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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拓桑

出版社: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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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拟音师男友

亲爱的拟音师男友试读:

亲爱的拟音师男友拓桑 著版权信息

亲爱的拟音师男友

拓桑 著

非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翻印、仿制或节录本书文字或图表。第一章 奇怪的男人

陈一舟是大家口中“献了青春献子孙”的警二代,第一代在这里献了青春的是她的妈妈陆元白,人称陆大姐。

下午4:30分。

陈一舟估摸着所有的犯人都已收监,落锁。她准时嘀卡,跨进了第二道铁门。此时已是深秋,铁门冰冰冷冷的,凉意顷刻间就能从人的指尖传到心窝。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幽深的走廊,左边是储物间、厕所等,右边则无一例外都是冷灰的墙壁,冷灰的囚服,冷灰的新旧面孔。尽管来了多次,他们眼里的冷灰,仍旧扎得她的心狠狠往下一沉,禁不住叹了口气,喃道:“第34个了。”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就好像她是死亡使者一样,每进来一次,第二天就必定会有人死去。

她心事重重,毕竟这个念头从她工作伊始便一直跟着她。

正走神,她的手里突然多出来一个袋子,妈妈在一旁说话,她的语气明明细声细气的,嗓门却极大,差点没震破陈一舟的耳膜,“舟舟,帮妈妈把这两个皮蛋给达叔送去。剩下一个我放外头值班室,你走前记得吃。”

陈一舟应了声,同妈妈挥了手,就跟在两个同事屁股后面走了。

路过其中一间牢房时,陈一舟头才朝里望了望,就有个穿囚服的老人颤巍着走过来,从铁栏里伸出枯枝般皱巴的十指。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从他那两个由凸起的皱纹构成的小巢里,见到一丝细微的光亮。

陈一舟喊了声“达叔”,把皮蛋交给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达叔正用他缺牙的嘴慢慢磨着蛋白,还有细碎的蛋黄渣掉在他盘坐的腿上,他捡起来,丢进嘴里,然后磨呀磨的,掉下来一些更细的渣滓。

她来这里工作两年,看着达叔进了出,出了又进,心里又酸又苦,说不出具体是何等的滋味。

前头带路的老严半侧过身子,一双吊梢三角眼里的黑色珠子往右一偏,斜睨着她,“舟舟还不习惯啊?这种人既可怜又可恨,倒不如不看,白白费那什么心!”

陈一舟问:“这次判了多久?”

老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如他所愿,判了7年,他终于可以在这里安度晚年了。”说到后面,他压低了声音,颇像是喃喃自语:“有时候,看着值班室外头的天空,我他妈也真想不管不顾地出去干一票,反正我就一糟老头子,无儿无女的,然后就进来,在这个我守了一辈子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儿安享晚年,顺道劳动劳动,活动下筋骨……”

他旁边年纪稍微小些的曾安迅速往四下看了一眼,急急打断他:“老哥,你可别胡来,我们好容易走到现在,就盼着能顺利退休呢,而且,这不是还有小辈在吗?你可别把咱们这仅剩的几个年轻人给吓跑了。”曾安说着,悄悄指了下陈一舟。陈一舟撇过眼,只当是没瞧见。

几人继续往前走。

牢房里的犯人们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交谈总是会立即停止,等他们走过去了,又开始继续说话,唏唏嘶嘶的。

陈一舟自想着心事,突然听见钥匙开锁的声响,抬头望去,目光却正好穿过铁栏的空隙,落进犯人冰冷凶狠的眼里。

她眼神一冷,面相立时严肃了几分,如覆霜雪。

她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遇见这样毫无悔意的犯人,她就算想装也装不出一副好心肠来。大踏步走进去,坐定,老严和曾安就立在两旁。

坐在她对面的男犯人叫做吴南,是一个强奸碎尸案的中年男子,啤酒肚,一脸油腻,下巴浑圆,眉眼横飞,丝毫不见半分土灰之色。

陈一舟铺好纸笔,静静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说的话么?”

他不说话,充耳不闻。

陈一舟见过几次这种场面,已经不以为然,旁边的老严却是越活越看不惯这些飞扬跋扈的人,就像是要为他自己憋屈平凡的一生打抱不平似的,他突然抽出警棍,往桌子上狠厉一敲,倒把曾安和陈一舟吓得一愣,心都漏跳了半拍。

老严说:“横个屁啊你!有本事,明天找阎王爷横去,到时候我看你还能横到几时!”

吴南看着老严,不怒反笑,笑声从嘻嘻到呵呵,再到哈哈,以宫商角徵羽的音调发出来,听着犹如鬼魅。

他说:“老子长这么大,还就没怕过!”说完,他挑衅地望着他们三人,双脚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晃,脚镣擦得地板哐当响。

陈一舟不愿为这种人起事,悄悄捉紧了老严的警棍,赶在老严发怒前,又问了吴南一次:“你确定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不说话,只把放在老严身上的目光移过来,看了她半晌,见她准备收纸笔,突然喊道:“我有要说的。”

陈一舟只得重新摊开纸张,等着他继续。

他说:“我的遗言是,下辈子我要做皇帝,这样的话,只要勾勾手指就可以有好多女人爬上来了。”

老严和曾安听到这种天真的下流话,都颇为不屑地将眼神落向了他处,只有陈一舟手上的笔顿了一下,继续认真地做记录工作。

陈一舟写完,没听见他再开口,抬头,却见吴南两眼发直,目光炯炯,正猥琐地盯着她的胸部看,然后一点一点向下,直将她看了个底朝天。

陈一舟第一次被人如此毫无顾忌地打量,不免面目通红,恼怒地瞪他两眼,就听他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这样一句话:“啧啧,还是处吧?要不,你过来给哥弄两下?哥的家伙又大又长又硬,保准你爽歪……”“放你娘的狗屁!”老严忍无可忍,一把冲过去,对准他的背就是两棍子,“看到了吧,老哥我的警棍才是又大又长又硬,你他妈皮痒了是不是?!”“严叔!”陈一舟看他脸上带了两分‘假公济私’的神色,下手又快又狠,急忙喊停!

可是老严打急了眼,哪里肯听,曾安嘴里喊了句“老天,等下又要写检查了”,劈手去夺,反倒被老严无意中一掌打在眼睛上,摔倒时,警棍卡在裤腰带,正好戳在他前两日才闪了腰的地方,痛得他“哎呀哎呀”直叫。

陈一舟见状,顾不上什么辈分尊卑,正要上前拉架,躺在地上装死的吴南突然一跃而起,死命撞翻老严,电光火石间,就夺去了桌上的笔。“不好!他是要自杀!”曾安突然尖叫一声,声音贯彻整个牢房。

谁知,那厢的吴南愣了下,气急败坏地吼道:“谁他妈要自杀了?老子这辈子还没玩过女警呢!”

陈一舟听得面色难看,怒气横生,她趁吴南没有注意,单手撑桌,跃出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冲到他面前,然后将他执笔的手用力往下一拉,一脚踹向他的腿肚子,再重重地用腿抵在他的背颈上方,把整个人的力量压上去,让他尽管鬼吼鬼叫,就是无法动弹。

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老严和曾安都是第一次看陈一舟耍跆拳道,不免有些呆住。等她抽去吴南手上的笔,丢给曾安时,他的手还忘了抬,笔掉在了地上。

陈一舟忍不住蹙眉:“两位叔叔,不来帮下忙么?”

他们如梦初醒,一人一边,三两下把挣扎的吴南扯回了座位,将他固定在椅子上,加锁了一套木具。

走时,吴南还不忘对着陈一舟的背影吹口哨,“哈哈,你的床上功夫肯定也厉害吧?不如倒回来,哥哥我带你一起欲仙欲死啊——”“死不悔改!”老严恨恨地说。

曾安扶着腰,劝道:“老哥你就别闹了,若是出了事,上头怪罪下来,光是写检查都能要了我们半条命!”

陈一舟看着他的手,将心里被激起的羞怒情绪压下,上前一步关心地问道:“曾叔,您的腰没事儿吧?”

曾安一愣,偷瞄了下老严,见他背部忽然绷紧,不敢瞧他们,立刻摆摆手:“没事没事!”然后转移话题,说:“第一次看见舟舟耍跆拳道。刚刚那几下,可真是厉害,简直就是巾帼英雄啊!”

陈一舟两分羞愧,两分无奈:“生活所迫。”

曾安笑她:“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别老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我们这群老家伙的心脏可是会因为受不了你们的矫情而宣布罢工的!”说完,他推了推老严,“你说是不是?”

老严当即笑着附和:“是啊。”

陈一舟见氛围轻松了些,也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二老就吹吧!看到了吗?天上有头牛在飞!”

几人打趣着走出去,各自交班。

陈一舟将遗书归了档案,换下制服,跟妈妈打了声招呼,便咬着皮蛋出了监狱。不过她嚼了嚼,吃不出什么味道。每回,从监狱里走出来,她的心就跟被人放了几颗石头般,沉甸甸的。

不管那些死囚怎么可恶,毕竟是一条她眼睁睁看着流失的生命,她始终没办法完全当做是一项简单的为民除害的好事来看。

陈一舟绕过东四街,习惯性地往其中一家五金店张望两眼,待看见那个熟悉的吨位时,才偷摸着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健步如飞。

心是凉的,就去暖胃。这是陈一舟工作这两年形成的习惯之一。

鱼头粉丝店的老板娘远远看到她,就熟络地走过来牵她的手,语气里含了几分埋怨,“舟舟,还没吃晚餐吧?快过来,我们最近新进了一种酱料,搭配着粉丝吃,特别好。不过,你怎么这么久不来了?怪想念的。”

陈一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忙着躲人,盛情难却之下,只得随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看了下四周,天色尚早,还没几个食客。靠门边坐着的是一对情侣,正在相互喂着食物,你一口我一口的。

陈一舟有些脸红,视线稍微往左边偏开,却看见一个长相十分干净的男生,正在低头吃粉丝。

他吃得毫无顾忌,很大声,却似乎不是很满足,蹙着眉头。吃一口,又去按几下前边放着的小机器,一个看着跟录音机差不多的东西。

好一会儿,陈一舟才明白他是在录自己吃粉丝的声音。

她暗道:这年头,可真是录什么怪事怪人怪东西的主播都有,就知道哗众取宠。

不过,不得不说,他长得可真好看啊,身形利落削瘦,脸上山明水静,干净得像刚刚下过雨的湖面,长长的像蝴蝶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光影,扑扑欲飞。他抬眸时,眼里盛满了揉碎的金光,却不刺人,温和而澄澈。他额角的软发,很像幼儿的胎发,细细软软的,在阳光下显得异样的温柔。

唯一的缺憾是,他面无表情,似乎不爱笑。

陈一舟正在欣赏难得的美男图,他却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不能称之为表情的表情,吓得她差点儿没把嘴里的粉丝吞下去。

正暗自嗤笑自己怎么跟妈妈那般好色,他却忽然抓起东西,微微晃荡着步子朝她走来。

陈一舟注意到,他穿的是一双看似一样,实际上却高低不同的鞋子,右边的鞋子,起码要比左边的足足高了一公分。

他坐到了她面前。她从他不染一丝尘滓的眼里,明明白白地看见了自己的面孔,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第二章 搞笑的相亲

他指着陈一舟面前的粉丝,眼睛却看向他的录音机,话语极其简短:“吃。”过了会儿,见她没有动静,嘴角慢慢上扬,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讨好的笑来,说:“吃。”

陈一舟愣了下,因为他突然铺天盖地袭来的气息,胸膛里的那颗心怦怦直跳,声音越来越大。手却已不由自主地照做,夹了一筷子粉丝塞进嘴里,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嚼着。然后又顺着他的手势一点一点加快速度,吃得嗞溜嗞溜响。

等他收了东西跑出门去,陈一舟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跟提线木偶似的,不免在别人奇怪的目光中,脸烧成了猴屁股。

而且,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他的笑怪怪的。也像提线木偶。就如不喜欢拍照的陈一舟在照相时,别人喊123,她就公式化地用舌头轻抵下排牙齿,做出的露出上面四颗牙齿、恬静无比的微笑。

粉丝店的老板娘回过神,立即撒开丫子往外头狂奔,一边追一边喊,“喂——,你还没给钱呢。”

只是,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陈一舟在老板娘垂着头经过时,犹豫着拉住了她:“我帮他一起付吧,他是我朋友。”“所以,你是说就在刚才,你被美色诱惑,帮一个陌生变态男结了帐?”郭壁微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两眼,抄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中草药炖排骨,喉咙咕噜咕噜,就是几大口喝净。抹尽嘴角,又伸手去拣碗里头的排骨。

陈一舟不满地抢过碗,“快去洗手!他不是变态。还有,是药三分毒,你真当这是凉白开啊?”

郭壁微“切”了一声,说:“老娘我就是毒。怕啥?!”然后,眉目一转,脸上立时堆满淫笑,双手作爪状,一步一步靠近,说:“再不给我排骨,小心了,嘿嘿!”

陈一舟脸色飞红,心跳如鼓,赶忙把碗塞进她手里,护住胸口,“给你给你,吃完自己去洗!”

可郭壁微不依不饶,把碗一放,双手就跟灵蛇似的,先戳了几下陈一舟的腰,弄得她忙着护腰又要护胸,样子滑稽狼狈,等她回过神时,郭壁微已经伸出魔爪一把抓住她的胸部,然后,在陈一舟终于发飙一脚踹过去时,郭壁微端着碗跑走,说:“舟舟啊,我真觉得你需要二次发育了,那么小,握都握不住。”

陈一舟又羞又恼,第N次觉得自己应该特意抽出时间,去学些骂人的话回来,好对付郭壁微这个大色魔!“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陈一舟正憋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妈。”“舟舟啊,中药喝了没?”“……喝了。”陈一舟心虚地看了在一旁啃排骨啃得正香的郭壁微一眼,决定继续撒谎。“喔,那就好!你若是敢骗你妈,我就敢打断你的腿,这你是知道的吧?”电话那头传来极其温柔的威胁。“知道,知道。”陈一舟忙不迭点头。然后,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妈,其实我只是看着细弱,实际上身体很好,您也听说了我在监狱的光荣事迹了吧,要不,中药我就不喝了?”陈一舟越说越没底。“你说什么?!”果然,电话那头的妈妈又把手机当陈一舟的头,伸手打了手机几下,假哭道:“你说我这人做的得有多失败啊!你爸常年好酒好肉伺候着,脸白得跟白无常似的就算了。”

陈一舟在心里嘟囔:那是因为肉都进了你的肚子了。“还有你个丫头,三天两头的为了那些囚犯哭,把自己弄得跟林黛玉般,半死不活的,跆拳道都快白学了。你以为自己多厉害?细胳膊细手的,如果不是那个吴南手脚上了锁链,你就惨了!”“妈,我喝!”陈一舟头疼地打断她。“这才乖嘛,”陆元白破涕为笑,突然一本正经道:“不过,舟舟,过年,你想回老家去看爷爷奶奶么?”

听到这话,陈一舟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可转念一想,他们毕竟年纪大了,老了,说不定也看开了,于心不忍的同时,又抱了几丝希望。

沉默良久,她说,“回吧。”

郭壁微在衣摆上擦着手走出来,随手从电脑挑了根发圈在嘴上,十指从脖颈处往上一推,将长发拢在一起,用发圈绑住。然后一屁股坐在陈一舟的书桌上,差点没把她的不倒翁给挤下去。“你们过年要回老家?就不怕你亲爱的叔伯乡亲们拆了你们的骨头了?”“怕呀。”陈一舟说。“怕你还回去?!”郭壁微一脸的不可思议,“如果换做是我,我定要拆了那神婆的招牌,拽着她的头发,要她对着菩萨跪上三天三夜,不给水喝,不给饭吃,直到她说出自己没有到阎罗殿转的能力,并发誓会改过自新,才放了她。还有那些人云亦云的蠢笨乡亲们……”

陈一舟听着她天马行空的畅想,不置一词。她曾经反抗过,怨恨过,后面在她发现自己在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面前,犹如蚍蜉撼大树时,她决定休战。“我帮你安排了一个见面会。后天晚上。”“喔——”陈一舟低低应了声,突然抬头,疑惑地看着郭壁微,“你刚刚说什么?”“眼睛不要瞪那么大,舟舟小姐。”郭壁微伸手扯了两下陈一舟的嘴角,一点也不在意她灼灼喷出的怒火,“我这是为你好!为了避免日后被你爹妈逼婚,你得趁现在开始提前练习。”“郭壁微!”陈一舟绷着脸。“我给你说,和你相亲的可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人长得好看不说,性格又温暖,简直就跟冬天抱着睡的小火炉似的,”郭壁微做双手捧炉状,目光发痴,“如果不是老娘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铁定要将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肌肉,喊一声——”“什么?”陈一舟条件反射地问她,问完,在她一脸得逞的眼神里继续佯作绷脸状。“喊一声‘兄弟,你裤链没拉。’”郭壁微刻意将嗓门压得低些,笑得一脸猥琐。

陈一舟忍了又忍,可是联想到高壮威武的郭壁微抱着她家经理这样说的场景,终于还是破功,噗嗤一声笑出来。最后倒弄得郭壁微不断摇头,直呼无趣,“舟舟你真的是!这梗我都用了好几次了,你怎么还觉得好笑?你那么好骗,你妈知道么?”

“……”

第三天晚上,陈一舟还是去相亲了,而且在听说对方有哥哥陪同时,她顺道拉上了郭壁微‘姐姐’。其实,她私底下偷偷怀了要对相亲会的样子长些见识的目的。不过,她没告诉郭壁微。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寿司店。

陈一舟一到这个地方她就喜欢上了。不过不是因为喜欢吃寿司,是因为这家寿司店靠近福明小学,里头有她可爱的小徒弟。

郭壁微在后头喊:“慢点,慢点,我又不跟你抢人!早知道你会这么着急,我就多挑几个猛男帅哥了,肯定正点,好吃……唔……”

陈一舟一把捂住她的嘴,说:“你没看见司机以为我们是要去杀人越货吗?!”“没看见,”郭壁微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越过陈一舟的肩膀,又重新落回她的胸上,然后借机摸了两把,说:“没想到,舟舟你这挤一挤,也还是有料的,啧啧,颠两下,也能勉强算个波涛汹涌,不错,不错。”“你再说,我就不去了!”陈一舟望着街边奇异地看着她们的人,恼羞成怒,同时,脑海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吓得她赶紧跳开两步,非常认真地问:“郭壁微,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呸!你才是同性恋!老娘我喜欢男的。”郭壁微毫不留情地啐她一口,倒弄得陈一舟跟个要缠着她的蕾丝小姐似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就没有一次能说得过郭壁微的。

走进寿司店,两人都堆了个温柔的笑在脸上,可是,等看清跟她们打招呼的人时,陈一舟突然觉得腿软,想去上厕所。

郭壁微察觉她的意图,异常温和地朝她微笑,顺道眨巴眨巴眼睛,手上使力,“你敢逃?那就试试看吧!”

陈一舟艰难地挪到桌前,突然绷直身子,低头弯腰,成完美的90度,“沈监好!”

一个不伦不类的招呼。

而且因为太过紧张,陈一舟说得有些口齿不清,郭壁微更是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扶起她,说:“神经?什么神经?!舟舟你好端端的骂人家做什么?”

陈一舟扯着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却听到两个男人一起笑出声来。

不,准确地说,是郭壁微的沈经理沈奕年笑得毫无形象,斯文扫地,而他哥哥沈苑杰的面色却还是冷的,只是眼神里划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郭壁微狐疑地瞅了沈苑杰两眼,顿时明白了什么,她把陈一舟推到沈奕年对面,自己一屁股坐在冰山面前。“喔——,原来你是我们舟舟的领导啊,幸会,幸会!”郭壁微伸出手,眼睛却无声地紧紧锁住沈奕年,似乎在骂:你丫的怎么不早说?!领导在场,你让我们舟舟还怎么相亲?

沈奕年笑得十分无邪也无辜,他推推金丝边眼镜,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就要跟过来。“呵呵。”陈一舟瞥了眼沈苑杰的眼色,见他似有不耐之色,忙尴尬地把郭壁微的手抽回来:你握得太久了。“你们想吃什么?”沈奕年清咳两声,温和地笑着将菜单递给她们。“随便。”郭壁微很快就被对面不断散发的冰冷,冻得失去了兴趣,脸色不太好。

陈一舟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两个都不挑食,对鱼虾也没有什么敏感的,跟你们点一样的就行。”

沈奕年点头,正要喊服务员,又回头看着陈一舟,问:“我记得微微喜欢喝大麦茶,舟舟你呢?”“我?我喜欢喝……”“果蔬汁。”“果蔬汁。”

沈苑杰和郭壁微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餐桌上突然静默下来,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一股诡异的空气在流动。

陈一舟哈哈干笑,说:“我们沈监可真是先知啊,先知,一猜就中。”

沈奕年立即反应过来,一边接话一边赔笑,说:“是啊是啊,别看我哥长得跟个冰块似的,不怎么爱说话,身边也只有一群弟兄,但是他可神了,啥都知道。不像我,只知道和死物瓶瓶罐罐打交道。”沈奕年毫不掩饰他对哥哥的羡慕和尊敬。

郭壁微嗔他一眼,道:“你哥有兄弟,你也不差啊,你还是我们公司众望所归的‘妇女之友’呢。”

话落,沈苑杰突然站起来,说了声“有事,我先走了”。

陈一舟见状,立即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说“是”,弄得郭壁微和沈奕年面面相觑,直到沈苑杰的背影闪出了门外,两人才终于忍不住放心大胆、毫无拘束地哈哈大笑起来。

期间,沈奕年还不忘夹了块三文鱼寿司给窘迫不已的陈一舟。

郭壁微见状,不顾陈一舟的拉扯挽留,就借口说吃饱了,要走。可谁知道,她才走没两步,就见门外跌跌撞撞地滚进来一个小人儿,旋风般绕过她,一把扑进陈一舟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大声嚷嚷,说:“陈一舟是我的!”第三章 我叫帅又萌

陈一舟只觉得肋骨被震得好大一声响,还有回音。她摸摸被撞疼的胸口,正要叫帅又萌坐好,看看他的头有没撞伤,脸色十分难看的郭壁微已经踩着高跟鞋倒回来,伸手去扯小人儿的领子,“你来做什么?”

帅又萌不答话,扭头就张着小嘴要去咬她的手,一双手却紧紧抱着陈一舟的脖子不放,眼含热泪,抽抽搭搭的,哭得面色通红,好不可怜:“我就知道你是黄鼠狼,没安好心,你要把我们舟舟送给大灰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上个星期我就听见你给人打电话了。你这个坏女人!”

电话?陈一舟听得狐疑,看向郭壁微,被看的人却立即撇过了头。

感受到来自肩膀上的湿意,陈一舟抽出纸巾给他擦鼻涕眼泪,笑得无奈又心疼,还没开口,沈奕年突然坐过来,拍了两下手,朝着帅又萌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逗他说:“小朋友,你看叔叔长得像大灰狼吗?”

帅又萌听到有人喊他,立马就不哭了,他把自己脖子上的红领巾取下来,围在陈一舟的脖子上,挡在她的胸前,才回过头,静静地望着沈奕年。

沈奕年一脸的不可置信,一双茶褐色的眸子也悄悄打量着挂在陈一舟身上的小萌娃。

陈一舟从他眼里看到了帅又萌可爱的剪影。他背着蜘蛛侠书包,皮肤白皙,额中心正好有一颗痣,小小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因为刚刚哭过,微红而水漉,长长的睫毛沾了几颗细细的水珠,却仍旧扑扑欲飞。他的嘴角肉肉的,还带着几分婴儿肥。

突然,帅又萌的眼睛亮了一亮,如雷雨之夕照透乌云的电光。他从陈一舟的腿上爬下来,把书包放在一边,然后朝沈奕年郑重地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你好,我叫帅又萌。”

沈奕年愣了下,似是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又是从哪里生出的一种被人当成竞争对手的庄重感,赶紧伸出手,“你好,我叫沈奕年。”

陈一舟看着帅又萌,知道他这样子做说明是把沈奕年当成了‘敌人’,赶紧笑着将他揽回来,问:“饿不饿?”然后夹了一块小龙虾寿司给他吃。

郭壁微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瞅了半晌,许是觉得这场相亲会已经被搅得比浑水还浑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坐下来继续吃东西。“看什么看?老娘我又饿了,不成啊?!”“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沈奕年点头如捣蒜。

等帅又萌的妈妈寻来,小朋友又是吵闹了一番。陈一舟只好一再保证自己会等他长大,顺道答应他自己不会跟沈奕年在一起,就是不知道那个对她表现出兴趣的人有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们好容易哄了帅又萌跟着妈妈回家,几个人的肚皮也已经吃得滚圆了。郭壁微要去找她男朋友。沈奕年则在陈一舟一再的坚持下,自己开车回了家。

陈一舟才离开寿司店,郭壁微已经悄悄发了短信过来问她的意思,大概是以为沈奕年还在她旁边的缘故。

她想了想,认为还是早死早超生比较好,便直接拨了号码过去。

果然,郭壁微一接电话就明白过来:“陈一舟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你上哪儿找,居然敢拒绝他送你回家?哈?喔,师傅,我要去中银大厦。”电话那头传来司机师傅的问话,还有关车门的声音。“等老娘回来再跟你算账!”郭壁微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估计是见着她的男朋友了。

陈一舟笑了笑,心想:幸好明天是周末,不用马上见着沈监。不然可就更尴尬了。

她想着如何应对郭壁微的事,不想走着走着,不知怎地就来到了鱼头粉丝店。店里坐满了食客,老板娘忙得不亦乐乎,所以一时半会没注意到她。

她朝里头的人仔细望了一周,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张望什么,心情突然有点点失落。不过很快,她的眼睛里就重新亮起来,如有燎原之火。

她看见了上次遇见的那个帅气的奇怪男人,显然他也看到了她,因为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丰富,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种奇怪而纠结的高兴,她也分不清是不是高兴了,总之,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绽放出了一丝特别的光彩。

不同于上次在店里的那种笑。

他这次似乎出门很急,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他的脚上穿着棉拖,走路一跛一跛的。走到她面前时,为了维持平衡,他的左脚后撤,然后微微弯曲,缩减成右脚的长度,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站着。

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在她面前显得不正常。陈一舟觉得这样‘坦诚相见’的感觉不错。可是很快,他的嘴角上扬,又划出了一个和之前那样勉强的笑,这令她立马觉得有些不真实和疏离。

他说:“录音丢了,粉丝煮好了。”“嗯?”陈一舟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姿势,想问他这样站着会不会累,突然就被他的话弄得疑惑不已。

他顿了会儿,重复:“录音丢了,粉丝煮好了。钱忘了带,在家里。”“你的意思是,要我帮忙重新录音?还要给我辛苦费和还上次的粉丝钱?”陈一舟好笑地听完他极有逻辑理性却没有温度的话,问他。“是。”他愣了下,轻轻点头。

陈一舟对他请求帮助的方式和话语感到奇怪,再结合上次自己傻乎乎就帮他录了音的事,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呢?粉丝煮好了,你也可以自己吃的啊。”

他转头,正视着陈一舟,眼睛里平静得如一汪湛清的潭水。他说:“刚刚,你似乎,是愿意的。”

陈一舟呆住,又突然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心里话:“现在也是愿意的,还很高兴,你看不出来?而且,我没想要你的钱。”

他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陈一舟为什么不要他的钱。

老实说,陈一舟更希望他不笑。她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了下他脸上的神色,发现他不像在说谎,可是也不明白他脸上带着困惑,眼里带着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具体是什么。

似乎有一团云雾,遮住了他的眼,让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

陈一舟又看了下他勉强上扬的嘴角,心里一动,说:“我们走吧。去录音。”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一路上,空气简直安静得叫人心慌。

陈一舟跟在他后头,发现他与自己住在同一个小区已经足够惊讶,等他站定在她家宿舍楼下时,她再也忍不住想用热脸贴人冷屁股了,“原来,你就是新搬来的住户啊,你好你好,我叫陈一舟。”

他看着陈一舟伸到面前的手,没有回握,“张司泊。”

陈一舟心里有些受伤,脸上却作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收回手,说:“你这名字可真好听。”她进门,然后在看清张司泊的房间时,整个人如遭雷劈,站在原地,半天挪不动步。

这个,是房间吗?应该是吧。嗯?空气中有什么味道?是铁锈?青苔?

陈一舟扫视一周,看着风铃,女士高跟鞋,篮球,芹菜,沙砾等这些千奇百怪,一般不会在同个场合出现,现在却都被采集到了一处的东西。

忍不住绕着这个杂货铺似的地方走了两圈,却仍旧不明所以。回头,见张司泊端着碗米粉坐在沙发上看她,她停了窥探,不好意思地踱步过去。

她看了下桌面,没有发现上次那种录音机,便拿起筷子问他:“直接开吃吗?”

他在旁边的一台大录音机按了几个按钮,轻轻点头。

陈一舟摸了摸至今还撑着的肚皮,深吸一口气,决定舍命陪君子,她夹起一筷子粉丝就往嘴里塞,尽量吃得嗞溜响,想要一遍过。

他摆摆手,示意:大声点。

陈一舟便更卖力地吃起来,可是,实在是太饱了。她吃了半碗粉丝,开始无意识地睁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张司泊。可是张司泊似乎看不懂她的眼神,反而蹲在她面前,目光直直地紧盯着她的嘴唇,她的喉咙。

陈一舟被他看得心跳如雷,面红耳赤,粉丝不像是吃进喉咙,倒跟吃到了面上那般。她突然丢了碗筷,还没站稳就跑,嘴上说:“还是下次重录吧。下次,下次。”然后一时没看到脚下弯弯绕绕的电线,被绊得一个天旋地转,人已经砸向了地面。

她下意识地抱住头。下一秒,却听到身下一声闷哼,她的手肘狠狠地刺向了张司泊的胸膛。

再仔细一看,眼前是一个突然放大的男性的喉结,自己的额头下方,是张司泊的嘴唇!

她倏地弹跳起来,却因为脚下与他缠在一起的电线重新跌了回去。

这回,可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表情有些怪异的张司泊突然做出了一个她怎么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忽然闭上了潭水般清透的眼睛,轻轻凑近,在她被无意中亲到的额头上,小鸡啄米似的又亲了一下。

还咋吧着嘴唇,像是安慰,像是回味,又像只是在单纯地体验。

陈一舟望着他眼里的疑惑,和拿她做实验般的吻,终于“啊”地尖叫一声,揣着颗小鹿乱撞的心,三两脚踹了电线,夺门而出。

偏偏,好死不死的是,她一出门就再次撞见了在和男友拥吻告别的郭壁微!她的好心的郭壁微,自从上次在门前拥吻,被出门扔垃圾的她无意撞见之后,为了不打击她作为一只单身狗的自信,才刚换的地方。

两人愣愣地四目相对。然后,电光火舌开始嗞嗞地喷发。郭壁微一个箭步冲上来,追着她跑,“陈一舟,你给老娘站住!”

陈一舟拼命地跑,在被抓住肩膀的时候,心莫名抖了一下:这下死定了。第四章 复杂的周末

陈一舟和郭壁微大战了三百回合。嗯,再往细里分,是陈一舟单方面被郭壁微揍了三百回合。

对于这个结局,陈一舟真心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问题是,她们明明已经折腾得很晚了,可是她半夜还是精神烁烁,半分睡意也没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却是张司泊神色无辜又怪异的脸,还是不笑,这也就够了。可是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开始面红耳烫起来,莫名的火气逼得她在床上四处打滚。

郭壁微用脚踢她的屁股,“说吧。”“说什么?”陈一舟从被窝里抬起头,一时没转过弯来,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让沈奕年送你?还有,你对楼下那小子做了什么?怎么我从门缝里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郭壁微‘好心’提醒着,眼神在手机电筒的光照下,十分阴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一舟沉思良久,才扯下她装神弄鬼用的手机,回答第一个关于沈奕年的问题:“没感觉。”“感觉?!陈一舟啊,说你傻你还真的傻,老娘跟男人在一起时,压根就没想过要什么感觉,每天还不是照样过得开开心心的。是,沈奕年确实小白脸了些,还话痨,对每个长得好看的女人都很好,可是起码他性格好,帅气又多金啊。”

陈一舟说:“那,也还是没感觉。”

郭壁微不满地鼓了一身气躺下来,挤进被窝里,“我现在才发现陈一舟你在爱情上简直就是三头牛!”“哈?什么意思?”“对牛弹琴,牛头不对马嘴,牛不喝水莫强按头。”郭壁微一连说了好几头牛。

陈一舟想了想,说:“那你还是吹牛的人呢。”

然后回应陈一舟的,是郭壁微的上下其手。二人打打闹闹,好一会儿,郭壁微又问她:“楼下那小子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对他做了什么一言难尽的事吧?”“……没有没有。”想起张司泊,陈一舟脑海里除了奇怪还是奇怪,如有千头万绪,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陈一舟,一夜无眠。

她整个人缩进藤椅里,望着墙面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着。

没多久,郭壁微房里的六点钟闹铃响了,郭壁微开了门,边走边伸了个懒腰,郭壁微张开了双眼,然后,就被定定地望着她房间方向的陈一舟吓得直接定住了双腿,一动不动。

半晌,一声尖叫贯彻九霄,“我的个亲娘啊!一大早挺什么尸啊你!”

陈一舟被她这一声吼得心惊肉跳。其实,原本陈一舟只是无意识地发呆来着,突然看到郭壁微走出来,才存了要开玩笑的心思,所以,她不说话,继续做发呆无神状。

谁知道,郭壁微见她一反常态地不答话,脸色三变,然后,突然就兴奋地叫起来:“呀,原来舟舟你有睁眼睡觉的绝技啊,啧啧,快点教教我啊!我要去吓死阿伦。”

陈一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拍掉她上下其手的手,“你才睁眼睡觉。你的脑回路这么奇怪,你妈知道么?”“哟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温顺的陈一舟乖乖女,居然还知道拿我的话来呛我了?不错不错,嘴皮子功夫终于有了长进,我心甚慰呀。”

陈一舟正被夸得有几丝得意,却见郭壁微眼神一转,脸上开始往上堆笑,心里暗道不妙,一把越过她溜回房间,关上大门:“郭壁微你一天不调戏我你就生活无趣是不是?!”

郭壁微隔着房门哈哈大笑:“切!老娘只是想拿自己的手机而已!瞧把你给吓的!”“信你才有鬼了!”陈一舟嘟囔一句,又检查了下门把,才跳回床上。可是不知怎地,她模模糊糊地,又想起来张司泊的那个吻,轻轻的,温润微湿,像羽毛拂过的吻。她被撩拨得心中烦躁,五猫抓心,干脆一咕噜爬起,拿了洒水壶走到窗台去浇绿萝。

这是她很喜欢的盆栽之一,搬家时,专门从她妈妈这个百发百中的植物杀手里抢回来养的。只要一想到去年冬天这么冷的天气,她的绿萝还是活得好好的,叶子嫩绿,开得挤挤挨挨,热闹非凡,她就满心的欢喜。

只是,她突然顿了下手,若是认真细纠起来,这盆绿萝还是沈苑杰‘送’给她妈妈的呢。

当时,她还没来这里上班,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曲折的‘送’法,问曾叔和老严他们,一个个讳莫如深。只不过,她想起妈妈一向的好色,还有恨不得把全部好看的男人都收入麾下做女婿的作风,只怕沈苑杰也曾受了妈妈不少荼毒,她便懒得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再说,沈苑杰也不是好惹的,作为他们这儿唯一一个被破格提拔的三级警监,‘白衬衫’。他自是有一番手段的。只是陈一舟平常做的几乎都是跑后勤的工作,没有在前线管教犯人,所以她没真正见识过。不过,沈苑杰本人是铁血冰块,三步之内就让人忍不住想跑就算了,他的监狱长爸爸沈衡更不是盖的。

记得在进监狱工作的前一晚,极少开口的陈一舟爸爸陈深忽然叫住她,语重心长地告诫她,说:“人不如书本好对付,了解人,观察人,任何时候都是第一等大事,监狱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你要当心,可别把自己的制服弄丢了不说,还白白赔了性命进去。”

她当时颇是不以为然,带了几分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心性。可是上班的第四天,陈一舟就立即发现了沈监狱长喜欢说瘆人的两面话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沈衡当时说话的语气和表情。

他脸上笑得异常和蔼,实际上却寒气逼人,眼神冰冷得能将人打出三尺铁壁铜墙去。他背着手,问站在陈一舟左右两边的两个新同事:“这监狱里的生活,你们觉得怎么样?”

其中一个同事哆嗦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回,说:挺好的。

他笑:那你下辈子就住在这里边了吧。我可以帮你安排。

另一个同事被那话语里莫名的威胁吓了一跳,结巴着回了句,说: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他还是笑:那你下辈子也住在这里边了吧。我可以帮你安排。

而这谈话从始至终,他都没看陈一舟一眼。陈一舟却觉得四周都是风化的针,六月的天气,竟刺得人浑身彻骨的寒冷。

想到这里,陈一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手里的水线顺着转了个弯,一下子飙出了窗台。

陈一舟赶忙勾头出去,怕不小心淋到别人。幸好,一楼正大门上方的玻璃板挡住了水珠。

一个人从玻璃板下走出来,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陈一舟吓得一下子钻回屋里,又慢慢勾出头。没想到,那人竟是张司泊。他还看着她的方向。

陈一舟愣了两秒,突然后退几步,大喊:“啊——,微微糟了,微微糟了,被他看到了,他肯定以为我是故意的,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啊,真的不是。”

郭壁微听到声音,直接用脚踹门,“舟舟你发什么神经?!我可警告你啊,我数三秒你不开门,你才是真的糟了!一,二。”

陈一舟赶紧跑过去开门,然后,手里的洒水壶荡来摇去,滴滴地洒了一路,顺道就浇湿了郭壁微脚上刚穿的新鞋子。她正准备出门约会。“陈一舟,老娘要宰了你!”房间里地动山摇。

一阵扭打的声响过后,为了去看提着个大箱子的张司泊,第一次动用了武力的陈一舟,笑嘻嘻又小心翼翼地摸摸郭壁微的头,说她要去菜市场买菜,只留下郭壁微在背后咬牙切齿,骂她:“见色忘义。”

陈一舟第一次做这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事,难免有点小心虚,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想速战速决。

她一再地说服自己:我不是闲得无聊,只是要买菜,顺便想知道他做什么而已,跟他这个人没有关系。哎,不对,不对,我又不是孔乙己,说的什么废话呢。

陈一舟念叨着,慢慢穿过拥挤的大妈人潮,鼻子却突然嗅到了包子豆浆的香味,然后肚子立刻就被勾得“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踮着脚尖,四下看了一眼,没见着那个熟悉的人影,便决定先解决眼前的温饱问题。

她从意姐那买了一笼小笼包。意姐的几个小家伙不让她走,缠着要她讲故事,教写作文。

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通,出来时,意姐又死命给她塞包子,推辞一番,又费了好些功夫。

前边几个卖鱼的大叔大婶正各自拿了根粗大的木棍,对着白肚皮翻白眼的鲢鱼头狠狠一敲,拿了把刀,开始开膛破肚。

其中一个阿姨洗完了鱼,顺手一推,洒了一盆带了血肠的油腻浑水在路面,看上去滑溜溜的。她正打算挑了别的路走,远处的摊子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是出了事。

该不会又是发生了什么强买强卖的问题了吧。她神色一凛,直接从这条路面跑过去,动如脱兔。

身手敏捷地从缝隙里钻进去,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可不就是她要找的张司泊么?她的眼里扫过窃喜,只不过,这种感觉在看到张司泊的脸时很快就被打得四下飞散,快得连陈一舟自己都没发现。张司泊,似乎更冷峻了。比起昨晚。

她正正经经走到中间,一脸严肃地看了正对峙的两人一眼:“我是警察,这里怎么回事?”

听到是警察来了,周围立即安静下来,噤若寒蝉。可是她作为光荣的人民警察的威风还没发散,人群中就传来一个质疑的声音:“狱警算什么警察?!”第五章 奇妙的能力

又是这个话!

为什么不管走到哪里,总会有人抛出这样的质疑?

陈一舟见怪不怪,朝着那个貌似在哪里见过的发话的人,和周边一众露出疑惑神色的人,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宣传法律基本知识,道:“根据人民警察法第二条第二款对人民警察的定性:人民警察包括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监狱、劳动教养管理机关的人民警察和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的司法警察。”

她顿了下,扫视一周,又说:“大家还有什么疑惑的话,可以上网自行搜索或者问其他专业人士。”

他们稍稍低头,窃窃私语,但总算不再大声说话。

陈一舟扭头看了眼张司泊,知他不爱多言,便先询问站在对立面的一个扶着摩托车的小伙子。看起来,他的那辆安第斯摩托车才刚在泥水里滚过,脏兮兮的,沾着片菜叶,左边的后视镜还摔断了,“你先说吧,好好的怎么就闹起事了?”

小伙子瞥她一眼,似乎有些不相信她一个娃娃脸的柔弱女警能管得住什么,好一会儿,才在她平静无波的目光下不甘心地开口。而话语一出,他藏了一身的怒气便突突地散发出来,鼻腔里也呼呼响,胸膛一起一伏的。

他指着张司泊,两眼顿时放出凶光,“都是他干的好事,他突然冲出来拦住我,害得我差点摔倒,后面说是想录摩托车急转弯的声音,说会给我钱,就算了。可是,我摩托车都摔坏了,他还说不满意,不让我走!又不肯再给钱,什么人啊这!来讹我呢!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陈一舟见他说话半藏半露,只把过错全推给张司泊,眼神有些不满。她剔除了那些表面和情绪化的东西,得出来大体上的事实后,便扭过头来,用眼神询问张司泊,可张司泊表情淡淡地撇开眼,只说:“我给他钱了。”

围观群众见那小伙子长得根正苗红,憨厚老实,而张司泊却貌相出众张扬,一脸冷漠,作出一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高高在上模样,很不满意,纷纷出声指责他,“有钱很了不起啊?没看见人家小伙子的车都摔坏了吗?怪胎!”“依我看,他就是在故意践踏别人的尊严,没事找事。”“对对对,可不就是没事找事么,有钱人不好好在自己的豪宅里呆着,出来闲逛炫富欺负平民百姓做什么?”

……

陈一舟静静地立在一旁,听大妈们嚼舌根嚼得越来越远,不免面色冷了几分。张司泊富不富,她不清楚,看到他满脸写着的不退让,她虽也同别人那样,隐隐觉得他有几分不近人情,冷漠自私,可是,她认为那是因为他不善言辞又懒得解释的关系。

眼见着舆论越来越不利于张司泊,小伙子也是满眼的得意,陈一舟突然高高举起右手,出声喝道:“停!”

陈一舟的声音不大,却也饱含威慑之力。她一喊,周边的声音立刻就跟溺了水似的烛火那般,折腾了一下,立即熄了下来。

她对小伙子说:“现在,你们面前有两个选择。一,随我去派出所一趟,让他们好好将事情始末审理一番,之后,再做进一步的解决;二,你们就在这里私下解决,我从旁协助,大家围观作证。怎么样?”

话落,几个想看热闹的大妈立即应声,附和说好。

小伙子看看张司泊和陈一舟,又看看围观群众,咬牙道:“能私下解决就私下解决吧。”

陈一舟拍掌,“好!那我先问你,他,”她指着张司泊,“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小伙子犹豫地看了眼众人,说:“5000块。”

他的话一出,好些个大妈眼中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又有的开始交头接耳,反过来怪他不知足。“5000块钱,都够他买一辆全新的了。”

陈一舟不置可否,定定地望着他:“够买一辆新的了吗?”

他面色不豫,望了一眼四下射过去的针尖光芒,自知有些理亏,又嘴硬道:“那也不能拿我的人身安全做赌注啊!”“这好办。”陈一舟说,“你只要把这辆差不多报废的车留下就行,来,这100块钱给你当做打的去买摩托车的费用,剩下的,我可以处理。他也不会再拦你。这样做,你觉得怎么样?走不走?!”

人群中有眼红小伙子好运的,见他还在犹豫不决,语气酸酸地说:“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这钱你若不要,可以给我。我家正好有好一辆半报废的。”

小伙子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也觉得这样的法子比去派出所好,一把抽过陈一舟手里的钱,放开了半旧的摩托车。

而他一离开,围观的群众见没有什么瓜子可以嗑了,抖了抖袋子里开始翻白的活鱼,也就同认识的人一边讨论着怎么煮糖醋鱼,怎么教育不听话的孩子,一边相互推搡着,如流水般退了开去。只剩下陈一舟和张司泊两个人。

陈一舟推着摩托车,忐忑地跟在张司泊的后面,心里一会儿怕他骂自己多事,一会儿又觉得他怎么能对昨晚的事无动于衷。现在,竟连假笑都不肯给她一个了。按理说,她才是被占了便宜的那个人吧。

陈一舟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眼前的张司泊,一点儿也不像她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里的男主角。刚刚空气突然静默下来的时候,她还不自觉地想要逃走,可是后面看着他一声不吭,往前走的冷峻的背影,她又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她跟着张司泊回到了他一开始录音的地方,一个较为空旷的街道。一轮红彤的日头,从背后的高楼上跃出,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不断地重叠,分开,又重叠。“开始吧。”他站定在一台镶嵌着一列列按钮的录音机前,带上耳机。

陈一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要她帮那小伙子继续做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看他面无表情,她把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压下,不再说话,直接跨上摩托车,等待指示。

他看她一眼,眼里闪过疑惑,后面见她有模有样,全无害怕之意,才指着右手边的一条坡,说:“从那里下来,到这里,急转弯刹车。”

陈一舟应了声,深吸一口气,久违的骑摩托车时的激动情绪立即浮于面上,然后一脚踩下启动杆,潇潇洒洒地送了他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她是故意的。骑摩托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她就是私心里想多骑一会儿,免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她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他也不会等她。

她走了一段路,才决定从原路返回。可是远远的,她就发现张司泊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不就是等两分钟么?你就这么地迫不及待?”她疑惑地走到他面前,目光里有嗞嗞在跳的火花。“陈一舟。”他突然停下动作,喊她名字。

陈一舟顿住脚步,望着拂了满身金色阳光,被洗白了一层的他,想看清楚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可他还是淡淡的。

他说:“对我来说,交朋友纯粹就是浪费时间。”“什么意思?”陈一舟感觉自己总是跟不上他的节奏。如果说,她之前还以为张司泊是湖水的话,那么现在,他毫无疑问已经成了深不可测的大海了。“我说过的话,包括这句,还有至此之前对你做过的所有奇怪的事,我给你说声对不起。”他自顾自地说着,眼睛明明是看着陈一舟的方向。陈一舟却感觉不到他是在看自己。“奇怪的事,是包括那个吻么?”陈一舟忍不住脱口而出。可话一说完,脸就自作主张地烫红了。她还没办法像他的态度那样理性平淡。

而这在他不咸不淡的表情下,显得她很是自作多情。

陈一舟觉得自己的心里突然生了股莫名的气,那股气压制不住,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把她撞得生疼,有什么答案,正呼之欲出。她突然说:“等一下。”

然后盯着张司泊好一会儿,忽然明白自己好像是有点喜欢上了他。她此刻的情感,就如高二夭折的那场暗恋前奏一样,正不管不顾地在野蛮生长。

张司泊开始作总结:“总之,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会让我对身体出现的异常感到困扰,无法好好工作。”“异常?”陈一舟听出他话里的无情拒绝,心都凉了半截,可是因为听到后半句,证明他其实不像表面这般冷漠,也会受到自己的影响和波动,心里又多了几分雀跃。她说:“不管怎样,我从来没有那种要当你是怪胎的想法。”

张司泊停了一下,说:“可我也并没有要拿你当朋友的想法。”

陈一舟被噎住,睁大眼睛看他,他的脸上仍旧山明水静,眼里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揉碎的金光落在他的眸子中,竟也似被他脑海里的各种理科公式分解了一样。她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不是真的不爱说话。原来,你是开始怕我了呀。”

陈一舟有点沮丧,眼里原本的流动盈盈倏地被冰雪冻住。

不过,很快她的眼里又重新迸射出璀璨的星光,如同掀起惊涛骇浪:“可是张司泊,你知道么?我这人从小有种奇妙的能力,不管在别人眼里是怎么孤僻高傲,怎么冷漠无情的同学,到最后都会成为我的朋友。”

想起那几个初中高中被别人当做异类的同学,陈一舟忍不住庆幸和感叹这种奇妙的,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的能力。“所以,我还就要跟你做朋友。”最好是女朋友。陈一舟偷偷想。她决心一定,脸上乌云尽散,整个人笑得眉目如画。

张司泊愣了半晌,说“随便你。”然后走过来,从陈一舟手里接过摩托车,并塞给她一张银行卡,“密码是716532。欠你的,都还你。你爱取多少,便取多少。”

说完,他骑着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车轮滚起的灰尘,在阳光下翩翩起舞,金光闪闪,也将陈一舟一下子吸得够呛。“简直就是奇奇怪怪的人嘛。想一出是一出。哼,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陈一舟把吸进肺里的灰尘气体全都转化为话语,打回沉寂的空气中。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不想让他听见。

怕伤了他。第六章 千万别回来

陈一舟去陪帅又萌小朋友玩闹了半天,又打了半天的跆拳道,原就没睡好的身心因为疲乏,开始时不时地发出红色警报。“什么?!微微你说话慢点,你刚刚是说我们家舟舟有喜欢的人了?来路不明?残疾?还把人家银行卡都给搬回家了?!”浴室里,郭壁微的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了陈一舟听得十分熟悉的大嗓门。

郭壁微撕下面膜,关了扩音器,将手机放到耳边,耸起肩膀固定:“是啊,阿姨,我给您说,舟舟为了出去见他,现在都敢反抗和打我了,诶,别提老娘,额,我是说我,别提我有多惨了,什么?您同意扣除赌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喔,好的,好的,谢谢阿姨。要不,我跟您重新打个赌吧……”“喂?微微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是被舟舟发现了吧?我就说嘛,下次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就不必再告诉我了。嘟嘟——,嘟嘟——”陈妈谨慎地挂掉了电话。“郭壁微你真的是!前脚才咨询你,后脚你就告诉了我妈?!”陈一舟看着被她重新抢回去的手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怎么也能乱和我妈扯上半天?!”“切,我又不是乱说话?先别说这些东西常常说着说着,后面就成真的了。老娘就算想捕风捉影,也要你透点风给我啊!”郭壁微伸手轻拍着脸上多余的精华液,将它均匀地抹到脖子上去。“说的也是。”陈一舟点头,又问:“说说看,你们赌了多少?”“不多,就200块钱。”郭壁微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不多啊?不行,听者有份,你们这样对我,我觉得心里憋屈。”陈一舟握住她的两根手指,努力表现得很受伤,一双水漉灵动的眼睛眨啊眨的。

对于陈一舟的表现,郭壁微想也不想,就夸张地一把抱住陈一舟,手往她的脖子上抹,嘴巴往她的齐刘海上吹气,“舟舟啊,既然这样,我就老实给你说了吧,阿姨给我的钱,我是准备为了你去学胸部按摩A升D课程用的。我估摸着自己平日的手法可能不太得当,你的B一直还是B,实在于心不忍!”

陈一舟听得心里一颤,使劲推开她,拔腿就跑,“还是别了,你留着自己用吧。啊——,别再追过来了,妈呀!”

陈一舟被追得在房里上蹿下跳,踢倒了木凳,碰掉了书,最后还是在郭壁微的淫威下又哭又笑地开始求饶。“笃笃笃!笃笃笃!”门口突然有人敲门。

郭壁微刚喊了句“谁呀”,就见她们的宿舍门自己打开了。

张司泊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沙发上那两个姿势怪异的女生。郭壁微半压在陈一舟身上,四脚交缠,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胸。

张司泊面不改色,轻飘飘地说了句“请不要打扰到楼下住户”,就走了。“啊——”“啊——”

两个女孩子同时尖叫,又半路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

陈一舟问她:“你叫什么?”“老娘的清白怕是会毁在你这里了,”郭壁微说,“你呢,你又叫什么?”

陈一舟认真地想了想,说:“你担心的事是不会发生的。他很帅。”“你说的这两句话,有什么前因后果的关系么?”“有啊,”陈一舟说得很肯定,“我说的那两句话,互为因果关系。”

郭壁微愣了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切,还没进门就想开始恶心老娘了?你对他的事一问三不知,小心人家跑了个无影无踪,你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去你的,小心你自己才是。”陈一舟心里咯噔一声,手上已经砸了一个抱枕出去。

可是因为郭壁微的话,陈一舟竟莫名地开始不踏实起来,一向好眠到天亮的她做了个梦,在梦里面,她明明是走在平地,却突然一脚踩空,然后,两条腿一蹬被子,人就惊醒了过来。

她迷糊地看了看漆黑如墨的房间和窗外,拍拍自己的腿,安慰自己,说:“没事,没事,你的主人我只是睡着了而已,我还没死哈,乖。”

然后双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意外的是,这天早上叫醒陈一舟的不是闹钟。“喂?”陈一舟睡眼惺忪地接了电话,语气还没睡醒,听起来朦朦胧胧,低沉慵懒。“舟舟,还没睡醒啊?那正好,我来叫你起床了。我现在就在你们楼下。”电话那头的人表现得莫名兴奋,话语里似乎还含了激动时发出的气泡音。

陈一舟忍不住隔着屏幕揉揉耳朵,“哪位?”“舟舟,我是沈奕年啊,这么快你就忘了我了?你这样子,我可是会很难过的喔。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下楼来一起吃早餐,我立马就会满血复活了……”沈奕年自导自演,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惊坐而起的陈一舟,脑海里却还在闪着同样的几个大字,“舟舟,我是沈奕年啊”。

她把手机丢在被子上,跳下床,穿了拖鞋就准备去敲郭壁微的门。可手还在门把上,她却突然想起来郭壁微磨蹭到会把死人气活的起床气,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沈奕年还在那头说话,“舟舟啊,我听微微说,你们的生理期差不多,也就是说过几天就到了,我给你们一人买了一箱卫生棉,你们下来收哈,或者我送上去也行。其实,微微不说我也能猜得到的,读大学时,我们班女同学只要是住一个寝室的,生理期就会越来越相近。喂?舟舟你还在吗?”“郭壁微——!”陈一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地吐出来三个字,就挂了电话,双手一撑,开始沿墙倒立。“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手机再次响了。

陈一舟闭上眼睛,当作视而不见。后面,见它顽固地念个不停,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换个铃声了。她将双腿放下来。

可这回她正要接,铃声却停了。

然后,郭壁微的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穿过遥远小溪水,守着一株小玫瑰,她总是绷紧脚背,仰头看大雁南飞,她说,你可曾遇见那只小鹿……”

陈一舟在铃声被郭壁微掐断的同时,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默念:一,二,三。“神经病啊你,一大早扰老娘清梦,我管你是谁,沈奕年有什么了不起的?哈?!你他妈找死是不是?东西?除了钱,什么东西不能放保安室啊……”

陈一舟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想:我们家郭壁微果然不是盖的,连给她供饭的老板都敢吼!

她被郭壁微的胆量再次折服,以致于收拾妥当出门时,好心地帮她从郁闷的保安手里抱上来两箱卫生棉放在了她门口。

好吧,她承认自己其实就是想回来再次确认一下,张司泊起床了没,能不能来个偶遇之类的。

她把银行卡从门缝里推进去,一分,两分,马上就要脱手时,又忍不住紧紧抓住,拿出来,吹净了尘土放进包里。这暂时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不如,还是等有了他的电话号码之后,再还他卡吧。

陈一舟满脸可惜地看着张司泊一动不动的房门,扭头走时,眼尖地瞥见门底似有人影闪过,立时屏住呼吸,仔细盯了许久,结果却发现是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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