱上床,给他们的亲吻比平日更加温柔。她有些难过,因为暴风雪,蒂尔爸爸没法进森林去伐木,她也就没有钱买礼物放进蒂蒂和米蒂的圣诞袜里。孩子们很快就睡着了,世界安宁寂静,耳边只有猫的咕哝、狗的呼噜和大木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忽然,一道雪亮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桌子上的灯笼也自己亮了。两个孩子醒过来,在床上打着呵欠,揉着眼睛,伸着懒腰。蒂蒂小声叫妹妹:“米蒂?”“什么事,蒂蒂?”“你睡着了吗?”“你呢?”“没有。”蒂蒂回答,“我在跟你说话呢,怎么会睡着?”“现在是圣诞节了吗?”妹妹问。“还没到,明天才是。可今年圣诞老人不会来给我们送礼物了。”“为什么?”“妈妈说她没法到镇上去通知圣诞老人。可他明年会来的。”“明年还有很久吗?”“早着呢。”男孩说,“不过他今晚会去看有钱的小孩。”“真的?”“嘿!”蒂蒂突然叫起来,“妈妈忘了吹灯!我有主意了!”“什么主意?”“快起床。”“可我们不能……”米蒂总是谨记父母的叮嘱。“反正没人看到!……你看窗户那边!”“啊,真亮!”“那是聚会上的灯光。”蒂蒂说。“什么聚会?”“对面有钱人家孩子的聚会。那是圣诞树。走,我们去把窗户打开。”“可以吗?”米蒂有些担心。“当然可以。没人会来管我们……你听,还有音乐……快起来。”

两个孩子跳下床,跑到窗边,爬上窗前的凳子,打开了窗户。明亮的光线将房间照得透亮,孩子们充满期待地向外张望。“我什么都看见了!”蒂蒂说。“可我看不见。”可怜的小米蒂,她都快被从凳子上挤下去了。

蒂蒂说:“外面下雪了!看,那边有两驾马车,每驾上面都拴着六匹马。”“有人出来了,是十二个小男孩!”米蒂费尽力气,终于看到了一点儿。“别傻了!那是女孩。”“可他们穿着男孩子的灯笼裤……”“安静!……快看!”“树枝上挂的那些金色的东西是什么?”“还用说?当然是玩具!”蒂蒂一个个辨认,“有剑,有枪,有士兵,还有大炮……”“那边满满一桌子又是什么?”“蛋糕、水果和奶油馅饼。”“哦,那些小孩真可爱啊!”米蒂拍手叫起来。“而且他们在不停地笑!”蒂蒂说。“小孩们在跳舞!”

蒂蒂兴奋地对妹妹喊:“对呀,我们也来跳舞吧!”

两个孩子站在凳子上开心地跺起脚来。“真好玩!”米蒂说。“他们去拿蛋糕了!”蒂蒂大叫,“他们可以拿蛋糕!……啊,他们吃起来了,吃起来了,他们在吃蛋糕!天哪,多好啊,多好啊!”

看着对面,米蒂开始在脑子里幻想自己的蛋糕,还数了起来:“我有十二块!”“我有你四倍那么多!”蒂蒂说,“不过可以分你一些。”

两个小朋友快乐地跳啊,笑啊,叫啊,沉浸在别家孩子的幸福里,忘记了自己的贫困和不足。不过没多久,他们就得到了回报——门突然被重重地敲响了。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敢动,看着大木头门闩自己打开了,“吱扭”一声,门缓缓推开,一个小老太太慢慢踱了进来。她从头到脚都穿着绿色的衣裙,只有兜帽是鲜红的。老太太驼着背,瘸着腿,瞎了一只眼睛,鼻子长得都快够到下巴了,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她一定是个仙女。

她蹒跚着走到孩子们跟前,抽着鼻子问:“你们这儿有会唱歌的青草,或者青色的鸟儿吗?”“我们有青草。”蒂蒂吓得浑身发抖,“可它不会唱歌。”“蒂蒂有只小鸟。”米蒂说。“可我不能给您,它是我的。”小男孩赶紧说,这理由足够充分了吧?

老仙女掏出一副又大又圆的眼镜戴上,仔细看了看蒂蒂的鸟儿,说:“它的羽毛还不够鲜艳。我得找一只真正的青鸟。我的小女孩需要它,她病得很重——你们知道青鸟代表什么吗?不知道?——你们是好孩子,我告诉你们吧。”

老仙女勾起指头摸摸又尖又长的鼻子,神秘兮兮地说:“青鸟象征着幸福。要想让我的小女孩好起来,就必须让她幸福,你们明白吗?所以,我现在请求你们,出门去帮她寻找青鸟,现在就出发——对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迷茫。他们以前从没见过仙女,真的见到了反倒有点害怕。蒂蒂还是有礼貌地说:“您长得很像我们的邻居贝琳格特水果糖太太……”

蒂蒂觉得自己这么说是在恭维这位仙女,因为贝琳格特水果糖太太的店就在他们村子旁边,那可是个特别美妙的地方,里面摆满了糖果、弹球、巧克力棒、糖公鸡和糖母鸡,过节时还有裹满了金箔的大姜饼娃娃。古迪·贝琳格特水果糖太太的鼻子也和这位仙女一样丑,相貌一样老态龙钟,走路也一样弯着腰,好像从中间折成了两截。可她待人很和蔼,她家可爱的小姑娘星期天还会来和伐木人的两个孩子一起玩耍。遗憾的是,那个漂亮的金发小可爱常常生病,只能躺在床上,却又不知病因。每次她生病时,都想向蒂蒂讨他的鸽子玩,可蒂蒂对自己的鸟看得很重,总也不肯答应。蒂蒂觉得这家人的情形和老仙女的描述很像,所以管她也叫贝琳格特水果糖夫人吧。

没想到,老仙女听了这个称呼气得满脸通红。她怎么会和其他人相像!她可是仙女,想变成什么样都行,只要她高兴,眨眼就能换个模样。那天晚上,她只是碰巧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又驼背的老太太,瞎了一只眼睛,还有两绺稀疏的灰白头发耷拉在肩上。“我看起来什么样?”她问蒂蒂,“是美还是丑?是年轻还是老?”

她这样问,当然是想听小男孩的恭维话。谁知道男孩扭过头一声不吭,他可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老仙女喊道:“我可是贝丽露恩仙女!”“哦,那好!”蒂蒂吓得发抖。

老仙女觉得太丢脸了,看看还穿着睡衣的孩子们,她只好让他们先换好衣服。

她一边帮米蒂换衣服,一边问:“你们的父亲和母亲去哪儿了?”

蒂蒂指着右边的门说:“在那儿,他们睡着了。”“那爷爷和奶奶呢?”“他们死了……”“那小弟弟和小妹妹呢——你们有弟弟妹妹吗?”“有的!我们有三个弟弟。”蒂蒂说。“还有四个妹妹。”米蒂补充。“他们在哪儿呢?”老仙女问。“他们也死了。”蒂蒂回答。“你们想再看看他们吗?”“啊,当然!现在就想!快让他们出来!”“他们不在我的口袋里。”老仙女说,“可幸运的是,你们寻找青鸟的路上,穿过回忆之乡时就能看见他们——转三个弯,路的左边就是。我敲门时你们在干什么呢?”“我们在玩吃蛋糕的游戏。”蒂蒂说。“你们有蛋糕?在哪儿呢?”“在有钱人家孩子家里——快来看,多漂亮啊!”蒂蒂拖着老仙女来到窗前。“可那是别人在吃蛋糕!”老仙女说。“对,我们可以看他们吃。”蒂蒂说。“你们不生他们的气吗?”“为什么生气?”“气他们把蛋糕都吃了,连一口都不给你们尝尝。我觉得他们不对。”“不会,他们有钱!——我是说,那边多美啊,对吗?”“这儿也一样美,只是你看不见……”“我当然看得见。”蒂蒂说,“我的视力非常棒。我能看见教堂钟上的指针,爸爸就看不见!”

老仙女突然生气了。“我说的,你看不见!”她说。

她越想越气,仿佛把是否看得见教堂的钟当成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小男孩的眼睛当然很好,他心地如此善良,理应得到幸福。她想教他从万事万物中发现美和善,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清楚,许多人活了一辈子,直到死去,也没能享受过近在身边的幸福。然而,她是个仙女,法力强大,她决定送给男孩一顶装饰了魔法钻石的帽子,这颗钻石拥有永远只说真相的非凡魔力,可以帮助他看清事物的内在,让他明白万事的发生和存在都有理由和价值,都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快乐。

老仙女从身侧的大包里掏出帽子送给蒂蒂,这让男孩高兴极了。那是一顶绿色的小帽子,上面缀着白色的帽徽,帽徽正中是那颗闪闪发光的大钻石。仙女告诉蒂蒂钻石的使用方法:按住顶端,就能展现事物的本质;往右转一下,可以看见过去;往左转一下,未来就展现在眼前。

蒂蒂笑得一脸灿烂,兴奋得手舞足蹈,可马上又为小帽子担心起来。“爸爸会拿走的!”他喊道。“不会的。”老仙女说,“只要你把它戴在脑袋上,就没人能看见了——要不要试试?”“好啊!好啊!”两个孩子同时拍手赞成。

魔法果然厉害!帽子一瞬间就飞到了男孩头上。老仙女变成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公主,遍身绫罗绸缎,珠宝耀眼夺目。小屋的墙壁变得通体透明,像宝石一样泛着微光,就连不值钱的家具也像大理石做成的一般华丽。两个孩子跑过来跑过去,一边拍着手一边欢呼。“啊,太好看了,太好看了!”蒂蒂高喊。

爱漂亮的小女孩米蒂则站在仙女跟前,呆呆地盯着她美丽的衣裙看。

后面还有许多更大的惊喜呢!仙女还说,不管是有生命的动物,还是没有生命的事物,都能活过来,能说话,能像人一样行动。

看!大木钟的门突然打开了,悦耳动听的音乐打破了夜的寂静,十二个衣着精致的跳舞小人儿走出来,欢笑着围着两个孩子跳跃旋转。“他们代表的是你生命的时间。”仙女说。“我可以和他们一起跳舞吗?”蒂蒂崇拜地盯着那些可爱的小人儿问,他们在地板上翩翩起舞,像鸟儿一般飞来飞去。

还没等到回答,他又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个满身面粉、气喘吁吁的胖家伙是谁啊?!他费了好大劲儿才从面包模子里爬出来,正冲着孩子们鞠躬呢。噢,他是面包!是真的面包,他正趁机出来散步呢!面包看起来像一位又壮实又滑稽的老先生,鼓鼓的面团是他的脸,粗胳膊大手,搭在圆滚滚的大肚皮上都够不到一块儿去。他穿着一身紧绷绷的面包皮色西装,胸前的条纹和早餐盘里好吃的奶油面包卷一模一样。天呐!他的头上顶着一个大圆面包,就像缠着滑稽的大头巾。

等到面包先生好不容易爬出模子,身后跟上来一群和他长得一样的小面包人,只是个头小些。他们和小时间人一起欢蹦乱跳,面粉被撒得到处都是,他们却浑然不觉。漂亮女士们的衣裙都被染白了,仿佛裹在大朵白云里。

他们的舞蹈古怪又迷人,让孩子们看得十分开心。小时间人和小面包人一起旋转起舞,盘子们也不甘寂寞加入进来,冒着摔得粉身碎骨的风险在台子上蹦上蹦下;碗橱里的玻璃杯也在叮叮当当碰杯,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叉子和餐刀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吵得让人听不到自己的说话声。

要是这场喧嚣还不能收场,很难说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蒂尔爸爸和蒂尔妈妈肯定会被吵醒。幸亏在狂欢进行到顶点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火焰突然从烟囱里喷出来,把整个房间映得通红,像要把房子都烧着了。所有人都扫兴地挤在角落里,蒂蒂和米蒂吓得哭了出来,把头埋在好心仙女的斗篷里不敢出来。“别害怕。”仙女说,“只是火罢了,他也想和你们一起玩。他是个好家伙,就是脾气不大好,最好别去碰他。”

孩子们从仙女斗篷美丽的金色花边里钻出头来,看见一个红色的高个子正望着他们,笑他们胆子小。他穿着缀有亮片的鲜红色紧身衣,长胳膊一挥,披在肩上的丝巾飞舞得就像熊熊火焰,他的头发一绺绺笔直地立在头上,仿佛在燃烧。火先生挥起胳膊弹起腿,像个疯子一样满屋子飞旋。

虽然稍稍放心了些,蒂蒂还是不敢离开他的保护人。贝丽露恩仙女忽然有了个好主意。她用手中的魔杖点了一下,大家眼前出现了一个正在哭泣的姑娘,她的泪水像喷泉一样流个不停。这是水姑娘,她很漂亮,歌声像叮咚的泉水一般美妙,可看起来十分忧伤。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脚面,说不定是海草化成的呢。她只穿着一件睡袍,但全身淌着水,波光粼粼。出现后,她愣了一下,往四周环顾了一圈,一眼看到火先生还像个疯子一样转圈圈,立刻愤怒地冲过去,拼尽全力喷了他一脸,把他浇得透湿。火先生气得直冒烟,可面对气势汹汹冲来的宿敌,还是缩到角落里待着去了,水也退让了一步——看来一切都要风平浪静了。

两个孩子终于不再担惊受怕,正想向仙女打听接下来的节目,却被一声陶器碎裂的巨响吓了一跳。他们赶紧扭头往桌子那边看去。哎呀!牛奶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一位迷人的女士从碎片中升起。她看到大家,轻轻惊呼了一声,双手紧握,无助地看向上天。

蒂蒂赶忙上去安慰她。一看就知道这位是牛奶小姐,他喜欢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吻。牛奶小姐身上有着和挤奶小女工一样新鲜甜美的芬芳,铺满了奶油的白披肩上还带着好闻的干草味道。

米蒂的注意力则完全在糖塔上,它好像也要活过来了。只见它在门旁边的架子上来回摇晃,却还是没法从蓝色包装纸里出来。终于,一只细长的胳膊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尖脑袋撕开纸钻出来,然后是另一只胳膊和两条长得不可思议的腿!啊,你们真该看看他长得有多滑稽,孩子们都忍不住当着他的面笑了起来!可他们还是想对他礼貌一些,因为仙女是这样介绍的:“蒂蒂,他就是糖的灵魂。他的口袋里塞满了糖果,每一根手指都是糖棍做的。”

拥有一个完全由糖做成的朋友该是多么幸福,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咬上一口!“汪!哇,哇!早上好!早上好,我的小主人们!终于,我们终于能说上话了!……我爱你们,我爱你们!”

这个奇怪的家伙又是谁?他从人群中挤进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孩子们一看就知道,这是蒂洛,那只竭力想了解人类的好狗狗,那个陪他们进森林的温驯生灵,看家护院的坚定卫士,永远真诚忠诚的挚友!他用来走路的后爪就像两条短短的人腿,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像个笨手笨脚的小人一样打着手势。他没有变样:身上还是光滑的棕黄色皮毛,长着快乐的牛头犬脑袋,黝黑的鼻头和嘴巴,可个头明显大了许多,而且还能开口说话了!

他说话说得飞快,恨不得一股脑儿把所有狗没说出来的话倒个精光——狗已经沉默了几千年,现在终于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情,自然什么都想说!他亲吻自己的两个小主人,把他们唤作“我的小主人”,真是温馨的一幕!他坐立不安,满屋子转,撞倒了家具,软乎乎的大爪子吓着了米蒂,舌头动个不停,尾巴摇个没完,鼻子喷着粗气,激动得仿佛马上要出门打猎。他一看就是个脾性直爽宽厚的家伙,真心觉得自己是个重要角色,这个新的世界缺了他可不行。

终于如愿以偿地向孩子们献够了殷勤,蒂洛的注意力开始转向其他伙伴,他想他们也同样需要自己的关怀。他的快乐毫无保留,他是最有爱心的动物,如果不是身上还保留着一些狗的毛病,他本该是最幸福的一个。他会嫉妒。当看到猫咪蒂莱特竟然也变成了人,并且和他一样也享受到了孩子们的爱抚时,他的心被刺痛了,他嫉妒极了!天啊,他太讨厌猫了。以前,要忍受她在身边,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分享这家人的关爱,这简直是他命里注定的磨难,不得不做出的牺牲。然而为了让他的小主人们高兴,他沉默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甚至可以不去搭理那只猫。当然,对于猫,他还是有许多良心亏欠的地方——他趁着夜色潜入过贝琳格特水果糖太太的厨房,想要掐死那只对自己没有恶意的老公猫;他在镇政厅对面摔断过波斯猫的背;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愤,他还跑到城里去猎杀过猫。可现在,蒂莱特竟然也能说话了,要和他一样了!在这个刚刚开启的新世界里,蒂莱特竟然要跟他平起平坐!

他气愤地想:“哦,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公道!”

另一边,一直在洗脸舔爪子的猫咪平静地向小女孩伸出前爪。

如果蒂洛的嫉妒心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我们也许都不会察觉她真是只漂亮的猫,谁能抗拒那双如同黄玉嵌在绿宝石里的眼眸?谁能忍住不去抚摸她那丰厚光滑的背毛?谁又不喜欢她的优雅温柔和端庄仪态?

她笑容亲切,字斟句酌地对米蒂说:“早上好,小姐!您今天早上可真漂亮!”

和对待其他伙伴一样,孩子们拍了拍她。

在房间最远端,蒂洛密切观察着猫咪的一举一动。“她学着人的样子,用后腿站起来了。”他嘀咕着,“看她的尖耳朵,她的长尾巴和黑衣服,简直就像个魔鬼!或者像村里扫烟囱的女工。”他咬牙切齿地唠叨个没完。“我鄙视她,讨厌她,反正不会把她当人看,不管小主人们怎么说……”说着,蒂洛又叹了口气,“还好,我比他们要清楚得多!”

等到再也忍不下去了,蒂洛猛地朝着猫扑了过去,还咆哮着大笑:“看我把蒂莱特吓一跳!汪,汪,汪!”

然而猫咪不为所动。即使是动物,她也觉得此刻自己正处在一生中最高贵的时刻。是时候和那条狗划清界限了,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没有教养的家伙。她不悦地后退一步,轻轻避过,淡淡地对狗说:“先生,我并不认识你。”

受到如此侮辱,蒂洛气得蹦老高。对面猫也竖起了全身毛发,粉色小鼻子(这是她最为珍视的两团浅色斑点,自认是自己黝黑外表上的点睛之笔)下的胡须也蜷了起来,弓起身,尾巴朝天,发出阵阵嘶叫:“呸!呸!”她安然不动,站在抽屉柜上,仿佛中国花瓶盖子上盘踞的龙。

蒂蒂和米蒂看得放声大笑。幸好这时又有奇迹降临,不然这顿争吵后果实在糟糕。夜里十一点,冬夜的子时,突然出现了一束耀眼的光,像正午阳光般灿烂,把小屋照得雪亮。“天啊,那是日光!”男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前的奇迹,“爸爸会怎么说?”

仙女还没来得及纠正他,蒂蒂就已经反应过来,他在眼前的幻象前屈膝跪下,满脸惊奇。

窗外,在耀眼的光圈中央,金色的光束冉冉升起,浮现出一位美得无与伦比的少女!闪烁的轻纱覆盖着她的身躯,却遮挡不住她的美貌。她光裸的双臂晶莹剔透,高高向上伸展;她清澈的眼睛里包容万物,让人一看就陷入她温柔的怀抱中。“她是女王!”蒂蒂说。“是圣母玛利亚!”米蒂也在哥哥身边跪了下来。“不,孩子们。”仙女说,“她是光之女。”

光之女微笑着走向两个孩子。她是天国之光,是人间的力与美,也为人类对自己的尊崇骄傲。她向来无拘无束,从未受过束缚,现在却同意服从于暂时的魔法之下,化为人形,引导孩子们进入外面的世界,引导他们认识另一种光——心灵之光。没人见过它,它却能带我们看清万事万物的本质。

所有事物和动物们同声喊道:“她是光之女!”大家都爱她,围在她周围边欢呼边跳舞。

蒂蒂和米蒂做梦都没想到过这么美妙又好玩的聚会,开心得手舞足蹈,叫声比谁都响亮。

乐极必然生悲。墙那边突然传来三声巨响,声音大得几乎能把房子震垮,是蒂尔爸爸醒了!他被隔壁的喧闹声吵醒,气冲冲地想要制止这一切。

仙女对蒂蒂喊:“快转一下钻石!”

蒂蒂赶紧照办。可他还没掌握诀窍,而且一想到爸爸马上就要破门而入,手就忍不住发抖,笨手笨脚的,差点把法宝给弄坏。“别太快,别太快!”仙女说,“亲爱的,你转得太猛了,这样大家来不及回到原位,会有大麻烦的!”

屋里一片混乱。农舍墙壁的光芒黯淡下来,大家四下逃窜,急着恢复原形。可火先生忘了烟囱的位置;水姑娘到处找不到龙头;糖只能对着被撕破的包装纸哀叹;体形最大的一块面包怎么也挤不进烤盘里——小面包们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了。至于狗,他变得太大了,已经钻不进自己小屋;猫也同样没法在她的篮子里容身。只有时间早早回到了大木钟里,没有一刻耽搁,它们总是溜得比人希望的快。

光之女从容地站在原地,想让大家都和她一样安静下来,却没有用。大家都围着仙女哭喊:“怎么办!会有危险吗?”

仙女说:“够了!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所有和两个孩子同行的旅伴都将在旅途的终点死去。”

大家痛哭起来,只有狗依然高兴,反正能多当一天人是一天,他已经满足了。他已经站到了光之女的身旁,时刻准备出发为两位小主人开路。

又一声巨响传来,比之前的那声更加吓人。

蒂蒂叫道:“还是爸爸!他起床了,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仙女说:“你们瞧,来不及了。你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必须和我们一起出发——火,别跟其他人靠得太近;狗,别去惹猫;水,尽量别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你,糖,别再哭了,再哭你就要化了;面包,拎上鸟笼,我们要用它来装青鸟。第一站,先到我那儿去,我会给大家穿上合适的服装——出发!”

她边说边举起魔杖指向窗外,窗户神奇地向下延伸,变成了一扇门,等到所有人都蹑手蹑脚走出去后,它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就这样,我们的历险开始了——在平安夜,在清澈的月光下,在宣告耶稣诞生的清脆铃声中,蒂蒂和米蒂踏上了旅程,去寻找那只给人带来幸福的青鸟。chapter 02仙女宫

通向月亮的路上有一座高山,贝丽露恩仙女的宫殿就在高山之巅。宫殿离月亮很近,晴朗的夏夜里,站在宫殿的露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月亮上的山脉和峡谷,湖泊和海洋。仙女就在这里观测星星,研究它们的秘密。对于地球上的事情,她早已了若指掌。“我对这个古老的星球已经没兴趣了。”她经常向朋友山巨人抱怨,“可生活在它上面的人还是不肯睁眼看世界!可怜的人类,我真同情他们!我时不时到人间去走一趟,也只是出于好心,不想让那些年幼的孩子陷入黑暗,等候苦难。”

所以,她在平安夜敲响了蒂尔爸爸小屋的门。

回到我们的探险故事中来。队伍刚走上大路,仙女突然想起外面节日的灯火没熄灭,他们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穿过村子。好在她学识渊博、神通广大,没有什么不能立刻实现的愿望。她伸手轻轻按在蒂蒂头上,默念咒语让魔法带大家去她的宫殿。一瞬间,大家身边出现了一大群萤火虫,像云彩一般将他们轻轻托起,升上天空。众人的惊叹还没平息,就已经被送到了仙女宫。“跟我来。”仙女领着大家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一条又一条走廊,处处都铺满黄金白银。

走到一个四面都镶满镜子的大厅里,他们停了下来。大厅里有一个巨大的衣柜,柜门的缝隙间隐隐有光泄出。贝丽露恩仙女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钻石钥匙,打开衣柜。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柜子里满满的都是奇珍异宝,有缀满宝石的披风,有来自各国、各式各样的服装,还有珍珠头冠、绿宝石项链、红宝石手镯……一堆又一堆,层层叠叠。

孩子们从没见过这么多珍宝!猫狗和事物们更是不知所措。这也难怪,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离奇的世界。

仙女帮大家一起挑衣服。火先生、糖先生和猫都颇有品味。火先生只看得上红色,一眼就挑中了一身红光闪闪的绚丽魔鬼装,头上就什么也没戴,因为他已经够暖和了!糖对所有不是白色和浅蓝色的服装都不屑一顾,艳丽浮华的色彩有违他甜美的本性,于是选了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袍和一顶尖帽子。那帽子活像个灭蜡烛的罩子,戴在他头上滑稽透了,可他还得意扬扬地在镜子前面转得像朵奶油裱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傻。

猫永远是淑女。她习惯了自己那身烟黑色的皮毛,觉得无论什么时候黑色都最美,再说这次旅行又不需要带行李,于是就给自己挑了一套绣着黑花的黑色紧身衣,系上一条长长的丝绒披风,再给秀气的小脑袋戴上一顶插着长羽毛的大骑士帽。最后,为了纪念她声名赫赫的祖先“穿靴子的猫”,她又要了一双软皮童靴套在两只后爪上,就连前爪也戴上手套,免得被路上的尘土弄脏。

打扮好后,她对着镜子扫了一眼,很满意自己的形象,可不知怎么又有些紧张,赶紧眼带忧虑,小鼻头微颤,邀请糖和火两位先生跟她一起共担第一个出场的荣光。他们三个一起走出房间,其他人还在继续装扮。先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我们已经喜欢上了勇敢的小蒂蒂,自然想要知道一切可能影响到他们远征的事情。

穿过一条条仿佛浮在空中的华丽走廊,三个伙伴来到大殿。猫立刻压低了嗓子组织大家开起会来:“我带你们到这儿来,是要讨论一下我们的处境。我们得好好利用最后的自由时光……”“汪!呜汪!呜汪!”她的会议被一阵吠叫打断了。“糟了!”猫喊道,“那条傻狗来了!他闻到了我们的味道!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啊。赶紧躲到栏杆后面去——但愿他没听到我说的话。”“已经来不及了。”站在门口的糖先生说。

果不其然,蒂洛出现了,他又蹦又叫又喘,无比开心。

一看到他,猫就嫌弃地转过身。“他穿的是灰姑娘的马车上仆人的制服。真是太合适了他了——天生的奴才!”

说完她还要加上“呸!呸!”两声,然后捻着胡须,端好姿势,在糖和火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摆出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可善良的狗丝毫没有在意她,还以为自己打扮得英俊潇洒,陶醉不已,快活地转个不停。太逗了,他的丝绒外套飞舞得好像旋转木马,下摆翻飞,时不时露出那根又短又壮的尾巴——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吧,蒂洛是条好出身的牛头犬,他的尾巴和耳朵都经过修剪,保持着幼年时的模样。穿上衣服,尾巴露面的机会不多,所以一钻出来就摇得更欢了。

可怜的家伙,他一直都很羡慕自己的狗兄弟们,他们的尾巴大得多,能表达的感情自然也丰富得多。不过生理缺陷和物质匮乏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强。没有外在的手段表达自己,蒂洛的感情就在沉默中越积越深厚,他的外表温柔友爱,充分体现出内心的深情。

现在,他黑黝黝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快乐的光芒:他变成了人!从头到脚穿着华丽衣裳的人!他就要和小主人们一起跨越整个世界,去完成一项壮举了!

他说:“看呐!多漂亮啊!你看这些花边和绣花!它们是真金的,绝对没错!”

他看不见伙伴们对他的嘲笑。说实话,他的模样确实非常滑稽,可这些单纯的生物压根儿就不懂幽默。黄色的皮毛自然是他的骄傲,所以他没穿背心,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原本是条狗;出于同样的考虑,他留下了自己的项圈,那上面刻着他家的地址。他身穿一件宽大的天鹅绒外套,层层叠叠缀着金色的花边,一直拖到膝盖。两旁的大口袋他打算用来装吃的——蒂洛可是条馋嘴的狗。他的左耳顶着一顶插着山鹰羽毛的小圆帽,为了让它乖乖待在自己的大方脑袋上,那张又肥又垮的脸被他用松紧带勒成了两半;右耳上则什么也没有,软软地趴在脑袋上,像一个小小的裱花袋——这可是他高度警惕的探测器,能将一切声响尽收耳内,再细小的脚步声也不会漏过。

蒂洛还往自己的两条后腿套上了一双皮马靴,靴尖是白色的;但两只前爪实在是太重要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戴上手套。他是条随心所欲的狗,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改变所有的习惯。再说,虽然他现在很自豪,也不会放弃做些有失尊严的事情。比如现在,他就趴在大厅的楼梯上,刨刨地,嗅嗅墙,忽然间又吃了一惊,开始呜咽哀叫起来,下嘴唇抽搐着仿佛就要哭出来。“那个傻子是怎么回事?”猫问道,她一直在用眼角瞟狗。

可她很快就明白了。远处传来了甜美的歌声,蒂洛讨厌音乐。歌声越来越近,清脆的女声在宏伟的穹顶之下回荡,水姑娘出现在他们面前。她高挑、纤细,肤色如珍珠般亮白,走路和滑冰一样优美。她的举止温柔又文雅,如梦似幻。美丽的银色衣裙在她身边翻飞飘舞,头上的珊瑚发饰一直垂到膝下。

火先生一看见她,就显露了粗鲁凶恶的本性,嗤笑着说:“哎呀,她忘了带伞!”

可水姑娘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比火先生更强大,所以只是扫了眼他亮得发光的鼻子,愉快地打趣他:“抱歉,您说的是我有一天看见的那个大红鼻子吗?”

旁观者哄堂大笑,纷纷拿火先生开玩笑,谁让他的脸总是红得像块烧得正旺的炭呢。火先生一气之下蹿到天花板上去了,这仇迟早得报。

这时候,猫小心翼翼地走到水姑娘跟前,用尽心思恭维了一番她的穿着——不用说,没一句是真心话。她想跟每个伙伴都搞好关系,让他们赞同她的计划。面包先生还没到,这让她很焦急,她想等该来的都到齐了再发表讲话。“他到底在干什么呢?”猫不停地抱怨。

狗说:“为了选衣服,他可真是费尽了心思,最后挑中了一件土耳其袍子,还有弯刀和头巾。”

话音未落,一团说不上什么形状的、鼓鼓囊囊的、五彩缤纷的东西堵住了大殿的窄门。那是面包先生的肚子!他一来就把整扇门都塞满了。他不停地拍着自己,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因为他脑子不大好,又不习惯在人类的房子里行走。终于,他想起来弯腰,好不容易侧着身子挤过门,走进大殿。

尽管这个入门仪式不那么体面,可他仍然很高兴:“来了!来了!我穿了‘蓝胡子’最讲究的服装……你们觉得怎么样?”

狗围着他又蹦又跳,觉得面包先生简直太庄严华丽了!那身绣着银色月牙的黄色天鹅绒服装让蒂洛想起了自己热爱的马蹄卷,而他头上那顶巨大又艳丽的裹头巾看起来真像美味的圆面包!

他喊道:“他太帅了!简直太帅了!”

面包先生的身后跟着害羞的牛奶姑娘。她心思单纯,放弃了仙女帮她挑的各种漂亮服装,选择了一身奶白的衣裙,简直是谦虚低调的化身。

面包先生刚要告诉大家蒂蒂、米蒂和光的衣着,猫却专横地打断了他:“我们迟早能看见的。时间不多,别闲聊了,都听我说——我们的未来危险了!”

大家都迷茫地看着她。他们明白这是个严肃的时刻,可人类的语言对他们来说还太难了。只见糖先生沮丧地扭着手指头;面包先生还在拍着他的大肚子;水姑娘躺在地板上,似乎陷入了绝望的深渊;牛奶姑娘则只管盯着面包先生——她天长地久的老朋友。

猫不耐烦地继续她的演讲:“仙女刚才说,旅程结束之时就是我们的生命完结之日。因此,我们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这段旅程拖得越长越好。”

面包先生担心自己一变回原形就会被吃掉,马上表示赞同。可站在稍远处的狗却假装根本没听见猫的话,只是打身体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他知道猫想干什么。“就算可能威胁到孩子们的生命,我们也必须不惜一切延长旅程,决不能找到青鸟!”等蒂莱特最后的总结陈词话音一落,这只善良的大狗,把感情看得胜过一切的大狗就跳起来要去咬猫。糖、面包和火三位先生赶紧冲上去隔开他们。

面包先生大声喊:“肃静!肃静!我是本次会议的主席。”

火生气地唱反调:“谁选你当主席了?”“那谁又让你管了?”水姑娘甩起她的湿头发把火包围起来。

糖先生抖抖索索地安抚大家:“抱歉,抱歉——这是个严肃的时刻,让我们友好地讨论议题。”“我赞同糖先生和猫小姐。”面包先生以为自己一句话就能平息纠纷。

蒂洛龇牙咆哮:“这太荒唐了!我们有人类在!很简单,我们必须遵从他,按他的吩咐去做!除了他,我谁都不认!——赞美人类!人类万岁!我的生和死都属于人类!人类就是一切!”

猫尖叫一声,盖过了所有声音。她对人类深感不满,只想利用眼下变成人形的短暂时光,为她的种族实施复仇计划。

她高声喊道:“在场的所有动物和事物,都有着人类尚未知晓的灵魂,这是我们保持独立的根本。可如果找到了青鸟,那个男孩就会了解一切,看清一切,我们就只能听凭他摆布。请珍惜我们还能在地球上自由漫步的时光吧!”她的脸色突然一变,声音也轻了很多,“小心!我听到仙女和光之女的脚步声了。不用我说,你们应该都知道光之女会站在人类那边,会支持那个男孩,她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小心!”

可她的这些伙伴完全不懂欺骗,心中一旦有愧,连举止态度都古怪不自然起来,以至于仙女一跨进门就说:“你们都聚在角落里干什么——简直像一群搞阴谋诡计的小人!”

大家吓坏了,以为仙女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坏心眼,纷纷在她面前跪下来。幸好仙女没有多考虑他们的心思,她是来向孩子们讲解第一段旅程,并给各位同行者分配职责的。蒂蒂和米蒂手挽手站在她面前,他们看来有点被自己身上的漂亮衣裳吓着了,不太自在,互相望着对方,孩子气地不停赞叹。

米蒂穿了一件黄绸连衣裙,上面绣着粉红色的花束,还点缀着金色的亮片,挺括的细棉布灯笼袖盖着她的胳膊,头上还戴了一顶可爱的橙色天鹅绒帽子。蒂蒂则穿一件红色外套和蓝色灯笼裤,都是天鹅绒的,头上的帽子当然也很帅气。

仙女告诉孩子们:“青鸟也许就藏在你们祖父母所在的回忆之乡,你们应该先去那儿看看。”

蒂蒂问:“可他们已经去世了,我们怎么找得到呢?”

好心的仙女说,只要孩子们心中一直想着,他们就不会真正死去。她说:“人类不知道这个秘密。可靠着钻石的魔力,蒂蒂,你可以看见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快乐地活在我们回忆中的人。”

男孩转过头问光之女:“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光之女站在门口,照亮了整个大殿。

仙女说:“不。光不能回顾过去,她必须专注未来!”

正要启程,两个孩子的肚子饿了。仙女立刻命令面包先生给他们些吃的。重任在肩让这位又大又胖的家伙非常兴奋,马上解开袍子领口,掏出小弯刀,从肚子上割了两片面包下来。孩子们开心得又是笑又是叫,连蒂洛都把满脑子忧心事暂时抛在脑后,想讨一口尝尝。大家齐声告别,爱逞能的糖先生也想让大伙儿看看自己的本事,掰下两根自己的手指头递给孩子们,把他们惊呆了。

大伙儿朝着门口走去,却被贝丽露恩仙女叫住了:“你们今天不能一起上路,两个孩子必须独自出发。集体行动动静太大了,今晚他们要和去世的家人共同度过。好了,出发吧!再见了,亲爱的孩子们,千万记得早些回来——这很要紧!”

两个孩子手拉手,拎着大鸟笼走出大厅。他们的旅伴在仙女的招呼下,排队跟着她回到了宫殿。只有我们的朋友蒂洛没有响应仙女的召唤,一听到仙女说孩子们得独自出发,他就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照看他们。大家和孩子们告别时,他就藏在门后。但这可怜的家伙忘了贝丽露恩仙女有双明察一切的眼睛。“蒂洛!”她喊道,“蒂洛,快过来!”

不幸的大狗服从了一生,此刻也不敢违背仙女的命令,只好夹着尾巴跟上,加入到大部队中去。看着两位小主人的身影在宏伟的金色楼梯上越来越远,他发出了绝望的吼叫。chapter 03回忆之乡

贝丽露恩仙女告诉两个孩子,回忆之乡不远,但要穿过一片森林。那片林子古老茂密,遮天蔽日,林中长年弥漫着浓厚的迷雾。如果不是仙女说过笔直往前走,只有一条道,孩子们肯定会走迷路。

这里的地面上鲜花覆盖,全都是雪白的三色堇,非常漂亮,但因为终日不见阳光,花朵没有芬芳。

小小的花朵还是给孩子们带来了安慰,他们有些孤单。神秘的沉寂笼罩四周,他们从没像现在这样,一边吓得发抖,一边却又好奇期待。

米蒂提议:“我们采一束花送给奶奶吧。”

蒂蒂叫道:“好主意!她会喜欢的!”

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沿路采集了一把美丽的白色花束。他们不知道,每采一朵三色堇(它的花语是“思念”),就离祖父母近了一步。没过多久,孩子们来到了一棵大橡树前,树上钉着一块指示牌。

男孩子得意地喊:“我们到了!”他爬上大树根,念着牌子上的文字:“回忆之乡”。

就是这里了。可他们四下张望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见!”米蒂抱怨,“我又冷又累,我不想再走了!”

一心要完成伟大使命的蒂蒂生气了:“行了,别跟水姑娘似的哭个没完,太丢脸了——快看,雾要散了!”

果然,仿佛有无形的手撕开薄纱,眼前的迷雾在他们面前劈开,大树隐去,先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漂亮的小农舍,上面藤蔓覆盖,周围的小花园里鲜花缤纷,树上硕果累累。

孩子们一眼就认出了果园里的奶牛、看门的狗狗和柳条笼里的黑鸟,一切都被笼罩在浅淡的光芒中,看上去温暖柔和。

两个孩子看得入神。这里就是回忆之乡啊!真温暖,真舒服!如今他们认识了路,以后一定要经常来。最后一层迷雾散去,才真正到了最幸福的一刻——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爷爷和奶奶就坐在一张长椅上打盹。他们兴奋地拍手叫起来:“是爷爷!还有奶奶!他们在那里,就在那里!”

如此强大的魔法还是让他们有些畏惧,躲在树后不敢走上前,只是望着那对亲爱的老人,看他们渐渐醒来,慢慢张开眼睛。然后,他们听到了蒂尔奶奶颤巍巍的声音:“我有个预感,在人世的孙子孙女今天要来看我们。”

蒂尔爷爷也说:“他们肯定在想我们,因为我的腿感到刺痛,就像被针扎到一样。”

奶奶说:“他们肯定就在附近。我能看到欢喜的泪水在眼前飞,还有……”

奶奶话音未落,孩子们就已经扑进了她的怀中!这真是太棒了!他们激动地亲吻和拥抱,喜出望外,巨大的幸福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他们笑了又笑,又想开口说话,又想就这样欣喜地彼此凝望,重逢是如此美妙,又是如此出人意料。最初的狂喜过后,他们争先恐后地倾诉起来。

奶奶说:“蒂蒂,你长得又高又壮!”

爷爷叫着:“还有米蒂!看她的头发多漂亮!眼睛多漂亮!”

两个孩子一边欢跳一边拍手,轮流扑到爷爷奶奶怀里撒娇。

等到终于平静了一些,米蒂依偎在爷爷胸前,蒂蒂趴在奶奶膝头,祖孙四人开始聊起家事。

奶奶问:“蒂尔爸爸和蒂尔妈妈他们都好吗?”“他们很好,奶奶。”蒂蒂回答,“我们出门时他们还在睡觉。”

奶奶再亲吻了孙儿孙女几下,接着说:“我的天,你看他们多精神,多干净——你们怎么不常来看我们?我们离开好多年了,却一个亲人都没见到,你们把我们忘了吧……”

蒂蒂说:“我们来不了,奶奶。今天我们能来是因为仙女……”

蒂尔奶奶说:“我们一直在这儿等待活着的亲人来看我们。上一次你们来这儿还是万圣节的时候……”“万圣节?可那天我们没有出门,我们都着凉感冒了!”“可你们那天在想念我们。只要你们想起来,我们就会醒过来看到你们。”

蒂蒂记得仙女跟他这么说过,当时他并不相信,可现在,他的脑袋就紧紧贴在心心念念的奶奶胸口。这时,他领悟了一些道理,其实祖父母根本就没有离他们而去。他问:“你们并不是真的死了,对吗?”

老两口大笑起来。他们放弃人世的生命,换来了更美好的生活,早已经忘了“死”这个词汇。“‘死’是什么意思?”蒂尔爷爷问。

蒂蒂说:“就是不能再活着了呀!”

爷爷奶奶却只耸耸肩,说:“活人总是自以为了解其他世界的生活,真是再愚蠢不过了!”

终于可以尽情聊家常了,他们开始回忆往昔。

所有老人都爱谈论旧时光。对他们来说,未来已经完结,他们的快乐存在于当下和过去。可蒂蒂和我们一样,不大有耐心,让我们先把爷爷奶奶的家长里短放到一边,看看他在干什么——

蒂蒂跳下奶奶的膝头,东张张,西望望,各种各样熟悉的事物让他兴奋不已,他喊道:“这里什么都没变,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已经太长时间没有来过祖父母家,看什么都觉得比以前更美妙。他熟门熟路地点评:“但是所有东西都更漂亮了——嘿,那是被我弄坏了指针尖的大钟;门上那个洞也是我干的,那天我发现了爷爷的钻头……”

爷爷插话说:“没错,你小时候真是搞了不少破坏!——还有那棵李子树,你总爱趁我不注意爬上去。”

和爷爷奶奶团聚的同时,蒂蒂也没忘了自己的使命:“我想,这儿不会有青鸟吧?”

正说着,米蒂抬起头看到一个鸟笼:“嘿,这是那只老黑鸟!它还会唱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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