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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暖暖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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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一个晴天

等下一个晴天试读:

第一章  下一秒,遇见你

(1)

(1)

在青城唐婧最“佩服”的就是拥堵的交通系统,几乎在每一个交通要道都会看到长龙一般的车辆。

唐婧所坐的出租车开了大半的路程,被堵在了路中央,进退维谷。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面试时间定在九点。如果出租车就这么一直纹丝不动,她做不到心如止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出租车仍一动不动。

唐婧又看了下时间,明明才过了五分钟,她却觉得过了很久。她耐不住性子,看了看计价器,掏出钱递给出租车司机:“师傅,我就在这儿下吧。”

下了车,穿过车阵,唐婧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向前大迈步。走到十字路口,她有些焦急地等待绿灯亮起。

这次唐婧要去面试的酒店,在青城赫赫有名。为了珍惜这次机会,为了赶上面试的时间,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她匆忙过马路,只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快走到路对面的时候,一辆拐弯的车突然冲上来。“哧——”刺耳的声音穿过唐婧的耳膜,她吓得生生往后退。“怎么走路的你……”车内传来些不入耳的话,唐婧顾不上别人说什么,赫然发现方才由于受了惊吓,文件袋掉在地上,简历表散落一地。她有些慌乱地去捡,可是……

昨晚刚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湿漉漉的,有几张简历表被浸染上了雨水,算是作废了,唐婧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寻找着散落的简历表,发现有一张没被淋湿,她失落的心重燃起希望。“喂,跑这么快,不要命了你!”司机高飞终于忍不住打开车窗,将头探出窗外,朝唐婧大声嚷嚷。“住嘴!”坐在高飞身旁的景澄,目光凌厉地看了看高飞。“景总……”高飞想跟景澄说些什么,扭头看到景澄一脸厉色,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不再多言。

唐婧走上前弯下腰准备将那张幸存的简历表捡起来的时候,忽然,一双锃亮的皮鞋准确无误地跟简历表亲密接触。瞬间,唐婧的心“咯噔”了一下,她面前的阳光逐渐被阴影覆盖,一个高大的身影全然将她陷在阳光的背面。

那个人弯下腰,将脚下的简历表捡起,面色淡然地看着唐婧:“不好意思,把你的简历表弄脏了。”“啊……”唐婧看着简历表上清晰的鞋印,脸成苦瓜状。她扫了面前的男人一眼,气嘟嘟地说,“都踩了,说不好意思能让简历表恢复原样吗?”

简历表已然惨不忍睹,唐婧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便不再理睬他,揣着脏兮兮的简历表往面试的酒店赶去。

到了面试的酒店,唐婧问了前台小姐面试地点的位置,在电梯口静静等着。

旁边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跟她一同等着电梯。

她看看时间,还好,还有几分钟才到九点。

唐婧不经意间瞥见旁边的人,他们一致地面朝着同一个方向,正向某人打招呼,言语客气。

看到那个“某人”时,唐婧立即愣住了,他不正是踩她简历表的那个人吗?此时,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她捏着简历表,有些忐忑,待会儿给面试官呈上脏兮兮的简历表,面试官会如何看她?会不会对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唐婧来不及多想,“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第一个走进电梯,还没按上数字,身前已被几个人挡住,而挡在她身前的便是踩她简历表的他。“请让一下。”唐婧边说边探出身体去按数字键,她的手不经意碰触到他的西服,继而利落地按下“6”。

他稍稍背过身看她,面色如常,眼眸清亮。唐婧却是撇过脸不去看他,平视着前方。“婧婧,今天的面试怎么样?”唐婧面试完回到宿舍,室友周蕾蕾迫不及待地问她。“该让我回答的我一个不落。”唐婧边说边拿起水壶倒水,然后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唐婧的面试官问了她不少关于酒店方面的常识,这些她倒是应付自如。不过,面试官还问了她一些比较实用型的问题,她做了一定的分析,能不能让面试官满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这次面试,她抱了很大的希望。如果能在那家酒店上班,那么,她就离章辛上班的地方很近了。“你不是说你叔叔在南京有家酒店吗,你毕业了就奔他那儿去,现在怎么想在青城找工作了?”周蕾蕾坐到床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朝唐婧招招手,让她坐过去,唐婧摇摇头说:“你吃吧,太干了,我不吃。”“我有恋家情结你不知道吗?”唐婧晃晃悠悠地走到周蕾蕾旁边,坐下。“我看你有恋某人情结吧。”周蕾蕾一语中的。“我决定了,就待在青城,哪儿也不去。”唐婧的口气很坚定。“你家里同意吗?”周蕾蕾说完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吧咂吧咂地嚼着。“他们……比较尊重我的决定。”其实,唐婧的父母亲一致想让她去她叔叔那儿,说是在那儿更有利于她的事业发展,素来乖乖女的唐婧第一次做了件违背他们意愿的事。

夜色披着黑色的外衣笼罩在青城的上空,唐婧正托着腮站在阳台上吹风,看着窗外黑影幢幢的树木发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发挥愣神的“功力”。

是她男友章辛的电话。“婧婧,在干吗呢?是不是在想我?”章辛温柔的声音回荡在电波之间,同样,也在唐婧心里荡起甜蜜的涟漪。“你肉麻不肉麻啊?”唐婧听着甜滋滋的,却丢给他这句话。“真想现在就让你来到我的身边。”章辛继续他的温柔攻势。“好啦好啦,我们才分开不久,你想我就想成这样啦。你叫我去找你,这几天我没时间,比较忙,要是你有时间的话就过来看我吧。”“还没开始弄毕业设计你就这么忙,都忙些什么呢?”

唐婧不禁捂住嘴,方觉得自己说漏嘴了,她执意要留在青城的决定还没告诉章辛,她打算找到了工作之后再告诉他的,他这么一问,她也不想再遮遮掩掩:“我今天去面试了。”“你不是要去你叔叔那儿上班吗?”章辛疑惑地问。

唐婧跟章辛一直这么说的:我一毕业,就会去我叔叔那儿上班,你会去南京吗?章辛通常都是笑着说,好啊。可是,等到她真的要毕业了,对于他去不去南京,他只字未提。

章辛是唐婧的校友,比她高一届,早她一年毕业,他们已经谈了三年恋爱。在青城他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唐婧不希望他丢了这边的工作跑去南京,既然他已经在青城工作稳定下来了,又何必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南京?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章辛,唐婧更愿意去南京工作,倒不是因为他叔叔有家酒店,而是在南京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究竟是去南京还是留在青城,唐婧犹豫了很久。如果她去南京工作了,她和他就要面临异地恋,一直以来唐婧都挺害怕异地恋的,常常听别人说,某某跟某某某因为不经常见面老是吵架,最后分开了。听多了异地恋以分开而告终的事例后,唐婧就想着,一定要和爱的人在同一座城市。

唐婧心中的天平最终偏向了留在青城,能和爱的人相守,要比异地相恋却无法见面幸福很多吧。

唐婧搬出了同样的恋家情结的理由,章辛听了说:“人总要独立的,躲在爸妈的怀抱里,你永远长不大。”

唐婧弯起嘴角,苦笑了下,沉默了。

(2)

(2)

几天后,唐婧面试的那家酒店给她打来电话,到了四月初她就可以接受培训。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培训开始,她过起朝九晚五的日子。

这些天唐婧下班后忙于弄毕设,常常到深夜才休息,虽过得充实,身体上却有些疲累。

这天的培训课上,瞌睡虫时不时地光顾她,让她不断跟周公打照面。课后,趁着休息时间,她去休息室泡了杯咖啡。她边走边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有少许的倦意,走到过道拐角时,她没留神,一个身影猛然出现,两人撞了个满怀,咖啡泼洒两人一身。

唐婧不由得惊了一惊,低着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能让西服变干净吗?”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感觉拂过唐婧的耳畔。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依旧是那双清亮的眼眸。景澄一脸肃然,定定地看着她。

唐婧颇有些难堪地杵在他面前,嘴角扬起尴尬的笑,有几滴咖啡顺着她的手心,啪嗒啪嗒地滴落。这样的残局如何收拾?

许久,她听到他说:“没烫到手吧?”“嗯?”唐婧愕然地看着他,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非但没有责问她什么,反而说了这样一句话。她连连摆手说:“不要紧,不太烫。”而她的手心火辣辣的疼。“下次走路注意点。”咖啡在景澄的西服上流窜,蜿蜒而下,他却丝毫不在意,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唐婧看着他那被咖啡弄脏的西服,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虽然他曾踩过她的简历表,但是那脏兮兮的简历表也没给她的面试带来什么损失,所以,那事她没搁在心上。她指指他的西服:“这衣服……我帮你拿去干洗吧。”毕竟,罪魁祸首是她,她该对他的西服负责。

景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清冷:“不必了。”“你也在这儿上班吧?”唐婧明知故问。“嗯。”景澄随口应,旋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很规整的手帕给唐婧,“把衣服擦一下。”

唐婧稍稍一愣,随即摆摆手说:“不用了,你自己用吧。”

为了缓解这种比较尴尬的氛围,唐婧咧嘴笑,清脆的声音悠然响起:“我们在同一个公司上班,你别担心我会把你的西服拿去不还你,我叫唐婧,刚来的。要是我不还你衣服,你可以……”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了下。

景澄煞有介事地听她说,淡漠的眼中似乎透出一丝微光。

唐婧咬着下嘴唇,像在考虑什么,接着报出手机号:“这是我的号码,要是我不还你衣服,你可以直接找到我,放心,我不会玩换号码的把戏。”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唐婧早知。她努力想让他相信她,是想让这次错误的相遇有个美丽的结局,自己做到问心无愧。

景澄犹豫半晌,尔后脱下西服,递给唐婧。“到时电话联系。”唐婧接过西服,右手做出打电话的动作。

说完,唐婧转身欲走,听见他说:“你好像不知道我的号码吧?”

唐婧蓦然站住,背过身,尴尬地朝他莞尔一笑。

她记完号码,颀长的背影在景澄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这几天,景澄成了这家如意酒店的常客,应董事长孟庆的邀请,让他给管理层的人讲课,原本他打算谦逊地推脱掉,孟庆却是热情邀约,他也不好不给孟庆面子,便应下来。他会抽空过来,忙时会在这儿待一两个小时。

期间,两次遇见唐婧,这次还发生了这么乌龙的事。她勇于承担责任,挑起洗衣的重任让他有些吃惊。现今,谁遇上这样的事能果断地承担责任?还会有谁单纯地把电话号码告诉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方才唐婧跟他说话时,目光澄澈,言语坦诚、率直,对他毫无设防。

第一次遇见她,景澄觉得她像某个人,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在喧嚣的街头,唐婧手中的简历表哗啦啦地洒落一地,却毫无察觉。待她回过神,汹涌的人群里,穿着粉红色打底毛衣、白色外套的她,像一只误闯迷宫的斑斓蝴蝶,在冗长的甬道里翩跹。慌乱之余,她的眼中透着一丝茫然。

有一股力量,仿若带着巨大的磁场,将他引向她。对景澄而言,这感觉神奇而莫名。

原本景澄下车是想帮她捡起简历表,却不想好心做了坏事,发现简历时,已被他踩于脚下。

当他清晰地看到她的容貌时,有瞬间的愣怔。

真的,真的很像某个人。

那个在他心头驻足了很久的一个人。

过了几天,唐婧取回了放在干洗店里的西服,正准备收起来时,被周蕾蕾看到了,她凑到唐婧身边,一脸愕然地问:“婧婧,这是谁的衣服?怎么在我们宿舍?”

她们宿舍本来有四个人,有两个已经在家乡找到了工作,目前都在实习期,宿舍里就剩唐婧和周蕾蕾。

谁的衣服?唐婧记下了景澄的手机号,却忘记了问他的姓名。她迟疑了下说:“一个男人的。”“鬼都知道是男人的。”周蕾蕾看着唐婧把西服仔细地收进袋子里,面色一惊,情不自禁地拽了下她的胳膊,“你不会脚踏两只船了吧?”

唐婧立马回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这种人吗?”“那是谁的?是章辛的吧?给我快快招来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章辛的?你见过他穿这样的西服吗?”“不是他的又会是谁的呢?”周蕾蕾继续问道。

唐婧绘声绘色地将自己弄脏景澄西服的事讲给周蕾蕾听,周蕾蕾听后说道:“我平时让你做事处处都得注意,不听姐姐言,吃亏在眼前吧。”“蕾蕾,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啊,老是姐姐姐姐的,就知道占我便宜。”唐婧将西服收好放进柜子里。

唐婧下楼买饭的时候,一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婧婧。”她顿时停下脚步,扭过头去,这不是自己日夜思念的那个人吗。“你怎么来了?”唐婧走到他身边,嘴角噙笑。“这不给你个惊喜吗,庆祝你找到了份喜欢的工作。”章辛伸手搂住唐婧的腰。“那……”唐婧朝他狡黠地一笑,“有没有额外的惊喜?”“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章辛用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什么?”唐婧的眼睛一亮,接了过来。

唐婧打开纸袋,一股奶香味瞬间飘散在空气中,她细细嗅了嗅:“好香。”是她喜欢吃的酥皮蛋挞。“你吃过饭了吗?”唐婧问。“没有。”“那我请你吃好吃的去。”说罢,唐婧准备往食堂的方向走去。“食堂的饭菜你还没吃腻?”章辛兀自拉起她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跟我走。”

唐婧站在原地,微微撅起嘴:“不去。”|“那我走了。”章辛松开了唐婧的手,往前迈了几步作势要走。过了几秒,她依然没有跟上来,转头看她,她一副不情不愿状,章辛走到她面前,凑近她耳边说:“我就知道我老婆最乖了。”“别跟我油嘴滑舌的,咱俩还没结婚呢,可别说这样的话。”唐婧朝他翻了个白眼。“早晚我都会娶你的。”章辛呼吸温热,弄得唐婧痒痒的。“以后的事,谁心里都没个准儿,走一步算一步吧。”唐婧喜欢听别人说承诺之类的话,可是,如果承诺无法兑现,她倒希望别人从没说过。同样,她发自内心地规劝自己,有时承诺不过是别人说过的话,并不能代表什么。“谁说的,我们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章辛无比自信地说,“对了,下午我带你出去遛一圈吧,给你买几件衣服。”“出去玩可以,衣服就别买了,要买我会自己买的。”唐婧立刻拒绝。“好好,听你的。”章辛想着只要她出去了,到时候他坚持己见,一定要给她买,唐婧也就奈何不了他了。

不想唐婧的固执出乎章辛的意料,她的坚持来得比章辛更为猛烈,最终两人不是满载衣服而归,而是满载甜蜜而归。

现今,在唐婧看来,所谓的甜蜜,不是初恋时的柔情蜜意,而是两人不论在一起多久,都不会感到腻。

一下午,唐婧觉得自己过得分外充实。

傍晚时分,唐婧将章辛送到了公车站台:“人多,自己多注意点。”“行,那你回去吧。”章辛的眼中透着一丝不舍。“把你送上车我再走。”

章辛轻轻拂开唐婧耳侧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她。

看着载着章辛的公车渐渐远去,唐婧才离开,脸上还挂着喜悦的笑容。

然而,这样的笑容,在唐婧进入宿舍后转瞬即逝。

(3)

(3)

最先看到宿舍一片狼藉的是周蕾蕾,唐婧一走进宿舍,周蕾蕾正耷拉着脑袋坐在床沿上。“这……怎么回事?”唐婧问道。“我们宿舍遭小偷了。”周蕾蕾无力地回答。“什么?”唐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继而边说边去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被偷了,“那你有没有丢什么?”

电脑电脑……唐婧先去找电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幸亏她的钱包带在了身上,要不然损失会更加惨重。“平时听多了宿舍遭窃的事情,还以为离自己很远,没想到这事也在我身上发生了。”周蕾蕾不无沮丧地说。“你的电脑是不是也丢了?”唐婧回来时甜蜜而快乐的好心情,此时一扫而空,胸口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见周蕾蕾不说话,唐婧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想必她的也丢了。唐婧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贝,“都什么人啊,有手有脚的,不找点正事干,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唐婧气愤地说着,虽然她知道说这些无济于事,但是不说出来的话,她憋得慌,难解心头之怨气。“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去看看柜子里有没有丢什么。”

唐婧连忙朝柜子走去,翻着一件一件衣服,心渐渐冷却,脑子越来越混乱,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小偷品味这么高,很识货,将西服顺手牵羊给顺走了:“遭了,蕾蕾,西服不见了。”那西服一看就是高档货,压上她的全部积蓄都没法偿还。

周蕾蕾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婧婧,需要钱尽管跟我说。”“没事,我去买一件赝品不就得了。”唐婧这话就说说而已,要是让她去做,她可下不了这个心。她最讨厌欺骗别人的人,所以,她曾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能跨入欺骗的雷区。“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为了缓解这氛围,周蕾蕾的音调微微上扬。“什么好消息?”“我找到工作啦。”周蕾蕾轻快地说。

的确是好消息,这样她们俩都不用再为工作的事情而操心了。唐婧替周蕾蕾感到高兴,把不愉快的事暂且搁置到一边,面露微笑道:“恭喜蕾蕾啊,晚上我们好好去吃一顿。不要因为电脑的事而影响我们的心情,电脑丢了可以再买,但是快乐丢了,可是用钱买不来的。”“好的,今晚我们就要几瓶啤酒,再要一碟花生米,吃好喝好再回来。”周蕾蕾的情绪很快就被唐婧带动起来了。

当晚她们并没有一醉方休,只喝了一瓶啤酒,各自都稍稍解压了。

几天后,唐婧正趴在桌上睡午觉,手机震动的声音把她弄醒了,她按下接听键,迷迷糊糊地说:“喂,你好。”“我的衣服呢?”电话那头传来比较低沉的声音。

唐婧立马清醒过来,该来的到底是躲不过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说:“过几天还给你。”“几天是猴年马月?”对方的声音有些冷。“可以问下怎么称呼你吗?”唐婧转移话题。“景澄,景色的景,澄澈的澄。”景澄言简意赅道。“哦哦,景先生,过几天给你送过去吧。”不等对方说话,唐婧便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

唐婧真怕那个电话再打过来,好在手机陷入安静状态。

这几天,唐婧并没把西服的事情忘掉,而是向身边的好友东借西凑的。但现在留校的朋友不多了,她借来的数额非常有限,与所买衣服的钱还差一大截。她又不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要钱,也不想让家里担心,索性自己想办法。只是,她这个穷学生就是绞尽脑汁了还是凑不到那个数。

最后,唐婧想到了章辛,然而,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因为她不希望,他们之间在金钱上有什么牵扯。

该想的办法唐婧都想过了,可最终,钱还是没凑够,她无能为力了。

唐婧知道拖延时间不是办法,只能缓一时之急。她终究是硬下头皮,拨下“西服男”的电话。从储存号码开始,她便给景澄起了这个绰号,至今仍没换上他的真名。“西服……”由于习惯,“西服男”这三个字唐婧差点儿脱口而出,幸亏她及时遏制住了,和声和气地说,“景先生,你的西服……”此时的她跟平时的她大不相同,说话有些不利索。“唐小姐,你是要还我西服吗?”景澄的声音一如往常,低沉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景先生,不好意思,你的西服被我弄丢了。暂时我也筹不到买衣服的钱,你能不能再给我缓几天?”

电话那头静默数秒,唐婧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景澄的回答。“不用了。”

唐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欣喜若狂地说:“你不要我还了?”“是的。”景澄说道,随即,又淡淡地说,“不过……”“不过什么?”唐婧的心突然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立即遁去。“你把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一样东西给我。”景澄慢条斯理地说。

唐婧越来越不懂这个男人了,第一次遇见他,泼了他一身咖啡反倒关心起她来,这一次不问她要衣服了,反倒要起她的东西来了。她不知道他居心何在,便问道:“为什么要我的东西?”“你把我的衣服还给我,你的东西我还会要吗?这叫交换。”景澄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什么鬼交换,凭什么你要我重要的东西?你要去了有什么用?”

女人大多就是唐婧这样,不问个明白定是不会罢休。但是,像景澄这样的男人,却不予理会她的问题,继续自顾自地说:“三天后,要么你还我西服,要么你给我一样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啪!”这次是景澄不等唐婧说话便挂断电话。

唐婧耳边一阵忙音,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然后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这样她才觉得舒坦点。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景澄已经够意思了,还给了她三天的考虑时间。不还衣服,还一样她觉得重要的东西?唐婧忽然醒悟了,景澄又不知道什么东西对她来说比较重要,她随便给他一样不就得了。想到这儿,她的嘴角咧开了笑容。

(4)

(4)

三天的期限到了,唐婧来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咖啡店前,在来往的路人中,她一眼便看到了景澄。

他在人群中那么醒目,穿了件黑色长风衣,风衣的下摆被微风轻轻撩起,肆意飞扬着。他身材挺拔,站得笔直,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整个人迎着夕阳而立,气质卓然。丝丝霞光布满他的周身,把他圈在了柔和的玫瑰红里,如梦如幻。

唐婧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遥遥地就朝景澄挥了挥手。景澄没有立时察觉到,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某处,尔后,稍稍一偏头,迎上了唐婧的目光。

这次,她扎了个马尾,马尾一跳一跳的,在夕阳的光晕里,灵动地起舞。“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唐婧走到景澄身旁说道。“来得还挺早。”景澄的视线看向别处,口吻平淡地说。

唐婧自是能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她的脸瞬间拉下来,走到他面前,嘴角漾开大大的笑容:“等人的滋味很好吧?”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景澄,她期待能从他脸上找出点异样的表情来,等待的十几秒里,却是徒劳。

在这样的对视里,唐婧觉得甚是无趣,便扭过头,打算大步走开时,听到他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你还没吃饭吧?”

唐婧下意识地转过身,看他一副淡定的样子,说:“我一下班就奔这儿来了,你说我吃了吗?”“我已经吃了。”景澄朝咖啡店的方向走去。“喂……”唐婧扬起手,想叫住他,他却毅然投奔咖啡店了,她只好尾随而去。

进了咖啡店,传来阵阵馥郁的香气。

他俩坐定后,侍者送来菜单。景澄将菜单推给唐婧:“你先点。”

唐婧翻开菜单,指着菜单上的卡布奇诺,对侍者说:“给我来个中杯的。”“拿铁,大杯。”景澄将唐婧递给他的菜单合上。

在等咖啡的间隙,景澄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唐婧犹疑了一会儿,掏出了那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物品,这是一个不太光亮的玉镯,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痕。

她本想随便给景澄一样东西的想法最后被她否定了,如果这样做,她会觉得不安,索性作罢,忍痛割爱带来了她最珍视的玉镯。虽然玉镯的价格抵不上他一件西服的价格,但在她心里,玉镯却是用金钱买不来的。“这是什么?”景澄看了看玉镯,并没有从唐婧手中接过去。“景先生,您真逗,不知道这是什么?”唐婧朝景澄晃了晃玉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玩意儿对你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还是价值连城?”景澄细细地看了看玉的成色说,“不过,我看也值不了多少钱。”“要不要?不要就算了。”唐婧看不惯景澄这副模样,她厚道地拿出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却被他称为玩意儿,还被他用金钱来衡量,她说话的口气有些生硬。

景澄见唐婧伸出手要将玉镯收回去,便将玉镯夺了过来,不可思议地问:“它很重要?”“你爱要不要,别这么多废话。”唐婧不想跟他解释,直截了当地说。“是你男朋友送给你的?”景澄似乎毫不在意唐婧对他说什么,坚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景先生……”唐婧定定地看着景澄,稍作停顿后说道,“你让我给你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现在拿给你了,你却不信。不信也就算了,你怎么像个多事婆,问我的私事。”“我?多事婆?”景澄气得脸微微发白。“对,你就是多事婆,不像个男人。”唐婧挺直背脊,义正辞严地说,还故意把音量提高一些,“您老听清了吧?”

景澄紧紧地握着玉镯,恨不得将它捏碎,或者直接将它砸碎,但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只是语气生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唐婧,我记住你了。”“记住就记住呗,谁怕谁。”唐婧看着景澄冷凝如冰的神情,毫无畏惧地说,说完将视线落到窗外,无视他的存在。

气氛顿时降到冰点,空气里氤氲开的香气仿佛缕缕逼人的寒气,闯入他们的世界。

景澄保持沉默,肚子里却涌上一股小小的火焰。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对方态度强硬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侍者端来咖啡,一一放到他们面前,这才稍稍缓解了如冰的氛围。

景澄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大口,牛奶奶泡混着热牛奶窜上他的舌尖,口感温润,他的心情稍稍平和下来。随即,他放下马克杯,由于有点用力,马克杯跟杯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利落地套上方才脱下的长风衣,将玉镯塞入口袋,语气淡然:“这儿的咖啡不错,你慢慢享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儿,避免与唐婧继续口舌之战。

走就走,我巴不得。唐婧摆出一副极为悠闲自得的神情,悠哉游哉地品着咖啡,然后放下马克杯,咧开嘴角望着景澄:“慢走,不送。”

景澄扫了她一眼,起身准备走。他刚迈出两步,却被唐婧叫住:“等等。”

他停住脚步,看向唐婧,嘴角微勾:“舍不得我走?”

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唐婧不禁问:“这几天怎么没看到你?”

她比较纳闷,先前两次都在酒店碰见景澄了,后来却再也没碰到过。

景澄挑了挑眉:“不在同一屋檐下工作,怎么会经常见到?”“你……”唐婧蓦地站起来,颇为讶异地看着他,“你不在如意酒店工作?”

怪不得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你以为呢?”景澄直视着唐婧,看她不再言语,继续说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好。”唐婧猛地抬起头,利索地应,她用余光看着离去的景澄,想到玉镯,一阵痛心疾首。

独自喝完咖啡,唐婧走到收银台,想结账,收银员微笑着对她说:“小姐,有位先生已经付了。”

唐婧方才涌起的些许不愉快渐渐被稀释。

西服事件算是了了唐婧一个心结,在剩下的几个月里,她除了要抽空弄毕业设计还得到如意酒店进行相关的培训,不能再和从前一样跟周蕾蕾“出双入对”了,加之周蕾蕾也加入到工作的大军中忙起来了,她们俩在一起共餐的次数明显比以前少很多。

时间过得飞快,她们度过了毕设的艰难期,战胜了那些缠人的烦恼和压力,毕业答辩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毕业间隙,以前离校的同学都回来了,大伙儿便打算趁这次机会一块儿吃顿饭。

他们班还算团结的,这次聚会能去的都去了。因为谁都知道,兴许以后有些人他们不会再见到,各自奔天涯了。

这次聚会由他们班的班长通知要去的人,选定饭店,听说还是家挺上档次的饭店。到了那儿,果不其然,饭店内外装修得都格外的雅致。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到了预先订好的大包间,一一落座。

大家都互相寒暄着,聊各自的近况,言语间相谈甚欢。唐婧亦是如此,但她聊天时却没有冷落饭菜,不停夹起可口的饭菜,正当她的筷子要跟蔬菜沙拉亲热时,大大咧咧的王香蓉问她:“婧婧,别光顾着吃,倒是说说啥时跟你那位结婚啊?”

唐婧下意识地收回了筷子,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恋爱还没谈够呢,就想到结婚,难免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她稍许的害羞很快被涌上来的笑容覆盖去:“谈什么结婚,还早着呢。”“早什么早啊,你知道我妈吗,整天就想着帮我物色对象,那个着急劲儿啊,我没法说了。”王香蓉摇了摇头, 说完,她看向周蕾蕾:“你个剩女,打算什么时候找个?”“以后再说吧,等工作稳定了。”周蕾蕾在感情方面倒是不紧不慢。“等工作稳定了,估计你要的人也飞了。”王香蓉故作担忧地说。“香蓉,对于感情我怎么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觉得在大学谈的到最后没几个能成的,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工作后直接找个结婚的对象,安定地过一辈子。”周蕾蕾一直抱着这样的态度,于是那些追求她的人都被她拒之千里之外了。“大学不谈恋爱多遗憾,你工作了以结婚的心理去找对象,就没有在学校谈来得纯真。”王香蓉说道。“纯真不纯真是次要的,只要那个人真心对我好就可以了。”周蕾蕾在脑中构想着将来那位的伟岸形象,笑容悄然绽放。“咳,你们还担心我们蕾蕾没人要吗,你看她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智慧呢,有智慧……”唐婧还想说下去,手机响了,她掏出一看,嘴角不禁流淌出一抹笑,随即跟周蕾蕾她们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王香蓉见她春风满面的神色,一眼便洞察了她的小心思:“哎哟,是不是章辛给你电话了?看你高兴的。”“你们慢慢吃,记得给我留点。”唐婧笑而不答。“还留什么啊,光那甜言蜜语就可以把你喂饱了。”王香蓉戏谑道。“去吧,我往你盘子里多夹些你喜欢吃的菜。”周蕾蕾嫣然一笑。“还是蕾蕾好。”唐婧说完走出闹哄哄的包间,在比较安静的过道一隅停止了脚步。

(5)

(5)

过道的尽头是一巨大的落地窗,夜晚的青城在霓虹灯的闪烁下变得格外妩媚,像婀娜多姿的女子,穿上了华贵的礼服。

唐婧望着窗外璀璨的美景,听着话筒那头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丝丝甜蜜染上心头,笑意如春风般在嘴角荡漾开。“婧婧……”章辛低声唤着唐婧的昵称。“你在干吗呢?”唐婧笑着问。“正在外面散步,你呢?”章辛说得有气无力,跟平日的他有些不一样。不过,唐婧没有察觉出来,依旧笑着说:“你还真有雅兴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今天咱班有个聚会,这不正在吃饭的嘛。”“哦,那你先去吃吧。”电话那头隐约夹杂着风的声音,传入唐婧的耳中。“大晚上的,你走一会儿就回去啊,别着凉了。”唐婧关心道。“……”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

数秒钟过去,他仍旧不言不语。唐婧这才发觉章辛有点儿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没有没有,你先去吃饭吧。”章辛连连说道。

章辛这样说唐婧反而觉得他有什么隐瞒自己:“你倒是说啊,有什么事藏着过夜,第二天可是会发霉的。”

章辛一点儿也没因唐婧的话而发笑,良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先去吃饭吧。”“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蹭蹭的了,还像个大老爷们儿吗?有什么就说什么呗,藏在心里你好受啊?”

被唐婧这么一激,章辛在心中准备了N遍却难以启口的话在这个瞬间差点喷涌而出,他深呼吸了下,终究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说不说话啊你?不说我可要挂电话了。”唐婧着急了,聚会还没结束,她可没太多的时间跟章辛这样磨蹭下去。“我们分手吧。”章辛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这声音在唐婧听来仿若乌云压境,使得她的天空顿时灰蒙蒙一片,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她一下懵了,整个人如电击般,木木地看着方才还觉得万分美好的夜景。此时,那些闪烁的霓虹在她眼中仿佛都成了简约的黑白色,单调而无趣。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曾经爱她疼她的章辛竟然会跟她说分手。为了平息她起伏不定的心绪,唐婧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扬起嘴角,尽量语调轻松地跟他说:“今天是愚人节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婧婧,今天不是愚人节,我也没跟你开玩笑。”章辛一字一句地说着,每吐一个字却好似要花上他全部的气力。“为什么?”唐婧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如同瞬间熄灭的烟火,所有的光一寸一寸黯淡下去。“为什么”这三个字在爱情里是最多余最无用的,也是最无解的,却是被别人说得最多的。女人往往在分手时都要说这三个字,她们想寻一个最好的答案,然而,答案时常都差强人意。好比章辛现在的回答:“没有为什么。”

如此回答,简短而伤人。“章辛,我跟你说,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分手的理由。”最后的几个字,唐婧说得格外用力,窜出的丝丝疼痛像尖锐的利器钻进她的心房,将她之前的好情绪搅得面目全非。“……”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寂。“你在说谎,是不是?”他的突如其来,她一时无法接受,自欺欺人地问。“……”章辛没有立即答话,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有。”“那好,你给我个理由啊。”唐婧这次铁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我们不合适。”章辛终于给了唐婧一个理由。“……”唐婧的心不可抑制地剧烈抽搐了下,这是她听过的最烂俗的分手理由,可还是深深地击中了她的软肋,她吸吸鼻子,故作很淡定地说,“能不能找个新颖的理由啊……”声音有些喑哑。“希望你以后可以开开心心的。”章辛说着祝福的话。

此话在唐婧听起来就如一根根细针穿过她的心扉,她以为自己会很坚强,然而,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她的心分崩离析,她仿佛可以听到整个世界都坍塌的声音。

一直以来,她深深地爱着章辛,他就是她的世界。但是,他要离开她了,她的世界瞬间成了一座空城,只有她在默默独守。

唐婧扶着冰凉的墙面,微微倚靠在上面,身体不由得发颤。

章辛可以说尽她的不好,但唐婧却不想听到他轻而易举说出的祝福的话。在她看来,祝福对方这样的方式,是特决绝的,再没转圜的余地了。“你心中有别人了?”唐婧尽量抑制住内心汹涌而出的悲伤,淡定地问。“没有我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就这样吧,挂了,再见。”章辛几乎是一口气说下来的,语速明显比先前快了好多。“喂,喂……”唐婧的话还没说完,章辛就挂了电话。“你不是说过要陪我去青岛看日出的吗?你不是说过要带我去你家的吗?你不是说过要亲自给我戴上钻戒的吗……这些你都忘了吗?”唐婧不停喃喃自语着,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天,她跟章辛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不过,现在她细细想来,与以往有一点不同的是,晚上章辛跟她的联系明显比以前少了,她认为他上班比较累,许是早点休息了就没跟她联系。难道他是利用晚上的时间跟别的女人联系的呢?换个思维角度唐婧又想了想,是不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造成今天他们分手的局面?

这么一想,唐婧更为纠结。不论章辛为何要跟她分手,她现在还不想分,她还爱着他,她想挽留他。

唐婧不再兀自猜想分手的原因,索性给章辛打电话,但是,手机里只传来枯燥无味的铃声,她所期待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响起。“章辛,你个浑蛋,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可以分手了。”唐婧恨恨地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紧紧地贴着墙面,身体慢慢滑下去,环抱着膝盖像个受伤的小孩蹲在墙边,神情有些木然。

她是知道章辛的脾性的,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被更改。

电话还处于自动重拨的状态,唐婧唯独听见单调的“嘟嘟……”声,无限悠长。

换做以前,鲜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要是章辛不接她电话,一定是他有事,待他办完事便会立即给她打过来。可是,现在呢?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他了。

她多希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梦境,章辛压根儿也没跟她说过那样的话,他们还是一如从前,还是深爱彼此、惹别人羡慕的那一对。只是,电话另一头枯燥的铃声,提醒着她一切都正在真实地发生着。虽然他们刚才的对话不过短短几分钟,唐婧却觉得犹如几年那么漫长。残留下的绵长忧伤像一条毒蛇,啃噬着她,让她痛不欲生。

唐婧紧紧地环住自己,把头埋进膝盖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终于,电话被对方挂断了,手机停止了任何响动。她的内心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落,仿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孤立无援的她。

后来,唐婧想,如果在说分手之前章辛能够给点她暗示,也许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可惜,没有如果。于是,难过就那么倔强地横亘在她心中。“好吧,就这样吧。”唐婧自言自语,声音低微。有滚烫的液体在她眼中打着旋儿,她不得不扬起脸,阻止泪水的滑落,不过,她的心早已落入了悬崖。

即使她留在了青城,即使他们在同一座城市,他们的感情仍走向陌路。

唐婧将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久久凝视着,刚想扬起手把手机狠狠摔掉的时候,一个声音让她的手停顿下来了。“扔手机?”来者的声音略带讥讽,透过空荡的过道传了过来。

唐婧扭过头一看,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个人。由于泪水模糊了视线,过道里的灯也比较昏暗,她没有立即将来者认出。当来者走到她身旁半米处,她看清了他的容貌。不是那个西服男,又是谁呢?

她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恢复了镇定,坐直身子,却没立刻站起来,而是直直地看着景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扔手机的?”“不要以为扔了手机,就可以把伤心也一同扔掉。”景澄冷淡地说道。

唐婧突然愣怔了下,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听过,可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唐婧平时最不乐意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人前,这无异于将丑陋的伤口揭给别人看。“为了一个不值得你去爱的男人,值得这样吗?”景澄将双手插进裤兜里,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你偷听我讲话?”唐婧忽地站了起来,晶莹的眼眸中含着一丝怒意。“我不过是路过,听见了某人说的一些话,看到了某人这副样子。”景澄伸出右手指指唐婧,动作有点讽刺的意味。“你……”唐婧看景澄这样,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我故意偷听了你的谈话,那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景澄摇了摇食指,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挑。“好,那你说,你都听见我说什么了?”“能听到的都听到了。”景澄慢悠悠地说着。“你干吗偷听我说话?!”唐婧大声地问。“唐小姐,我看你年龄不大,健忘的本领倒挺高的。我都说了,我没偷听,只是路过,是你没保管好你的话,溜进我的耳朵里去了。”

唐婧心情本来就已经够糟糕的了,再加之被旁人听到了她说的话,还受这个男人的嘲讽,心里更加不爽,没好气地说了句:“你们男人真是浑蛋。”“不要把男人一棍子打死,你没遇到好的,就别把坏男人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景澄的语气冷了几分。

唐婧却丝毫不惧他,走到他的面前,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是啊,你很好,可谓世界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盖世无敌的好男人。”

景澄没料到她会突然贴近他,她离他那么近,忽闪忽闪的眼睛清晰地映入他的视线。

她的脸上化了一层淡淡的妆,穿着黑色修身小西服,显得高贵而典雅。方才被他看到的有些郁郁寡欢、楚楚可怜的她已消失不见,脸上透着不可言说的桀骜,不能被任何人所打破的那种。

他俯视着她,面色如常:“承蒙夸奖。”

唐婧一听,顿时语塞。“你一直都这样吗?”转而,景澄认真地问。

唐婧顿时迷糊了,不明所以地他:“什么意思?”“……”景澄没有回答,出神地看着她。“喂,景先生,你有话快讲,不说我可要走了。”唐婧跨出了一步,试图要走。“你喜欢跟别人斗嘴?”景澄本想问她的性格是不是一直都这样,不过想了想,这样问了她定然又会回他几句,最后还是作罢。

唐婧突然笑起来:“有人说过我比较多管闲事,我觉得你更喜欢多管闲事,我可没这个闲心跟你说这个。”“算了,就当我没问过。”景澄轻描淡写地说道。“哎,我说景先生……”

唐婧还想继续说下去,被景澄冷冷打断:“叫我景澄就好。”

为了显示自己极快的适应能力,唐婧清了清嗓子:“景澄,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想说什么?”

不知为什么,唐婧感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滚烫的温度,如同章辛当初看她时那样。章辛?当这两个字掠过她心尖时,竟如同恍若隔世,而他们不过刚刚通过电话。

她将淡淡的心伤隐藏起来,平静地对景澄说:“关于西服那件事,你是不是对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是没那么多钱给你买西服,但我已经把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了,我们也算是扯平了。如果你觉得我给你的那只玉镯比较廉价,那请你把它还给我,等我赚到钱后再还你西服,你觉得怎么样?”“我是这样的人吗?”在幽静的过道里,景澄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一副跟我过不去的样子?”唐婧问。“我想那是你的错觉。”景澄正经道。“但愿如此。”唐婧低低地说了句,半晌,她突然想到什么,不禁问,“那玉镯你收好了吧?”“这很重要吗?”“是的,很重要。”唐婧毫不含糊地回答。“它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跟你说过,这是我的私事。”“不就是个镯子,地摊上处处可见,玉器店也多的是,你这么看重?”“你好好保管就是了。”唐婧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景澄挑眉故意这么说。

唐婧的心忽地一紧,睁大眼睛看着他:“景澄……”她想说一些强硬的话,但看着他冷如霜的脸,知道她那样做只会让他更加不高兴,可能会对她的玉镯不利,只好将笑容堆满脸上,声音柔和了很多,“我希望你能好好地保管它。”光这样说显然对景澄起不到什么作用,他的脸仍然板着,唐婧不得不又补充道,“拜托了。”“你这样说话不就是挺好的。”景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虽然浅淡,但在唐婧看来,她的玉镯不会“遭蹂躏”了,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对了,忘掉你今天所听到的。”唐婧说道。“你健忘别拉着我下水。”“随便你了。”唐婧不想跟他争辩下去了,他都听到了,她能要求他怎样,她又不能让他失忆。

就在唐婧往前迈出一步打算离开的时候,生生跌到了景澄的怀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片柔软而温暖的唇便印在了她的唇上。

由于太突然,唐婧一时慌了手脚,脑袋如炸开般,嗡嗡作响,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里填满了讶然。

他怎么可以吻她?!

唐婧将指甲戳了戳掌心,一点点陷下去,感觉到些微疼痛时,她的思维一点一点清醒过来。她睁大眼睛看着景澄的俊颜,几乎是出于本能,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里诡异地响起。

景澄立即懵了,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小情侣呀……”他们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唐婧侧过身一看,是个中年男人,手中拿了一瓶酒瓶,走路跌跌撞撞,看来是喝醉了。他边喝着酒边傻笑着,如果不看他那身比较得体的衣服,在别人看来,他定是个傻子。“你!”景澄转过身,厉色地望着这个男人,“刚才是你撞我的?”“谁……撞你了。”醉酒男眼神迷离地看着景澄,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样。

景澄极力让自己不发怒,目光犀利地看着醉酒男。“两个人……”醉酒男举起酒瓶,痴笑道,“在打啵……”说完,提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开。

景澄本想拉住他,可拉住了又有什么用,跟一个醉汉计较显然不是他的作风,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醉酒男走开了。

待醉酒男走后,他利落地抹了下嘴唇,继而嘴角轻轻一勾,眼睛里带有一丝鄙夷:“唐婧,别以为是我想亲你……”“难道不是吗?”心直口快的唐婧立马打断了他,脸上的神情颇为纠结,心底更是乱成一团麻。

看景澄的样子,想来是不会放过她的。唐婧想,他会不会出手给我一巴掌,我要不要快速地离开?还是等他下一个举动?她选择了后者,“临危不惧”地直视着景澄。

景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恶劣,明显有良好的教养,他的手没有抬起来,脸上仍然保持方才的神色:“你觉得你很漂亮吗?很有气质吗?”他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笑着说,“说句难听的,就你这样的,送给我都不要。”“你当我什么啊,那你认为是我自告奋勇亲你的?”唐婧不依不饶地说。

景澄不予理睬她,沉默了会儿,自嘲般地说道:“算我倒霉。”“如果你觉得你倒霉的话,我更加倒霉!”唐婧哪里会想到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她的心池被搅得浑浊无比。“这应该不是你的初吻吧?”“切,难道是你的初吻?”

景澄没有说话,眉头微微蹙起。

两人对视了好久,景澄开口说了句:“我认了。”说完便迈开步子,绕过唐婧。

他与她稍稍擦肩,一阵如微风过境的微凉感扫过唐婧的耳畔。

仅仅这一句“我认了”,唐婧的心不由得深深地战栗了下,思维有瞬间的飘忽。

她从来都不信命,更不会认命,唯物主义的她在一刻突然有了要向命运妥协的绝望想法。但她又知道,此时此刻,正是考验她顽强意志力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认命。她昂起了头,抹了抹泛着潮意的眼睛。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过道陷入寂静。

唐婧终于可以卸下那份伪装的坚强了,无力地靠到墙边。男朋友不要她了,又被别人强吻了,内心郁闷至极。

无人的角落,终于,她的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落下。她一肚子的酸苦瞬间迸发,倾泻而出。

这次的同学聚餐本就有些别离的味道,当唐婧走入包间看着有说有笑的同学们,心情与刚来时截然不同。恍惚间,她觉得这些人很快就会消失,如同章辛那样,很快就不再理她。

悲欢离合,乃人间常事,唐婧却在这样的聚餐中,狠狠地伤心了一把。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为离别而伤心,后来,她才发现,真正让她伤心的不是离别,而是那些曾在她生命里留下深深足迹却不再回来的人。

第二章   忧伤,如何隐藏

(1)

(1)

经过在如意酒店几个月的培训,唐婧对于该酒店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对于她需要涉及的业务日渐熟知。培训结束后,让她高兴万分的是,她被分配到客房部当领班,不过让她郁闷的是,她一名应届生,一去那儿就当领班,这招来了别人的嫉妒。

刚开始,有人问她跟酒店哪个高管是亲戚,她说没有很多人都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至于领导为什么任她为领班,她也不知道。她想,兴许是她在培训的过程中,表现很突出,被伯乐终于发现她这匹千里马了吧。这样想时,她很快就释然了。

上班的日子里,唐婧觉得要比在学校过得充实,一天到晚,很少有闲着的时候。

公司不提供住宿,她就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下班回去挺近的,不会浪费她在路上的时间。

没了电脑做什么事总不太方便,所以前不久唐婧便去买了台。每天晚上她除了随意地浏览一些网页,还会习惯性地登陆QQ,这习惯在她上学期间已经养成,现今已很难改掉。

那个叫“辛仔”的头像一直处于灰色状态。

如果没有记错,这名字还是唐婧当初帮章辛取的。刚认识章辛那会儿,他的QQ昵称是“江湖小子”,这昵称颇有些气势,但唐婧不喜欢。后来,她便将自己想了很多遍、精心筛选后的“辛仔”免费送给了他。

可惜,现在“辛仔”已不再属于她。

出于不甘和不解,唐婧在这之前去找过章辛。

那天,天气晴好,满空气里都充满了夏天独有的味道,饱满的绿色和怒放的花儿让人心旷神怡。

唐婧却无暇顾及生机勃勃的景色,因为,她的春天已走远,她的心直接滤掉了夏秋两个季节,迅疾向冬季滑行。

由于她打他电话老是关机,所以当唐婧出现在章辛面前时,章辛格外吃惊。“你来干什么?”章辛淡漠地看着她。

唐婧突然觉得站在她面前的章辛好陌生,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亲密地唤他“辛仔”,不会递给他暧昧的笑,更不会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或牵住他的手……那个和他亲密的她,不在了。“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唐婧想挽回。

她是个从不轻易妥协的人,但这次为了爱情,左思右想后,她打算争取一下,看能不能挽回他们已经相处了三年的感情。“……是。”章辛犹豫了会儿,斩钉截铁地回答。“为什么?”唐婧一直不明白,她又没做错什么,章辛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呢?这次的分手竟来得如此决绝。“理由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章辛低低地说道。“什么理由?说我们不合适?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不合适了,之前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就算偶尔吵吵架,那也是很正常的。”唐婧据理力争。“那……我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满意了吧?”“你中邪了,是不是?”唐婧没想到章辛会这么跟她说,一点也不顾虑她的感受。要是以前,他什么都会替她着想。可如今,他怎么就变了呢?“清醒些吧,我们结束了。”说完,章辛毫不犹豫地走了。

唐婧看着曾经很熟悉如今很陌生的背影发呆,她很想上前拉住他,跟他说点什么。然而,他刚才表露出的神态、对她说的话,让她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就这样,对于挽回这段感情,唐婧已没了任何念想。

唐婧把感情的事暂且搁置在内心深处,一心扑在了事业上,整天忙忙碌碌的,很少有时间去想感情的事。她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密密麻麻的时间悄然治疗着她未曾愈合的伤口。

这天下班临走时,唐婧跟客房部经理李翔打招呼:“李经理,我先走了。”“唐婧,等等。”李翔叫住了她。

唐婧稍稍一愣,隐约感觉他这一叫应该没好事。

果然,李翔说:“刚刚接到前厅部的电话,今晚有旅行团要过来入住,你现在得安排人去检查下客房。”“行。”唐婧几乎是一口应下。

工作就是这样,一旦任务来了,就要任劳任怨地去做。身为一名职员,唐婧随时准备着。

唐婧将任务一一跟属下交代好,空余一点时间用来歇息。

她踱着步子走到窗前,七八点钟的窗外,已被闪烁的霓虹所占据。偷来这片刻的闲暇时光,她安安静静地伫立着,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可是,很快这份安宁被打破了。“唐领班,唐领班……”一慌慌张张的声音在唐婧的身后响起。“怎么了?”唐婧迅速地进入备战状态。

小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前台那儿出了点状况,大堂经理又不在,王佩让你过去趟。”“出什么状况了?”“咱们的客房都被预定了,可有个女的就一定要一间房,王佩让她到别的地方看看,她就是不肯。”“我去看看。”唐婧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朝大厅走去,到了大厅,她看到一个打扮得很妩媚的女人,带着深棕色墨镜,双手抱胸,提着LV的手提包,穿着深紫色长裙,脚上穿了双足以做利器的高跟鞋,鞋面镶钻,在大厅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你是这儿的经理吗?”杨姗取下墨镜,斜看了唐婧一眼。“不是,我是领班。”唐婧微笑着对她说。“领班呀。”杨姗一脸不屑,“你们经理呢?”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墨镜。“你要订房间,是吗?”唐婧客气地跟她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杨姗说道,“让你们经理过来,我这之前就预订了,你们当时还说有的,怎么我一来就说没有了。”“你等我一下。”唐婧向前台小姐王佩问了问情况,王佩跟她说这女的没预订过,唐婧觉得也许是这女人在说谎,走到了她面前,底气十足地说,“这位小姐,你仔细想想,你预订过吗?”“预没预订我自己还不清楚。”杨姗斩钉截铁地说。“那要不这样吧……”唐婧稍稍一想,“我帮你在附近的酒店看看有没有空房间。”“我已经预订好你们这边的了,凭什么还要我住别的酒店。”杨姗有些气了,她走到前台处,直接问王佩:“如果我没记错,下午三点的时候我给你们打电话预定房间了,那会儿当时谁在这儿值班的?”

王佩看着杨姗这副架势,战战兢兢地说:“是我。”“你是不是偷懒没登记下来啊?”杨姗向她吼道。

为了维护酒店的公共秩序,唐婧走到杨姗的身旁:“请这位小姐声音小点儿。”她想,就算是前台小姐有所疏忽,也轮不到这个女人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她的正义心开始涌动。“我声音大怎么了?”杨姗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贝。“别在这儿撒野,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唐婧一向本着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去服务他人,但是遇到这样的,就不能以那种方式去对待了。

对待胡搅蛮缠的顾客,唐婧觉得,你越是把他当上帝,他越是把你当烂泥;你越是狠狠地捧他,他越是狠狠地摔你。

杨姗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婧,她这位娇小姐还没遭人这么骂过,气得想把货真价实的LV包甩到唐婧的脸上。还好,素来教养还算不错的她,只是杏眼圆睁,气得说话都不连贯了:“我……我要见……你们的董事长孟庆。”

当“孟庆”两个字从杨姗口中说出来后,在场的几个人都十分吃惊地看着她。一开始他们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认为她是在胡诌,但想了想,就算胡诌的话,怎么胡诌出他们老总的名字呢?有人慌了,说“老虎的尾巴碰不得,万一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跟他们老总有什么特殊关系,惹了她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小姐……这位小姐……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谁待会儿要退房的。”王佩边说边在电脑上查看客人登记情况。

站在唐婧身旁的小李显然被吓住了,推了推唐婧,向她使了个害怕的眼神。

唐婧除了吃惊外,神情倒是镇定得很,正想说话时,恰巧,他们董事长来了。“刚才谁在大声嚷嚷的?”孟庆醇厚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啊,孟伯伯。”杨姗一见到孟庆,笑容立马堆到脸上,凑到了他的身旁,嗲声嗲气地说。“姗姗。”孟庆亲切地叫她。“董事长来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小李附在唐婧的耳边,小声说。“见机行事吧。”唐婧毫不慌张地走上前,贴上了她的笑脸,“董事长,您好。”“刚才怎么回事?”孟庆一脸严肃地问。“孟伯伯,就是她!”杨姗撅起了小嘴,气哼哼地瞪着唐婧。

孟庆扫了眼唐婧,继而转过头低声对杨姗说:“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说。”“嗯。”杨姗临走时,还不忘抛给唐婧不满的眼神。

唐婧装作视而不见,不予理会。(2)(2)

第二天中午,李翔把唐婧叫到他的办公室。“唐婧……”李翔素来说话爽快,这次却有些犹豫。“李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唐婧看李翔的面色比较凝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孟董事长?”李翔敲了敲桌子,神色不悦道。“得罪孟董事长?”唐婧的心猛然一沉,昨晚的事在脑中闪现,难不成是杨姗跟孟庆说了什么?“是啊,要不然……”李翔长叹一口气说,“你怎么会被他开除。”“……”唐婧愣愣地看着李翔,许久都不说话。“今天是你最后一天上班,明天来公司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吧,这个月的工资,记得到财务那儿领。”

唐婧作为李翔所在部门的一员,她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被李翔看好。当李翔听到孟庆要开除唐婧时,他替唐婧说了不少好话,但是孟庆似乎是铁了心要开除唐婧,所以,愣是李翔如何跟孟庆磨嘴皮子,都没撼动孟庆的决定。“我知道了,李经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工作去了。”唐婧假装若无其事,朝李翔轻笑道。“唐婧,在这儿你干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我相信你会干得更加出色!”李翔鼓励她。“我会的,谢谢李经理。”

唐婧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窗外的阳光拉长了她的身影,仿若也拉长了她心中沉沉的落寞。

下午工作时,唐婧显得无精打采。“唐领班,你身体不舒服吗?”小李看到唐婧这副模样,不禁问道。“没有。”“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可能昨晚睡得晚,睡眠不足吧。”唐婧随便找了个理由。

唐婧并没有把昨晚自己跟杨姗对峙的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杨姗倒是当了真,报复来得迅速,如同猛烈的暴风雨一般。

事已如此,唐婧只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平时到了下班时间,唐婧都会准时收拾东西回家。今日,她在公司里多逗留了会儿,走出酒店时,华灯早已亮起。

昏黄的夜色一点点地将她吞噬,揭开她的伤口。

方才唐婧吃饭时喝了点酒,此时,酒精慢慢地侵袭而来。她站在如意酒店门口,静静地看着闪亮的招牌,心里酸酸的。

在这儿虽然只工作了几个月,但要离开时,唐婧忽然有些不舍,看着酒店的招牌,迟迟移不开步子。可是,终究要离开的,为了躲开她耳边喧嚣的世界,她向停车场一个暗寂的角落走去。

她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加入了无业者的行列,曾有过天高地远的理想就这样被粉碎了吗?虽然领班这个职位跟她要追求的管理层还相差一大截,但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有当服务员,她就觉得领导高抬她了。但领导给了她这样一个好机会,她却因言语不当而被开除。

人生最茫然的事,莫过于在无知中犯错。不经他人点拨,永远都不会清醒过来。唐婧何尝不是如此。

唐婧沿着墙来来回回地走,就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逡巡了多少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知何处才是尽头,忽然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她想紧紧握住的东西,却如细沙一般,悄然从指缝间流失。

终于走累了,她停了下来,才发觉已经走出了那方小空间,走到了停车场的外面。

唐婧抬头望天,月朗星稀的夜空被高大的建筑物切割开,投射下少许的束束微光,不比霓虹耀眼,却自有本身所携带的清幽。她专注地看着久违的夜景。

依稀记得,儿时,在夏日的夜晚,唐婧会搬上座椅,在自家的阳台上仰望点点繁星和朗朗新月。那时候的她,还以为这样的景色会一直见到。如今,在最繁华的青城街道上,那景色已是罕见。

抛开尘世的烦嚣,投入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意境中,让唐婧拥堵的心舒畅了些。

她没有目的地晃荡着,突然,一束刺眼的光打破了她构筑起来的小小世界,她本能地避让到一旁,看着车子缓缓驶进停车场。

在唐婧准备离开停车场回家时,幽暗的光线中,她远远地看到两个身影从停车场出来,向她所在的方位走过来。有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飘到她的耳边,声音甚小,唐婧无法辨清。直到她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孔,方知是谁。接着,几乎是下意识,她背过身去。

唐婧怎会想到自己又碰上了景澄,她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正面交锋,这只会给她添烦恼。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最为落魄的时候总能见到他,难道是上天专门派遣他来嘲讽她的失落和挫败的?

她为自己躲避他的举动感到些微的羞耻,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这样做。“你出来了,怎么也不给他们电话?别以为住在这家酒店,就不会找到你吗?”景澄那淡漠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落到唐婧的听觉范围内。

唐婧像根木桩般呆呆地矗立在原地,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着。突然,她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引起了司机高飞的注意。

高飞好奇地撞了唐婧一下,打算若无其事地走开时,唐婧却猛然转过身来,两人互相对视,吓了对方一跳。“你鬼啊?站在这儿吓谁呢?”高飞先出了声。“喂,是你先撞我的,好吧?”唐婧郁闷地说。

她看向景澄,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到了一块儿。遭了,还是被发现了,她在心中哀叹一声。“先这样吧,我快到了,到你那儿再说。”景澄利落地挂了电话,继而看向唐婧,挑了挑眉毛,“又是你。”

唐婧毫不给他面子,扭过头去,不打算跟他说话。“还没下班?”景澄问道。“嗯。”唐婧低低应道,神情淡漠。“不要总拉着一张脸,你们酒店没微笑服务这一项吗?”景澄的眼眸深邃如潭,定定地看着唐婧。“有没有与你无关。”因为工作的事,唐婧心情本来就不太好,遇见景澄,又添了几许烦躁。

此时,她的烦躁全数落在了景澄的眼里。景澄平静无波地望着她,对于她的神情视若无睹。

唐婧不想跟他磨磨蹭蹭,困惑地问:“为什么我在哪儿,你就会出现在哪儿?”“照你这样说,是我在跟踪你了?”景澄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你笑什么?”唐婧眉头紧锁,“难道不是这样吗?”“青城就这么大,我能碰上你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景澄淡然一笑,“你不觉得这是种缘分吗?”

但凡能够在千千万万个人中相遇的两个人,兴许总有那么点缘分的吧。

只是,这样的缘分,唐婧一点也不稀罕,她所需索的缘分也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如若两人真的有缘,应当在对的时间遇上。但她觉得他们俩的遇见都不让人愉悦,相反,总会发生一点乌龙的事来。

这一刻,她视他为自己的克星,遇不得,碰不得,更加招惹不得。唯有躲避,方为上策。

虽然她极为不相信宿命论之说,但自从遇见了他,她无法不相信命运,不想遇到的人偏偏总在不恰当的时机遇到,这何尝不是上天故意安排的?

唐婧自嘲般地笑了笑,看向景澄:“再见,但愿不要再见。”

她准备走,景澄高大的身体挡在了她的面前,他倾过身去:“这不是你说了算,有缘我们还会再见。”他们之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景澄温热的呼吸轻轻浅浅地拂过唐婧的脸畔。

如此近地看着他,让唐婧有些不习惯。一股独特的气息清晰地飘荡在她周身,好似带着某种清冽的香气,不浓郁,却淡雅沁鼻,是她所喜欢的味道。唐婧忽然笑了,淡淡地说:“我这等小人物,你一定不会记住,是吧?”“记住一个人,不在于他的身份高低,而在于,他在你心里重不重要。”景澄的气息尽数喷到她的脸上,无限缭绕。

忽然间,唐婧发觉自己压根儿就没必要跟他在这些问题上有所计较,耸耸肩说:“好吧,就当我倒霉,又遇到你了。”“你能遇到我们景……”高飞还没把“景总”两个字完整地说出口,景澄朝他使了使眼神,他便乖乖地闭上了嘴。“我有你说得这么可怕吗?”景澄眉头微微皱起。

幽暗的光线中,她隐约能看清他分明的唇线,坚毅而性感,带着无尽的诱惑力。

蓦然,穿过记忆,那一幕像电影般在她脑中回放,被越拉越近,他们的唇曾一起贴近过。那时,事发突然,她丝毫没关心他带有温暖气息的唇,不过,隔着N天的记忆,那般差异温度的触觉,她依旧记得,随着他诱人的嘴唇而被渐渐放大。

直到景澄问她:“你今晚加班吗?”唐婧方察觉到刚才的失态,脸上不知何时已飞上了两抹淡淡的红晕,幸而光线昏暗,遮挡住了她的羞涩。

她知道景澄这样问并无恶意,相反,应该算是种关心吧,但她听后,心里徒增难过。在上班忙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她曾抱怨过,而以后她想加班都没人给她机会了。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如此,拥有时不知珍贵,失去时方觉惋惜。

将心思藏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唐婧就觉得无人能窥探得到,她选择避开这个问题,不再跟他争锋相对,嫣然一笑:“已经下班了,我现在就走。”

她已然没了继续待在这儿释放心情的欲望,打算回家。

不一会儿,远处有个人影向唐婧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唐婧还没看清她,那人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哎呀,你在这儿啊,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姗姗啊。”高飞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是吗?”景澄掏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一个未接电话,想来是他刚才跟唐婧说话太入迷,以致他都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脸上掠过一丝薄薄的歉意,“刚才没注意到。”

杨姗落落大方地挽上了景澄的胳膊,温柔地说:“这儿条件还是不错的,我住这儿你不用担心我的。”

唐婧看他们如此,便觉得他们关系应该不一般,不是夫妻也是情侣。她仔细地打量着杨姗,虽说算不是大美人,但浑身散发出一股魅力,不像其他女子娇柔妩媚,自有她独特的气质。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的,再细细看之,唐婧竟发觉他们还有几分夫妻相,脸部的轮廓有些微的相像。

杨姗一瞧眼前还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岂不是刚刚跟她斗嘴的那个女人,不禁惊讶地看着她,然后又更为惊讶地看着景澄,问他:“你认识她?”“你说她?”景澄倒显得镇定,嘴角微微挑起,没有作答。

杨姗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惊讶的口吻重了几许。“我去看看你住的房间,要是不好,今晚就到我那边住。”景澄转移了话题。“知道啦。”杨姗应道,她临走时,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依然搭在景澄的胳膊上,随口说:“你知道吗,她被公司炒了。”

忽然,景澄停住了脚步,稍稍扭头看了看唐婧,有几缕细碎的灯光洒在她洁净的面庞上,她的眸子清亮如星辰,神情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不明显却被细心的他发现了。

随即,她的视线也直直地射向他,两人的视线隔着空气,撞到了一起。她没有回避他的眼神,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他仿若看到了她眼中稍纵即逝的忧伤,带着灼目的流光,一不小心,落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嘴翕张了几下,终究还是欲言又止。“看什么呢?”杨姗禁不住好奇,往后看了看,除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唐婧外,别无他人。景澄收回看向唐婧的目光,淡淡地回答:“没什么。”说罢,便跟杨姗一同离去,当然,还有他的司机高飞。

他们走后,唐婧仍站在微凉的夜风中,心灰意冷,任由风儿将她裹挟。方才当她听到杨姗那么说时,她的心一点点地往下坠,万千思绪在她脑中缠绕,让她觉得有些微的窒息。(3)(3)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婧过得甚为空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很明显,她心里明了通透,少了一份像样的工作,生活变得枯燥起来,渐渐磨平她的斗志,令她格外困扰。

要交房租的时候,唐婧开始犯愁了,找工作的事还没什么头绪,这房租又生生抛给了她一个难题。

房租霸占了她工资的一半,其他的零碎费用凑起来也不少。她工作时间不长,现在又被炒了,公司那边说要赔她违约金,但就多付了她一个月的工资,所以她银行卡里基本没多少余额。她觉得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没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要钱。不过到了要交下三个月的租金时,唐婧已囊中羞涩,只好把房子退掉,房东留给她一天时间收拾东西。

幸好她的衣物并不多,收拾起来不算麻烦,但她苦恼的是,东西收好了,放哪儿呢?她得去找个租金便宜的房子,可是,租金便宜的房子又该去哪儿找呢?诸如此类的问题接踵而来。

唐婧边收拾物品边不停地擦着额头渗出的汗水,收拾累了干脆直接坐在凉快的地板上。“这鬼天气,真要人命啊……”唐婧长叹一声,其实,她心知肚明最要人命的不是天气,而是她烦乱的心。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然觉得瘦了、憔悴了,不再是那个稍许有点婴儿肥的她了。

唐婧凝视着镜子,许久才回过神来。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赶紧用毛巾擦了擦脸,跑去客厅。

电话是周蕾蕾打来的,此刻,听到她的声音时,唐婧的心头顿觉温暖起来。“蕾蕾,上班时间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唐婧问道。“这不是想你了吗。”周蕾蕾温软地说,声音如轻柔的潭水,抚摸着唐婧的心房。“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肉麻啦?哪儿学的,还是恋爱了?”“哪有,别乱想,我可要保持一个人的生活,多自在。”“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了。”“这样的话最近我可听得不少啊,我一下班,我妈就跟我唠叨,说哪家哪家的小伙子不错啦,让我去看看,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唐婧听了忍不住笑道:“你妈这样做还不是为你好,难不成等你人老珠黄了再嫁人?”“哎哎,臭丫头,我不去看那些人,又不代表我年轻的时候不嫁人。女人嘛,到了一定年龄就得恋爱生子,这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男人在选女人时,越年轻的就越抢手,越老的就越遭人嫌弃。”“你知道这些,还不去看看,看一下又不会少什么。”“当然不会少什么,我就觉得,我刚刚工作,等过一段时间再看看,不想因为恋爱而分心。”“这倒也是。”自从跟章辛分手后,唐婧明显感到自己对工作的一心一用。“说正经的,婧婧。”周蕾蕾迟疑了一会儿,“你现在不是要退房吗?那你退房以后住哪儿呢?”“还没想好。”唐婧一听到这就发愁,看着地上整理好的两个大箱子,心里蓦地掠过一丝酸楚。明明是本地人,她却觉得身处异乡。“那你没打算回家找份工作吗?”

唐婧何尝没有想过,如果她家那边找一份工作,就不用租房子,可以天天回家,过朝九晚五的生活。但是,在青城市里找份工作,却可以让她慢慢独立起来,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她不想再在父母的庇护下继续成长,决定留在青城。“这才是我认识的婧婧。”周蕾蕾语气一下子轻松下来。“你认识的是怎样的我?”“你那性格我还不知道,你不喜欢依赖别人,只要你能做的事就一定不会轻易让别人帮忙。”周蕾蕾跟她相处了四年,自是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至于这次唐婧向她借钱的事,她能理解,不到万不得已,唐婧是不会主动跟她开口借的。“蕾蕾……”唐婧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婧婧,我支持你的选择。”周蕾蕾停顿了会儿继续说,“房子呢,昨晚我帮你在网上查了下,找了个房子,今天我去看了下,还不错,就先把一个月的押金交上了。我相信你,一个月之内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唐婧握着电话,沉默了。

她的鼻子突然泛起了酸意,内心涌动起一股小小的浪潮。

周蕾蕾对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但是没想到,竟好到了这个份上。

她体会到了:所谓真正的好朋友,不是你开心时她开心,而是在你有难的时候,她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你的人。“谢谢你,蕾蕾。”这一刻的“谢谢”,在唐婧的心中占据了十足的分量,无比沉甸。“跟我别这么客气。”

大约半小时后,周蕾蕾来到唐婧住的地方,帮她收拾物品。由于唐婧的东西不算多,所以搬家的过程不算吃力。“蕾蕾,要我怎么谢你呢?”两人把东西搬到了新的住处,唐婧兴奋地抱住周蕾蕾。“请我去星巴克喝咖啡。”周蕾蕾貌似很认真地说。“我都穷得快走投无路了,你还想着宰我啊?”唐婧皱起眉头。“逗你呢。”周蕾蕾笑了起来,将双手放在唐婧的肩膀上,看着她,“婧婧,那家酒店不要你了是他们的损失,你一定不要对自己丧失信心。我相信你,你能行的。”“嗯。”唐婧重重地点了下头,一脸正经,随即握住周蕾蕾的手,笑道,“蕾蕾,我保证,一个月内,我一定能找到一份工作的。”她自信满满地说。

唐婧知道,在一个人最为落魄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自信,如果连自信都没有了,那便会丧失所有的斗志。她给自己打气,以此不辜负朋友对她的好心,更不辜负她自身的能力。如果一人在某方面有傲人的能力却得不到施展,是件很悲哀的事,所以,她打算继续从事酒店这一方面的工作。

接下来的时日里,投简历几乎成了唐婧每天的必修课,但是半个月过去了,投递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她不明白,已经在知名酒店工作快两个月的她,为何没有单位要?

其实,她忘记了一点,那就是她在那个知名酒店都没待到半年,这样的员工有几个酒店敢接受的?然而,这样的道理没有谁会告诉她。

在这半个月里,她也不能让自己闲着,索性找了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虽然不是正式员工,但能够赚些钱,这样总不至于过游手好闲的生活。

从低层做起,唐婧彻底地感受到了工作的艰辛,相对于她以前的领班工作,要辛苦多了。

她除了要给食客端饭菜外,还得收拾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这等活儿,她自小很少做。即便现在她间或回家要帮唐母做,唐母也绝不让她做。可现在不同,她得自力更生了。

为了生活,她从娇小姐变成了服务员。

闲暇时,唐婧偶尔会想起自己最初的梦想,就觉得一阵茫然。她毕业的学校在青城是最好的,而跟她一起做服务员的基本都是高中毕业生,她现在跟她们一起共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事后,她想明白了,在这个社会上,不是你有高学历就可以找到一份好工作,一个人的能力和机遇占了很大的比例。(4)(4)

时间倏忽而过,已经快走到一个月的尾巴上了,唐婧这期间一直在忙碌和担忧中度过。

她当初的信心满满,在很多份简历投出去毫无音讯的情况下,渐渐消陨。就在她的自信心大打折扣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的她春风满面,她的好运来了。

是景丽酒店给她的电话,让她明天去面试。接到这个通知,她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告知全世界的人,她激动地抱住身旁的同事:“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她就像只兴奋的小兽,完全陶醉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同事不明所以地看着高亢的唐婧。

唐婧兀自笑着说:“新的生活将要来了。”

唐婧庆幸之前在如意酒店工作过一段时间,在回答关于在酒店中的突发事件,她对答如流,得到了面试官的赞许。

过了几天,唐婧接到景丽酒店人事部打来电话,通知她面试通过且可以去那儿上班,她心中的喜悦自是不言而喻。

虽然她一开始去只能当名服务员,但是人事部的那个人跟她说了,只要做得好,有很大的发展前途。就冲着这一点,唐婧毅然选择了去景丽,辞掉了她临时服务员的工作。

由于唐婧比较熟知餐厅部一系列的琐事,上岗后,她很快就适应了那儿的工作。

她现在算是放宽心了,不用再为自己是领班而遭到别人的红眼了,不用再为房租而发愁了,因为在景丽的工资要比她做临时工多一些。

这天下午时分,来吃饭的食客并不多,唐婧闲来无事,正倚靠在窗口的位置愣神。

忽然,一阵阵匆忙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雅兴,她猛然一抬头,这样的画面生生地跃入她的眼帘。

几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正朝大厅走来,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在大厅的灯光下,反射出一层耀眼的光,让唐婧觉得有点晃眼。

幸好,她离他并不远,能清晰地看到他俊朗的面部轮廓,尤其是侧脸,俊美得如同一幅绝美的油画。

他的身上好似带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在她的幻觉下,仿若离她越来越近,近得她触手可及。

唐婧细细地凝望着这个男人,因他戴了墨镜而没有将他认出。

下一秒,他稍稍扭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唐婧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做了次亲密的接触。

终于看到了他的脸,亦是英俊异常。她想,就算一个人记忆再怎么不好,只稍看他一眼,定是不会忘掉他如此英俊的面庞。

他的脸在微光下,宛若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闪耀出令人着迷的光芒。“他?”唐婧看清了是谁,自语道,无比诧异地看着景澄。

此时的景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未曾见到过的器宇轩昂。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走路时脚步矫健而有力。戴上墨镜的他,多了几分神秘感,让人不由得想看看墨镜后面有着一双怎样迷人的眼眸。“景总,策划案我已经发给你了。”唐婧隐隐听到他身旁的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过了,不行,重新去做一份。”景澄顿住了脚步,厉声说。“嗯,好的。”那人点头哈腰地应。“犯花痴啦你?”一女同事凑到了唐婧面前,隔断了她看景澄的目光。

唐婧立马将视线从景澄身上移开,但她的思绪仍没从方才的诧异中抽回来,装糊涂地问:“帅哥在哪儿呢?”“那儿不就是吗。”同事脸上染满了笑意。“你说哪个?”唐婧打算继续装糊涂。“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个戴墨镜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唐婧不屑一顾地说。“晕,跟你的关系大着呢。他啊,是我们酒店的总经理。”

唐婧侧过头,看到景澄还没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是我们酒店的总经理?”唐婧不由得大声说道,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向她投来别样的眼神。与此同时,景澄的目光再次跟她的目光相接。

唐婧脑中顿时如塞了一团浆糊,好长时间都没恢复正常。她平日里听多了某某称呼某某某“总”,也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职务,哪里料到景澄竟然是她的上司。

完了!完了!她的瘟神又出现了。唐婧感到她的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刚来这儿的兴致勃勃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景澄虽然走出了她的视线,但她的恐惧和害怕像暴涨的洪水汹涌而至。

临下班时,唐婧正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一个长得颇为妖娆的女人来到她身边。“你是唐婧?”林卉上下打量了唐婧一番。“我是。”唐婧毫不含糊地说,看来人眼神有些不善,不禁问,“你是谁?”“我是谁并不重要。”林卉玩味般地笑了笑,“景总找你。”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唐婧觉得自己并没把景澄怎么着,但总有一个怪怪的感觉在她心中不停地作祟。仿若自从遇见他,她所遇上的一系列的磨难,就是为了还他的债。

然而,她亏欠他什么了吗?为何要还债?唐婧不明了。

终归要面对景澄的,这一点唐婧倒是明了,仅仅因为他是她的上司。

唐婧想,也许他们最初的相遇,就注定了,他是她今生最大的劫难。她逃不过,亦躲不开,唯有面对。

唐婧走到景澄的办公室门口,突然紧张起来,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她刚来景丽酒店没几天,他找她有什么事呢,难道是要给她来个下马威?她犹豫了会儿,咬咬牙,鼓起勇气“咚咚咚”敲起门来,听到里面有人说:“进来”,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景澄正坐在宽大的靠椅上,背着她,面朝窗外。

景丽酒店在青城算是上数一数二的,布局方面自然有它的独特之处。唐婧刚来的时候,看到了酒店外面的布局以及餐厅内部的布局,甚是独具匠心,而其他地方的尚未去看。

现下,她总算可以一睹总经理办公的地方了,室内不仅布局特别,室外还有高高耸立的树木,树身缠绕了些小彩灯,一闪一闪,如同天际耀眼的星。

在她来的这些时日里,最让她感到欢愉的是,该酒店周围的环境格外好,植被覆盖率比较高。再加之,还有精心设计的假山假水,让人如置于田园之中,她所期盼的雅致生活大抵如此。

工作场所能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这让唐婧工作起来分外带劲。只是,她没想到,她一直效劳的对象竟然是景澄。

唐婧一直看着纹丝不动的景澄,她等他开口。她不知道他找她有什么事,但潜意识里总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好事,她真该谢天谢地了。

大约过了几分钟,景澄才悠悠然地转过身来,一副闲适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挑:“是不是我不让你坐,你就这么一直站着?”

唐婧稍稍一愣,倒没想到坐不坐的问题,她最最关心的就是,他找她的目的何在。

鉴于前一次“炒鱿鱼事件”,唐婧字斟句酌后,叫了声“景总”。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这么一叫,他们上下属的关系便显露无疑。

不知为什么,唐婧感到自己的腿微微颤抖,这现象鲜少发生,而这轻微的动作出卖了她一向的镇定自若。

她紧张,她害怕,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做了坏事接受父母拷问般。

她一贯的胆识都跑哪儿去了?向来的淡定都飘到何处了?她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就像一个胆小鬼,在等待别人的凌迟,毫无抗拒,胆战心惊。

这一切的源头,她心知肚明。只因,她怕再次丢了工作。

如果说生活是一场漫长的战役,那么,工作就是这场战役中至关重要的一战。谁输了,将会面临一败涂地。

景澄并没有因为唐婧叫了他一声“景总”就笑容满溢,他脸上仍旧保持着非常浅的笑容,望着唐婧:“在这儿上班还适应吗?”

唐婧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非但没有恶言恶语攻击她,反而关心起她来了。这一句话,不禁让她想起了他们的初见,他亦是如此。她微笑着回答道:“还行。”“之前你在如意酒店待过,为什么辞了?”景澄问道。

这样的问题,之前几家单位的面试官都问过唐婧,如今她已把答案倒背如流:“因为他们不合理的管理模式。”“此话怎讲?”

这一问着实把唐婧问住了,还没有面试官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思虑良久,终究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他们采取了帮里不帮亲的管理模式。”

景澄听了,忍俊不禁起来,慢悠悠地转着座椅,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样回答就不对了。”“为什么?”唐婧可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实话实说有什么错,就好比,吃饭吃到了一只毛毛虫,你偏说吃到了一块蛋糕,这不是明显的自欺欺人嘛。“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你不知道吗?”景澄严肃起来,多了几分威严。“那你认为是我做得不对,他们都是对的了?”唐婧不服气地问。“发生这种事,你要先反省,而不是先责怪别人。”

唐婧不说话了,这样的道理,在她第一份工作丢了的时候,她颇有领悟。只是,事到如今,她仍是有太多的不服。为什么老板开除一名员工,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呢?“职场跟你待的学校不一样,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地方。”景澄悠然地指了指一旁的真皮沙发,“坐吧。”

唐婧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景澄如同看着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先前在她心中如恶魔的他仿佛瞬间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不怎么惹人厌的上司。

她重新审视他,他看起来甚为年轻,大约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但是眼里眉间透出的那份自信和坦然是同龄人很难达到的。“如果看到不顺眼的,也不该说吗?”唐婧问。“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好谁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该说的你就不要说。”“这不行,我做不到。”

景澄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不过,做什么事之前都得考虑下后果。”

一语点醒梦中人,唐婧岂会否认这一点。她向来做事较为鲁莽,性子又急,难免在做一件事前什么都不考虑,就扑上去做了。

恍惚间,她觉得他如一位智者,正给她指点迷津。

仅仅因为他是她的上司,她才如此对他刮目相看?还是他从来都是这样,只是她从未发觉?(5)(5)

在彼此都沉默的片刻,他们曾见过面的场景一一在唐婧的脑中闪过。有过的细微情节在她脑际如游鱼般轻轻浮动,扯开了她记忆的那块幕布,一幕一幕在脑中放映。

她无意间将咖啡泼到他身上,她弄丢了他昂贵的西服,她将手镯作为交换品给了他。她失恋时,又遇见了他;她失业时,又遇见了他。

这些遇见,似乎是一种注定。是她,所无法阻止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错。只是,她将自己的坏情绪都怪罪到他的身上。

她从来都没想过,如若没有遇见他,她的人生会不会一成不变?现在她总算知道答案了,即便没有遇见他,她的人生也是现在这副模样。问题不在其他人身上,关键在于她。

这么一想,对于景澄,唐婧对他有了彻底的改观。

所谓的瘟神,不过是她强加给他的。

兴许,就跟周蕾蕾曾跟她说过的那句话一样“要全面而客观地看待一个人,不要听信别人的话或者是单凭自己的感觉,就把他定位成什么样的人”。

唐婧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他好看的眉直入发鬓,如黛色的远山,流转出隐隐绰绰的形状;眼眸明亮而深邃,宛若一口深深的井,里面盛满了澄澈的清水;上嘴唇呈桃心状,微微染着摄人心魄的粉红。他除了有让人过目不忘的容貌外,眼中闪耀出的睿智的光芒亦是让人万分着迷。

在寂静的室内,景澄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如同名家演奏的小提琴曲:“在想什么呢?”

徜徉在自己完美幻觉里的唐婧,恍然惊醒过来,神色变得不太自然,尴尬地扬起嘴角,试图掩饰她方才的失态,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唐婧说完变得不自在起来,竟不知该将双手放于何处,索性交握在一起,不自觉地轻轻动起来,动作的幅度仿佛慢慢蠕动的蚕。“你变了。”

景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猛然让唐婧停止了手上的小动作,她抬起来,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没发觉吗?”景澄反问。

唐婧着实不明白景澄何出此言,以前的她,难道他知道是怎样的吗?她回想了下自己先前的举动,才霍然发现,原来,她待他的言行举止大相径庭。

曾经,她跟他唇枪舌剑,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扇了他一耳光。

突然,唐婧笑了起来,了悟到景澄说她变了的因由:“景总……”其实,唐婧并不习惯这样称呼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人,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迅速地适应环境,习惯这样称呼他。她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说:“以前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景总多多海涵。”

说完这句话,唐婧情不自禁地在肚子里笑。不知几时,她已懂得如何尽量婉转地表述自己的言辞,即便这言辞在她看来很假很假。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不得不承认,很多假话都是别人爱听的。“这话从哪儿学的?”景澄扬眉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可是我的心里话。”“你喜欢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喜欢因外界变化而不断变化的你吗?”“什么因外界变化而变化的我?你这样说,我不就成变色龙了。”唐婧扁了扁嘴,微微不悦跳跃在脸上。“……”一向待人冷淡的景澄,忍不住轻笑起来,继而,正色道,“这就是妥协。”

唐婧细细咀嚼此话,然后苦涩一笑:“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是……我不得不向残酷的现实低头。”“不要怨天尤人,当你改变不了现实的时候,就努力地改变自己。”

半晌,唐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景总认为,现在的我怎么样?”“有女人的样子了。”景澄一本正经地说。“什么?那我以前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唐婧说话的音调微微上扬。“这么在乎。”景澄不以为意地说。“如果别人说你像女人,你开心吗?”“你好像说过我。”“……”唐婧愣了数秒,显然已经记不得她曾经说过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了?”“这不重要。”景澄一副淡然的样子,“关键是你说话时,得想下再说。”“那我……谨记。”唐婧说道,“只是,有时候吧,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情绪一来,就像……就像啥来着。”想了一会儿,她了悟般地说,“对了,就像山崩地裂,这说法是我夸大其词了,不过就是那感觉,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如果你想成为情绪的奴隶,自然就会像你说的这样,那你就没想过主宰情绪吗?”

景澄的话让唐婧为之一震,不过转而,她无奈地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就比如你想今天是晴天呢,可偏偏是阴天或者雨天,那你有什么辄?”“你的比方跟你的情绪是两码事,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唐婧不想在这两个问题上深究,所以也就无心要去区分两者。“一个是主观方面的,一个是客观方面的。”“噢?是吗?”唐婧带着稍许的质疑看着景澄。

景澄勾起唇,颇有深意地看着她,没有作答。

在唐婧看来,一般处于高级管理层的人,都把时间看得分外宝贵,定然不会像景澄这样,还有时间跟她聊跟工作无关的事。

聊天过程中,景澄大多围绕她来展开话题,这让她猜不透他找她来的目的,难道仅仅是要跟她谈话?

唐婧想,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她不禁问:“景总,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终于,景澄从他那真皮座椅上起来了,走到了唐婧的身旁,并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只是将双手很自然地插进裤兜里,俯视着她。

唐婧不得不站起来,有些拘谨地站在景澄的面前。

她不明白,他好端端地在那儿坐着,干吗要站在她面前。

不知为什么,景澄这么近距离地跟唐婧接触,倒让她觉得有些微的不好意思,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感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离,一寸一寸,似乎想将她看透一般。

此时,唐婧觉得自己就像个供人参观的物品,任由他的目光对她逡巡不定。

他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又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她眼前的光渐渐被他的身体挡住,只留下一小片的光。

一股似曾相识的清香,在她的身畔淡淡地萦绕开。随着他越走越近,她的心跳竟越来越快,脸上不知不觉沁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怎么会这样?唐婧在心里问自己,可有些微妙的感觉是无解的。

她等待他说话,哪怕说一句也好。然而,他偏偏一句话也不说,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细细地看着她。

偌大的办公室,唐婧却觉得连个喘息的空间都没有,闷闷的,好似一阵低气压刚刚对她进行了扫荡。“景……”唐婧到底是无法应付这样的情况,首先打破了静寂的氛围。“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别叫我景总,叫我景澄就可以了。”景澄打断了她的话。

唐婧稍稍一抬头,就撞上了景澄灼亮的眼眸,他的眼睛里似乎流淌着某种东西。她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在她凝视许久后,方知是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

很久以前吧,曾经有个人也用如此相像的眼神看着她,敲开了她的心扉,让她沉沦在一片爱情海里。她一味地沉溺,总以为那样的温柔是永不会褪去的印刻。然而,她却忘记了,印刻也有被风化侵蚀的那一天。

章辛走了,所以,她的爱情海渐渐干涸,周围枯木丛生。

如今,当她看到相似的眼神时,并没有因为失去了章辛,而连同讨厌这份温柔。因为,她内心格外清楚,有些人会变,但有些东西是固定的。比如,友情,亲情,爱情,还有温柔,这些词语都有着自身的意思,是别人所无法更改的。

就好比,她现在对于景澄,有一股莫名的感觉在轻轻地骚动她的心,让她面红耳赤,心愈发的滚烫。“这样的你,其实……很好。”景澄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

唐婧只觉得这样的氛围太过令人窒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哪知后面是沙发。她一不小心,身体微微晃了晃,整个人差点绊倒在沙发上。

景澄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用力,她跌入了他的怀里。

他的体香顿时兜头兜脸地扑向唐婧,让她觉得好似在做梦,梦见有一个大花园,里面种满了清丽而洁白的百合,圣洁而美好。

唐婧没有像上次那样莽撞地给他一耳光,也没第一时间推开他。穿了高跟鞋的她额头正好抵着他的下巴,她抬头的瞬间,他那些微微扎人的小胡渣轻扫过她的额头,让她觉得痒痒的,她的脸愈发红了。

这一刻,他的身体挡住了她身前所有的光,留下一大片的阴影。

她的世界里,离她最近的温暖,便是他。

他的手仍旧环在她的腰际,他微微低头,迎上了她清亮的目光。

有几缕发像顽皮的小精灵,飘散在唐婧的耳朵两旁。她忽闪着的眼睛,灵动万分,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睛下方留下一小圈淡淡的阴影。

下意识里,景澄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耳畔,将她的发拂到耳后,这不禁让她回过神来。“景总……”唐婧偏过身去,离开了景澄的怀抱。

为了缓解两个人之间的尴尬,唐婧往后退了两步,故作大大咧咧地说:“景总,刚刚谢谢你了。”“快跌倒之前,最好找个比较合适的地方跌。”景澄眉毛一挑,指了指他宽厚的胸膛,慢条斯理地说,“比如,这里。”

这话更是让唐婧红了脸,她哪里会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她就权当是一句玩笑话,笑笑说:“景总,你还真会开玩笑,下次我会注意的。”“你觉得我在开玩笑?”“要不然呢?”唐婧不明白景澄这样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开玩笑,难不成是他的心声?鬼才信。“如果我说不是呢?”景澄颇为挑衅地看着她。“景总,你就别再跟我开玩笑了,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唐婧从来都不是自作多情之人,何况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总经理跟她说这样的话,可信度可想而知。

突然,唐婧想到了摧毁她工作的女人,印象中,那个女人不就是景澄的女朋友吗?她兀自笑了起来,心想,景澄都是用这样的手段引诱无知少女的吗?她打算给他一个华丽转身的时候,景澄叫住了她。“还有什么事吗?”唐婧先前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恢复淡然。不被小小空间禁锢住的她,觉得浑身轻松。“这个周六,你是属于我的。”景澄向她走近一步,不容置疑地说。“什么?”唐婧一下子懵了。“你可以走了。”景澄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我是属于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支配我?因为你是我的上司?!”唐婧缓过神来后,声音提高了几分贝,她等他回答,但他纹丝不动地站着。景澄越是这样,唐婧心里越是不爽,她站到他面前,继续说道,“别以为你是我的上司,就可以随便支配我!景澄,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包养情人的话,我想你找错人了!”

这次,唐婧没有期待他说话,所以没有一点失望。她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觉得他的修行真是练到家了。既然他不言不语,唐婧也没什么再跟他说的了,便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唐婧是离开了,但她却没有发觉身后投来的目光。

景澄在她走之前,回过身来,注视着她窈窕的背影,眼神里透出几许灼人的光。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仿若敲击在他的心头。她重重摔门的声音跟高跟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制造出更为有力而响亮的声音,如杂乱无章的音符,在他的心间跳跃。

在门被关上的那个瞬间,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眼前。他的心忽地一沉,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方才看到她脸红的模样时,他的心微微一动。尽管他能做到不动声色,但他灼热的体温骗不了他。

当她跌入他怀里时,他托着她的腰肢,能感觉那里的纤细和柔软,如上乘的绸缎,温软地贴在他的掌心。

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将他覆没。

犹记得,景澄第一次无意间看到在餐厅部忙碌着的唐婧时,除了讶然外,更多的是惊喜。

每次路过餐厅部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找寻她的身影。看到了还好,如若看不到,他的心里就好像缺失了什么。

有次,休息间隙,许是唐婧疲累了,倚在过道的长椅上,竟然睡着了。

过道旁有敞开的窗户,从外面透出丝丝风来。虽说天气还不算凉,但像唐婧那样睡着了,没准会感冒。

恰巧这一幕被景澄看到了,他的身旁有几乎不离身的高飞。高飞正打算推醒唐婧的时候,被景澄立即阻止了。“去拿条新毛毯。”景澄小声地跟高飞说。

高飞听到景澄的吩咐,不敢多问,便照做了。

景澄没有坐到唐婧的身侧,只是俯下身来,看着熟睡中的唐婧。

她的脸光洁异常,宛若绽放开的玉兰。窗外有几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愈发光亮,如罩了一层金纱。

因为工作要求,她的头发全数绾了起来,绾成了一个髻,置于脑后。有少许的短发没能一并绾上去,散开在两旁,透着几许的俏皮。

睡着的她,万分恬静,仿若一朵安然的睡莲。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好似正沉睡在香甜的梦中。

如此疲累的她,嘴角竟还能弯起月牙般的弧度,这不得不让景澄羡慕。

他的手不知不觉地伸向她如瓷器一般的脸,正要碰触到的时候,高飞来了,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你先在外面等我。”景澄轻声命令高飞。

许是他的声音惊动了睡梦中的唐婧,她的身体略略动了动。还好,没有醒过来。

高飞自是听话地出去了。

景澄知道唐婧这样睡,定然不舒服,但也不便将她叫醒,只好将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

他照顾她,如照顾一个小小的孩童。

替她盖好后,他并没有立即走。他就那样看着她,一直看着,仿佛看多久都不会觉得腻。

终归要走,在唐婧醒来之前,景澄离开了。

直到现在,唐婧依旧不知道,曾经那条毛毯是谁帮她盖上的。

第三章   逃不出他的眼眸

(1)

(1)

烦心事像缠人的线团,一层一层地将唐婧包裹,让她无法摆脱。

周六,周六,周六……

一空闲下来,唐婧脑中总会不期然地冒出这两个字,牵扯她的神经。

自从唐婧反省后,觉得景澄是个正人君子时,他上次说出的那句话,让她迷糊了,不明白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否对她心怀不轨。

身为酒店的总经理,怎么会正大光明地跟她说出那样的话,还说得那样的理直气壮,她真怀疑他的素质修养还停留在少儿时代。

周六照例不紧不慢地来了,那天还没轮到唐婧休息,她到了酒店,发现一切都正常后,便哼起歌来。心里得意地想,我不去找你,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啊。

下午,唐婧吃完饭,去茶水间泡了杯茶,正打算出去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抬眸,略略一惊,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景总。”

说完,唐婧闷着头打算离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下午你可以不用上班。”景澄向右迈出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你凭什么支配我的时间?”唐婧听了,不想再躲避他做鸵鸟了,她把杯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搁,正视着景澄。“就一下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就占用你七百三十分之一,你抽出半天的时间陪我就可以了。”景澄说得振振有词。“陪你?”唐婧嗤笑道,她突地一个转身,拿起一纸杯,泼向景澄的脸,动作快而利落。

景澄迅速地一偏头,敏捷地躲过一劫。“没水。”唐婧看着景澄略为紧张的神情,不禁晃着空纸杯笑了起来。“你……”景澄厉色地看着她,朝她步步紧逼。

唐婧不得不往后退,退到桌子旁,无路可退:“你想干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她刚才的举动捉弄到他了。“唐婧,你以为我想包养你?”景澄嗤笑道。

他将双手撑在了桌子上,将唐婧圈在了一小方空间里,稍稍低头看着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在她周身弥散开。“难道不是吗?”唐婧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

他的脸,如刀刻般,有着无比清晰的轮廓。不禁让唐婧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这些像是一场梦,梦的情节时真时假,真真假假,使得她不能辨别。

那么,他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呢?想到这个,唐婧不由得一哆嗦,如受寒风侵袭。

景澄仔仔细细地将唐婧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神情略有些淡漠,仿若无波无澜的湖面。继而,扬眉说:“姿色和肤色算是上等,胸部呢……”他的视线停在了她的胸部,一动不动,眼中故意带着几许玩弄的意味。“你到底想干吗?”唐婧赶紧用双手环在了胸前。“凹凸有致,这你该知道吧?你除了有点姿色还有什么?”景澄将视线转向了她的脸。

唐婧是属于高瘦型的女生,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比较瘦,但是胸部跟臀部都不至于像飞机场。对于景澄毫无忌惮的目光,唐婧厌恶极了,没好气地说:“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也用不着你来说!景澄,你是个有女朋友的人了,还想在外面拈花惹草,你到底要不要脸啊?”“呵!”景澄轻哼一声,慢慢倾过身去。

他的脸,在她的眼前,越来越清晰。他的眼中带着稍许的愠怒,不过,很快就被他的嘲讽之色掩盖下去:“唐婧,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就你……”他的呼吸丝丝缕缕地喷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暧昧的气息,“要是你前凸后翘,我还可以考虑考虑,做我的备胎情人,就凭你现在这样,连做我情人的资格都没有。”

唐婧的自尊简直被他贬到了尘埃里,她的面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此时,她突然万分讨厌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可以把人贬得如此低微。她恶狠狠地看着他,而他依然一副淡然的模样,甚至,嘴角的嘲弄仍旧没有褪去。“滚!你给我滚!”唐婧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地将景澄推开,不再被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

因为生气,因为使力,唐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景澄并没有听唐婧的话,他没有走,而是煞有介事地看着她。

唐婧抬起头,也看着他,两人互相对视着,各怀心事。“你不走,是吧?”唐婧咬紧牙关说,“我走!”

唐婧想走,并且想决绝地走掉。在走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有这样的上司,她宁愿不要工作。

然而,有人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稍稍扭头,看着景澄的手,冷淡地说:“放开!”

景澄并没有依言放开。“咔哒”一声,他们几乎同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眼神都移向门处。

唐婧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要是被熟人看到了他们这样,会在她背后怎样议论她?她慌忙地想甩开景澄的手,门骤然被打开,露出一张她熟悉的脸,正是她熟识的同事。她顿时愣住了,停止跟景澄的魔爪作斗争。“啊……景总,不好意思啊。”同事拿着水杯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颇为尴尬地看着他们俩,好似她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外来侵略者,打搅了他们俩。她倒是识相,迅速地退出门外,顺手带上门。

直到同事消失在视线里,唐婧才松了口气,对景澄怒目圆睁道:“你这样对我,就不怕被别人看到?不怕影响你总经理的身份?”

景澄说得不紧不慢:“你怕?”“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唐婧明显底气不足地说。“你怕别人的口水像山洪暴发,会把你淹死?”景澄轻轻巧巧地说,言语间却透着犀利。“你想象力可还真丰富,要不要我给你颁发奥斯卡年度最佳想象力新人奖?”唐婧的心思被景澄识破,还被他直白地说出来,让她有点不爽,她双手环胸,略带讥讽地说。“奥斯卡有最佳想象力新人奖?”景澄问得正经。“夸你两句,你还当真了?”“要不然呢?”景澄勾起唇问。

唐婧见他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没有继续跟他争执的欲望。

彼此沉默了会儿,景澄说:“以后,你可以把你自作多情的坏毛病改一改,还有……少说点噎人的话,你以为在开国际辩论赛?”

他用教训般的口吻跟她说话,唐婧听着不太舒服,放下环在胸前的双手,挺直脊背道:“我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来说。”“我以上司的身份要求你。”景澄的表情严肃。“哼。”唐婧一点儿也不买他的账,怒视着他,“我把工作……”“辞掉”两个字还没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景澄的手已经放在了她的唇边,随即又放了下来,好似知道她接着要说什么,浅笑道:“有些话说得太早,你会后悔的。唐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可能是我跟你没说清楚,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误解你?”唐婧嗤之以鼻道。“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景澄的语调变得婉转。“让我帮你忙?”唐婧格外愣怔地看着他,满脸惊疑。(2)(2)

要是景澄早先就跟唐婧说清楚他周六找她干吗,她怎会推辞。不过是一件小事,因为他表述有失欠缺,让她误解了他的意思。

当景澄清楚地告诉她,要帮什么忙时,唐婧答应了。她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不过就是陪景澄帮他的女性朋友挑选一双鞋而已,也犯不着为此丢了工作。

到了商场,唐婧好奇地问景澄:“景总,你所说的女性朋友,是你的女朋友吧?”“你是变色龙转世?”景澄淡漠地看着她,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唐婧,此刻已变得万分平静。

她笑了笑说:“变色龙嘛,称不上。景总,你应该说,是我心态好。”“就你?”景澄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唐婧,“你要是心态好,小怪兽也能打倒奥特曼了。”“你小时候是不是动画片看多了?”唐婧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有他这样打击人的吗?她真恨不得化身为小怪兽,打倒他这只奥特曼,让他知道即使是小怪兽也会爆发、也会打败奥特曼。可惜,这种想象也只能是痴心妄想无法实现。“还行。”“还行就是很多咯?”见景澄没有接话,唐婧继续说道,“哎哎,我真是搞不懂你啊,你不就是想让我陪你买双鞋吗,用得着跟我说那么暧昧的话?”“暧昧吗?”“当然。”唐婧没好气地说,“最后还说我自作多情,哎!”她长叹了一口气。“你难道不是自作多情的榜样?”景澄的神情认真得史无前例。“还这样说我!”唐婧瞪着他,接着,皱了皱眉说,“景总,你说你堂堂一个总经理,不就是要买双鞋吗,吩咐给你的秘书去做不就行了,还亲自跑一趟。”“你还是叫我景澄吧。”景澄答非所问。“噢噢,那我就不客气了。”唐婧润了润嗓子,说实话,她更愿意叫他景澄,因为在某些方面,她觉得他没有上司的样子,“景澄,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很爱很爱你的女朋友,不放心别人来买,所以就自己来了,还拖上我这个受罪鬼。”“只要你帮我挑中一双合适的鞋,你的任务就算完成。”景澄轻描淡写地说,紧接着又说,“我让你来,是你的荣幸。”“还荣幸,只有不正常的人才这么认为。”唐婧小声嘀咕着。

景澄没有听清她说的话,便不予理会她。“对了,你怎么偏偏选中我了?”唐婧问。“因为……”景澄稍稍迟疑了下,“我看,你们俩穿的鞋差不多大。”淡淡地回答道。“噢~”唐婧拖长音说,随即,先看了看自己的脚,再看了看景澄,讶异地问,“你连我穿的鞋都看?”“你又没说不能看。”景澄随意说道。

对于他,唐婧几乎无言以对。

唐婧脑中出现了杨姗的样子,她个子倒是跟她差不多高,难道连脚也一般大,心想,两人还是有些缘分的嘛!不过,转而又想,有缘也是臭缘,要不是杨姗,她的第一份工作又怎会丢呢?

在选鞋和试鞋的过程中,唐婧觉得那个叫杨姗的女人真是幸福死了。一是,男朋友亲自来给她选礼物,二是,为了确保礼物的合适性,男朋友专门请了个免费的“鞋模”。

试了不少鞋,终于找到了一双让景澄看起来还算满意的。

在灯光的照射下,鞋面镶嵌的钻散发出耀眼的光。唐婧的皮肤洁白而细腻,指甲盖被剪得光滑圆润,亮如贝色。“喜欢这双吗?”景澄问。“别问我喜欢不喜欢,你是给你女朋友买的,她喜欢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唐婧悠然地看着他,继而,又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鞋。这一双是她最为满意的,整个鞋的设计不仅简单大方,而且又独特。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一天,也有个人会送她一双鞋。即便没有她脚上穿的这双贵,她也会满心欢喜。

细细地凝视着鞋,唐婧的眼中流转出异样的神采,如有熠熠的流光在她眼底闪烁。她的嘴角亦是染上欢心的笑意,层层绽放,宛若一瓣瓣娇美的花。“就这双吧。”景澄毫不犹豫地说。“啊?”唐婧以为自己得再试别的鞋,没想到景澄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惊讶之余,多了几分开心。她不用再去机械而乏味的试鞋了,而且,这双鞋的确很精美。“嗯,你还挺有眼光的嘛,你女朋友收到了,一定会很喜欢的。”唐婧笑着脱下鞋。

景澄叫来店员小姐:“麻烦你帮我拿一双同款38码的。”

店员小姐看了看他们俩,眉开眼笑道:“这位先生,你真是好眼光,给你女朋友挑了一款这么漂亮的鞋,这鞋在我们店里卖得可好了。”“我不是他女朋友”这几个字快从唐婧嘴里蹦出来时,景澄从店员小姐手里接过鞋,边查看码数边对店员小姐说:“就这款了,我去刷卡。”

唐婧将要说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她讪讪地接过鞋,装作淡定地看了店员小姐一眼,又用余光偷偷地瞄向景澄。

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店员小姐说的话跟他无关。“先生,这边结账。”店员小姐说。“你在这儿等我。”景澄跟随店员小姐去了收银台。

在一楼的化妆品处,眼尖的杨姗叫住了刚买完鞋的景澄。“景澄!”杨姗喊道。

景澄跟唐婧几乎同时回过身去,看到了不远处的杨姗。

唐婧一怔,整个人顿时僵住,愣愣地看着杨姗。

遭了,我们俩在一起,她会怎么看待呢?唐婧像做了亏心事一般,低下头想着。“哟,怎么又是你!”杨姗斜睥了唐婧一眼。“我……我是……”唐婧说话变得支吾,脸涨得绯红。“她是你女朋友?”杨姗看向景澄。

又被误会,唐婧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杨姗。

景澄拉过杨姗,给唐婧介绍:“我的表妹,杨姗。”“嗯?”唐婧猛然抬头,一脸惊疑地看着他们俩。“我不就是比你小几十天嘛,还表妹。”杨姗说。“你们……”唐婧还没反应过来,继而,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以为我们是情侣?”景澄嘴角扬笑,一下子洞穿了她的心思。

被景澄这么一说,唐婧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奈何没有,她只能杵在过道中间。“天呐,你竟然以为我们是情侣?”杨姗不可思议地看着唐婧,说话的语气甚为夸张。“不好意思啊。”唐婧表达着自己的歉意。“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竟然随便判断别人的关系。”杨姗鄙夷地说,“想什么之前,动动你的脑子啊!”

杨姗似乎还没说够,想继续说时,景澄利落地打断:“行了,杨姗。”“干吗?”杨姗昂起头说,“我真搞不懂你啊,景澄,你怎么就找了这样一个女朋友。被你爸妈知道了,看他们同意不!”“杨姗,你叫杨姗,是吧?”唐婧正视着杨姗,“我误会你们俩的关系,我道歉了,是吧?那么,现在请你跟我道歉!”她义正言辞地说,眼中带着锐利。“跟你道歉?”杨姗痴笑一声,“门儿都没有。”“好,那我明确地告诉你。”唐婧一字一顿地说,“我和——景澄——不是——男女朋友!”“不是就不是呗,你犯得着这样跟我争锋相对吗?”杨珊凶巴巴地说。“你们俩说够没?!”景澄厉声地打断她们。

她们俩都将视线移到了景澄身上,顿时都静默下来。“姗姗,听话,别在这儿吵。”数秒后,景澄的声音变得温润,如清冽的泉水。“谁想吵了,还不是她不讲理。”杨姗不服气地说,目光冷冰冰地扫向唐婧。“谁不讲理谁心里最清楚。”唐婧哼了声。

杨姗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还想继续跟唐婧争辩时,景澄沉声说:“想让我在你爸妈面前多夸你几句吗?”

杨姗最怕她的老爸了,自然是希望景澄这种说话很有分量的人,能在她老爸面前多美言她几句。她收敛起足以冻死万千株腊梅的表情,努力咧开嘴角,看向唐婧:“看在我表哥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切!”唐婧瞪了眼杨姗。

回酒店的路上,唐婧尽量压抑住内心的愤慨,平静地说:“景澄,你觉得把我当猴一样耍,很有意思吗?”

景澄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一丝的诧异,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开着他的车,慢慢悠悠地说:“我可没闲工夫来耍你。”“那你拉我过来试鞋,是什么意思?”唐婧忍不住质问,“你又没有女朋友,明摆着,你耍我啊。”“那鞋,是送给你的。”景澄淡淡地说。“啊?”唐婧愕然地转过头去看他,满腹狐疑,“什么意思啊你?”“听不懂吗?”景澄不予解释。“你给我说清楚,当时你不是跟我说,给你女朋友买的吗?”“我说了吗?”景澄稍稍偏过头去看她,扬眉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说的是女性朋友,女朋友是某人强加上去的吧。”“行,我不在这个上面跟你咬文嚼字,你倒是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送给我,你有什么企图吗?”“不错,被你猜对了。”景澄的眉微微上挑,眼中藏着一丝笑意。“你想干吗?”唐婧心怀戒备地问。“我们公司在一个星期后会举办十周年庆典,我安排由你来当我的女伴。”“干吗让我去?不去!”唐婧立时回绝。“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红灯亮起,景澄及时踩下了油门,扭头看她,声音低沉暗哑,透着无限的蛊惑。“景澄,你堂堂一个老总,我就不相信你身边没有几个漂亮的女人。”唐婧可不想轻易地陷入他温柔的圈套里,这样的事情,在她上大学时,也曾发生过,有的男生明明有女朋友了,还时不时地去骚扰她。“……”景澄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仿若含着一丝苦笑,沉默了会儿,不容她辩驳道,“就你了。”“景澄,我想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能不能放下你老总的架子?除了工作上的事我可以无条件地服从安排,其他的我一概不会顺从!”唐婧坚定地说。“这就是你的工作。”景澄漫不经心地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合同上可没让我当女伴这一条。”“那给你额外的工资呢?”

钱?这对于唐婧来说还是有些诱惑力的,但她可不想因为钱而出卖自己去充当他的女伴。不过,公司十周年庆典,也不是景澄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全公司的人,反正她要去,当一回景澄的女伴,她也不会缺胳膊少腿的。“算了算了,为公司效劳,我在所不辞,谢谢景总如此器重我!”唐婧方才的强硬态度全然不见了,脸上溢出笑容。“这次就当你帮我忙,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哪儿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帮你。”“好,我记住了。但要是你赖账就得免费当我三个月的男仆,并且在这三个月里要无条件地服从我的命令,如果不服从,哼哼……后果自负。”唐婧暗暗为自己的小主意而偷笑。

男仆?景澄脑中不禁浮现出围着白色围裙,战斗在最前线(厨房)挥舞着铲子的男仆的“光辉”形象。这馊主意,亏她想得出来,脑袋里都装些什么了?(3)(3)

这天下班后唐婧下了公车往住处走时,天已暗黑,丝丝缕缕的月光如水银般柔和地倾泻一地。她看着小区四周的布置,又暗暗感谢起周蕾蕾来,住处条件虽然比以前差了一点,但是周围的环境却比以前好了不少,不仅有大片的绿树环绕,还有一圈可供人散步的地方,如同一个小花园。

树的缝隙间,每隔一段,地面上就嵌着一盏小小的灯,发出幽幽的光,使得黑暗的夜变得璀璨。

唐婧提着鞋袋子,内心欢喜。

说一个人完全没有虚荣心是假的,如果当时仅仅因为这双鞋,唐婧也甘愿去当景澄的女伴,谁让她这么爱这双鞋呢。此刻,她觉得心中似乎藏着一只小小鸟,在她的心间欢快地雀跃,只差没跑出来载歌载舞。

她轻声地哼着小曲,忽地,不远处,有个背影跃入她的眼前。她停止了歌唱,看着暗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觉得万分熟悉。

他的身形修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上有投映下的斑驳的光,看上去有几许的落寞。微风轻轻袭来,他的长风衣随风漾起,仿佛上面沾染了些微的凄凉,和着风卷进了唐婧的心里。

唐婧朝他走近几步,心倏地一紧,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隔了这么久,原来,她仍旧没有忘记他的背影。

终于看清有几缕烟在他的周身萦绕,让他如同置于一场梦幻里。唐婧知道,章辛是很少抽烟的,除非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等谁?他心情不好吗?唐婧兀自想着。

突然想起,他们已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唐婧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笑自己想太多。

唐婧不打算让章辛知道她就住在这里,也不打算主动走上前跟他打招呼。自从他跟她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以后,她就不想跟他还有什么牵扯。

曾经,唐婧对他心怀忿恨,恨他怎么就轻易地放了手,恨他的残忍。可是,后来她才明白,爱一个人才会去恨一个人,当牵连彼此的线断了,爱恨都是徒劳,唯有做到内心的无波无澜,方是忘记那个人最有效的方式,也是对那个人最好的惩罚。从此,他才会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又出现了,唐婧的心却不争气地微微起了涟漪。原来彻底忘记一个人并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为了避免高跟鞋跟地面接触时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唐婧尽量踮着脚走路,即便这样比较难受。

她离他越来越近,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愈发紧张。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子。

然而,在唐婧走到章辛身旁的时候,几乎是同时,一直背对着她的章辛侧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她。

唐婧知道自己已无处躲藏,便不再躲躲闪闪的,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看着他。

章辛的手指间还夹着烟,一团如豆大的火苗在他的指间明灭不定,他一看到唐婧,立马将烟扔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神情略显慌张,继而又走到唐婧的身旁。“你怎么在这里?”唐婧开门见山地问。“找你。”章辛言简意赅地回答。

他的面色上似乎染着几分苍凉,这一点也不像唐婧从前认识的那个章辛。那时,他的脸上好似始终挂着散不去的笑容,而今,却再也找寻不到一丝笑容的痕迹。“找我干吗?”唐婧冷淡地问,一切都不比从前,在他面前,她开始吝啬起来,没给他灿烂的笑脸。“婧婧……”章辛低低地唤着她的昵称。“别这样叫我!”唐婧毫不给他留情面,直截了当地说。他们已形同陌路了,他还这样叫她,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进他埋下的温柔里。“我……我……”章辛支支吾吾地说着,眉头皱了起来,仿佛要做一个艰难又很难启口的决定。“有话快说。”唐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有种异样的感觉,是她所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们……和好吧。”说出这句话,好似虚耗了章辛很大的勇气。说完,他低下头去,轻声叹了口气。“章辛,你再说一遍?”唐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面前这个有些颓靡的男人。“婧婧,我爱的是你,分手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好吗?”章辛低声下气地说。

唐婧没想到曾经那个倨傲的章辛也有这一面,故作嘲讽般地问:“哟,当初是谁说要分手的?是谁说不合适的?又是谁说一切都结束的?!”她步步紧逼。“……”章辛沉默了好久,缓缓地说了两个字,“是我。”“你有本事别再回来找我啊?”唐婧放大了声音,脸上流露出些微的愤怒,还有暗藏的忧伤。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在分手那一刻起,他们的感情便生出了一道裂缝,像一把锋利的刀准确无误地划在了她的胸口,变成她不想去揭开也不想被治愈的伤口。现在就算给她一万分的勇气,想来裂缝也无法被缝合。“别说这样的话了,以前是我不对。”“难道这样你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唐婧直直地看着章辛,而章辛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她走近他,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凄凉:“章辛,说分手的人是你,现在你又过来想跟我和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爱情当茶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不,不是这样的……”章辛的表情颇为痛苦,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他内心深知,说分手这事他做得太唐突,太决绝,错都在于他,他没有理由来维护自己。“章辛,我跟你说,既然我们分手了,以后呢,就桥归桥,路归路,谁也别再干涉谁的生活。”唐婧断然说道,内心柔软的一隅却有什么在隐隐涌动,微微牵痛她的神经。“婧婧,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还会像从前那样爱你的。”章辛哀求道。

唐婧不知道章辛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分分合合好似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儿戏。她苦笑道:“章辛,既然你爱我,当为什么选择放弃?”

终究,她还是逃不出疑惑的枷锁。

章辛又是一阵沉默,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唐婧只定定地看着面带哀愁的他,等他开口回答。

沉默良久,章辛说:“我对你狠心,是想让你死心。”“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唐婧径直问。“……”章辛再度沉默,嘴唇紧紧地抿着。

章辛分手自有难,前不久,他的父亲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个大难题,为了拉拢合作伙伴,便打算让章辛跟合作伙伴的女儿好上。章父跟章辛说时,自然是没有把话挑明,而是旁敲侧击地想要章辛跟唐婧分手。章辛不是糊涂人,有自己的想法,并没因父亲的一两句话就跟相爱了三年的女友分手。

最后,章父终是将话摊开说,几乎把唐婧说得一无是处,还发了狠话,就算章辛跟唐婧再谈两个三年甚至是三个三年,他都不会答应他们俩在一起。

为此,章辛考虑了很久,他知道父亲把他抚养大不容易,现在需要他上阵替父亲做点什么时,如果不答应的话,那父亲的前途就可能被毁了,他们家的经济便会萧条。

看着父亲日渐沧桑的脸,章辛不得不让爱情当了次陪葬品,向亲情妥协了。

可是,后来哪知那个合伙人的女儿性子暴戾,不想结这门子亲,因此还跟家里闹了些矛盾。章辛呢,自然是连那个女孩的面都没有见着。

章父工作的事只能先拖延着,不过那个合伙人见了章辛后对他比较满意,就多多少少地帮了章父一些忙。

再后来,章辛回想起他跟唐婧曾经的点滴,心里便会隐隐生痛。他忘不掉唐婧,只要他闲下来,满脑子便会迸出唐婧的样子。

和好这事,他是想了很久,犹疑了很久,终于被溃堤的思念打败。然后,他向周蕾蕾打听到了唐婧的住处。“章辛,好,既然你不说,我也就不勉强你。”唐婧到底是疲累了,不想再问章辛“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的问题了。

看着唐婧冷漠的脸,章辛为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了,悔不该当初轻易地放弃这段感情,但是后悔终归是没用的,他抓住最后的一线机会:“婧婧,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回到从前,好吗?”“回到从前,然后再让你抛弃我?!”唐婧冷哼一声,表情如冰霜,内心却滑过无声的疼,悄悄地啃噬着她。如果回到从前,所有的甜蜜和幸福都还停留在原地,那么她愿意不顾一切地也要和他在一起。可是,她知道不是每一段破裂的感情都能甜蜜如初,不是每一对相爱过的恋人都能延续幸福的轨迹。面对不知有着如何走向的感情,有时放手是对自己最温柔的恩赐。“不会的,婧婧,我保证……”章辛激动地握起唐婧莹润的手,放在他宽厚的胸膛处,坚定不移地说,“我保证,再也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了。”“保证有什么用!”唐婧毫不犹豫地抽回手去,转身欲走。“婧婧,你把我的QQ删了?”

唐婧顿住脚步,回过身看他:“是又怎样?章辛,我不想再见到你,后会无期!”

话音一落,她便迈着大步离开。她以为他会追上来,但他没有,她的脑后只有凉飕飕的风,一直灌入她的心里。

她知道她的话亦是狠绝,但若她留给他一丝希望,他便不会死心。

原来,现在,是她想要让他死心。

来来回回,爱情不过是一个圈,不同的两个人总会在某个点上产生交集。

这样的交集让唐婧觉得悲凉万分。

到了住处,打开卧室的灯,唐婧把自己扔进了软软的床上,她感到浑身无力,仿佛打了一场败仗。

忽然,她脑中冒出周蕾蕾,不禁低声说了句:“这个死丫头!”

唐婧摸索到一旁的电话,对方的手机通了。“……”唐婧一言不发,听着对方的“喂喂”声。“婧婧,说话!”一向很有耐心的周蕾蕾终于急了。“是你告诉章辛我住哪儿的吧?”“是啊,你们谈得如何?”周蕾蕾迫切地问。“蕾蕾,你还不知道我对章辛的感情吗?我跟他没戏,自从分开那一天起,就没戏了。”唐婧的情绪翻涌着,说起话来都有些激动。“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周蕾蕾说,“但你知道章辛找到我时,他的表情吗?我本不打算告诉他你的地址,但是他的话……”她忽然停顿了。“他说什么了?”“他说,如果他就这样失去你,他会后悔一辈子的。他还说,他爱你,一直都是。”“这样的话谁不会说。”“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周蕾蕾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什么关系。”唐婧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同意。”“噢——”周蕾蕾长叹了一声,转而安慰道,“婧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只要你快乐幸福。”“不需要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支持,只要你不再告诉他有关我住址这样的事情,我就谢天谢地了。”“遵命,小的记住了。”周蕾蕾的语调跟电视剧里那些仆人一样,谦卑且有力,逗得唐婧不禁笑出了声。“好了好了,说正经的啊,婧婧,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坏也不好的消息。”周蕾蕾迅速转移话题,“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什么样的男人?”“正因为我还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好男人,所以不确定这个消息的好坏。”“蕾蕾,我告诉你啊,你可别轻易地陷进去,足够了解对方后再交往,知道吗?”“你当时……”周蕾蕾想起了唐婧跟章辛的感情,不过也就认识了几个月就开始交往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好的,我知道了。”(4)(4)

上次来找过唐婧的妖娆女人,在两天后的中午又过来找她。

后来,唐婧才知道,这个女人是景澄的秘书,有关景澄的大事小事几乎都由她一手经办。“这,给你的。”林卉递给了唐婧一个精美的包装袋。

唐婧看到了包装袋上的英文名,是一知名服装品牌,她不明所以地问:“给我干吗?”“这个周末,咱公司要举办十周年庆典,这你是知道的吧?这里呢……”林卉举起了袋子,“这里面是景总吩咐我给你买的衣服,他特意嘱咐我买样式简单一些但是比较特别的礼服,挑来挑去,我挑中这一件了,你回去试穿看看,合不合适,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我重新去帮你选。”这次林卉的语气温和了不少。

唐婧算是听明白了,上次景澄给她买了双鞋,这次又替她准备好了庆典上要穿的礼服,他倒是细心。但是,那双鞋已经够贵重了,再收下这衣服……她犹豫了一会儿,微笑道:“林秘书,麻烦你把这衣服收回去,帮我转告景总,谢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唐婧,这衣服你必须收下,这是景总给我下的任务,你拿着。”林卉不由分说地将袋子塞到了唐婧手中。“我不会收下的。”唐婧打算把袋子给林卉。

林卉没有接收,面色严肃起来:“你不要的话,就亲自给景总!”话音刚落,她便离开了。

到了下班时刻,唐婧径自去找景澄。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好半响,里面都没人应。“咚咚咚”的声音,突兀而有节奏地响着。她敲累了,想必里面没人,正当她打算走的时候,林卉出现在了她面前。“你来干吗?”林卉边说边打开办公室的门。

开了办公室的灯,林卉一眼就看到了唐婧手中拎着的袋子,心领神会地笑了:“景总送给你的,收下就是了。你拿过来是要还的还是让我去给你换的?”“当然是来还的,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唐婧态度坚决。“你不知道一个道理吗,跟什么作对,千万不要跟钱作对。景总白送你,不要你花一分钱的名牌衣服,你竟然不要,真不明白,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景总什么时候过来?”唐婧不想跟她多言,直奔主题。“说不准,他去参加一个饭局,如果早的话,他可能会回来,如果晚的话,他就直接回住处了。”“那……”唐婧迟疑了一下,“我在这儿等他。”“这样吧,我给你景总的私人电话。”“私人电话?”唐婧搞不清楚,当个老板还需要分私人电话和公开电话。

林卉报出一串数字,唐婧记下来后才发觉,原来,她的手机里早已经有了这个号码。“这号码一定不要外泄,景总告诉别人的都是另外一个号码。”林卉叮嘱道。“好的。”唐婧应道。

等林卉走后,唐婧盯着手机上的那串号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觉得可笑,为何一开始,他就如此信任她,告诉了她他的私人号码。难道他在职场混得时间不够长,还不知道江湖险恶,得处处提防他人?

她走到窗前,稍稍打开了窗户,顿时有微风飘进来。望着窗外美丽的夜景,她不禁有些愣神。

不一会儿,她的肚子唱起空城计来,方觉还没吃晚饭。为了不错过景澄的到来,她打算再等会儿,如果时间长了,他还不来的话,她就打算把袋子直接放在他的办公室。

唐婧靠到沙发上,整个人窝了进去。

周围寂静无比,唯听得到墙上的壁钟“滴答滴答”的响声,此刻在唐婧听来,宛若悠扬的曲子,一下一下安抚她疲倦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被人推醒时,唐婧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觉。她揉揉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张脸,问道:“现在几点了?”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已经到了深夜。“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有小偷呢。”高飞粗着嗓子说。“我等景总的,他人呢?”看了看一旁的袋子,唐婧顿时清醒过来。“他在楼下。”

于是,唐婧跟随高飞下了楼,来到了车旁。

车窗降了下来,唐婧看到了在高级房车后面坐着的景澄,他的脸上渗透着一丝微醺之色,可眉目之间,仍旧是无比清朗。他看到她,嘴角稍稍一勾,漆黑的眼眸便弯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俊美得不可思议。“有什么事自己说吧。”见唐婧不说话,高飞说。“景总……”唐婧弯下腰,凑近车窗,举起手中的袋子,“这个,还给你。”“上车说。”景澄下了车绅士般地帮唐婧开车门。

唐婧不禁愣住了,都说醉酒之人神智大都处于混沌状态,但他怎么如此清醒?

既然景澄都这么客气了,唐婧也就不扭扭捏捏,坐上车去。“怎么,不喜欢?”在唐婧思考着如何开口时,景澄先说道。“不,不是……”唐婧有些支吾,“景总,我还没看呢。”“那现在看。”景澄靠在了椅背上,不容置疑地说。“不看了,景总,这衣服我不会收下的。”“给我一个理由。”“你已经送过我一双鞋了。”“谁规定我只能送你一双鞋的?”

霎时,唐婧哑口无言,想了会儿:“景总,你看你又是送我鞋的,又是送我衣服的,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们。”“你很在意吗?”景澄扭过头看着唐婧。

一进车内,唐婧就闻到了些微的酒味,坐到了景澄的身畔,这味道愈发浓烈,想必景澄喝酒了。“可以开下窗户吗?”唐婧征询道。“请便。”景澄朝她摆摆手说道。“这大晚上的,别开窗户,要是景总感冒了怎么办。”高飞扭头看了眼唐婧。

唐婧的手顿住了,终究是没开窗户,尴尬地朝景澄笑了笑。却不料,景澄按下了他那边的窗户,车内立刻有一阵凉风灌进来。

此景澄所为,高飞也就不多嘴,自顾自地开着车。

这下,车内的空气逐渐新鲜,而唐婧的肚子可是逐渐干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嗅觉出了问题,她竟然可以闻到窗外飘过来的一阵饭香味,下意识里摸了摸肚子。“肚子疼?”这个小动作被景澄发觉了,他抚了抚了眉心。“饿了。”唐婧讪讪地说。“小高,在这儿停车。”景澄立即说道。

唐婧看了看窗外,是一家饭店。

车子缓缓停下,唐婧打算打开车门时,景澄猛然拉住了她的手,两人的距离瞬时被拉近。“干吗?”唐婧吓了一跳。“后面有车。”景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好似方才要被撞到的人是他。

果然,一辆车快速地从后面驶过来。“不要随便在一个地方下车。”景澄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说。“噢。”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唐婧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要不是刚才景澄及时拉住她,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次算你欠我的,你去吃饭,咱俩扯平。”景澄说。

这个要求很简单,况且是为了唐婧好,她一口应了下来。

填饱了肚皮,唐婧顿觉精神好了很多,笑着对景澄说:“谢谢景总。”“没什么,上司关心自己的员工是应该的。”景澄扬眉道,故意摆足了总经理的架子,神采飞扬,而方才的微醺早已不见影踪。“景总,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虽说是景澄心甘情愿等唐婧的,但是唐婧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没事,这么晚了,送你回去吧。”景澄煞有风度地拉开车门。“不用了不用了。”唐婧连连摆手,“我打个车回去就可以了。”“我不放心。”景澄定定地看着唐婧,近乎耳语般地说,眼眸深处透着似有若无的宠溺。

大街上的行人和车辆已经寥寥无几,青城繁华的街道陷入寂静,他的声音准确地落在了她的心间,惹得她的心池泛起涟漪。这样的感觉有些怪怪的,唐婧自己也说不清,她的脸蓦地红了,继而佯装大大咧咧状:“明天还要上班呢,景总你也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难不成会被别人拐卖了?”“说不准。”景澄漫不经心地说。“既然景总这么想送我,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唐婧不再推辞。

在唐婧住处的附近,车子停了下来。“景总,谢谢!”唐婧边客气地说着边准备下车。“这个,别忘了。”景澄举起了装衣服的袋子。

唐婧稍稍一愣,方笑道:“景总,我衣服多着呢,这个嘛……你就留着以后送给你的女朋友吧。”“公司庆典上,会来各界的名流,既然你是我的女伴,在着装上一定要讲究。”“也就是说,我的外在形象很重要?”“是。”“不就是参加公司庆典嘛,又不是参加选美大赛。”唐婧不满地说,随即,又说道,“噢,我知道了,你们男人啊,是不是想让自己的女伴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才觉得很有面子?”“你拿着就是了。”景澄执意地说。“好好,我收下。”唐婧终于答应下来。“这次庆典很重要,好好准备,一定要准时到。”唐婧临走时,景澄叮嘱。

唐婧回到家,穿上那件礼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目瞪口呆。

礼服的颜色呈黑白色,倒是她喜欢的简约色调。然而,领口呈深V,勾勒出胸前诱人的轮廓。“衣服特别,就是这样特别的……”唐婧嘴里嘀咕着。

她还没穿过如此低领的衣服,要是让她穿这样的衣服来博得他人的赞美,她宁可穿件朴素的衣服,宁可在人群中被淹没。

在她打算不穿这件礼服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袋子里还有件小坎肩。“这还不错。”套上小坎肩,唐婧觉得镜子中的自己顺眼多了。

第四章   守诺变奏曲

(1)

(1)

十周年庆典如期而至,进入景丽酒店的人络绎不绝。

为了布置宴会的场地,景丽酒店的工作人员花了不少心思。场地不仅大,而且布置得格外气派。

宴会正式开始时间为七点,大多数人都早早地来到了会场,景澄作为今晚的主角,自然是提前到了。

今晚的他盛装出席,一身笔挺裁制精良的正式西服好似为他量身定做的,衬得他的身材愈发修长,气质非凡。

一贯待人冷漠的他,在迎接宾客时,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万分迷人,在明亮的灯盏下,透着灼灼光华。

六点半……

会场上已来了不少人,各位来宾都精心做了一番打扮,不是西装革履,就是宴会小礼服。

在迎接宾客的空当里,景澄下意识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却没有寻到。

时间一刻也没停歇过,时针一圈一圈地沿着表盘滑移,渐渐指到了六点五十那个刻度上。此时,整个会场已是人满为患。

景澄跟宾客握手微笑时,显得心不在焉,眼睛的余光不停地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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