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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吉姆·凯尔高

出版社: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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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狼犬

雪山狼犬试读:

前言

《雪山狼犬》是“国际大奖动物小说”系列丛书之一,由美国著名的动物文学作家吉姆·凯尔高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写成。

吉姆·凯尔高,美国著名青少年文学作家,享誉欧美的动物小说大师。吉姆·凯尔高著述颇丰,小说达四十余部,代表作有《雪山狼犬》《野狮猎犬》《荒原义犬》《麦克传奇》《猎熊犬》等,曾获得包括“男孩俱乐部奖”在内的多种奖项。他的作品经历时间的淘洗,至今仍然占据着重要的文学位置。美国迪士尼公司将其二十余部作品改编为同名电影。

吉姆·凯尔高热衷于野外生活,熟悉各种捕猎手段,特别擅长自然环境和动作场景描写。他的小说从动物的视角讲述故事,内容多是关于狗和野生动物的。许多读者都因凯尔高书中鲜活生动的冒险故事而记住了他。凯尔高因此也被誉为“猎人作家”。他曾经说:“我死后不想去天堂,而是想去一个地方,在那里我可以听到鳟鱼跃出水面,鹿在喷着鼻息。我的理想就是写更多的故事,捕获一头科迪亚克熊,钓到一条十磅重的北美溪鳟。”

美国《自然》杂志指出,吉姆·凯尔高对动物和野外生活的描写建立在他对动物和野外生活的深厚情感以及深入了解的基础上。

吉姆·凯尔高尤其擅长描写对人类忠贞至死的犬类。他的小说往往是一部犬的史诗,一部犬的英雄梦。一条犬所能经历的一切,及其所能拥有的美好品格都在书中展现无遗。

故事发生在美国北部的林莽雪原中。哈士奇奇里出生不久就目睹母亲和两个兄弟被嗜血的“魔鬼”黑狼杀害,只有它凭着勇气和智慧逃过此劫,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不断成长。一个偶然的机会,它被母亲生前的主人——猎人林克·史蒂文斯捕获,并与他产生了微妙的感情。在林克被群狼围攻的危急关头,奇里及时赶到,打败了“魔鬼”黑狼,救了林克,也为母亲报了仇。

小说用舒缓优美的语言描绘了森林山谷的幽远、神秘,用生动传神的笔调展现了猎杀场面的惊险、刺激,一张一弛,令人不忍释读。小说中动物的情感、个性、居住环境,以及人类的情感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搜寻全世界,获国际大奖的动物小说不过几十部,不仅在刚刚出版的时候极其畅销,即使在跨越了五十多年甚至近一百年的今天仍不断再版。“国际大奖动物小说”丛书的出版,旨在把全世界最杰出、最优秀的动物小说介绍给我们的读者。这些作品不仅在出版的当时要备受欢迎,还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成为跨时代、跨地域、跨文化的优秀作品。第一章出逃

凛冽的北风贴着地面刮过白雪皑皑的原野,将粉状的雪粒一点一点堆积在小山坡的背风处,就像长长的带着阴影的手指。在这冰天雪地里,在一座低矮却十分陡峭的小山顶上,正蹲着一只黑狼。刺骨的寒风扫过山脚下墨绿色的常青树丛,呼啸着冲上山坡,直钻进黑狼的鼻孔中。

这只狼正值壮年,从体形看足有大丹狗那么大,身上犹自带着厮杀后留下的伤疤。它那破碎的耳朵告诉人们,它曾经征战无数,有一道不规则的伤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至左肩,周围已经长出了纯白的毛发。只见它抬头迎着狂风,仔细感受着风的力量,灰色的鼻子试图发掘出风里夹杂的任何讯息。

卡尼河的草地沿着山脚绵延散去,广阔无垠的草地一眼看不见边际。远远望去,只见草原上隐隐约约有一个男人带着五条猎犬正在匆忙赶路,就像是一幅缩放至极小的移动油画。

黑狼不由自主地卷起下颚嗥叫,这是来自肺腑深处的声音,这种哀号似乎充满了对世间的某种怨恨。在这个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它极少看到人,但是它了解人类。早在它还仅仅是一只小狼崽儿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人类的种种手段了。那时它就蹲坐在河岸上,看着一个人慢慢向它靠近,突然只听得一声轰鸣,一阵剧痛传来,从此它的脸至肩膀处就多了一道“耻辱”的伤疤,白色的痕迹即使经过岁月的流逝也再挥之不去。黑狼痛苦地回到自己藏身的窝,默默地舔着伤口,对人类的仇恨由此而生。

第二年,年幼的黑狼已经能够熟练地猎捕食物,它的毛发因而变得丰满,肌肉也更加结实了。就在那一年,那个曾经打了它一枪的男人,再次回到这里,沿着山脊猎杀驼鹿,正好撞进了黑狼活动的领地,事实证明他回到这里是他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黑狼发现了那人的踪迹并悄悄跟踪,它时而藏身在云杉丛中,时而蹲伏在枯木后观望,不让自己暴露。它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灵敏的嗅觉会告诉它四周的动静。尽管它偷偷跟踪,暗自憎恨,但归根到底内心还是恐惧的,是本能的对人以及武器的恐惧,所以它一直都耐着性子。直到有一天,那个人突然意外地脸朝下被绊倒在雪地里,它的那种恐惧瞬间消失了。它猛地冲过去,疾如闪电的身影黑暗得就像死亡本身。从此以后它意识到人,尤其是跌倒的人,他们的力气还比不上它经常猎食的麋鹿和驯鹿。咬死他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们此时甚至还不如一只小鹿强壮。

正如它了解人类一样,黑狼对猎狗也了如指掌。在黑狼眼里,那些猎狗本身软弱无力,只会仗着人势逞能。大概有四五次,黑狼抓到过离开人类的猎狗,它根本都不用花费一半的速度和体力,就可以轻易追上一条狗并咬死它。狗的胆子其实很小,假装奋战却总是在临死时惊声尖叫,泄露了它们对死亡的恐惧。

黑狼蠕动着它的鼻子。草原上的五条猎狗都是大型猛兽,但是其中的四条跟黑狼之前杀死的那几条没差多少。第五条是母猎狗,而且是里面体形最大的一条。黑狼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回想它曾经杀猎狗时的快感。杀死一条猎狗的快感几乎赶得上扑倒一个人了。

黑狼站起来,尾巴下垂呈一个半圆,任凭风将身上浓密的毛发吹得紧贴它强壮的身体。它转过身,从另一边缓慢地跑下山坡,钻进密集的云杉林。十五只原本无所事事地躺在丛林里的灰狼,看到它们的首领回来了,立刻跃地而起,用肃然冷峻但是毕恭毕敬的目光望着它。黑狼看了一眼群狼,转身朝向风吹来的方向,嗅着风中人的气息,抬起头向明净的蓝天嗥叫起来。

这声音响彻万里,令人毛骨悚然。这声音叫出了黑狼心底对人类的所有仇恨,同时也诉说着它对人,还有对作为人类奴仆的猎狗的藐视。狂怒的狼嚎一再宣泄着黑狼对杀戮的强烈渴望。声音传到卡尼草原上的人和猎狗的耳朵时,他们正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

这个名叫林克·史蒂文斯的男人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疾风中站稳身子。他身姿挺拔,有着一头黑发和一双棕色的眼睛。因为这种荒山野岭常刮大风,又下雨,雪还积得很深,虽然他只有二十岁,但由于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的极端气候下,他的眼角已经生出了细小的皱纹。他看了看身边的狗群,又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其中一条猎狗发出不安的“呜呜”声,向主人挨近了些。它的三个同伴紧紧贴着它。只有第五条母猎狗不同于其他的猎狗,径自在原地躺下,一百磅的体形暗藏着哈士奇和爱尔兰猎狼犬特有的锐气。林克·史蒂文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母猎狗,说道:“别这么傲慢。奎恩,快点儿起来。”

那条大灰狗还是一动不动,林克的眼神柔和下来。他在甘道河上的边境小城麦斯兰买了这条大灰狗,在那里他为狩猎之行准备了所有行头。其实他在买狗的时候就知道它已经怀孕了,但是因为奎恩的模样长得挺招人喜欢,他就花便宜的价钱把它买了下来。

奎恩聪慧超群,既强壮又勇敢,只是不轻易与人交好,可能是它即将生小狗而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的缘故。林克若有所思地用雪鞋的鞋尖拨弄着地上堆积的雪花。他知道还需要些日子,才能与大灰狗信任亲密起来。之前只要是他养过的狗都会跟他产生深厚的友谊,并且为他不辞辛劳地干活,因为它们喜爱这个主人,也尊重主人。

他重新回头看着传来狼嚎的方向,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这就是卡尼,所谓“恶魔”黑狼的家。两年前,一个名叫奇里科夫的猎人被恶狼离奇地杀害了,传说这只恶狼能够避开猎人射出的子弹,而且可以诡异地变身成各种模样。话说回来,不管嗥叫的是不是“恶魔”黑狼,现在林克离甘道河还有五十英里,离双鸟屋差不多有四英里,心下已定,他便打算到双鸟屋过夜。“我们该出发啦!”他温和地说。

四条猎狗立刻站起来紧紧跟上,直到他们走出二十英尺远的时候,大灰狗奎恩才缓缓动起来。它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踏着男人留下的鞋印慢吞吞地前行,一副满心忧虑的样子。当它走过那些可以藏身的密林时,眼里充满渴望。它边走边轻声呜咽,这声音除了自己能听见,连那几条听觉灵敏的同伴都未曾察觉。

奎恩出生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那时它妈妈正拉着雪橇赶路,它出生后就一直待在雪橇上,直到有一天它也能够跟着雪橇跑。残酷的雪地生活经验告诉它,生存的法则就是强者生弱者死。即将再次当母亲的大灰狗,从不曾忘记过它惨死的第一窝小狗。它们也同样出生在旅途中,那时它们的主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法国男人,他一心只想着怎么让他的雪橇快速前进,任何附加的重量只会让雪橇走得更慢,所以他残忍地夺走了那几只无助的扭动身体的狗崽儿的生命,用猎刀的柄无情地敲打着它们的小脑袋至死,然后随手把它们丢弃在雪地里。此刻,那种失去幼崽儿的恐惧再次铺天盖地地向奎恩袭来。

奎恩故意走得很慢,让主人和几个同伴走在前面。它几乎感觉不到身上正驮着一个三十五磅重的包袱。它再次充满渴望地望着浓密的灌木丛,抬脚才稍微靠近一点儿,又很不情愿地回到赶路的队伍当中。

奎恩望着林克·史蒂文斯。这个人身上有它喜欢的地方,但是它才跟了林克一个星期,之前它遭遇过太多残忍无情的主人,心中留下的巨大阴影使它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可是它必须得服从主人,那是它与生俱来的天性,由不得自己控制,也往往不假思索。奎恩从未离开过林中狩猎的生活。大灰狗默默低下头,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前行。

当他们到达双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北方的暮色早早地笼罩了雪原。双鸟屋坐落于杉木丛中,隐蔽得很好,不仔细看并不容易被发现。整间屋长由十二根原木拼接而成,宽由十根原木拼接,屋檐向前伸出,恰好可以挡住飘到门前的雪花。门前是一条河,河中央有一条沟渠还没被冻住,可以听到快速流动的水声。一群猎狗到了目的地都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因为它们知道一天的征途结束了,不一会儿林克就会解开它们身上的包袱。奎恩跟同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它似乎在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屋檐下的积雪堆成一个弧形,林克·史蒂文斯穿着雪鞋沿着积雪走进小屋,出来时手上拎着一只水桶。他从门前的河里打了一桶水进屋,出来后在屋前的积雪中戳了戳找到木柴堆。他抱了一捆柴火进屋,没多久屋顶的烟囱就开始冒出袅袅白烟。把取暖的火先生起来后,林克走出小屋开始解掉猎狗身上的包袱。摆脱掉身上的重量后,四条大狗一身轻松地抖了抖身子,开始屋前屋后地嗅探兔子跑过的踪迹。这时林克在奎恩身边跪下,一边轻轻抚摸它的身体,一边亲切地凑近抚慰它。“可怜的大女孩!可怜的大奎恩!我知道你有点儿焦虑,但是没什么好害怕的。放心吧,等你生了,我会好好照顾狗崽儿,把它们带在身边。”

奎恩温和地看着他,用热乎乎的舌头舔舔他的手。它喜欢林克,但是它的记忆里有太多人只是把猎狗当作驮重物的畜生。一旦一条猎狗无法再承担重物,就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遗弃,只有最健壮的猎狗才能夜以继日地持续在征途上前进。尽管奎恩感激这个男人的好意,但是它不懂主人为什么待它好,所以它心里一直存有疑虑。

摆脱了身上的束缚,奎恩缓慢地跑到同伴们身边,但是依然与它们保持着距离。它始终不太信任这些伙伴,尽管奎恩知道这群狗会团结在一起,靠大家的力量和智慧扑倒猎物,但是在它们的本性中始终缺乏慈悲和柔情,如果哪个同伴软弱无能,也一样会被它们无情扑倒。

林克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五块冻得硬邦邦的肉,是他用斧子劈下来的麋鹿肉。他在屋檐下没有雪的地方蹲下,举起其中一块鹿肉。尤克,一条大黑狗,也是五条猎狗的首领,煞有介事地走上前,坐在主人跟前,举起一只大黑爪与他碰了碰手。它得到自己的一份肉后就走到小屋外角落里的雪堆旁享用起来,一边吃一边提防别的猎狗来偷袭。“蒂比!”林克喊着另一条狗的名字。

然后,蒂比、路德、吉纳依次领了自己的肉块,奎恩在一边耐心地等着自己那一份。自打旅途开始,这是每日惯例,奎恩也乐意这么耐心地等待。“奎恩!”

大灰狗慢腾腾地走上前蹲下,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林克伸手挠了挠奎恩的耳朵。“虽然你是最后一个轮到的,女士,但我可是把最大的一块肉留给你了,里面还有你最爱的骨头呢!”

奎恩接过肉块,看了看周围四条正在美美地享用自己那份冻肉的狗。它们躺在雪地里,津津有味地啃咬着硬邦邦的冻肉,同往常一样各自占据了至少一边有防护的有利位置。这个场景从旅途开始的那一天起日复一日,已经司空见惯了。第一条领到肉的狗将会最快吃完肉,然后它就会四处游走,看看是否可以从同伴那里抢到更多肉吃。奎恩越过一个小雪堆,扒开一个大雪堆,钻进去,背靠云杉丛趴下。

一丝凉风肆无忌惮地掠过奎恩的鼻孔,仿佛在向它透露不为人知的秘密,它显得有些焦虑,抬头使劲儿地嗅了嗅风里的味道。确认没什么异常后,它才开始专心撕咬鹿肉,它优雅地用爪子把肉撕成小块,然后一口口吞下去。

尤克很快吃光了自己那份肉,偷偷摸摸地向蒂比走过去。蒂比正把肉块撕开,看到尤克想来抢自己的那份,哪里肯让,咆哮一声要尤克快闪开。尤克好像并不介意,故作镇定地走开了。之后它相继找了路德和吉纳,但是它们同样要它滚开。最后尤克顺着雪地里的踪迹,找到了奎恩。

奎恩放下嘴边吃了一半的肉,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尤克。根据多年养成的习惯,奎恩应该咆哮,警告这个不知廉耻的侵食者:“再上前一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那么尤克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它的挑战,要么识趣地走开。

然而这次奎恩懒得咆哮了。它猛地冲出雪堆,扑向尤克。尤克当然也不甘示弱,摆出架势接受挑战。两只猎狗立马厮打在一起,张牙舞爪的,都想伺机咬住对方的喉咙。大母狗奎恩一改往日的温和,像疯了一样。它本来只是想清净地独自待会儿,却不料遭到同伴骚扰,心里窝着的火一下爆发了。“尤克!奎恩!”

林克严厉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奎恩的耳朵里。它没留意到林克就站在小屋门口,更没注意他弯腰捡起了一根木棍。天生的暴怒脾气令它不顾一切,一心只有杀戮的念头。除了杀戮它什么都不想,它甚至感觉不到林克猛打在它鼻子上的那一棒有多痛,也几乎听不到尤克挨棍子时痛得尖叫的声音,但它知道那一棍比打在自己身上的重许多。尤克想要逃脱,可是大灰狗却步步紧逼。奎恩不再是那种上千年来待在人类身边只会听候差遣的畜生。此刻,现在,它就是一只凶狠的野兽,为捍卫肚子里的小生命而战。它正准备再次向前扑过去时,看见自己的主人在面前,听到他安慰的话语,奎恩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没事的,奎恩。它走了,不会再来了。放轻松点儿,你现在很安全。”

林克清楚地了解雪地跋涉的艰苦,正是这种艰难的雪地路途,使他更加明白应该对那些在雪地里为自己卖力赶路的猎狗充满爱护之心,这份心意,从始至终也未曾减过一丝半点。他再次开口:“回去吃你的晚餐吧,奎恩。别担心,我会在这里保护你。”林克轻轻地拍了拍大灰狗表示安慰,然后走进小木屋。

奎恩轻轻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看着主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回去,打算继续它的晚餐。谁知道就在它忙着跟尤克打架的时候,吉纳渔翁得利,偷偷把肉吃了。此刻吉纳正假装一脸无辜地趴在雪地里,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就是它干的坏事,只见它正在啃咬奎恩最心爱的骨头上剩下的最后一丁点儿肉。有那么一瞬间,奎恩的怒火差点儿又爆发了,但是被它竭力控制住了,因为在它心里还有一件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结冰的窗玻璃上烛光闪烁,突然烛光灭了,奎恩知道林克躺下要睡觉了。一轮圆月逐渐升起,苍茫的月色照亮了野地,给每一棵云杉增添了虚幻的影子,每一个都带着尖角却又状似软若无骨。奎恩远远地坐着,它的几个同伴已经迫不及待,焦躁不安。尤克充满期待地发出“呜呜”声,先是绕着同伴们跑了一圈,然后它们一起离开小屋跑向了森林,就好像它们清楚地知道该到哪里去。

奎恩慢吞吞地跟在同伴们后面,它当然知道它们要干吗。白天是它们干活的时间,晚上则是用来玩耍的,而现在它们正要充分利用这玩耍的机会。一只苍白得如同幽灵的雪兔从洒满月光的林中空地上一窜而过,狗群就兴奋地嚷嚷着在后边追赶。在这一刻,猎狗不再是人类的附属品,而是捕猎者,像它们一万年前的祖先一样勇猛捕猎。

雪兔一头扎进浓密的桤树丛。当同伴们争先恐后地绕着树丛追踪雪兔的影子时,奎恩停了下来,有些心神不安。它想起了林克,于是慢慢地跑回了小木屋。

森林里,追兔子的狗群不住叫喊着,奎恩只隐隐约约地听到些声音。那是一首古老而欢快的捕猎之歌,当狗群在空地上奔跑时声音高昂;当它们钻入灌木丛,声音就随之消逝。奎恩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回头看着小屋。它祈求般地发出“呜呜”声。见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就慢步跑上白天来时的小路。这会儿它情不自禁地想起路上看到的灌木丛,是那么富有诱惑力,它当时就恨不得钻进去一走了之。

奎恩抬起一只前爪,又抬起另外一只,有些犹豫,不知道如何抉择,这令它深深地陷入苦恼之中。作为人类的忠实奴仆,狗遵守的规则不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誓死效忠人类。奎恩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是与生俱来的野性和新诞生的渴望却不可阻挡地跳出来挑战着它的忠心。

奎恩最终做出了决定,同时它心里明白这将是一个无法挽回的决定。它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回跑,回想起自己曾经背着行囊从那里走过。它下定决心摆脱人类的一切束缚,深藏的狡猾本性已经显露无遗,那是来自它身上从不曾被驯服的另一半天性,是它天生自由的野性,对人类的深刻认识使得这种野性加倍膨胀起来。

奎恩很聪明,知道雪地会留下它逃跑的爪印,人们可以沿着它一路留下的踪迹找到它。它甚至聪明地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它沿着队伍留在雪地里的脚印一路飞奔。夜幕中那些脚印只是浅浅的痕迹,很难辨认。来到一个灌木丛跟前时,奎恩还是停了下来,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继续往前跑。人们曾经走过这条道,它判断他们还会再来,而它不想碰到人。

奎恩一路跑着,直到它发现一群驯鹿横穿小路爬上山脊时留下的蹄印。它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踏在了驯鹿的蹄印上,跟着它们走。跑出两英里后,它在一座小山顶追上了那群驯鹿。驯鹿发觉后面的跟随者,立刻慌忙逃跑,消失在黑暗中。

很快,奎恩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前进变得困难重重,但是它习惯于在雪地行走,掌握了一些很有用的生存技巧。

原野的黎明渐渐到来。麋鹿嗅出了它的气息,疾驰而去;一身通红的松鼠在树枝上“吱吱”叫着跟它聊天;一只松鸡见了它嘟嘟囔囔地飞走了。奎恩在一面岩壁的顶端停下脚步,这里没有积雪,因为雪粉都被迅疾的大风刮跑了。奎恩浑身湿漉漉的,虽然感到有些疲惫,但是总算是安全了。它低头看见下面的云杉丛,眼神被一片风积丘所吸引,就在那里,几棵巨大的云杉树倒在地上纠缠成一堆。风积丘看起来干燥、温暖又舒适。奎恩满怀感激,从倒下的树干下边匍匐着爬进风积丘昏暗的深处。那里虽然有一些风吹进去的树叶和树枝,但是好在雪进不来。奎恩趴到地上,开始舔身上湿漉漉的皮毛。

冬日的早晨,黎明前的黑暗还未退去,林克就早早醒来了。好一会儿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裹紧毯子驱赶那份强烈的寒意。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这里距甘道河上他设陷阱的路线还有五十英里,在深深的积雪中他们得摸索着前进了。幸运的是这次旅行并没遇到激烈的暴风雪,他很感激。他想起了自己留在甘道草原上的马群。虽然它们没能在这雪地里一同行进,但是至少它们懂得照顾自己。它们知道最美味的青草在哪里,很轻松就能找到,甚至很有可能现在它们都长膘了。

终于林克的脚落到地上,跑过去,将火绒塞进火炉,点燃,放了几块木头在里面,然后又匆匆回到那温暖的被窝里面。等到小屋变得温暖了,他才起床准备鹿排和热蛋糕当早餐吃。当迟迟不肯破晓的天空终于迎来第一缕曙光,他走出门外,两只手各拿了一只猎狗的包袱。“嗨——呀!”他叫着。

昨晚尤克、蒂比、路德和吉纳在雪地里各自挖了个洞睡觉,听到主人的声音后它们都跑了出来,边打哈欠边伸展着四肢,然后抖了抖身子,摇晃着尾巴走到小木屋跟前,等着主人给它们系上行囊。“奎恩!”林克喊。

尤克疑惑地张望着,发现它的狗群原本五个成员已经少了一个,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林克再次大声喊道:“奎恩!你在哪儿?”

这次,他的心冷不丁地往下一沉,转身将狗包袱放回小木屋。这个隆冬,林克离开甘道去麦斯兰再回来,带的四条猎狗都是普通犬种,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买大灰狗一方面是因为他需要一只既能驮重物又能在雪橇上派用场的动物,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喜欢奎恩独特的外形。他希望奎恩生下来的小狗长大后像它们的妈妈一样高大威猛,一样机智敏锐。然而现在,奎恩完全打乱了林克的预想,独自闯入了荒山野岭。他不能把奎恩丢在那里,他不忍心遗弃任何一条拖着可怜狗崽儿的母狗。他疑虑重重地看着剩下的四条猎狗。

这几条狗虽然能干体力活,但并不懂如何搜寻,至今为止唯一令它们感兴趣的动物就是雪兔。他可以带上它们一起去寻找奎恩,但它们只能是他的累赘,帮不上什么忙。这么想着,他把四条猎狗分别拴到四棵树上,让它们相互之间隔一段距离,防止发生打架事件,然后回到小木屋里。

他给自己准备了肉排三明治,并用一块布将三明治包起来,从小屋前面外伸的屋檐下出来,穿上雪鞋,然后爬上小屋前的雪堆,站在那里思考往哪条路走。昨晚他听到有兔子引起狗群骚动。很有可能那时奎恩跟它们在一起,至少有一会儿是在一起的。但是奎恩不可能长时间追赶雪兔,因为它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显然,林克最好的选择还是过去看看。

林克踏进云杉林来来回回搜寻,直到他发现狗群昨晚留下的痕迹。这些痕迹在雪地里显得混乱不堪,他半跪在地上仔细察看,雪地里只能找到四条猎狗的爪印。他觉得自己可能被误导了。奎恩极有可能一路跟着狗群跑,然后在它们抓到兔子或者跟丢的地方,却自顾自继续往前逃走了。林克绕过灌木丛,沿着雪兔和狗跑过的踪迹一路追寻,发现了一摊血和几撮白色的兔毛,看样子就是狗群最后制服雪兔的地方。然后杂乱的爪印就到此为止,并折回小木屋了,没有一条猎狗再跑进森林里去。

林克皱起眉头,脑海里试着排除那条大灰狗不可能去的地方。它多半会找一个灌木丛,或者找一处枝叶堆积起来的小丘,因为那对它和小狗而言是比较理想的栖息地。然而,这地方有无数的风积丘。

林克绕着小木屋走了大大的一整圈。除了他已经走过的那条路外雪地里再没有其他狗爪印了。他有些困惑地停住脚步。忽然间一丝笑容爬上脸颊,他不禁会心地笑出声来。这个奎恩,真是世上最聪明的猎狗!

当然,奎恩是故意隐匿自己的行踪的,隐藏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沿着狗群昨天跑过的路线走。林克再次笑出声,所有他对猎狗——尤其是困境中的狗的温情似乎让他一时间又非常乐于接受这个任务。要是能够找到奎恩,他会好好待它,照顾它的狗崽儿,也一定要博取它的信任。

林克沿着昨天的路径慢步往下走,眼睛在地上仔细搜寻。他确定奎恩会想法子离开小径,因为它希望远离人群找一个清净的小窝。而且,当它离开小径的时候,它一定会绞尽脑汁地隐藏自己的足迹。林克轻轻会心一笑,停下来喊:“奎恩!”

他停顿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动静,再喊,依旧没见着一条猎狗的影子,他继续沿着小路走下去。他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地上,生怕错过路两旁的任何蛛丝马迹。看样子他昨天来过后又有一只鹿和几只麋鹿横穿小路而过,另外还有一群蹄子开裂的驯鹿漫步穿过小路,爬上对面的一座山。看到这里,林克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可不喜欢驯鹿,它们总是肆意践踏,雪地上的小径被它们踩踏后,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人们不得不开辟新的道路。他踏过驯鹿的蹄印,在凹凸不平的雪地里稳住自己左右摇晃的身体,却完全忽略了夹杂在蹄印里的狗爪印。

林克继续前进,一直到他觉得奎恩有可能转换路线的最远的地方,然后为了保险起见,又向前走出两公里远。最后他停了下来,一边休息一边苦思冥想,希望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他确定奎恩已经离开了这条路,并且经过一番仔细搜寻后,他确信奎恩已经将自己的足迹成功地隐藏了起来,令他不知不觉追过了头。如今剩下的办法只有全面搜寻了,而在那之前林克就知道,在茫茫荒野里寻找一条猎狗甚至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尽管如此,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继续搜寻奎恩的身影。他坚信奎恩听到喊声,肯定会有所回应。因此他不停地大声叫喊,然而奎恩似乎已经离小路太远了,以至于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毫无疑问,奎恩已经钻进了一个最隐蔽的地方。但是它到底是往小路的东边去了,还是西边呢?这根本没有办法确定答案。林克只好凭借最原始的方法,从地上抓起一把雪随手扔向空中。见雪球落在西面,他就选择向西穿过平坦的河床,爬上一座林木葱郁的小山。山上满是杂乱无章的足迹,有麋鹿的、驯鹿的,还有数不清的兔子的足迹,想要辨认出其中的任何一种足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他只能继续走到一座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风积丘前再一次呼唤,依然是毫无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离小路一英里的地方才掉头回木屋。他很耐心地搜查着每一座风积丘,时而爬到一座风积丘上面察看,时而围着另一座风积丘打转,直到确认大灰狗不在底下。想到奎恩从一开始隐藏自己就干得这么漂亮,林克不禁微微露齿一笑。

一片片乌云掠过头顶的天空,林克抬头看看,内心闪过一阵焦虑。要是再下雪的话,他寻找奎恩的希望就完全破灭了。他带着一丝美好的幻想匆匆往回赶,但是当他在夜色中回到木屋时,失望地发现并没有大灰狗回来过的丝毫踪迹。第二天、第三天他又继续出去找,到第三天晚上他回到木屋的时候,鹅毛般的大雪早已在昏暗的天空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那晚,北风肆虐,在木屋周围“呼呼”地咆哮着,搅动着飘落的雪花,将它们洒落到雪堆上。林克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合眼,当他终于睡着时,关于大灰狗的噩梦却一个接一个地缠绕着他的梦境。第二天早上,当他走出门外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再也看不到奎恩了。

大雪堆成一个个雪堆、雪坑和雪丘。北风一直刮得很猛烈,小屋门前雪鞋踏出的小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记。林克毫无办法,只得闷闷不乐地将行李绑在剩下的四条猎狗身上,并和四条猎狗一起分担奎恩的那一份,然后带着落寞向甘道河行进。走之前,他在小屋门前留了一大块麋鹿肉。

他觉得大灰狗可能会回来。第二章风积丘下

大灰狗奎恩静静地躺在风积丘下,这里远离暴风雪。外面,北风夹杂着冰雹,依然呼啸着在山林间肆虐,风到之处,阔叶树的树干朝北的一边就结起一层霜。刺骨的冰冷乘坐着北风的羽翼,穿透每一棵树的树皮,深入到树干。冰雪悄悄爬进树干,凝固了它们生命的血液,树干咯吱作响,那是它们冻僵后痛苦的呻吟。

然而,对于寒冷和北风,奎恩早已习惯了,那些并不真正可怕,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从前旅途的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它都和另外一条猎狗睡在同一个洞穴里,所以它明白两只动物挨在一起可以产生更多的热量。此外,母性的直觉告诉它,身边蠕动的小生命是多么的可怜无助,只有在它的保护下它们才有生存下去的一线希望。因此整整一天一夜,奎恩都静静地躺着,守护着它的幼崽儿,直到第二天早上它才站起身。

它站了一会儿,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瞧瞧那帮亲爱的小家伙,正是为了它们它才一再忍耐。它低头仔细观察这几只小狗崽儿,尾巴轻微地晃动着。

三只幼崽儿都很小巧,毛茸茸的头上长着一对粉嫩的小耳朵,看起来仿佛还在往上长。黑色的口鼻尖端有着一只小小的鼻子,蓝色的眼睛虽然还看不见,却还是认真努力地睁着,想要观察周围的世界,看看身后的岩石、头顶的原木,还有一条三英尺长通往拐角的黑暗过道,后面的弯道是离开风积丘的必经之处。对弱小无助的狗崽儿而言,即使这样一个地方也是个庞大而未知的世界。

其中两只狗崽儿全身灰白,只有尾尖是黑色的,幼小的身躯后面,卷曲的尾巴就像是从屁股里钻出的毛毛虫一样,又短又粗。虽然模样脆弱,但是相对于它们幼小的生命而言,已经称得上完美与匀称了。大灰狗看着它的孩子,眼里充满期望和骄傲。尽管它们的四肢和爪子行动起来还有些笨拙,却与支撑四肢的胸脯和背部构成完美的比例。它们的脊柱又长又直,胸脯宽阔厚实。两只小狗崽儿虽然年幼,但是它们的特征就像公路上的指路牌,预示着它们一有机会走路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三只狗崽儿有着哈士奇犬的显著特征。它的脸上从两只眼睛几乎到鼻端,是一片黑白相间的弯曲条纹,看起来像是狂欢节戴在脸上的夸张面具,除了这点,其他地方都是钢铁色的。尽管这样,它的耳朵也比它的两个兄弟要尖得多。如果说它兄弟的胸脯是宽阔的,那么它的胸脯还要更宽阔一些。它的前足,尽管跟一般小狗一样柔软,但是笔直而又强壮。它的后足,现在看起来就潜藏着非比寻常的耐力。它的口鼻比两个兄弟要更尖一些,下颌和头部仿佛充满了力量。

奎恩抬头望向风积丘顶,似乎在感谢上帝赐予了它三个优秀强壮的儿子。接着它又躺到地上,用温暖的身躯给它的孩子们驱寒。当那只长着面具脸的灰色小狗想要爬出去时,奎恩轻轻地将它推回窝里。不一会儿,这条大母狗开始打起了瞌睡。

过了十分钟,奎恩猛地一下惊醒,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它有些慌张。它侧过头看身边的小狗崽儿,却只看到两只银灰色的小狗相互枕在对方身上睡觉,另外一只黑白脸的小狗崽儿,早就跑去探险了。它依靠两只稚嫩的前足还有背部,蠕动着往前爬,近乎绝望的样子,虽然两只小眼睛还什么都看不到,却已经往风积丘深处爬行了十八英寸。此时,它的眼睛看不见,耳朵也不灵敏,几只小爪子只能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可它却动用了所有这一切,试图从身旁的一根横在地上的小木棍上面爬过去。奎恩轻轻地叼住狗崽儿的后颈将它拖回温暖的窝里,然后静静地躺在狗窝漆黑的深处,像其他任何一个母亲一样,担忧起自己这个小小年纪就任性妄为的孩子来。

突然,奎恩站起身,全身的毛随之竖立起来,它从几只狗崽儿身边走开,以免它们的气味干扰到传入鼻孔的另一种气味。有一阵风在风积丘下四处打转,带给它一股陌生者的气味,那奇怪的气味令它有些不寒而栗。

奎恩悄悄地往洞口跑去,沿着那条来时延伸至温暖巢穴的曲折通道。它站在洞口,眼睛里仿佛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颈部毛发直竖,做好了随时搏斗的准备。只有它能够保护那窝小狗,为了它们,需要的时候它将不惜牺牲自己。

两分钟后,陌生气味的源头——一只狼獾出现在它的视野里。在它面前的野兽矮胖而又强壮,身上散发着恶心的臭味。这个臭家伙用闪烁不定的眼睛细微地打量着奎恩,知道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有美味的食物,盘算着它要是硬闯进去能不能得到好处。狼獾有熊一样蛮横的勇气和黄鼠狼一样凶残的野性,只要能有所收获,它们通常就会展开攻击。

奎恩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头部保护好自己的喉咙,以防对方随时都可能展开的攻击。它的喉咙里不住地咆哮着,声音像凝固了一样,它的嘴唇往后卷起,露出锐利的大尖牙。但是它身上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这种东西有足够的力量挑战任何东西。它的敌人也同样明白,一旦这条母狗开始保护它的幼崽儿,它必定会奋力搏命到底的。

狼獾的牙齿“咯咯”作响,竟然不战而退。有史以来狼獾就认为自己近乎无敌,绝大多数时候它们名副其实。但是面对一只像奎恩这样体形巨大的、被激怒的母狗,它竟然退步了。如果最后死的可能是自己,就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同所有暴戾者一样,狼獾倾向于找弱小的动物来展现自己的力量和凶残。

大灰狗奎恩在风积丘入口处继续站了几分钟,直到确认敌人已经走远,它才走回孩子们身边。它发现趁自己不在的时候,那只面具脸的小家伙已经蠕动着身体爬出狗窝有三英尺远。奎恩过去咬住小狗颈后柔软的皮肤,将它提起来,小家伙感觉到颈上刺痛时顿时愤怒地尖叫起来,可它的母亲完全不予理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放回窝里。奎恩躺下来用身体温暖着三只冻得发抖的小狗,样子十分忧心。要照顾三只可怜的小狗崽儿对它而言已经是任务艰巨了,要是其中还有一只这么麻烦的话,那就……

一整晚,奎恩都蹲伏守候在孩子们身边,忘记了自己腹中饥饿的痛楚,也忘记了四十八小时前自己吃了林克给的冻鹿肉之后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它陷入了极度的担忧。

不是出于自己的安危,也不是因为如同被烧红的刀片切割般折磨它的痛苦的饥饿感。奎恩熟悉这种饥饿的痛楚。通常,当雪橇上没有食物的时候,它就得饿着肚子走上两三天。可这一次不同,这次要是没有食物,问题就麻烦了,它急需进食。它的小狗们好不容易开始崭新和未知的生活,它们更需要食物生存下去。它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奎恩的乳汁,如果它不进食的话就没办法喂养它们。

清晨,奎恩站起来,低头用口鼻探了下匍匐在风积丘下的寒气,然后又回头看看自己的一窝小狗崽儿。这一看令它突然恼火起来,愤怒地回去叼起那只面具脸的小狗,放回到两个兄弟旁边。奎恩有些暴躁地咆哮着。然后,它发现那个不听话的孩子根本就无视它的愤怒,只好认命般地自顾自跑到风积丘的入口处,它之前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此刻奎恩面朝着冬季的荒野,望着那些落满积雪的树木,它清楚地了解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它以前也捕过猎,但是通常都是与狗群的伙伴们一起。那时候的捕猎是辉煌的,在雪地上疯狂地追赶,最后它帮忙将倒霉的鹿或者北美驯鹿扑倒在地,或者将恰好出现在奔跑的狗群面前的兔子撕成碎片。可是现如今,它只有自己一个,摆在它面前的事实是,它必须在没有伙伴帮忙的情况下自己捕猎。就这样,奎恩开始了它在冬季丛林的艰难探险之旅。

它小心地往前跑,步履敏捷,用鼻子努力地搜寻猎物的踪迹。一只雪兔在它跟前跃过,它立即奋起追赶,企图用瞬间爆发的速度赶上并咬死那只兔子。在它眼里,现在追赶的兔子就是它和孩子生命的救星。眼看着雪兔从贴地生长的云杉丛间一闪而过,奎恩站住了,沮丧中带着困惑。以前一群狗追逐的时候,抓住一只兔子总是易如反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捕一只兔子竟成了奢望。以前,狗群里总有一只或几只猎狗擅长追踪地面的气味。奎恩总是靠敏锐的眼睛来追捕猎物,一旦猎物从视线里逃脱它就束手无策了。

它有些沮丧地继续游走,越走越远,却没有捕获到任何猎物,孤注一掷的恐惧感随之膨胀。它偷偷地靠近一只胆大的正在吱吱乱叫的红毛松鼠,起先那只松鼠任由它靠近,直到距离六英尺时,松鼠一下跳到树上安全的角落。它又试着去抓一只枞树鸡,匍匐着靠近,却在距离一码多一点儿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鸡拍拍翅膀飞走了。它又尝试追了两次兔子,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就在这时,它嗅到另一种气味。

这气味掺杂在北美驯鹿的气味中,令奎恩颈上的毛发根根直竖,尽管它还在往前走。这熟悉的味道来自黑狼和它的狼群,它们咬死了驯鹿,随心所欲地吃了点儿就去开始新一轮的捕猎游戏了,只留下一堆残骸。奎恩虽然害怕狼群的气味,但它更加害怕自己的幼崽儿挨饿,因此它小心翼翼地匍匐着靠近,希望能有点儿收获。

此时,一只白鼬正趴在驯鹿尸体上,见奎恩靠近,便咆哮了几声,发现奎恩丝毫不受威胁就一蹦一跳地从雪地上逃走了。奎恩猛地跳上去,两只前爪狠狠按在死掉的驯鹿身上,在分享狼群留下的大餐前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可能存在的对手。见四周没有任何动物,它便快速低头撕咬剩余的冻肉,囫囵吞下。它尽可能地吃饱肚子后慢慢跑回风积丘下的洞穴。

它焦虑不安地走近风积丘,做好了随时搏斗的准备,以防万一。还好,风积丘的入口没有任何陌生的气味出现过,只有奎恩、三只狗崽儿和狼獾的味道。于是它安心地跑进风积丘。

两只银灰色的小狗躺在窝里,相互挤作一团取暖。那只蓝灰色的小狗又不出意外地溜出去了,凭借着它那脆弱得几乎无法承受自己幼小身体的脚爪,它已经开启了另一段探索之旅。奎恩咬住它的颈背稳稳地提起来,走到两个兄弟那里,将它放在它们旁边,然后躺在地上给孩子们喂奶。

第二天上午奎恩再次离开风积丘,径直跑向死驯鹿所在之处。两个星期后,剩余的驯鹿肉被吃光了。后来那个周末,刮起了钦诺克风。

这阵北风整整哀号呻吟了两个星期,突然停止了。紧接着西风来了,不再是猛烈和刺骨的狂风,而是轻柔的微风,夹带着天气即将转暖的希望。长久以来,原野饱受北风的摧残,正午时分,原野还在熟悉的狂风中战栗、畏缩,但是到了晚上雪已经变得柔软。风积丘上面的小水滴从正在融化的雪里坠落到下面的枯叶堆里,每一滴水落下溅起时的样子都是那么温和而鼓舞人心。到了天亮,奎恩坐起身观察了一下,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出发去狩猎。

风积丘下的小窝里,三只狗崽儿看着妈妈离开后,其中两只银灰色的小狗就躺下呼呼睡觉了。那只蓝灰色的面具脸小狗在两个兄弟边上卧下,但是它从它们的背后一直盯着妈妈出去的方向。它低头将鼻子藏在一个兄弟的背后,望着妈妈离开的那条小径。

这群孩子出生在风积丘下的头十天里,它们逐渐长大,现在就算是再没眼力的人也能清楚地看得出它们将来必定个个勇猛强壮。它们的母亲是一条高大的母狗,父亲是一条勇猛不羁的猎犬,它在一万英里的雪地旅行中强健耐跑。孩子们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体形和重量。那条哈士奇血统的公狗将自己的外形传给了面具脸孩子,小狗身上显露的轻盈飘逸就是证据。其他的优势也有所展露。

小狗们的体形大小相差不大,但是那只哈士奇犬显然最大。除此之外,尽管现在三只小狗都能看到东西了,可蓝灰色的小哈士奇在另外两只小狗还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区分出头顶的圆木,它们身下的枯叶堆,还有它母亲和兄弟的轮廓,这比两个兄弟早了整整一天。

那只面具脸小哈士奇再次站起身,目光越过两个兄弟望向风积丘的出口。自打它出生那一刻起,它的身体里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感觉,那是一种与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毫不相关的感觉。就是那样一种感觉,诉说着风积丘外迷人的一切,那是多么不可抗拒的诱惑,令它情不自禁地行动起来。小狗呜呜地叫着,用四条笨拙的腿支撑着站起来,试图站得高点儿,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它低头看两个兄弟,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它们,它们只微微动了下又自顾自地睡了。于是它只得自己从窝里翻滚出去,跌跌撞撞地走向风积丘的出口,毛毛虫一样的小尾巴来回摇晃着。

一颗水珠从树干上滴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小哈士奇的背上。它停下来,蹲坐在它妈妈踏出的那条小径当中,想要弄明白是哪里来的东西落在了它身上。它试着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后背,结果胖嘟嘟的身子有些好笑地向一边倒去。于是它躺在地上打起了盹儿。十分钟后它再次站起,努力地向外面那不可抗拒的世界前进。猎狗的本能促使它始终沿着妈妈走过的路走。一条狗能从这儿走出去,那么另一条也可以。

脚掌宽的一小堆雪从风倒木的缝隙里掉落到地上,挡住了小狗的去路。它又坐到地上,用才睁开没多久的眼睛凝视着那堆奇怪的东西,努力地想要把这奇怪的东西塞进自己幼小的脑子里。它探出小脑袋去触碰雪堆,谁知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雪堆中。当它扭动着身躯爬到雪堆的另一边时,它坐下来,一脸骄傲的样子,仿佛刚刚做了件很了不起的大事。然后它趴到地上开始再次打盹儿。

醒来后,它又站起来,挣扎着走向出口,走向心中的感觉指引它去寻找的世界。一只藏身在风积丘黑暗深处的老鼠吱吱地叫起来,还弄出沙沙的响声,引得小狗惊愕地侧耳倾听。它皱了皱鼻子,本能地探寻老鼠的气味,却因为没能发现气味而陷入困惑。它的鼻子还未发育到能嗅出任何气味的程度,它只能嗅出近处的比较浓烈的气味。一根木棍横躺在它妈妈走过的路中央,它在棍子旁躺下,沿着棍子匍匐着从头爬到尾,同时用爪子和鼻子试探着能否翻越棍子。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它好不容易翻越了棍子。又向前走了两英尺,它终于到达出口,那是风积丘的入口,也是大母狗安的巢穴的入口。

小哈士奇神态自若,一只前爪搭在另一只上,嘴巴微微张开,细看起眼前的风景。一条小溪沿着陡峭的山谷奔腾而下,水流湍急,时不时还有冰块顺流而下。高大的云杉树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山谷,一棵棵枝繁叶茂。两边的山脊上也整齐地排列着一棵棵云杉树。天空呈现知更鸟蛋般纯净的蓝色,仿佛原野上方有一层弧状防护罩,任阳光从一侧泻下,把温暖带给冰封许久的大地。

小狗兴奋地坐在地上,欣赏心中感觉引领它发现的美好世界。不过它看到的一切太精彩了,远超过它的想象。它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美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来回飘动的淡淡阴影。

这个影子来自一只庞大的角鸮,这会儿它正在觅食。这只角鸮整夜都在外面,三番四次地攻击地上穿梭的雪兔。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有希望生存下来的动物要么身体强壮,要么身手敏捷,要么具有不可思议的繁殖能力,而雪兔就是这里数量最多的动物。然而每一次雪兔都灵巧地躲过了角鸮的袭击。

于是角鸮转而冲向一只栖息在常青树上的枞树鸡,可就在它即将偷袭成功的一刹那,结果被同样潜伏在枞树鸡身后的一只松貂抢先一步。松貂捉到枞树鸡后,飞快地跳落到树下柔软的雪地里。角鸮瞬间被激怒了,试图攻击松貂,却眼睁睁地看着松貂拖着掠夺来的食物一溜烟地跑进了一个漆黑的洞穴里。

角鸮在风积丘前的山谷上方盘旋,看到了被北风吹乱毛发的蓝灰色小狗。它悄无声息地扇动翅膀,预备偷袭。它眼露凶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小狗。它往下飞去,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只是在它快要得手的时候小狗忽然往上一看。但还来不及想,本能让小哈士奇意识到了危险,转身就要逃跑,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它感到肩上一阵刺痛,然后连滚带爬地撞到一根树干上。这一撞很猛烈,简直就把它吸进的一口气都挤了出来。就在这时,它的妈妈及时赶到了。

奎恩刚刚捕猎回来,抓到了一只麝鼠,算是小有所获。离巢穴还有几码的时候,它就看见了这只角鸮。曾经夜以继日的长途跋涉练就了大灰狗弹簧钢一样柔韧的肌肉,它往前跳跃着,离它的孩子还有十英尺远的时候,它猛地跃起强有力的身躯,一口咬住了角鸮,并用肩膀撞开被抓伤的小狗,让它摔了个跟头。

小哈士奇忍着伤痛站起来,转身看到那只角鸮正用一对大翅膀拍打着它的妈妈。奎恩死死地咬住角鸮不放,牙齿深深地嵌入角鸮温暖的躯体里。角鸮伸出一只爪子抓住了奎恩左边的耳朵,一用力,铁钳般的爪尖刺穿了大灰狗的耳朵。它的嘴在大灰狗身上不停地张合猛咬,探寻对方的致命点,就像玩具手枪连续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奎恩也不甘示弱,松了下嘴,然后突然扑上去,更深地咬在那长满羽毛的躯体上,全力把牙齿插了进去。角鸮拍打的翅膀终于缓缓停了下来,就好像曾经给予支撑的风突然消逝了似的。

奎恩丢下死角鸮,一跃到了孩子身边,用鼻子蹭了蹭它以示爱抚,小狗身上被角鸮的利爪刺破的伤口渗出一点鲜血。奎恩将血一点一点舔掉,然后叼住小狗颈上宽松的皮毛,钻入圆木底下,这里直通风积丘下的窝巢。奎恩又一想,它放下孩子,回去将死掉的角鸮也拖到风积丘下。那不是它喜欢的食物,但还是可以充饥的,是当前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它再次温柔地叼起小狗返回窝里。

小哈士奇在母亲的嘴下摇摇晃晃,一脸安心的样子,此刻它的胸部不再疼痛,呼吸也正常了。奎恩将它放在两个兄弟身边,自己也躺下,三只小狗开始喝奶。两只银灰色小狗把肚子吃得鼓鼓的就开始睡觉,但是面具脸并不睡觉,它久久地坐在两个兄弟边上。风积丘边缘之行,还有母亲跟角鸮的战斗令它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受伤的小哈士奇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参与到那场战斗中。这时,这只小狗坐在那里,用两只前足支撑起胖嘟嘟的身体,一边凝视着风积丘的入口,一边心神不定地呜呜叫着。在心神向往的世界里,它的第一次冒险令它很满意,如果说这次冒险给了它满足感,那么同时也在它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警示。原野虽然多姿多彩,但同样危机四伏。

两个月来,奎恩每天出去捕猎。从前,它总是吃饱了再跟随主人出去捕猎,那时的捕猎对于它来说只是消遣,打发无聊的时光。但现如今这是它安身立命的根本,它必须靠捕猎来填饱肚子,不光自己要吃,还有三只小狗崽儿要哺育,它们的生命是极其珍贵的。它们是自己的整个世界,自己的一切。随着打猎次数增多,奎恩学会了如何巧妙地捕获猎物。

奎恩不再跟在雪兔后面,那样很少能抓得到它们,多半都以失败告终,取而代之的是潜伏在雪兔出没的路旁,当雪兔一蹦一跳地经过时,它就迅速地扑上去。它还发现有些地方枞树鸡会在地面觅食,知道怎么在那里偷袭它们。时不时地它还有机会抓到一只冒险远离树枝的松鼠,以及离水边栖息所太远的麝鼠。奎恩也追过几次鹿,但都没能得手。它只有在抓小动物时才不会失手。

尽管奎恩很勇猛,但是它还是日渐消瘦。风积丘下隐蔽的洞穴里,几只小狗就像种在沃土里的玉米一样快速茁壮成长。它们开始从洞穴里跑出来,在那里玩游戏,探索属于自己的狭小的世界,一边期待母亲打猎归来。只要奎恩一回来,三只小狗就一拥而上,它们需要不断地进食,而且食量越来越大。

从前,奎恩每天只需捕一次猎,现在,它不得不捕猎两次,早晚各一次。它记得那只狼獾,记得自己无数次回来穿过其他可怕的动物留下的气味,那些动物到过风积丘附近,而且距离非常近。因此,它没有一次敢在外面逗留一个小时以上。结果,风积丘附近供它捕食的动物越来越少,它必须拼命捕猎才能获取足够的食物。

三只小狗继续在风积丘下尽情地玩耍着,当它们的母亲穿过隧道去打猎时,它们会在后面跟着跑出几英尺。奎恩把另外两只小狗训练得很听话,它们的脚步始终停留在安全区域,但那只面具脸却是个大麻烦。尽管经过上次惨痛的经历,它认识到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然而即使是深刻的教训,在它幼小的记忆里也已被时间冲淡。

一个星期以来,再没有雪水从树干上落下打湿地面。阳光从两根树干间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一株白色的延龄草上,这棵小草不知何时已经扎根于满是青苔的树干上,并开出了灿烂的花朵,努力地迎接着那一缕阳光。春天已经来临了。

一天早上,三只小狗看着母亲出发去捕猎,像往常一样跟着母亲在隧道里走了一段路。这一次它们没有原路返回。它们本来是要回去的,两只银灰色小狗蹲在地上望着母亲的背影渐渐消失后,不是看向巢穴的方向,而是看向那只蓝灰色的小狗。蓝灰色小狗笔直地蹲坐在地上,用力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风积丘的入口。它有些迟疑地又往前迈出几步。

曾经的渴望再次以不可抵挡之势向它袭来,它好想出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关于那只偷袭它的角鸮的印象已经变得模模糊糊,但是小脑袋里的防范意识已经根深蒂固,令它时刻提防着来自空中的危险。

它在前面走,两个兄弟小心翼翼地跟在它后面。这一次蓝灰色的小狗步履平稳而又坚定。它的成长状况完全验证了它小时候就蕴藏的潜力。它依然有些笨拙,但是它的骨架大,体重也不轻,它的鼻子变得更尖了,耳朵也有些下垂,但是迟早会竖直起来。它站起来比两个兄弟高出整整一英寸,体重比它们重一磅。

比起第一次冒险去洞口的时候,它的身体里增添了一份新的力量。它还没听到老鼠发出吱吱、沙沙的声音,鼻子底下的气味已经告诉它老鼠一家仍然住在过道附近的树干底下。它知道有一只狼曾经到这里捉过老鼠,有一只山猫正在往风积丘里面爬,直到它闻到大灰狗的气味匆忙往另一个方向逃跑了。

这只蓝灰色小狗来到洞口,就地趴下,与上面的树干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以防有敌人突然从空中向它攻击,但又足够靠近外面好让自己看得见。眼下它看到的是一片绿色的世界。没有了冰冻的枷锁,小溪在欢快地嬉戏跳舞,从瀑布顶上一跃而下,带着肆无忌惮的喜悦,如同生活中新生的欢愉。没有树的地方长满了青草,一只朱红雀在云杉顶上轻快地来回飞翔。蓝灰色小狗转身看它的两个兄弟。它们正站在它的身后,在风积丘下压低脑袋,伸长脖子,努力地往外看,此前它们都不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胆的时候。

突然小面具脸闻到了一股新的气味,意识到有陌生的动物正在向它们靠近。这味道很浓烈,油腻腻的,从未知的野兽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位信使,提前传达王者莅临的消息。小面具脸不安地动了动两只前足。它的第一次冒险经历教会了它小心为上。不过,这只野兽的气味里并没有危险性或者威胁性。几分钟后野兽便进入了它的视野。

这个家伙庞大魁梧,大大的脑袋上顶着两只小耳朵,两只眼睛也极小。它的步履有些笨拙,身上的毛很长,棕色里掺杂了银灰色。这只野兽像猪一样发出咕噜声,鼻子不停地掠过地面,好像在寻找一样自己丢失的东西。它用强壮的前爪钩住一根木头,弄得碎片到处乱飞。然后津津有味地舔食聚集在朽木下的白色的幼虫。这家伙继续往前走,依然发出咕噜声,鼻子在地上不停地触碰。

到了风积丘对面,野兽停了下来,用无力又困惑的眼神看着那只静静观察它的小狗。洞口里面,两只银灰色的小狗已经转身偷偷跑回了窝里。然而那只蓝灰色小狗却一动不动,从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它没有嗅到一丝威胁的讯号,于是情不自禁地对它好奇起来。野兽走近了,低下那颗毛发蓬松凌乱的脑袋好让小狗能嗅到它。小狗站起身,摇动尾巴以示友好,然后将湿热的小舌头搁在野兽的鼻子上舔舔。野兽耸了耸鼻孔,貌似这小狗根本不值得它去注意,自顾自转身继续摇头晃脑,咕噜着往前走。

小狗看着野兽离开,脑子里将这只独特的动物身上散发的气味归类为无须害怕的级别。它本能地感到这只动物对它没有恶意,却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认识了森林中最彪悍的君主——灰熊之王。第三章猎人

春日里的阳光日渐温暖,将厚厚的积雪融化成水流淌过地面,渗透进土壤,流入每一条细小的沟渠和裂缝,灌满每一个窟窿,小溪与河流的水位也随之上涨。早在春日真正降临以前,黑狼就发现自己的部下有分裂的迹象。它们出双入对,总是一只雄的和一只雌的在一起,是啊,它们这是在响应万物复苏的春天孕育新生命的急切号召,需要创造新生命来替代那些死于寒冷和冰雪的生命。

狼不会遗弃团体里形成的小群体,就算是在同一时间里。因为通过依靠蛮力在原野上大范围延伸,一只狼就有可能落在队伍后面,蹲坐在一个小山丘上。它的同伴会继续往前漫游一程,但是走不出多远就会离开队伍回到那只等待它的狼身边。一只年长的狼通常会将其余的狼留在它们去年住过的巢穴附近,但是狼群里的四只年轻的狼却四处寻找新的安身之处,尽可能地远离自己的父母。到钦诺克风来的时候,黑狼的群体散布了原野一百多平方公里,本来它不可能延伸到那么大的范围。小狼的胃口无边无尽,每一对要培育小狼的狼夫妇会需要一个广阔的区域来给小狼崽儿捕猎食物。同一领地里的两对狼会相互侵略对方打猎的区域,最终,比较勇猛的那一对将赢得一切。

积雪在迅速融化,但地上的雪还很厚,黑狼和另一只灰色的公狼就发现它们落单了。那只公狼胸前有伤疤,一只眼睛还是瞎的,样貌十分凶恶。两只狼在去年都有过自己的伴侣和孩子,却在更强的势力面前失去了它们,就算它们年富力强,富有经验,也没办法控制这样的结果。那时,一个游走于北部狩猎地带的猎人发现了独眼狼的巢穴,用枪打死了母狼,抓走了一窝小狼。而独眼灰狼只能在一个隐蔽的灌木丛中无助地观望,事后才冲着巢穴悲痛不已。

再说黑狼,它原本有四只幼崽儿,却在小狼长得茁壮的时候一场灾难夺走了它们。那天它与母狼一起带着小狼去打猎,母狼和小狼看着一只小驯鹿的母亲被黑狼杀死,它们追着惊恐的小驯鹿在森林里跑了大约一英里。最终,那只气喘吁吁眨着无辜大眼睛的小驯鹿跑到一块河中央突出的河岸上,眼看水流湍急,水势上涨,小驯鹿一转身准备拼死抵抗。

黑狼站到后面。它知道小狼将来要面对和击垮更大更猛的野兽,它认为杀死这只小驯鹿对小狼来说可能是一场最好的训练。四只小狼向小驯鹿逼近,嘴里咕噜咕噜地咆哮,时而又停止咆哮发出吱吱的利齿摩擦声音。灰狼妈妈显然比黑狼更在意它们的收获,它也加入了小狼的包围圈。小驯鹿不失机敏,用蹄子蹬,用小脑袋顶,要不是母狼冲上前给小狼们示范正确的猎杀技巧,那小鹿差点儿就逃脱了。就在母狼跃起来想咬住驯鹿的喉咙时,意外发生了,延伸的一截河岸因为长期被水侵蚀而突然塌落,正在搏斗的母狼、小狼和驯鹿都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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