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国家统编版语文教材·名著阅读丛书七年级上册“必读书目”)(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鲁迅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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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拾(国家统编版语文教材·名著阅读丛书七年级上册“必读书目”)

朝花夕拾(国家统编版语文教材·名著阅读丛书七年级上册“必读书目”)试读:

出版说明

阅读不仅关乎个人的素养和语文教育的水平,也关乎整个社会的风尚和文明的品质。因此,国家统编语文教科书加强了阅读设计,提倡将阅读往课外延拓,倡导1+X的群文阅读模式,增加了课外阅读的比重。语文学习要建立在广泛的课外阅读的基础上,这既是教材编写的重要理念,也成为越来越多的人的共识。

浙江文艺出版社以文学立社,出名著,出精品,几十年来在古典文学、现当代文学、外国文学、儿童文学等领域积累了大量的资源和优秀的版本。早在2003年起就陆续推出“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为中小学生的经典名著阅读助力,深受欢迎。随着国家统编语文教科书的使用,2017年开始,浙文社面向师生做了大量的教材使用调研。在深刻了解阅读教育的实际情况后,秉承国家统编语文教科书的编写精神和教学需求,我们多次邀请并集聚读书界、语文教育界、文学界、出版界等领域的专家把脉会诊,群策群力,为中小学生和老师们精心策划、精心编辑,推出了这套“名著阅读力养成丛书”。

这是一套充分领会国家统编语文教科书的编写精神,围绕阅读,紧扣教材,涵盖小学、初中、高中的名著阅读力养成丛书;不仅强调要读什么,更强调应该怎么读。该丛书由曹文轩先生担纲主编,延请一线教学名师,对入选的每一部作品编写阅读指导方案,阶段不同,阅读指导方案也略有差异,如“专题探究”板块,通过有针对性的阅读方法训练,把教学的目标要求融入到“专题探究”的设置中,熔铸着一线精英名师的教学思想精髓和对阅读的不懈探索。这样,通过阅读力养成训练,可以有方法有步骤地引领学生完成整本书阅读,了解小说、散文、诗歌、戏剧等不同文体的特征,切实有效地提高学生的阅读水平和阅读能力,同时也给老师的教学实践提供一种参照与借鉴。

该丛书紧扣教材要求阅读的书目,收录两类书:一类属于核心书目,如初中语文教材中“名著导读”里的书目、小学语文教材中“快乐读书吧”中的指定书目等;另一类属于拓展书目,指课文后要求阅读的作家作品,这些作品的阅读或帮助学生拓展对所选作家创作的了解,或增加对相应文体的认识和理解,起到拓展视野的作用。

该丛书在版本选用上精益求精。对于名家名著,精挑细选经典权威版本;对于名家选本,追求代表性,或由该领域权威研究者编选,或由作家自己编选;对于外国文学名著,囊括一批资深翻译家的经典译本,如傅雷译《名人传》《欧也妮·葛朗台》、力冈译《猎人笔记》等。由于“五四”白话文运动的发轫与推进,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在语体上有着鲜明的用语特色,我们在编校中参阅相关文献对少量字词和标点做了适当的修改,尽可能地保留作品的原貌。

该丛书在设计上充分考虑阅读的舒适感和青少年的用眼卫生,尽可能地采用大号字体、米黄纸张,做到版面疏密有致、图书轻重得宜等。所有这些,旨在推出一套真正面向学生、服务学生的青少年版丛书。

培根说:“读书足以怡情,足以傅彩,足以长才。”经典名著的影响力是不可估量的,一本好书能够让一个人终身受益。让我们种下阅读的种子,学会阅读,爱上阅读,在阅读中唤起灵性和兴味;让我们在多姿多彩的阅读的花园里,去领略丰美而自由的天地!浙江文艺出版社总  序“新课标”以及根据“新课标”编定的国家统一中小学语文教材,有一个重要的理念:语文学习必须建立在广泛的课外阅读基础之上。

语文学科与其他学科的重要区别是:其他一些学科的学习有可能在课堂上就得以完成,而对于语文学科来说,课堂学习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语文学习的完成须有广泛而有深度的课外阅读做保证——如果没有这一保证,语文学习就不可能实现既定目标。我在有关语文教育和语文教学的各种场合,曾不止一次地说过:课堂并非是语文教学的唯一所在,语文课堂的空间并非只是教室;语文课本是一座山头,若要攻克这座山头,就必须调集其他山头的力量。而这里所说的其他山头,就是指广泛的课外阅读。一本一本书就是一座一座山头,这些山头屯兵百万,只有调集这些力量,语文课本这座山头才可被攻克。一旦涉及语文,语文老师眼前的情景永远应当是:一本语文课本,是由若干其他书重重包围着的。一个语文老师倘若只是看到一本语文教材,以为这本语文教材就是语文教学的全部,那么,要让学生从真正意义上学好语文,几乎是没有希望的。有些很有经验的语文老师往往采取一种看似有点极端的做法,用很短的时间一气完成一本语文教材的教学,而将其余时间交给学生,全部用于课外阅读,大概也就是基于这一理念。

关于这一点,经过这些年的教学实践,加之深入的理性论证,语文界已经基本形成共识。现在的问题是:这所谓的课外阅读,究竟阅读什么样的书?又怎样进行阅读?在形成“语文学习必须建立在广泛的课外阅读基础之上”这一共识之后,摆在语文教育专家、语文教师和学生面前的却是这样一个让人感到十分困惑的问题。

有关部门,只能确定基本的阅读方向,大致划定一个阅读框架,对阅读何种作品给出一个关于品质的界定,却是无法细化,开出一份地道的足可以供一个学生大量阅读的大书单来的。若要拿出这样一份大书单,使学生有足够的选择空间,既可以让他们阅读到最值得阅读的作品,又可避免因阅读的高度雷同化而导致知识和思维高度雷同化现象的发生,则需要动用读书界、语文教育界、文学界、出版界等领域和行业的联合力量。一向有着清晰领先的思维、宏大而又科学的出版理念,并有强大行动力的浙江文艺出版社,成功地组织了各领域的力量,在一份本就经过时间考验的书单基础上,邀请一流的专家学者、作家、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语文老师、阅读推广人,根据“新课标”所确定的阅读任务、阅读方向和阅读梯度,给出了一份高水准的阅读书单,并已开始按照这一书单有步骤地出版。

这些年,我们国家上上下下沉思阅读与国家民族强盛之关系,国家将阅读的意义上升到从未有过的高度,无数具有高度责任感的阅读推广人四处奔走游说,并引领人们如何阅读,有关阅读的重大意义已日益深入人心。事实上,广大中小学的课外阅读已经形成气候,并开始常态化,所谓“书香校园”已比比皆是。现在的问题是:阅读虽然蔚然成风,但阅读生态却并不理想,甚至很不理想。这个被商业化浪潮反复冲击的世界,阅读自然也难以幸免。那些纯粹出于商业目的的写作、阅读推广以及和各种利益直接挂钩的某些机构的阅读书目推荐,造成了阅读的极大混乱。许多中小学生手头上阅读的图书质量低下,阅读精力的投放与阅读收益严重不成比例。更严重的情况是,一些学生因为阅读了这些质量低下的图书,导致了天然语感被破坏,语文能力非但没有得到提高,还不断下降。如果这种情况大面积发生,我们还在毫无反思、毫无警觉地泛泛谈课外阅读对语文学习之意义,就可能事与愿违了。现实迫切需要有一份质量上乘、定位精准、真正能够匹配语文教材的阅读书目以及这些图书的高质量出版。

我们必须回到“经典”这个概念上来。

我们可能首先要回答“经典”这个词从何而来。

人们发现,这个世界上的书越来越多了,特别是到了今天,图书出版的门槛大大降低,加之出版在技术上的高度现代化,一本书的出版与竹简时代、活字印刷时代的所谓出版相比,其容易程度简直无法形容。书的汪洋大海正席卷这个星球。然而,人们很清楚地看到一个根本无法回避的事实,那就是:每一个人的生命长度都是有限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去阅读所有的图书。于是一个问题很久之前就被提出来了:怎么样才能在有限的生命过程中读到最值得读的书?人们聪明地想到了一个办法:将一些人——一些读书种子——养起来,让他们专门读书,让读书成为他们的事业和职业,然后由“苦读”的他们转身告诉普通的阅读大众,何为值得将宝贵的生命投入于此的上等图书,何为不值得将生命浪费于此的末流图书或是品质恶劣的图书。通过一代一代人漫长而辛劳的摸索,我们终于把握了那些优秀文字的基本品质。这些被认定的图书又经过时间之流的反复洗涤,穿越岁月的风尘,非但没有留下被岁月腐蚀的痕迹,反而越发光彩、青春焕发。于是,我们称它们为“经典”。

阅读经典是人类找到的一种科学的阅读途径。阅读经典免去了我们生命的虚耗和损伤。我们可以通过对这些图书的阅读,让我们的生命得以充实和扩张。我们在这些文字中逐渐确立了正当的道义观,潜移默化之中培养了高雅的审美情趣,字里行间悲悯情怀的熏陶,使我们不断走向文明,我们的创造力因知识的积累而获得了足够的动力,并因为这些知识正确性,从而保证了创造力都用在人类的福祉上。阅读这些经典所获得的好处,根本无法说尽。而对于广大的中小学生来说,阅读经典无疑也是提高他们语文能力的明智选择。

这套书,也许不是所有篇章都堪称经典,但它们至少称得上名著,都具有经典性。2018年7月15日于北京大学点击名著

关于作者

鲁迅(1881—1936)原名周树人,字豫才,浙江绍兴人。他是中国现代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和革命家,他的作品对于五四运动以后的中国文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鲁迅以笔代戈,战斗一生,被誉为“民族魂”。“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是鲁迅一生的写照。

关于内容

在书中,跟着鲁迅的记忆,你能看到少年鲁迅与猫结下的“仇怨”,看到令孩童神往的迎神赛会,看到人面的兽、九头的蛇、生着翅膀的人。同时,你也能体会到鲁迅慢慢成长的过程:从幼时的天真无虑,到求学的勤奋努力;从一心学医的执着,到拿起笔杆,希望救人灵魂的坚定……慢慢读来,你会重新发现一个更加真实也更伟大的鲁迅。

关于特色《朝花夕拾》原名《旧事重提》,是鲁迅所写的唯一一部回忆性散文集。《朝花夕拾》以简洁舒缓的文字描述往事,又不时夹杂着有趣的议论或犀利的批判;既有温情与童趣,也有对人情世故的洞察。这些文章虽然并非专为少年儿童而写,但写了不少孩童之事,语言简洁明快,形象生动,令人读来兴味盎然。时间规划《朝花夕拾》中有十篇文章,有的侧重写人,有的侧重记事,有的侧重议论或记事兼议论。建议同学们用四周时间完成整本书的阅读。阅读之前,请结合专题探究的学习任务,制订一个适合自己的阅读计划表。例如进行“鲁迅的童年”的探究,适合阅读《狗·猫·鼠》《五猖会》《无常》等篇目;进行“鲁迅笔下的那些人物”的探究,适合阅读《琐记》《藤野先生》《范爱农》等篇目;进行“鲁迅的儿童教育观念”的探究,适合阅读《二十四孝图》《五猖会》《无常》等篇目;而第一周适合了解这部名著的相关知识并学习《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批注示范。【阅读规划任务单】续表专题探究

专题一:鲁迅的童年《狗·猫·鼠》《阿长与〈山海经〉》《五猖会》《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等文章都叙述了鲁迅的童年生活,不妨把这些内容联系起来考察,运用做批注的方法认识鲁迅的成长经历,并通过续写《穿越时空,随迅哥儿游故乡》一文,体会鲁迅对童年生活富有情趣的描绘。

◆任务1:做批注

学习《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两篇文章中对描写鲁迅童年生活语句的批注,选择《狗·猫·鼠》《五猖会》《无常》等文章中描写鲁迅童年生活的语句做批注。

◆任务2:理表格

根据《阅读测评》中的学习提示,运用表格的方式整理鲁迅对童年生活或快乐、或悲伤、或愤怒、或批判等等描写,从而更全面地认识鲁迅的成长经历。

◆任务3:续故事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坐时光机找到童年的迅哥儿,他会是个怎样的孩子?他又会带我们去做些什么呢?我们又会碰到哪些人、哪些事呢?发挥想象,续写《阅读测评》中《穿越时空,随迅哥儿游故乡》一文。

专题二:鲁迅笔下的那些人物

在书中,鲁迅记录了自己生命中出现的一些人物,有一些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如长妈妈、寿镜吾老先生、范爱农等。选择一个人物,梳理各篇中描述他的语句,用简笔画的方法展现其形象特征,并为人物写一则小传。

◆任务4:做批注

学习《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两篇文章中对刻画人物形象语句的批注,选择《琐记》《藤野先生》《范爱农》等文章中刻画人物形象的语句做批注。

◆任务5:绘形象

根据《阅读测评》中的学习提示,仿照示例,为你选择的人物绘一幅简笔画,并配上文字,说明其形象特征。

◆任务6:写小传

根据以上两个学习任务的学习,理解你所选择人物的形象。联系整本书中对此人物的前后刻画,再进行恰当的联想和想象,为这个人物写一篇300字左右的小传。

专题三:鲁迅的儿童教育观念

书中有几篇作品涉及儿童教育问题,试将这些相关的内容放在一起来研读,思考鲁迅对于儿童教育有些什么体验和看法;并联系实际,想一想哪些问题在你的生活中也碰到过,请给自己的父母写一封信来谈谈这些问题。

◆任务7:做批注

学习《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两篇文章中对涉及儿童教育问题语句的批注,选择《二十四孝图》《五猖会》《无常》等文章中涉及儿童教育问题的语句做批注。

◆任务8:理表格

根据《阅读测评》中的学习提示,运用表格的方式梳理书中鲁迅对于儿童教育的体验和看法,想一想哪些观点在今天仍有借鉴价值。

◆任务9:写封信

鲁迅在书中所讲到的教育问题,在你的身边有出现吗?读了这本书之后,你又有哪些感悟呢?是否想与父母分享书中的一些片段呢?又或者想借此与父母聊一聊自己的想法?那么,请你给父母写一封信来谈谈这些问题吧。

CONTENTS

目录

小引/001

狗·猫·鼠/003

阿长与《山海经》/015《二十四孝图》 /025

五猖会/035

无常/043

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057父亲的病/066

琐记/073

藤野先生/084

范爱农/093

后记/105

阅读测评/123阅读拓展/129小  引

我常想在纷扰中寻出一点闲静来,然而委实不容易。目前是这么离奇,心里是这么芜杂。一个人做到只剩了回忆的时候,生涯大概总要算是无聊了罢,但有时竟会连回忆也没有。中国的做文章有轨范,世事也仍然是螺旋。前几天我离开中山大学的时候,便想起四个月以前的离开厦门大学;听到飞机在头上鸣叫,竟记得了一年前在北京城上日日旋绕的飞机。我那时还做了一篇短文,叫做《一觉》。现在是,连这“一觉”也没有了。

广州的天气热得真早,夕阳从西窗射入,逼得人只能勉强穿一件单衣。书桌上的一盆“水横枝”,是我先前没有见过的:就是一段树,只要浸在水中,枝叶便青葱得可爱。看看绿叶,编编旧稿,总算也在做一点事。做着这等事,真是虽生之日,犹死之年,很可以驱除炎热的。

前天,已将《野草》编定了;这回便轮到陆续载在《莽原》上的《旧事重提》,我还替他改了一个名称:《朝花夕拾》。带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和芜杂,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或者,他日仰看流云时,会在我的眼前一闪烁罢。

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后来,我在久别之后尝到了,也不过如此;惟独在记忆上,还有旧来的意味留存。他们也许要哄骗我一生,使我时时反顾。

这十篇就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与实际容或有些不同,然而我现在只记得是这样。文体大概很杂乱,因为是或作或辍,经了九个月之多。环境也不一:前两篇写于北京寓所的东壁下;中三篇是流离中所作,地方是医院和木匠房;后五篇却在厦门大学的图书馆的楼上,已经是被学者们挤出集团之后了。

一九二七年五月一日,鲁迅于广州白云楼记。鲁迅照片中唯一大笔的镜头。沙飞摄于1936年10月8日。(原载1927年5月25日《莽原》第2卷第10期)狗·猫·鼠

从去年起,仿佛听得有人说我是仇猫的。那根据自然是在我的那一篇《兔和猫》;这是自画招供,当然无话可说,——但倒也毫不介意。一到今年,我可很有点担心了。我是常不免于弄弄笔墨的,写了下来,印了出去,对于有些人似乎总是搔着痒处的时候少,碰着痛处的时候多。万一不谨,甚而至于得罪了名人或名教授,或者更甚而至于得罪了“负有指导青年责任的前辈”之流,可就危险已极。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大脚色是“不好惹”的。怎地“不好惹”呢?就是怕要浑身发热之后,做一封信登在报纸上,广告道:“看哪!狗不是仇猫的么?鲁迅先生却自己承认是仇猫的,而他还说要打‘落水狗’!”这“逻辑”的奥义,即在用我的话,来证明我倒是狗,于是而凡有言说,全都根本推翻,即使我说二二得四,三三见九,也没有一字不错。这些既然都错,则绅士口头的二二得七,三三见千等等,自然就不错了。

我于是就间或留心着查考它们成仇的“动机”。这也并非敢妄学现下的学者以动机来褒贬作品的那些时髦,不过想给自己预先洗刷洗刷。据我想,这在动物心理学家,是用不着费什么力气的,可惜我没有这学问。后来,在覃哈特博士(Dr.O.Dähnhardt)的《自然史底国民童话》里,总算发见了那原因了。据说,是这么一回事:动物们因为要商议要事,开了一个会议,鸟,鱼,兽都齐集了,单是缺了象。大会议定,派伙计去迎接它,拈到了当这差使的阄的就是狗。“我怎么找到那象呢?我没有见过它,也和它不认识。”它问。“那容易,”大众说,“它是驼背的。”狗去了,遇见一匹猫,立刻弓起脊梁来,它便招待,同行,将弓着脊梁的猫介绍给大家道:“象在这里!”但是大家都嗤笑它了。从此以后,狗和猫便成了仇家。

日耳曼人走出森林虽然还不很久,学术文艺却已经很可观,便是书籍的装潢,玩具的工致,也无不令人心爱。独有这一篇童话却实在不漂亮;结怨也结得没有意思。猫的弓起脊梁,并不是希图冒充,故意摆架子的,其咎却在狗的自己没眼力。然而原因也总可以算作一个原因。我的仇猫,是和这大大两样的。

其实人禽之辨,本不必这样严。在动物界,虽然并不如古人所幻想的那样舒适自由,可是噜苏做作的事总比人间少。它们适性任情,对就对,错就错,不说一句分辩话。虫蛆也许是不干净的,但它们并没有自鸣清高;鸷禽猛兽以较弱的动物为饵,不妨说是凶残的罢,但它们从来就没有竖过“公理”“正义”的旗子,使牺牲者直到被吃的时候为止,还是一味佩服赞叹它们。人呢,能直立了,自然是一大进步;能说话了,自然又是一大进步;能写字作文了,自然又是一大进步。然而也就堕落,因为那时也开始了说空话。说空话尚无不可,甚至于连自己也不知道说着违心之论,则对于只能嗥叫的动物,实在免不得“颜厚有忸怩”。假使真有一位一视同仁的造物主,高高在上,那么,对于人类的这些小聪明,也许倒以为多事,正如我们在万生园里,看见猴子翻筋斗,母象请安,虽然往往破颜一笑,但同时也觉得不舒服,甚至于感到悲哀,以为这些多余的聪明,倒不如没有的好罢。然而,既经为人,便也只好“党同伐异”,学着人们的说话,随俗来谈一谈,——辩一辩了。

现在说起我仇猫的原因来,自己觉得是理由充足,而且光明正大的。一,它的性情就和别的猛兽不同,凡捕食雀鼠,总不肯一口咬死,定要尽情玩弄,放走,又捉住,捉住,又放走,直待自己玩厌了,这才吃下去,颇与人们的幸灾乐祸,慢慢地折磨弱者的坏脾气相同。二,它不是和狮虎同族的么?可是有这么一副媚态!但这也许是限于天分之故罢,假使它的身材比现在大十倍,那就真不知道它所取的是怎么一种态度。然而,这些口实,仿佛又是现在提起笔来的时候添出来的,虽然也像是当时涌上心来的理由。要说得可靠一点,或者倒不如说不过因为它们配合时候的嗥叫,手续竟有这么繁重,闹得别人心烦,尤其是夜间要看书,睡觉的时候。当这些时候,我便要用长竹竿去攻击它们。狗们在大道上配合时,常有闲汉拿了木棍痛打;我曾见大勃吕该尔(P.Bruegel d.Ä)的一张铜版画Allegorie der Wollust上,也画着这回事,可见这样的举动,是中外古今一致的。自从那执拗的奥国学者弗罗特(S.Freud)提倡了精神分析说——Psychoanalysis,听说章士钊先生是译作“心解”的,虽然简古,可是实在难解得很——以来,我们的名人名教授也颇有隐隐约约,检来应用的了,这些事便不免又要归宿到性欲上去。打狗的事我不管,至于我的打猫,却只因为它们嚷嚷,此外并无恶意,我自信我的嫉妒心还没有这么博大,当现下“动辄获咎”之秋,这是不可不预先声明的。例如人们当配合之前,也很有些手续,新的是写情书,少则一束,多则一捆;旧的是什么“问名”“纳采”,磕头作揖,去年海昌蒋氏在北京举行婚礼,拜来拜去,就十足拜了三天,还印有一本红面子的《婚礼节文》,《序论》里大发议论道:“平心论之,既名为礼,当必繁重。专图简易,何用礼为?……然则世之有志于礼者,可以兴矣!不可退居于礼所不下之庶人矣!”然而我毫不生气,这是因为无须我到场;因此也可见我的仇猫,理由实在简简单单,只为了它们在我的耳朵边尽嚷的缘故。人们的各种礼式,局外人可以不见不闻,我就满不管,但如果当我正要看书或睡觉的时候,有人来勒令朗诵情书,奉陪作揖,那是为自卫起见,还要用长竹竿来抵御的。还有,平素不大交往的人,忽而寄给我一个红帖子,上面印着“为舍妹出阁”,“小儿完姻”,“敬请观礼”或“阖第光临”这些含有“阴险的暗示”的句子,使我不化钱便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我也不十分高兴。

但是,这都是近时的话。再一回忆,我的仇猫却远在能够说出这些理由之前,也许是还在十岁上下的时候了。至今还分明记得,那原因是极其简单的:只因为它吃老鼠,——吃了我饲养着的可爱的小小的隐鼠。

听说西洋是不很喜欢黑猫的,不知道可确;但Edgar Allan Poe的小说里的黑猫,却实在有点骇人。日本的猫善于成精,传说中的“猫婆”,那食人的惨酷确是更可怕。中国古时候虽然曾有“猫鬼”,近来却很少听到猫的兴妖作怪,似乎古法已经失传,老实起来了。只是我在童年,总觉得它有点妖气,没有什么好感。那是一个我的幼时的夏夜,我躺在一株大桂树下的小饭桌上乘凉,祖母摇着芭蕉扇坐在桌旁,给我猜谜,讲故事。忽然,桂树上沙沙地有趾爪的爬搔声,一对闪闪的眼睛在暗中随声而下,使我吃惊,也将祖母讲着的话打断,另讲猫的故事了——“你知道么?猫是老虎的先生。”她说。“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猫是老虎的师父。老虎本来是什么也不会的,就投到猫的门下来。猫就教给它扑的方法,捉的方法,吃的方法,像自己的捉老鼠一样。这些教完了;老虎想,本领都学到了,谁也比不过它了,只有老师的猫还比自己强,要是杀掉猫,自己便是最强的脚色了。它打定主意,就上前去扑猫。猫是早知道它的来意的,一跳,便上了树,老虎却只能眼睁睁地在树下蹲着。它还没有将一切本领传授完,还没有教给它上树。”

这是侥幸的,我想,幸而老虎很性急,否则从桂树上就会爬下一匹老虎来。然而究竟很怕人,我要进屋子里睡觉去了。夜色更加黯然;桂叶瑟瑟地作响,微风也吹动了,想来草席定已微凉,躺着也不至于烦得翻来复去了。

几百年的老屋中的豆油灯的微光下,是老鼠跳梁的世界,飘忽地走着,吱吱地叫着,那态度往往比“名人名教授”还轩昂。猫是饲养着的,然而吃饭不管事。祖母她们虽然常恨鼠子们啮破了箱柜,偷吃了东西,我却以为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也和我不相干,况且这类坏事大概是大个子的老鼠做的,决不能诬陷到我所爱的小鼠身上去。这类小鼠大抵在地上走动,只有拇指那么大,也不很畏惧人,我们那里叫它“隐鼠”,与专住在屋上的伟大者是两种。我的床前就帖着两张花纸,一是“八戒招赘”,满纸长嘴大耳,我以为不甚雅观;别的一张“老鼠成亲”却可爱,自新郎新妇以至傧相,宾客,执事,没有一个不是尖腮细腿,像煞读书人的,但穿的都是红衫绿裤。我想,能举办这样大仪式的,一定只有我所喜欢的那些隐鼠。现在是粗俗了,在路上遇见人类的迎娶仪仗,也不过当作性交的广告看,不甚留心;但那时的想看“老鼠成亲”的仪式,却极其神往,即使像海昌蒋氏似的连拜三夜,怕也未必会看得心烦。正月十四的夜,是我不肯轻易便睡,等候它们的仪仗从床下出来的夜。然而仍然只看见几个光着身子的隐鼠在地面游行,不像正在办着喜事。直到我熬不住了,怏怏睡去,一睁眼却已经天明,到了灯节了。也许鼠族的婚仪,不但不分请帖,来收罗贺礼,虽是真的“观礼”,也绝对不欢迎的罢,我想,这是它们向来的习惯,无法抗议的。

老鼠的大敌其实并不是猫。春后,你听到它“咋!咋咋咋咋!”地叫着,大家称为“老鼠数铜钱”的,便知道它的可怕的屠伯已经光降了。这声音是表现绝望的惊恐的,虽然遇见猫,还不至于这样叫。猫自然也可怕,但老鼠只要窜进一个小洞去,它也就奈何不得,逃命的机会还很多。独有那可怕的屠伯——蛇,身体是细长的,圆径和鼠子差不多,凡鼠子能到的地方,它也能到,追逐的时间也格外长,而且万难幸免,当“数钱”的时候,大概是已经没有第二步办法的了。

有一回,我就听得一间空屋里有着这种“数钱”的声音,推门进去,一条蛇伏在横梁上,看地上,躺着一匹隐鼠,口角流血,但两胁还是一起一落的。取来给躺在一个纸盒子里,大半天,竟醒过来了,渐渐地能够饮食,行走,到第二日,似乎就复了原,但是不逃走。放在地上,也时时跑到人面前来,而且缘腿而上,一直爬到膝髁。给放在饭桌上,便检吃些菜渣,舐舐碗沿;放在我的书桌上,则从容地游行,看见砚台便舐吃了研着的墨汁。这使我非常惊喜了。我听父亲说过的,中国有一种墨猴,只有拇指一般大,全身的毛是漆黑而且发亮的。它睡在笔筒里,一听到磨墨,便跳出来,等着,等到人写完字,套上笔,就舐尽了砚上的余墨,仍旧跳进笔筒里去了。我就极愿意有这样的一个墨猴,可是得不到;问那里有,那里买的呢,谁也不知道。“慰情聊胜无”,这隐鼠总可以算是我的墨猴了罢,虽然它舐吃墨汁,并不一定肯等到我写完字。

现在已经记不分明,这样地大约有一两月;有一天,我忽然感到寂寞了,真所谓“若有所失”。我的隐鼠,是常在眼前游行的,或桌上,或地上。而这一日却大半天没有见,大家吃午饭了,也不见它走出来,平时,是一定出现的。我再等着,再等它一半天,然而仍然没有见。

长妈妈,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也许是以为我等得太苦了罢,轻轻地来告诉我一句话。这即刻使我愤怒而且悲哀,决心和猫们为敌。她说:隐鼠是昨天晚上被猫吃去了!

当我失掉了所爱的,心中有着空虚时,我要充填以报仇的恶念!

我的报仇,就从家里饲养着的一匹花猫起手,逐渐推广,至于凡所遇见的诸猫。最先不过是追赶,袭击;后来却愈加巧妙了,能飞石击中它们的头,或诱入空屋里面,打得它垂头丧气。这作战继续得颇长久,此后似乎猫都不来近我了。但对于它们纵使怎样战胜,大约也算不得一个英雄;况且中国毕生和猫打仗的人也未必多,所以一切韬略,战绩,还是全都省略了罢。

但许多天之后,也许是已经经过了大半年,我竟偶然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那隐鼠其实并非被猫所害,倒是它缘着长妈妈的腿要爬上去,被她一脚踏死了。

这确是先前所没有料想到的。现在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样一个感想,但和猫的感情却终于没有融和;到了北京,还因为它伤害了兔的儿女们,便旧隙夹新嫌,使出更辣的辣手。“仇猫”的话柄,也从此传扬开来。然而在现在,这些早已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改变态度,对猫颇为客气,倘其万不得已,则赶走而已,决不打伤它们,更何况杀害。这是我近几年的进步。经验既多,一旦大悟,知道猫的偷鱼肉,拖小鸡,深夜大叫,人们自然十之九是憎恶的,而这憎恶是在猫身上。假如我出而为人们驱除这憎恶,打伤或杀害了它,它便立刻变为可怜,那憎恶倒移在我身上了。所以,目下的办法,是凡遇猫们捣乱,至于有人讨厌时,我便站出去,在门口大声叱曰:“嘘!滚!”小小平静,即回书房,这样,就长保着御侮保家的资格。其实这方法,中国的官兵就常在实做的,他们总不肯扫清土匪或扑灭敌人,因为这么一来,就要不被重视,甚至于因失其用处而被裁汰。我想,如果能将这方法推广应用,我大概也总可望成为所谓“指导青年”的“前辈”的罢,但现下也还未决心实践,正在研究而且推敲。一九二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原载1926年3月10日《莽原》第1卷第5期)阿长与《山海经》

长妈妈,已经说过,是一个一向带领着我的女工,说得阔气一点,就是我的保姆。我的母亲和许多别的人都这样称呼她,似乎略带些客气的意思。只有祖母叫她阿长。我平时叫她“阿妈”,连“长”字也不带;但到憎恶她的时候,——例如知道了谋死我那隐鼠的却是她的时候,就叫她阿长。

题目独具匠心,“阿长”是俗人俗称,却与典雅的先秦古籍《山海经》相连:一俗一雅的矛盾组合,产生了奇妙的幽默意味,引发读者的好奇和阅读兴趣。

开头对阿长的称谓颇费一番笔墨。“阿长”的得名,点出她社会底层小人物的身份,为后文的记叙做铺垫。

我们那里没有姓长的;她生得黄胖而矮,“长”也不是形容词。又不是她的名字,记得她自己说过,她的名字是叫作什么姑娘的。什么姑娘,我现在已经忘却了,总之不是长姑娘;也终于不知道她姓什么。记得她也曾告诉过我这个名称的来历:先前的先前,我家有一个女工,身材生得很高大,这就是真阿长。后来她回去了,我那什么姑娘才来补她的缺,然而大家因为叫惯了,没有再改口,于是她从此也就成为长妈妈了。

虽然背地里说人长短不是好事情,但倘使要我说句真心话,我可只得说:我实在不大佩服她。最讨厌的是常喜欢切切察察,向人们低声絮说些什么事,还竖起第二个手指,在空中上下摇动,或者点着对手或自己的鼻尖。我的家里一有些小风波,不知怎的我总疑心和这“切切察察”有些关系。又不许我走动,拔一株草,翻一块石头,就说我顽皮,要告诉我的母亲去了。一到夏天,睡觉时她又伸开两脚两手,在床中间摆成一个“大”字,挤得我没有余地翻身,久睡在一角的席子上,又已经烤得那么热。推她呢,不动;叫她呢,也不闻。

这是对阿长粗俗率性的刻画。当母亲委婉批评阿长后,阿长却并未领会主人的言外之意,睡相不仅依然如故,睡姿竟然从“床中间”延伸为“满床”。这样的保姆不仅令幼年鲁迅厌烦气恼,也令读者哭笑不得。“长妈妈生得那么胖,一定很怕热罢?晚上的睡相,怕不见得很好罢?……”

母亲听到我多回诉苦之后,曾经这样地问过她。我也知道这意思是要她多给我一些空席。她不开口。但到夜里,我热得醒来的时候,却仍然看见满床摆着一个“大”字,一条臂膊还搁在我的颈子上。我想,这实在是无法可想了。

但是她懂得许多规矩;这些规矩,也大概是我所不耐烦的。一年中最高兴的时节,自然要数除夕了。辞岁之后,从长辈得到压岁钱,红纸包着,放在枕边,只要过一宵,便可以随意使用。睡在枕上,看着红包,想到明天买来的小鼓,刀枪,泥人,糖菩萨……。然而她进来,又将一个福橘放在床头了。“哥儿,你牢牢记住!”她极其郑重地说。“明天是正月初一,清早一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得对我说:‘阿妈,恭喜恭喜!’记得么?你要记着,这是一年的运气的事情。不许说别的话!说过之后,还得吃一点福橘。”她又拿起那橘子来在我的眼前摇了两摇,“那么,一年到头,顺顺流流……。”

梦里也记得元旦的,第二天醒得特别早,一醒,就要坐起来。她却立刻伸出臂膊,一把将我按住。我惊异地看她时,只见她惶急地看着我。

她又有所要求似的,摇着我的肩。我忽而记得了——“阿妈,恭喜……。”“恭喜恭喜!大家恭喜!真聪明!恭喜恭喜!”她于是十分喜欢似的,笑将起来,同时将一点冰冷的东西,塞在我的嘴里。我大吃一惊之后,也就忽而记得,这就是所谓福橘,元旦辟头的磨难,总算已经受完,可以下床玩耍去了。

她教给我的道理还很多,例如说人死了,不该说死掉,必须说“老掉了”;死了人,生了孩子的屋子里,不应该走进去;饭粒落在地上,必须拣起来,最好是吃下去;晒裤子用的竹竿底下,是万不可钻过去的……。此外,现在大抵忘却了,只有元旦的古怪仪式记得最清楚。总之:都是些烦琐之至,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非常麻烦的事情。

然而我有一时也对她发生过空前的敬意。她常常对我讲“长毛”。她之所谓“长毛”者,不但洪秀全军,似乎连后来一切

土匪强盗都在内,但除却革命党,因为那时还没

有。她说得长毛非常可

怕,他们的话就听不懂。

她说先前长毛进城的时候,

我家全都逃到海边去了,只留一个门房和年老的煮饭老妈子看家。后来长毛果然进门来了,那老妈子便叫他们“大王”,——据说对长毛就应该这样叫,——诉说自己的饥饿。长毛笑道:“那么,这东西就给你吃了罢!”将一个圆圆的东西掷了过来,还带着一条小辫子,正是那门房的头。煮饭老妈子从此就骇破了胆,后来一提起,还是立刻面如土色,自己轻轻地拍着胸脯道:“阿呀,骇死我我了,骇死我了……。”

我那时似乎倒并不怕,因为我觉得这些事和我毫不相干的,我不是一个门房。但她大概也即觉到了,说道:“像你似的小孩子,长毛也要掳的,掳去做小长毛。还有好看的姑娘,也要掳。”“那么,你是不要紧的。”我以为她一定最安全了,既不做门房,又不是小孩子,也生得不好看,况且颈子上还有许多灸疮疤。“那里的话?!”她严肃地说,“我们就没有用么?我们也要被掳去。城外有兵来攻的时候,长毛就叫我们脱下裤子,一排一排地站在城墙上,外面的大炮就放不出来;再要放,就炸了!”

第一处“伟大的神力”指攻城时抵挡大炮的神力。“伟大的神力”包含着荒诞和调侃的意味,表现出阿长的无知可笑,为后文阿长出人意料地买来《山海经》埋下伏笔。

这实在是出于我意想之外的,不能不惊异。我一向只以为她满肚子是麻烦的礼节罢了,却不料她还有这样伟大的神力。从此对于她就有了特别的敬意,似乎实在深不可测;夜间的伸开手脚,占领全床,那当然是情有可原的了,倒应该我退让。

这种敬意,虽然也逐渐淡薄起来,但完全消失,大概是在知道她谋害了我的隐鼠之后。那时就极严重地诘问,而且当面叫她阿长。我想我又不真做小长毛,不去攻城,也不放炮,更不怕炮炸,我惧惮她什么呢!

但当我哀悼隐鼠,给它复仇的时候,一面又在渴慕着绘图的《山海经》了。这渴慕是从一个远房的叔祖惹起来的。他是一个胖胖的,和蔼的老人,爱种一点花木,如珠兰,茉莉之类,还有极其少见的,据说从北边带回去的马缨花。他的太太却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曾将晒衣服的竹竿搁在珠兰的枝条上,枝折了,还要愤愤地咒骂道:“死尸!”这老人是个寂寞者,因为无人可谈,就很爱和孩子们往来,有时简直称我们为“小友”。在我们聚族而居的宅子里,只有他书多,而且特别。制艺和试帖诗,自然也是有的;但我却只在他的书斋里,看见过陆玑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还有许多名目很生的书籍。我那时最爱看的是《花镜》,上面有许多图。他说“渴慕”是一个分量很重的词:不是一般的羡慕、爱慕、思慕,而是“渴望”到了极点的爱慕、思慕、欲求。作者以“大词小用”的方式,点出了孩童对新奇事物的无穷好奇心和无羁想象力,而这些都是在正式的教育里受到严重压抑,以至被扼杀的。 给我听,曾经有过一部绘图的《山海经》,画着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生着翅膀的人,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可惜现在不知道放在那里了。

我很愿意看看这样的图画,但不好意思力逼他去寻找,他是很疏懒的。问别人呢,谁也不肯真实地回答我。压岁钱还有几百文,买罢,又没有好机会。有书买的大街离我家远得很,我一年中只能在正月间去玩一趟,那时候,两家书店都紧紧地关着门。“哥儿”的称呼里有说不出的爱怜、亲热,而把《山海经》误听、误记、误说为“三哼经”,更让读者会心一笑之后,又有说不出的感动。这句话,把“长妈妈”的形象,光彩夺目地立起来了。

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的,但一坐下,我就记得绘图的《山海经》。

大概是太过于念念不忘了,连阿长也来问《山海经》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我向来没有和她说过的,我知道她并非学者,说了也无益;但既然来问,也就都对她说了。

过了十多天,或者一个月罢,我还很记得,是她告假回家以后的四五天,她穿着新的蓝布衫回来了,一见面,就将一包书递给我,高兴地说道:“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买来了!”

我似乎遇着了一个霹雳,全体都震悚起来;赶紧去接过来,打开纸包,是四本小小的书,略略一翻,人面的兽,九头的蛇,……果然都在内。

这又使我发生新的敬意了,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她却能够做成功。她确有伟大的神力。谋害隐鼠的怨恨,从此完全消灭了。

这四本书,乃是我最初得到,最为心爱的宝书。

书的模样,到现在还在眼前。可是从还在眼前的模样来说,却是一部刻印都十分粗拙的本子。纸张很黄;图像也很坏,甚至于几乎全用直线凑合,连动物的眼睛也都是长方形的。但那是我最为心爱的宝书,看起来,确是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一脚的牛;袋子似的帝江;没有头而“以乳为目,以脐为口”,还要“执干戚而舞”的刑天。

此后我就更其搜集绘图的书,于是有了石印的《尔雅音图》和《毛诗品物图考》,又有了

第二处“伟大的神力”指没有文化的阿长竟然帮“我”买来朝思暮想的《山海经》,而这是“别人不肯做,或不能做的事”。“伟大的神力”虽带夸张,却是作者以孩童口吻发出的最热烈、最真诚的赞美。 《点石斋丛画》和《诗画舫》。《山海经》也另买了一部石印的,每卷都有图赞,绿色的画,字是红的,比那木刻的精致得多了。这一部直到前年还在,是缩印的郝懿行疏。木刻的却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失掉了。

这本来是一个普通的祝祷,而鲁迅却创造了一个“人间保姆”回到“仁厚黑暗的地母”的“怀里”这样的意象,既具有浓郁的诗意,又赋予生命哲学的意味:生命的死亡就是回归到生命的起源——“大地母亲”那里去。

我的保姆,长妈妈即阿长,辞了这人世,大概也有了三十年了罢。我终于不知道她的姓名,她的经历;仅知道有一个过继的儿子,她大约是青年守寡的孤孀。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三月十日。(原载1926年3月25日《莽原》第1卷第6期)《二十四孝图》

我总要上下四方寻求,得到一种最黑,最黑,最黑的咒文,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妨害白话者。即使人死了真有灵魂,因这最恶的心,应该堕入地狱,也将决不改悔,总要先来诅咒一切反对白话,妨害白话者。

自从所谓“文学革命”以来,供给孩子的书籍,和欧,美,日本的一比较,虽然很可怜,但总算有图有说,只要能读下去,就可以懂得的了。可是一班别有心肠的人们,便竭力来阻遏它,要使孩子的世界中,没有一丝乐趣。北京现在常用“马虎子”这一句话来恐吓孩子们。或者说,那就是《开河记》上所载的,给隋炀帝开河,蒸死小儿的麻叔谋;正确地写起来,须是“麻胡子”。那么,这麻叔谋乃是胡人了。但无论他是甚么人,他的吃小孩究竟也还有限,不过尽他的一生。妨害白话者的流毒却甚于洪水猛兽,非常广大,也非常长久,能使全中国化成一个麻胡,凡有孩子都死在他肚子里。

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都应该灭亡!

这些话,绅士们自然难免要掩住耳朵的,因为就是所谓“跳到半天空,骂得体无完肤,——还不肯罢休”。而且文士们一定也要骂,以为大悖于“文格”,亦即大损于“人格”。岂不是“言者心声也”么?“文”和“人”当然是相关的,虽然人间世本来千奇百怪,教授们中也有“不尊敬”作者的人格而不能“不说他的小说好”的特别种族。但这些我都不管,因为我幸而还没有爬上“象牙之塔”去,正无须怎样小心。倘若无意中竟已撞上了,那就即刻跌下来罢。然而在跌下来的中途,当还未到地之前,还要说一遍:

只要对于白话来加以谋害者,都应该灭亡!1930年的鲁迅

每看见小学生欢天喜地地看着一本粗拙的《儿童世界》之类,另想到别国的儿童用书的精美,自然要觉得中国儿童的可怜。但回忆起我和我的同窗小友的童年,却不能不以为他幸福,给我们的永逝的韶光一个悲哀的吊唁。我们那时有什么可看呢,只要略有图画的本子,就要被塾师,就是当时的“引导青年的前辈”禁止,呵斥,甚而至于打手心。我的小同学因为专读“人之初性本善”读得要枯燥而死了,只好偷偷地翻开第一叶,看那题着“文星高照”四个字的恶鬼一般的魁星像,来满足他幼稚的爱美的天性。昨天看这个,今天也看这个,然而他们的眼睛里还闪出苏醒和欢喜的光辉来。

在书塾以外,禁令可比较的宽了,但这是说自己的事,各人大概不一样。我能在大众面前,冠冕堂皇地阅看的,是《文昌帝君阴骘文图说》和《玉历钞传》,都画着冥冥之中赏善罚恶的故事,雷公电母站在云中,牛头马面布满地下,不但“跳到半天空”是触犯天条的,即使半语不合,一念偶差,也都得受相当的报应。这所报的也并非“睚眦之怨”,因为那地方是鬼神为君,“公理”作宰,请酒下跪,全都无功,简直是无法可想。在中国的天地间,不但做人,便是做鬼,也艰难极了。然而究竟很有比阳间更好的处所:无所谓“绅士”,也没有“流言”。

阴间,倘要稳妥,是颂扬不得的。尤其是常常好弄笔墨的人,在现在的中国,流言的治下,而又大谈“言行一致”的时候。前车可鉴,听说阿尔志跋绥夫曾答一个少女的质问说,“惟有在人生的事实这本身中寻出欢喜者,可以活下去。倘若在那里什么也不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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