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因为心碎而绝望(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银谷

出版社:武汉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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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因为心碎而绝望

没有人会因为心碎而绝望试读:

梦 我们都是自己的超级英雄

我有一种预感,打开这本书就如同打开一个装着各种荒诞怪事的潘多拉魔盒。

没办法,二十多年来一直平平凡凡的我此刻怎么会拒绝这种藏了无限可能发生的机会。我还是极度小心,用兴奋到颤抖的手慢慢打开了它。

书的纸页第一眼看泛黄得就像沙漠里的沙,我翻看第一页,感觉立刻有一股温柔的风飞入了我的眉心。还没翻第二页,整本书就像沙子一样慢慢从桌上流到地上,再继续从我家地面隐遁到地下。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感觉二十多年来疲惫不堪、被生活一直折磨的我从来没有睡过那么踏实的一个无梦好觉。

没有人会因为心碎而死

长大就是遇到再伤心的事都不会哭,遇上小小一件好事就会满心感恩。

我会永远记得这件发生在上个大雾周一的小事。

7点下班时,雾气依然没有退散,整座城市的夜空变得像一块忧郁的蓝丝绒,把原本疏离的人不知不觉地连在了一起。

和同事吃完日料,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干杯时冰块碰撞发出格外清脆的声响,像是要把白天工作中受到的委屈和抱怨击得粉碎。凉凉的啤酒一口下肚,流向同样冰冷的内心。我看看周围的同事,大家平时关系再好,也约定过似的从不表露自己心碎的那一面。

或许,活了那么多年的我们都明白,学会把自己的寂寞藏好并打点得体面,是一个善于对抗乏味生活的成年人必须具备的品格。

喝完后,大家终于想起了还有家要回,纷纷离去。可我依然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除了我之外空无一人的家。左眼在跳,心情也莫名跌宕起伏,感觉已经被人推坐在了下一秒就会冲进星河的云霄飞车里。我决定再到处游荡一会,虽然原本熟悉的路已经因为雾气变得越来越陌生。

靠着平时的记忆的领路,来到这间位于新乐路尾上再熟悉不过的音乐酒吧。

每晚10点,这里都会有爵士乐歌手动听地吟唱,不知为何,他们唱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像是在和客人比谁更寂寞。

我在吧台点了一杯橙汁,接受那个颈部有大象纹身的调酒师冷眼礼遇。

今天店里客人并不多,莫名其妙的勇气突然从心底窜出来,让我选择了一个最前排的座位等待歌手,平时我只会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小爬虫那样安静地躲在后排角落默默窥视。

10点到了,走到舞台上来的人并不是原来那个熟悉的带羽毛礼帽的女伶,变成了一个秃顶、大胡子、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虽然灯光有点暗,我还是注意到他的胡子被别出心裁地染成了橘红色。

等客人到得差不多,坐在第一排的我注意到红胡子大叔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俏皮话后就开场了,原来今晚是脱口秀演出。“你们知道,婚姻生活的相处秘诀是什么吗?”他拿着一个裹着糖果色外套的滑稽麦克风说。台下观众没有回应。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似的笑笑,继续平静地说:“以我那么多年的宝贵经验来说,婚姻相处的秘诀就是生活里的大事让女人来主导。如果有男同胞问我,那男人只能决定小事好像有点窝囊啊。我会大声告诉他,不会啊,小事也是让女人来主导……”

台下依旧如死海般沉默,没人鼓掌,也没有笑声。

他不甘示弱,手搓了搓裤子,看着台下说:“可能现场结婚的人并不多吧。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女人虽然常常任性,但聪明的女人一结婚就立刻会变得成熟了,自动进入自己人生的第二阶段。如果有男同胞问我,那男人什么时候进入第二阶段呢?有孩子以后?我会瞪大眼睛回他,嘿,哥们,你是男人不?男人哪里存在第二阶段……男人永远是一个需要女人照顾、把屎把尿的孩子。”

面对这样男同胞惺惺相惜的自黑,我笑了,并鼓掌给他鼓励,台下似乎在我的影响下,也稀稀落落地响起了一些掌声。

后面他的脱口秀虽偶有亮点,但大多数时间如一个历史系教授的演讲般无趣。

慢慢的,我也默默低头玩起了手机,或是看着台上发呆,他说的那些已经在过时洗衣机里滚了一千遍的冷笑话也没一个听进去。

记得有一个出神的瞬间,当我在脑袋里自动脑补可恶上司带女士假发的滑稽形象,不自觉笑出声的时候,我看到他给我投过来一个发自内心感谢的目光,他以为我在全力为他捧场。

一个小时后,脱口秀演出结束,我在厕所外听到酒吧老板对他的训斥:“你可真勇敢,那么无趣的段子都敢拿出来秀,我都感到脸红,不知道你今天的演出会让我损失多少客户。”红胡子秃顶大叔低着头,说话有点呜呜的,几乎都要跪下来求老板再给一次在这个酒吧演出的机会。

后来我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表,快11点半了,我拿起大衣,出了酒吧的门。

我听到身后有小车轮的声音,忽然有人拍我左肩膀,一回头没人,同时右肩膀响起熟悉的说话声,原来是那个红胡子大叔,真够无聊的,还玩小学生的游戏。“哈哈,小兄弟,你人真不错,刚才多谢你捧场啦,否则局面还会更难看。”他的声音在平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没,没,小事而已,还挺好笑的。”我说话的时候舌头几乎要打结,因为是言不由衷的善意谎言。“后天演出你一定还要来啊,我会卷土重来的,一定会埋头写出笑翻整个酒吧的惊世俏皮话。”他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似的手握拳头。“我……我,不知道有没有空……”吞吞吐吐的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下子踩着一个滑板,飞快消失在夜色里了。

鬼使神差的,后天的演出我去了,不出所料,演出依然失败,我是为数不多耐心坐到最后一刻的观众。

走出酒吧,我看见他在风里抽烟,不怀好意的风把那些烟灰吹到了我的眼睛里。

他看到我走过来,说:“咦,你怎么哭了?是刚才太好笑吗?笑哭了?对了,今天怎么坐在那么后面啊,我都看不见你肯定的眼神了。”尴尬的我只好一直看着酒吧外墙上那副蒙克的《呐喊》。

我拼命揉着眼睛,不想跟他说话。“你觉得,我的演出,我的窘境像不像博尔赫斯小说里写的那个饥饿艺术家啊。”“饥饿艺术家是卡夫卡吧?”面对他突然随随便便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在大风里莫名谈起文学,我心里一阵嘀咕。“随便啦,反正就是那些神神叨叨,一会变甲虫,一会又永生,有点啰唆的家伙。但是《饥饿艺术家》里那句——我虽然可以活下去,但我无法生存。我非常认同。”说完,他看着远方的高楼大厦,呆呆的不再说话。“你平时也看这些书啊?”我打破沉默。“怎么了?你看不起我们这些脱口秀喜剧演员啊,只会耍嘴皮子,说下三滥没品笑话?没有文化积淀的脱口秀,是哗众取宠,是没有生命力的!”他激动得要跳起来。“没没没……”我连忙摇摇手回他,“我个人很喜欢博尔赫斯的小说。”“哦,我不怎么喜欢他哎,我觉得他写的东西太复杂了,我比较喜欢卡佛的简约。”他一边清高地说一边摸了摸他的红胡子。

……“这样哦,你要是喜欢博尔赫斯,我家里正好有一本1944年精装西班牙语原版《虚构集》,送你吧。”他一副好像要丢掉不用的旧家具的口吻说。

我表面平和地笑笑,心里已经有大象在蹦极。为什么他会知道我是一个原版经典书的忠实收藏爱好者!我曾经为一本珍藏版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奉献出半个月的工资。

正好顺路,我觉得回家之前有必要去他家拜访一次,为了那本珍贵的《虚构集》,而且他这个人虽然怪,但挺有趣,和他多说几句话,熟悉熟悉也不会死。

路上他问我怎么看起来像游泳池里的浮尸那样没精打采的,我想反问他生活中又有什么是值得提起精神的。但说出口的却是简单的“失恋”两字(也的确是事实)。他听了,眼睛灵动地转了一圈,仿佛要滑出脸部表面,我甚至听到了他脑袋中坏主意“叮”的一声出炉响声。他说时间还早,先带我去一个有趣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关于有趣的定义是什么样的,明明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方。我们打车到了东宝兴路,也就是与本市著名殡葬一条街的西宝兴路一街之隔,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在前面带路,我远远地看着他指的那家店,感觉有一种蜥蜴和

蛇秘密根据地的阴暗气氛在向我袭来。我一度想逃离,却被一种莫名的兴奋拽着走。店里只有一个驼背非常严重(几乎要弯到地上了),脸上简直像

布满100年以上错综复杂皱纹的老婆婆在处理事务。“打扰了。”红胡子大叔轻轻地说。老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暧昧一笑。店里昏暗一片,寂静无声,却不时有精灵一般的灯泡突然亮起来。

我跟在大叔后面走,经过一个放着棺木的房间时,感觉到有东西在扯我的头发。我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小心点,那个老婆婆一直喜欢收集年轻人有活力的头发,活人的死人的,都可以。”

我目瞪口呆,心跳急速,感觉如入芥川龙之介笔下《罗生门》的恐怖梦境。

忽然刚才的那位老婆婆不知怎么移动的,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笑笑说:“演出还没开始,不如陪我聊聊天吧。”“不要吓唬生人啦,虎姨,时间明明差不多了,我和他还是去早点抢位置吧。”大叔说。“今天又送来几个很可惜的年轻人,”老婆婆叹了一口气说,“刚刚你们来之前一刻钟抬走去火化的是一个因为父母之命,早早结婚而累垮的三十二岁男人。这个门后躺着的是一个现实里感情不顺,因为爱上虚拟游戏中的少女,每天和不存在的人谈恋爱,在电脑前连坐三天三夜突然心脏停搏的小伙子。而你们刚刚走过来看到的那个棺木里,躺着一个心高气傲,但为了生存,突然改去写网络武侠修真小说,最后因为每天催稿更新郁郁而终,自暴自弃的诗人。”

老婆婆收起刚才阴森恐怖的防御,此刻温柔地看着我说:“他们似乎都没有找到一种可以抵御乏味生活和困境的方法。他们都不知道,如果你要向老天祈求快乐,首先你得明白,心碎是生活里普通的常态。要是他们知道这个店地下的世界就好了。”

红胡子大叔默默点头,在他们两个眼神飞快地交流后,就又继续带着我往店更黑暗、更寂静的深处走,终于在一个布满达利《记忆的永恒》墙纸的房间,打开一个上了锁的壁橱,在里面找到了通往地下世界的楼梯。

不知道往楼梯下走了多久,感觉像几分钟又好像几个世纪般模糊混沌,我们终于抵达了那个隐藏在寂静殡葬店下面的喧闹的侏儒拳

击场。红胡子大叔付给了门口穿西装保镖门票钱之后,我们就进场了。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客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一天辛苦工作后

来这里娱乐放松的上班族。搏击台在正中央,四面环绕下沉式座位。我们在前排找到两个角度不错的座位,坐下的时候我四下张望,

发现大叔身后坐的是一个中年主妇,挺显眼的。我瞄到她在低头看书,与此同时,她的余光也瞟到了我,匆忙合上了书本,这样的举动反而因为那个熟悉的封面让我知道了书名。

是那本最近在朋友圈被大家刷屏的《五十度灰》。

不一会,拳击台上的侏儒就开始努力的“肉搏演出”了。原本沉默的观众也立刻发出了嘶吼和欢呼,像是为自己工作和生活的焦虑找到了一个尽情发泄的出口。

拳拳到肉,打斗正酣,大叔也看得兴奋地起身为离我们近在咫尺的拳击台上的侏儒助威。他身后的“空虚主妇”也站了起来,母狮般的嘶吼声简直可怕。

过了一会,我看了看表,居然快11点了,“喂,那本书是跟我说着玩的吧。”我边大声说话边用力拉了身旁的大叔一下。他听到了我的话,有点扫兴似的坐了下来,说:“原来你对这个没兴趣啊,我看你不开心,想带你来这发泄发泄呢。”话刚说完,他后排座位那个看《五十度灰》的女人突然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摔倒了。原来是刚才侏儒台上打斗太凶悍,一个侏儒的假牙被打飞,不幸调皮钻进了那个女人大声助威的喉咙里。大叔拉住我的衣服说:“你又救了我一次,要不是你刚才拉我坐下,那颗牙齿一定飞进我的嘴里,让我窒息了。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妻

子已经不会回来了,家里的女儿还需要我来照顾。”原来他还有女儿哦,我边想边连忙甩开了他激动摇晃的手,说:“小事,小事啦。”

出了拳击场,走到附近地铁8号线进站,地铁上这个快末班车的时段的车厢里此刻寂静得可怕,我不敢看对面的玻璃窗,整个人僵坐在那里,浑浑噩噩,内心像是核爆炸现场般混乱。

进了大叔家的门,来到我今晚的目的地——书房,终于看到了那个浸泡在月光下的书架。看到的第一眼,我感觉书架在月光照耀下微微颤动着呼吸,仿佛是配合着夜的叹息。大叔踩了一个梯子,从书架最上方拿给了我那本满是灰尘的博尔赫斯的《虚构集》。

我向他道了谢,出门的时候,他说等一下,打开一间卧室的门大声说:“女儿,爸爸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来客人你也不出来礼貌地打个招呼。”“功课今天很多?功课多就不能出来打招呼了吗?”“不认识?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是爸爸的朋友。”“小事?年轻人一定要懂礼貌才讨人喜欢。”我站在他身后,顺着大叔的声音望进去,粉红色墙壁的房间里灯

亮着,床上堆着各种大小的毛绒公仔,墙上贴满了一个小女孩出生、骑车、吃蛋糕、摔倒哭泣、在阳光下大笑等各年龄段的生活照,书桌上有各种铅笔、钢笔、参考书,乱成一团,各种卷子和课本,但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那个他此刻一直在对话的女儿。

我终于意识到我刚才一直和一个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我匆匆告了别,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跑出了他的家。回到家,我一直对着桌上的那本《虚构集》目不转睛地看,我在

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翻阅这本从奇奇怪怪的人的奇奇怪怪的书架上拿到的这本以撰写奇闻而闻名于世的经典著作。我有一种预感,打开这本书就如同打开一个装着各种荒诞怪事的潘多拉魔盒。

没办法,二十多年来一直平平凡凡的我此刻怎么会拒绝这种藏了无限可能发生的机会。我还是极度小心,用兴奋到颤抖的手慢慢打开了它。

书的纸页第一眼看泛黄得就像沙漠里的沙,我翻看第一页,感觉立刻有一股温柔的风飞入了我的眉心。还没翻第二页,整本书就像沙子一样慢慢从桌上流到地上,再继续从我家地面隐遁到地下。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感觉二十多年来疲惫不堪、被生活一直折磨的我从来没有睡过那么踏实的一个无梦好觉。第二天,我去了红胡子大叔家,跟他道歉,说我不小心把那本《虚

构集》弄丢了。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说只是小事,书本来就是送给我的。出门前,他照例打开了那个房间的门,要他的“宝贝女儿”出来

和我打声招呼。意外的是,门开的瞬间,依然没见到他女儿。只是清清楚楚的在昏暗灯光下,看到了一个正在四面墙壁发霉的

房间里努力埋头写作、创造自愈梦境的我。

我爆裂而又黑暗的青春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这种喜欢是突然降临的,是一种被砸晕的感觉,当时我真的可笑地觉得,如果她不喜欢我,我会一辈子不幸福的。

我从小就爱看小说,自认为比一般小孩对爱情了解得多。我曾经在很多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在脑袋中绵羊奔跑的间隙,无

数次预先演习我未来会遇上的初恋场景。是在午后阳光下枫叶飘落的秋日校园?是在汗水和欲望不断交织升腾的夏日泳池?还是在大雪漫天,两个人手牵手在冰冻之河上溜冰起舞的寒冬?统统不是,老天给我安排在了一个电影院的神秘午夜场。那一年,我16岁,还住在吵吵闹闹的弄堂里,常常睡觉的时候

不是听见隔壁阿毛家的吵架摔东西声就是听见对门老李家的麻将声。我只想找一个能暂时让我烦躁的心安静寄放之处。

走出住的弄堂口,沿着对面的邮局往右走,穿过3条大马路,经过一个粗汉子辛苦经营,老是有很多卖不掉玫瑰的花店,一个总是排着长队却一点也不好吃的熟食店,一个永远传来庸俗流行歌曲的唱片店,就会看到那家我心仪的电影院——泰兴电影院。

虽然常去那里看电影,但一直不清楚这家电影院到底有多少年历史了,我只知道它很旧,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了。

这家电影院在每年夏天的时候都会开设午夜场电影。那时候家家户户还没空调,暑假的夜晚格外难熬,电影院是座惬意的冰宫。我的童年过得很糟糕,从小父母离异的我在母亲去上夜班后就彻底成了一个野孩子,外婆纵使严加看守,也管不住我不顾一切往夏日夜晚美好时光追逐的脚步。每一次等她以为我睡着她自己也睡着后,我就爬出窗户,顺着弄堂依然敞亮的灯光和仿佛为我指路的星光飞快地跑向泰兴电影院。

原则上电影院的午夜场未满18岁一律不得入内,但一来二去,死缠烂打,贩卖苦情(说父母天天动手吵架,家里待不下去等),管理员牙签叔(这样叫是因为他真的很瘦)看到一次次来这里瞎晃悠的我也只能摇摇头,啧啧嘴放我进去,并对外说我是他侄子。

电影院不大,一共只有三十几排,我常常坐在倒数第二排一边享受着吹进骨头的冷气,一边深深埋在椅子里,把自己从垃圾一样惨淡的人生中抽离出来彻底飞进电影屏幕里。管理员牙签叔总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最后一排,像一个冷静俯瞰世界的上帝观察着电影院的每一个角落。

有时候,我在座位里睡着,在下半夜被电影吵醒时会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旧旧的毯子,我知道是牙签叔默默放的。

不过我问他时,他却什么也不说,他也一直从来都不问我回不回家,要不要紧,为什么好像一直都没人管,为什么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逃到这个电影院里干吗。这些他从来都不问,就和我听说他以前有过一个家,有过一个孩子,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一直住在这个电影院里,把后门出口那里原本厕所对面的储物间当做自己的房间。这些我听到的关于他可怜故事的闲言闲语,我也从来不多问他。

有一次他一边看着落下的黑漆漆的电影屏幕一边说,他没有家,电影院就是他家。

我记得那个女孩出现的夏日,夜晚特别的燥热,就和我早熟的、一直躁动沸腾的血液一样。

当时放的是一部俄罗斯老电影,早就忘了是什么名字了,她是电影放了十几分钟才进来的,穿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短发,清瘦,小眼睛,20岁样子。一进来就到处张望,像一只迷路的小鹿。她在寻找什么约好的人吧。我那时一直不明白到底是被她身上什么迷住了,相貌?身材?气质?后来我发现都不是,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同样绝望而寂寞的眼神,一种也被世界抛弃同病相连的归属感。我为找到又一颗失落的心而兴奋不已,就像找到了同样迷路的同类,我们可以在这个慌乱的世界互相安慰,我第一次明白原来真的有心快要跳出来这回事。

但是,头一次面对突然袭来的爱情,被震住的手足无措反而帮我抑制住了告白的冲动。我选择先在后排座位暗暗观察她。

过了两天,她又来了,这次是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头发油油,穿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男人。两个人举止亲昵,搂搂抱抱,男人甚至还为她整理耳朵旁翘起来的头发。我注意到她耳垂那里缺了一块肉,像半个月亮。难道这是她男朋友?做在后排座位观察的我失落至极。

当然,我也并不是天天去电影院午夜场,又过了一周,一个下雨天,这次见到她和一个快四十的,西装笔挺但鼻毛外露,面目可憎的男人一起手挽手进入电影院,那天观众熙熙攘攘,我悄悄地坐到他们正后方那排座位,想听清楚他们说的话。

但那男人沉默寡言,眼睛一直看着电影屏幕,手却慢慢爬到了女孩的大腿上,然后一步步往最里面试探。2个小时后,他们离开了电影院,我没跟出去,当然也不知道他们那么晚还会去哪里。

牙签叔慢慢察觉到了我的异常,知道我喜欢上那个女孩后,以一种长辈固有的训斥口吻对我说:“你小子是应该谈谈恋爱了,可据我所知,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孩,不要跟着她堕落。”

当时的我自卑、幼稚又自负,我回牙签叔:“我也不是一个好男孩啊,谁怕谁啊。”

有时候女孩一个人来电影院的时候,会莫名地看着电影哭起来,但那个时候电影画面并不是什么催泪的、生离死别的场面,好几次甚至是些蹩脚老动作片打斗的场面。大概她来这里并不是要看什么电影,只是让自己在这个空旷安静的午夜电影院释放自己,想一些平时白天不敢去回忆的事。

或许,我们总是喜欢在白天里追逐得不到的东西,在晚上怀念已经失去的东西。有一次她哭的时候,我从后排递上了纸巾,她先是一惊,然后回

头看到是我,淡淡地笑了。她说:“你为什么老是坐在我后面?”我说:“因为我喜欢你啊。”她笑得肩膀抖动了起来:“你几岁啊,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是

怎么进来的,那么晚还不回家,没大人管吗?”我反问她:“你又几岁啊,为什么也老到这里来。也没大人管你吗?”她笑得更大声了:“我是大人了,有身份证的,正大光明买票从

正门口进来的。你呢?哪个后面溜进来的?”我不甘示弱地说:“这里的管理员是我舅舅,我要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也是从正门进来的。”就这样,我们慢慢认识说上话,她一个人看电影的时候我也从原先的后排座位挪到了她旁边。她叫雯雯,是个大三学生,她说暑假在家一个人无聊,也不想去打工,就来这里看电影打发时间。她也住在附近,也喜欢伊藤润二的漫画,喜欢古典音乐,喜欢看苏童的书,所以我们常在午夜场碰到的时候聊天。当然,是她一个人

来,没有和那些男人手挽手来这里的时候。有次我问起她的父母,她只是淡淡的却像是在诅咒地说:“早就死了。”她也知道了我也是一个没人管的可怜野孩子,牙签叔也不是我什么舅舅。

但是,雯雯根本一点都没有把我对她的喜欢当回事,她总说我只是缺爱罢了,她只是我一个寻求安慰的投射对象。她仅仅把我当成一个有趣而解闷的小弟弟。她以为我小,什么都不懂,当我问和她进来的那些男人是谁的时候,她只是不屑地说:“男朋友”

我问她怎么有那么多男朋友,她说,“你还太小,男女恋爱之事

不会明白的。不什么种类都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最适合哪种呢?”我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她每次听到都捂嘴笑,说:“你那么小就占有欲那么强,不好哦,

以后被你缠上的女孩可要倒霉了。”当我问起她耳朵那里少一块是怎么一回事,她也只是半开玩笑地说,是被一个让她伤心的男人扯掉的。我们聊天的内容越来越私密,我似乎不单单把她当做喜欢的对象,也是一个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和她聊自己以前被父母争吵,被他们像两头野兽般咆哮着扭打的样子吓坏,被碎杯子、碎玻璃不断割裂的童年。我和她聊自己的自卑和失败,聊那些雄心勃勃的虚幻志向,聊对生活的失望,对当下的无助和对未来的恐惧。我和她聊自己有多么想亲吻她的嘴唇,当看到她穿短裙,露出来的细洁光滑的双腿时,下腹部那里总是好痒,好不舒服的感觉。她只是微微一笑说,“你现在还小,不可以想坏坏的事哦,少来这个电影院,早点睡觉,否则今后会长不高的。”每当谈起她的校园生活,雯雯总是很烦恼的样子,她说她快毕业

了,但大学时光都被她荒废了,这几年她在外面野得太厉害了,旷了太多课,怕是拿不到毕业证书了,但她必须要拿到毕业证,才能找一个正经的工作,才能重新开始。

她有次神秘兮兮地轻声对我说,学校里的辅导员好像对她有意思,但又不能确定。她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辅导员,但这个人或许对她的未来有用。“我们是朋友吧?朋友是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的吧?”我记得有次说起这个“暗恋”她的辅导员时,她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这句话。

当时的我虽然还很小,不明白她说辅导员“有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我可以为她做什么。但我隐隐明白她那时到底是在外面做什么“不正当”的工作,那些仅仅见一次面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她所谓的男朋友,这些,我都明白。

我当然不会去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自甘堕落,这样不自爱。因为我根本没有那个资格,我当时自己本身那么浑浑噩噩,盲目地混着日子,在苦难中顾影自怜,在失败中麻痹和迷失。我痴迷于自己营造的一种悲惨宿命,深深“享受着”做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可怜虫。同一频率上的绝望让我和雯雯彼此靠得更近。

但是,一场死亡的亲临彻底改变了我们。

那晚电影开始前,我和雯雯在电影院门口的唱片店闲逛,我挑了一张竖琴的CD,她说我装什么装,年纪那么小听什么竖琴啊。我告诉她我是因为喜欢圣斗士里那个勇敢去冥界救自己爱人的白银圣斗士,他就是带着一把简单却能使众生安眠的竖琴义无反顾去地狱的,我喜欢听竖琴的声音,它有一种沉静而又安详的死亡气息。

不知道那天唱片店老板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谈话了,一会儿店里居然不播流行歌曲了,播起一首委婉动听的竖琴演奏曲。

就在那首曲子快要播完的时候,外面响起一声巨响。

我们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男人被一辆急速转弯的土方车撞倒了。

年轻男人当场死亡,他睁着眼睛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旁边已经变形的自行车车篮里掉落了很多鲜红的玫瑰花,有一些随着猛烈的撞击飘到了他身上,就和他不断蔓延出血液的年轻身体一起枯萎。“真是可怜,该不会是急着去约会吧。爱情果然是要人命的。”雯雯在我旁边声音颤抖地说。

我和雯雯都是第一次面对近在咫尺,鲜活跳动的死亡,我们都被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无奈、震撼、荒谬——被巨大力量屈服交织在一起的感觉。神奇的是,当时的我突然觉得仿佛自己洞悉到了真实世界最赤裸的模样,仿佛这场肃杀的惨剧一下吹跑了一直纠缠我内心的迷茫和困惑,一下子彻底吹醒了我。我简直像是被一种原始的力量拽到了真理之门的边界。

恐惧没有让我毁灭,反而使我重生。

经过这件事后,我变了,不再想太多,简单而又感恩地活着。和我相反,雯雯也变了,变得越来越消极。以前的她就像有一双哀而不伤的黑色翅膀,是贴着绝望低空飞行,姿势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凄美魅力,现在她就像彻底坠毁了一样。她总认为一切都毫无意义,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她常常和我说遇上的那些男人中居然真的没有一个真心对她。她虽本知道自己的随心所欲会落此下场,却还是痴心妄想。她喜欢花不完的钱,喜欢名牌衣服和包包,喜欢那种不劳而获的安逸生活。那些欲望让她前进也让她毁灭。她呆呆地看着我说:“我真是太会自欺欺人,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无可奈何的,我们两个人心的距离已经彻底崩离。

雯雯整个人变得越来越诡异。之后一个晚上,在看午夜场电影的时候,她突然溜到舞台两侧,准备点燃悬挂着的幕布,企图烧掉整个电影院的时候,我知道她已经彻底疯了。我拼尽全力阻止了她,但她着魔似的力气巨大,最后在其他观众和牙签叔合力之下,才控制住不断吼叫的她。

幕布烧掉了一块,牙签叔轻轻摸着布,像摸着自己的孩子。我从未看见冷酷的牙签叔那么痛心。

再看看雯雯,她此时此刻已经披头散发,眼眶深陷,早已不是当初我喜欢的那个她。

现在她在我面前已经变得丑陋得像一具灵魂被蚕食完毕的骷髅,一条快死的鱼。

我真的很难过,我知道我不光彻底失去了她,还失去了自己一半的灵魂。

很久之后,我都记得雯雯最后和我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她说要彻底抹去电影院里那段不堪的过去。她要重新开始,过新的生活,但创造一个新世界必先毁掉一个旧世界。

她让我小心那些可怕的欲望。她说,“欲望的分身众多,有时以爱的名义,有时以恨的名义,有时以救赎的名义,有时以年轻的名义。追逐欲望的过程既危险又兴奋,欲望从你身上每一个放纵的细胞侵入,没人可以抵御住全部诱惑。也没有一种欲望可以踏进去又马上抽离,就在你卸掉防备以为既可以沉沦又可以放手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之后几个月我都没有看到她在这附近出现了,好像是搬家了或者是怎么样,我也不再关心,她对我来说已经是个彻底的陌生人了。

当第二年夏天,我又来到电影院午夜场时,消息灵通的牙签叔对我说,“还记得那个女孩吗?那个你去年暑假着魔般迷恋的女孩。她最近好像又出大事了,据说在学校被自己的辅导员强暴了,学校为了

把这事压下去,给了她毕业证书和出国读研的机会。”我听到这件事,一点都不震惊,我知道这会是她不择手段做出来

的事,她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可惜那个暗恋她的辅导员了,一辈子都废了。我想起当初牙签叔一开始就警告过我不要接近那个女孩,我明白,

真正对我好的、关心我的人,除了家人也就只有牙签叔了。

我和牙签叔处得很开心,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我记得牙签叔在电影院后门停车场空地那里教会了我骑自行车,紧张地扶住我车头的样子和看到我飞快踏着自行车驰骋时的笑容。

我记得在午夜场看电影时,那天过了12点后难忘的生日,牙签叔特意为我更换了原来当晚播放计划里庸俗的爱情电影,放了我最爱的武侠电影为我庆生。

我记得在电影院看那部意大利电影《美丽人生》时,不争气地想起离异的父亲,流下眼泪,牙签叔摸着我的头说:“小男子汉,坚强点。”

我记得我和牙签叔坐在影院最后一排,一边吃着甜蜜的冰激凌一边告诉他我在学校里新的暗恋对象,认识新朋友的趣事,告诉他学校运动会上获得“仰卧起坐大王”的兴奋,跳高比赛摔成狗吃屎的惨痛经历,告诉他我在公交车上指出一个小偷的勇敢,告诉他我把一个自称是流浪汉的人带到临时救助站门口的机智。

我记得自己在他面前展示手臂上第一块锻炼出来隆起的肌肉时自豪的样子。牙签叔常常看着我出神。他说,如果他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也有我那么大了。那几年,虽然读书越来越忙,功课越来越多,但周末或寒暑假一有机会,我都会去电影院看牙签叔。

我常对牙签叔说,今后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作家。我变得越来越对生活充满信心,我感觉我的人生轨迹慢慢地、跌跌撞撞地又重新滑向了正轨。

学校里举行了一场关于青春的作文比赛,我信心满满地参加了。

我的作文标题是《我的爆裂青春》,当然我的爆裂并不是指去幼稚地打架,或者肆无忌惮去违反世俗规矩,我所指的爆裂是一个个新世界观的无限刷新,旧人生观、价值观的无限扩展,以及荷尔蒙的无限燃烧。

所以我在我的作文最后一段写上:“如果你的荷尔蒙还有剩余,请尽情地挥洒,去吹一回世界尽头的风,去偷袭一个暗恋对象的吻,去做一回拯救自己绝望小世界的英雄,去跳伞,去斗牛,去追火车,去大哭一场,去私奔,因为这是你现在这个年纪该有的疯狂。”

去电影院给牙签叔看我作文的时候,发现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呆呆看着遮住电影屏的幕布出神。“黑漆漆的屏幕里有什么呢?”我问他。

他神情严肃,看了看我说:“有很多啊,有我渐渐远去和模糊的过去,也有我无比清晰的未来。”

我当时误解了他的意思,回他:“对啊,每个人都会有未来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牙签叔只是笑笑,不说话。点上一根烟,又呆呆坐在那里看升腾的烟雾和黑洞般的电影幕布。

过了一会,他像是要告别似的对我说:“大概,比那些情情爱爱的痛苦更难以自愈的是——当一个人终于看清自己生活的窘境,并明白耗尽全力也无法改变这一切的愧疚感和羞耻心。我想,我的人生幕布也快落下了吧。”

我感觉他不太对劲,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挤出一个笑容说,“也没什么,就是这个电影院要拆了。”“拆了?好好的电影院为什么要拆?”我感到无比惋惜和痛心。

牙签叔面无表情,像是一个已经预测到未来的先知一样,冷静得可怕,他说:“因为这里要造商场和地铁站了,这个电影院真的太旧了,占据这块角落也够久了,这个城市已经不再需要它了。它也是时候退出舞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那些又老又没用的老东西还留着干吗。你们的未来是变化莫测的,既危险又美好。而那些老东西的未来是已经注定好的了,是无比清晰的衰败。”

说完,他突然大笑,兴奋地跟我说:“呀,这个电影院拆了后,我就没有工作了,也没地方可待了,你说我该去做什么呢?去菜市场卖菜好吗?不,还是去卖煎饼吧。”

我开心地回他:“如果牙签叔卖煎饼的话,我一定天天早上去买,顿顿当早饭支持。”

他看了看我说:“哈哈,臭小子不错嘛,不枉费以前我那么照顾你。不过以后你还是不要再来电影院了,一定要专心读书。”

我一边把带过来的作文给他看,一边说:“我最近真的有好好念书,这是我征文比赛写的作文,给叔看下。”

他看了后,摸了摸我的头说:“看不出,你还真是挺会写的嘛,真是可爱的文字。我把这个世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们这些小不点们咯。这就是你这个年龄该写的文字,不知天高地厚却又充满无限的朝气。”

我表示怀疑:“你说的可爱真的不是幼稚吗?”

他只是摇摇头。

过了一会,他拍着我的肩膀笑笑说:“你啊,就应该这样,你年纪轻轻的,千万不要学那些老油条看破红尘,要学那些小愣头青颠覆红尘。”“谁是小不点,小愣头青!我已经是个男人了!”我大声说,“班里的男生里,我是第一个长毛的!”

牙签叔哈哈大笑,笑得好夸张,仿佛要把最后的那些快乐一股脑全倒出来一样。

几周后,电影院真的要拆了。

拆的那天我记得一大早天气格外的好,太阳大得好像要把一切旧东西都烧掉。

放学的时候,我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去电影院,激动地带着作文比赛的一等奖奖状要立刻给牙签叔看,一道道金色的晚霞照在路上,像是某种庄严而又肃穆的伟大仪式正要开始。

来到电影院门口,围观的人群已经是人山人海。挤进人群才发现,牙签叔上吊自尽了,在电影院里最大的一根横梁上。

单身主义者的天堂

选择一辈子单身,然后在书和电影里结100次婚。这是我二十五岁之后,行走人间自创的独门箴言。这绝不是我有过两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后酸溜溜的无奈之举。多少自我催眠的感天动地的美好爱情,毁了一个男人远大前程的

志向。多少自我安慰的怨天尤人的悲惨爱情,毁了一个女人独立自主的人生。一个年轻人在没有一个自己伟大的职业之前,又有什么权力去谈伟大的爱情呢。况且我的事业还在昏睡,尚未起步,所以那么多年,我把那些掺杂动人暧昧的爱情种子都扼杀在自我保护的萌芽之中。如果有人问我,一直单身的话,作为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来了怎么办?

我想回答那些幼稚的人,为什么有些人每天不找别人谈恋爱就像会死一样,一个有修养有文化的成年人又有什么是不可以自己内部解决的。

所以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单身主义者。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旅行,一个人住十九楼单身黑白灰性冷淡公寓,一个人去天未亮的菜市场摸黑买鱼捉虾。

可是最近,却遇上了一个让我动摇单身念头的奇怪的人。首先是朋友圈里,不断有各种生活杂志、美食编辑上蹿下跳,兴奋地分享去一个奇怪餐厅的有趣经历。接着这家环境别致的创意料理餐厅还未营业就先火,花大价钱力邀各类明星名流推广,各类网络社交平台红人做饥饿营销。当然,最吸引我的还是这家餐厅和我莫名契合的名字——单身主

义者的食堂。为什么要叫“单身主义者的食堂”?我纳闷。也许因为这家店对来用餐的客户有个特别要求,不允许所有结过

婚的人或者情侣进入?凡是男女情侣或是普通男女朋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结伴一同前往,一律不得入内,是只允许一个人来独享美食的餐厅。听一个采访回来的美食杂志编辑说,原来,老板梦二小姐是一个比我还资深的单身主义者,一个特立独行的古怪不婚族女性。在正式营业的第三天,我就去了她的店,餐厅坐落于思南路上的

独栋小洋房内。店门口排队的果然都是一个个各色时尚穿着的潮男潮女。排了3个小时也没进去。我只好借美食杂志编辑朋友的名片,打电话去预约,冒充记者要

采访她。经过2楼餐厅登上还未开放的3楼,在一个满是蝴蝶标本和各类艺术版画的房间见到了梦二小姐。

她站在阳台,远远对我微笑,我走近,看到她在露台上摆放自己亲自制作的英式下午茶,窗外的阳光照在她浅绿色薄纱衬衫上,一只蝴蝶飞了进来,以为她肩头是一片草原,安静地停下。“请坐。”梦二小姐的声音温柔而谦和。“打扰了。是每一个采访您的人都有这样的荣幸,悠闲品尝您下

午茶的机会吗?”我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她。“那要看天气了。”她朝我笑了笑,优雅地坐下。“生意很好啊。”“嗯,店里顾不来了,所以最近我推掉了好多采访。对了,你是

新人吗?我看你有点紧张。”她似乎察觉到了坐在阳台一直微微出汗的我。“啊?嗯,是的,刚进杂志社就有机会采访到您,特别荣幸。”我心虚地喝了一口红茶。“那么客气干吗。我也是新人,这是我的第一家餐厅。”她笑起

来好自然。第一家餐厅?我感觉她语气沉稳得有些不可思议。是的,刚才一进餐厅,我就为她这家“单身主义者的食堂”的奇

思妙想所折服。

餐厅一楼被布置成一户北欧极简主义风格单身公寓。也是黑白灰为主色调,和我的家很像。我还在纳闷餐厅去了哪里?服务员立刻为我转动单人床旁边的水晶台灯,床慢慢移开,这才看到通向2楼餐厅的阶梯。

阶梯里的灯光有点灰暗,墙上挂着各类一辈子没有结婚的单身主义伟人画像。有简·奥斯汀、达·芬奇、柏拉图、卡夫卡、梵高等。来到2楼,豁然开朗,刚才走过阶梯的过程简直就像穿过寂静山谷来到室外桃花源。

进餐厅的每一个人都要求脱鞋,把俗世泥土隔绝在外。地板铺上了如婴儿肌肤般滑嫩舒适的草坪,脚踏上的瞬间仿佛步入云端。餐厅低调又雅致,所有的装潢都极富年代感,仿佛整栋洋房是欧洲中世纪穿越过来的移动城堡。法国气球形六臂铜质水晶吊灯,银制水晶玻璃酒具,拿破仑三世时期的音乐茶桌,德麦风格桃花芯木椭圆形边柜,丘比特铜质鎏金大台灯……所有这些珍贵的复古家具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看了看菜单,那些创意融合菜的名字也有特色,比如,一个人的好运鹅肝炒饭,单身主义牛油果色拉,分手香槟,秀恩爱死得快松茸意面,血色婚礼番茄炖雪花牛肉。“‘梦二’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我回过神,拿出记者的专业态度问她,“是否和餐厅梦幻的设计……”“只是喜欢竹久梦二的画罢了。”她打断了我的话,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捊了捊头发。“哦,那为什么要为餐厅起‘单身主义者的食堂’这个名字?”我一直在尴尬地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应该被问过无数次了,但她没有丝毫不耐烦。她说:“因为很简单,我是一个非常资深的单身主义者,这间餐厅欢迎世界上所有快乐的单身主义者,这里是他们的美食俱乐部,是他们的专属食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一个人生活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人吃饭更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我也常常一个人吃饭,但无奈很多餐厅只有双人套餐,所以我一直自带两人胃。”我调侃地说。“一人食,两人胃?看起来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她朝我笑笑。“听说,你是一个很资深的单身主义者?”我接着问,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梦二小姐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她说:“对啊,很资深很资深,我认为,单身主义不仅仅是一种关系的确认,更是一种标榜自我个性的态度。我们独立,热爱生活,崇尚自由,为什么感觉现在大家都好像有些奇怪的偏见,好像很可怜我们单身主义者一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我也是一个单身主义者,其实,不是我们不想找,只是暂时在我们身上有比爱情更重要、更值得我们去花时间和所有精力投入的东西。”“对啊,”她说,“我一点都不认为爱情在我的生活里非常重要,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经营这家餐厅,我真的没工夫去爱任何人,更没闲情去讨厌任何人,因为首先必须先把自己的生活理顺了,我才能重新向这个世界张开怀抱。”“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正视着她的眼睛,“但总有人说我这是找借口,怕受伤而已。让那些条条框框的婚姻契约,娶一个人还要娶她背后的家庭,生儿子好还是女儿好,这些麻烦问题都暂时见鬼去吧……”

她笑了起来,感觉我们越聊越投入,仿佛是两个一直被世界嫌弃的人此刻一起对世界愤世嫉俗地火力全开。

她眼神也直直盯着我:“很多人都认为单身主义者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不可能爱上一个人,不可能结婚,更不可能和那个人一辈子在一起,你怎么看?”

我考虑了下,严肃地说:“别人不知道,但我作为一个资深单身主义者,如果确定一个人之后,就会锁定她一辈子了,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个人是在全世界里我真正想要的,唯一的存在,我终于找到你了,这个世界只有你可以,而不是你也可以。我承认单身主义者都是些很挑剔的人,但不挑剔哪里会轻易得来最完美的爱人。”“嗯。”她说,“对啊,暂时不想恋爱,只是我们一眼就知道眼前那些微不足道的爱情所带给我们的愉悦值和热情值远不足以让我们全身心投入。”

我点点头说:“我以后挑选的对象,一定是纵观各自长相、年龄、境遇、学识、人生观、习惯、个性博弈后的最佳选择。所以不存在以后看上更好看的人而背叛的衍生故事。所以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去慎重挑选,虽然可能永远等不到,但这是我对世界为数不多,决不能做妥协的选择。”

梦二小姐突然沉默下来,她摇了摇咖啡杯里的汤勺,眼睛望着窗外的梧桐树说:“我一直想找一个人,在我向往自由的时候愿意陪我一起流浪,在我寂寞倦怠的时候愿意陪我回家煮饭,各自独立又各自相守,即使遇上再好看的人也不会背叛,因为除了我们没人懂我们的快乐,也没人懂我们究竟为什么哭泣。”“我是不是在痴人说梦,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呢?”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听她说完这句话,我愣住了,我强忍内心的激动,因为她简直是把我内心一直想表达的东西说出来了,我感觉我的灵魂在与之共鸣,身体兴奋得甚至有些颤抖。“抱歉,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你虽然是个新人,但采访水平真的很高啊,一些一直想说的话,就那么在你的引导下自然地说出来了。”她脸红了。“不,我很高兴你能说出来,因为我们都是自私却自由的单身主义同好俱乐部一员嘛。其实我今天……”我想说出来今天我来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她用手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唇,就像微风温柔轻拂。

我们聊得越来越带劲。过了一会儿,我眼睛突然瞟见屋内墙上繁多的蝴蝶标本,似乎是同一个种类。我问她,这些美丽的蝴蝶标本是什么意思,只是装饰?还是代表崇尚自由的意思?

她神秘地说:“蝴蝶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最能代表我的一种昆虫。这确实是同一种蝴蝶标本,具体是哪种,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完,她看了手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她说:“今天和你聊得很开心,不由自主地说了那么多,足够你采访写稿交差了吧。我还要和厨师讨论新的菜品,你看,我们下一次再约时间好吗?”“好。”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阳台。准备下楼的时候,我听到她最后那句特别的话:“期待你下一次再换一个特别的身份哦,单身主义小说家。”原来我冒充的事,我是做什么的,她早就知道了。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一封信。意外的是,信纸上什么文字也没有,

几张纸里只是夹着一只蝴蝶翅膀标本。对,只是一只,不是一对。这到底是谁寄过来的?我毫不犹豫地想起了特别的梦二小姐。我翻阅各种自然书籍,努力搜索这种花纹图案蝴蝶翅膀的种类。几天下来,一无所获。也许我们真的有天生的默契,终于最后在自然博物馆一眼看到了

与之配对的标本。

是多尾凤蝶——世界上最美最毒的蝴蝶,常人难以靠近。我在工艺品商店买了一个仿制的标本纪念品并询问工作人员是否有毒后,才小心弄下一对翅膀中的一只,同样夹在空白的信纸里,寄回给她。

两天后,收到梦二小姐的回信,约我仍在那个露台见面。她说,蝴蝶标本的信,是检验我能否成为她朋友的一个考验,我通过了。“你最近一直在写小说吗?”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梦二小姐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轻声说。“是的,但是卡住了,生活太乏味了,缺乏让我继续写下去的灵感。”她眼睛突然发亮,兴奋地说:“我倒是有个有趣的游戏玩法,一定能激发你源源不断的写作灵感。”她问我是否看过《两小无猜》这部电影?我回她说:“看过,我觉得那部电影幼稚,疯狂,又浪漫。”“那你有胆量和我玩‘敢不敢’这个游戏吗?”她语气有点性感地挑衅。“像电影里那样不停折腾?”我有点打退堂鼓。

她笑了笑:“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当然不可能像他们那样作天作地,我们玩的是成年理智升级版的‘敢不敢’。”

她吃了一口栗子蛋糕,淡淡地说:“我们的‘敢不敢’,不是幼稚地不停违背世俗伦理,不是不理智疯狂地互相伤害,更不是以爱情为借口的自私胡闹。”

我点点头。

她继续说:“这只是一种基于现实起步的对荒诞的轻轻触摸,是一种对不甘贫乏生活自己的唤醒和对那个一直压抑的疯狂自我最后的和解。”

听完,我的嘴惊讶得变成○型,我呆呆望着她,既佩服又吃惊。

我想了想,组织了下脑中的语言,正经地说:“我懂的,我们都不是一个无趣循规蹈矩的现实主义者,我们都是无可救药的极端浪漫主义者,我们每天都在与那些僵化的符号化的生活做对抗,只有做那些有趣疯狂而又荒诞的事才会让我们快要死掉的生活立刻起死回生。”

第一次正式约会,晚餐喝了很多红酒后,梦二小姐问我敢不敢去一个神秘拍卖会,地点在徐汇滨江艺术区里美术馆的地下一层。拍品都是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比如一朵能带给年轻男女一见钟情的银色郁金香,一瓶用传说中独角兽的羽毛制成的可以一辈子幸福的好运香水,一床可以裹住情侣一辈子的用最忠实的天鹅制成的羽绒被,一颗消除忧郁症者全部沮丧情绪的薄荷糖。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确定那次约会是不是一场梦。

第二次约会,她问我敢不敢去一家“死亡酒吧”。那是一家藏在长乐路英伦古着店后面的灭绝动物标本酒吧,里面藏着各种已经在地球上消失的动物化石标本,所有这些都是老板花心思,按照自然百科全书上图录照搬的精美仿制品,梦二仔细向我一一介绍,这是恐鸟,这是上龙、巨猿、旋齿鲨、戈氏鸟、泰坦蟒、马门溪龙、巨型短面袋鼠,她说每次来都能感觉到一种久远的记忆回声,这个地方有一种让我们说出彼此心里那些已经“死掉”东西的魔力。我们在这里一边喝着果香味浓郁的玛格丽特,一边交代了彼此所有过往的秘密和那些已经放下的、消散的旧情。我们越来越靠近彼此的心。

第三次约会,继续玩着“敢不敢”游戏,我们突发奇想,去街道居委会,查询需要关怀的孤老电话目录,称自己是街道社工,比赛谁能陪老婆婆、老爷爷聊家常的时间更长,并记下号码,接下来登门帮忙整理打扫房间。去殡葬店查询那些默默无闻在这个世界出生又默默无闻离开的没有朋友的孤独者,成为他们唯一的朋友,去参加他们最后的葬礼。对他们同样孤单的家属安慰,说出那些他们有趣而又鲜活地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让家人停止不必要的哭泣。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们两个怪人坚守单身主义多年,终于找到了世界唯一的彼此。

梦二店里的名字也由“单身主义者的食堂”改成了“单身主义者的天堂”。

她说,改名只因为是在这个特别的单身主义食堂第一次遇见我,找到了我,并陪着她一起去追寻与普通乏味现实不一样的天堂。

我对她说,你何尝不是我梦里无数次预演,又不敢奢望的天堂。

我常常心里想,她叫梦二,这个名字就像是预言着关于我们两个人荒诞而又甜蜜的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许我们两人在一起,真的能在现实挖掘一条通向万物浪漫之源的天堂之路。

再加上,我们的爱情与各自职业发展并不冲突,符合当初我最理想化、最美妙的期许。

她的餐厅设计和菜单的创新需要我们不可思议的恋爱带来的灵感,我的小说写作更需要从这些荒诞而又颠覆人生的经历中汲取灵感。

所以,这也是我们这两个顽固单身主义者博弈人生,最后选择彼此的原因。

我决定把我和梦二的故事写下来,我感觉我的事业和爱情在同时起步。

不,是同时在飞跃。

正式恋爱后,我们越来越喜欢去尝试更多突然冒出来的有趣而怪诞的想法。

去法国餐厅看服务员当我们点小笼包时惊讶的眼神;去死气腾腾的、没有生命的花店偷偷放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活跃气氛;去眼镜店问是否有只适合一只眼睛带的镜框;去朋友开的没生意的冰激凌店自带电饭煲开始煮起热气腾腾的火锅,吸引大批路人驻足观望。

在家里,我们把脑袋伸进鱼缸,讨论刚才各自听到的鱼儿冒泡泡时吐出来的话,梦二说她听到小丑鱼说,与其辛苦做人,一辈子傻乎乎地忘不掉一个人,不如做一条只有7秒记忆,健忘、洒脱,又自由自在的鱼。

我说我听到热带鱼说,它爱上了鱼缸,它在这个人类侍候无微不至的地方待习惯了,再也不想重回大海去冒险了,因为最温暖的地方,最棒的天堂,就在身旁。说完,我望着她,她也看着我,感觉我们灵魂贯通的记忆可以追溯到人类最初起源时,那些漫游在海洋里,还未进化的,遥远相望的鱼。

我有时会考虑我们的未来,我问她:“现在我们这样的甜蜜与怪诞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她说:“你听过飞矢不动悖论吗,所谓瞬间即永恒。你要记得,如果爱情伟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超越其庸俗的表现形式,成为一种永恒的存在形式。”

她见我有点听不懂,笑笑继续说:“你只要记得我们这些怪诞,旁人再也不会有的诸如听鱼对话的恋爱瞬间,就算我们以后不在一起了,这些记忆也已经成为了你我不可能再次经历的不朽。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实是不只有一个的,未来随时可能会根据你当下一个出乎预料的决定而发生裂变。如果一只蝴蝶就能引起一场热带雨林的飓风,如果一颗草莓就能拯救一个沉闷的下雨天,那么这一次我们献上真心的冒险搞不好真能撞碎这个僵化的世界,翻越现在,折叠未来,在时间的夹缝里捕捉到那个梦里出现千万遍的甜蜜倒影,并以此亲手制造属于我们的天堂。”

时间在我们的爱情里滴答出一个永恒

认识她的第1014天晴

——拥有彼此

刚睡醒的周末,偌大的家,她在客厅弹钢琴,我在卧室看书,整个下午,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整个晚上,我抱着笔记本优哉游哉写小说,她边吃薯片边抱着小猫看电视,我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她的电视声调到了静音,卖力演员的唇语模模糊糊,撒了一地的薯片零零碎碎。

最后我们紧挨着,在同一个黑色大沙发上睡着,一晚上我们依旧没说一句话,但我们都明白,在这沉默里我们深深地拥有彼此。

认识她的第666天乌云

——生不生孩子

逛完k11的莫奈展出来,睡莲没看到,黑漆漆的乏味后脑勺倒是看了不少。

在淮海路上,看见三个女人,大概是闺密出来喝么么哒的下午茶。

她们各自都带着个孩子,都六七岁的样子。我们在她们后面走了一会儿,三个女友说着不知道谁的八卦,嘻嘻哈哈。三小孩手牵着手,其乐融融,女孩在中间,两男孩一人一边保护她,忽然马路上“嘭”的一声巨响,大概哪辆车的轮胎爆了,两个小男孩的手一下子同时捂

住了小女孩的耳朵。很甜蜜很有趣的画面。两个男孩一人守护女孩的一只耳朵。我写小说的灵感大爆发,捅了捅女友的小水桶腰说:“快看,快看,

一个曲折的好故事就此诞生了。”她捂嘴笑了起来,打了我一下,说:“你真无聊,人家那是纯爱,

你还纯得起来吗?”她撅了撅小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对了,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说:“怎么,你要帮我生啊。”她说:“你不要烦,说说看,以后你有能力负担几个。”我听到这个问题头很大,眉头皱了皱,说:“能不能不回答啊?”她说:“随便说说,我不会当真的,万一明天我们就分了呢。”我说:“你又乱开无轨列车,瞎讲八讲。”然后我停顿了下,说了

一个冷酷的数字——零。顿时感觉我周围的空气也一下子降到了零度以下,结冰了。她的

脸好像一下僵掉了。我说:“我不想让孩子来这个世界受苦。”她说:“你怎么知道一定受苦,还可以来享乐的。”我说:“这个你又不能打包票的,我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心里

有数,稍微豁豁边,抵不住诱惑,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她说:“哦,你现在这个破样子啊。嗲不死你。”她拉着我的衣领,揉了揉我非常敏感的耳朵,我一下子打了一个冷战。她说:“也是,生不生这事现在谈还太早,我还想多过一点自己的生活,而且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我坏笑了下,说:“这当然是我能决定的。我一定严防死守到底我的贞洁,让你一个人生生看。”她诡异地笑了下。然后当着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给她闺密莉莉

说:“明天有空吗,我们去美罗城维多利亚的秘密专柜那里看看,对对,就买上次我们看中的红色镂空蕾丝的那个。”

认识她的第520天多云——陪你一辈子为了在夏天瘦成一道闪电,她在地板上努力跳绳,我们家顿时变

成了一个轰隆隆的工厂。我说:“你这样不行,会影响到楼下恶狠狠的邻居王大妈休息。

到时候她拿着菜刀上来,真能把你劈成一道闪电。”我说:“到阳台上去跳吧,记得别跳下去就行了。”15分钟后,她跳得满脚黑乎乎的进来了。我说:“你怎么不穿鞋跳绳啊。”她说:“这样运动功率更大。”说着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层层海

浪般汹涌。我看着她,坏笑说:“嗯嗯嗯,效果不错。”我让她坐下,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我说:“跟你讲呀,我刚刚在豆瓣发了一段有点酸的文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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