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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芳子

出版社:华龄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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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芳草

青青芳草试读:

报告文学

等等,均是芳子心血之作。在散文中,可以领会她青春的激情、生活的思考,激情来自于不息的向往,思考来自于臻美的渴望;在诗歌中,可以品味她温暖的泪水、不舍的心情,泪水来自于柔软的心肠,不舍来自于骨雪里的豪情;在小说中,可以看到她对爱情的领悟、工作的刺痛,领悟来自于生活的经历,刺痛是难言的体会;在杂文中,可以读到她对政策的解析、时弊的针砭,解析来自于真切的情感,针砭来自于冷静的分析;在报告文学中,可以看到她对工作的热爱、观察的冷静,热爱来自于真心的付出,冷静来自于理性的态度。每读其文,便不禁想起另一位令人尊敬的女作家毕淑敏,感受到心理师的理性,文学家的热忱。

在社会迅速发展,人心日益复杂的今日,许多人陷入迷茫。而芳子是幸福的,她拥有文学这片调和内心,抒发情感的花园地。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芳草茵茵,芳香扑鼻;在这片纯净的世界中,真诚袒露,一览无遗;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低吟浅唱,冷暖自知。

细品文集,芳子的冷傲孤独、难以靠近之感已然消失,细腻温婉、真情待人的形象悄然树立。看似对立,实则统一,这份复杂纠缠于芳子心中,给予她文字无限的可能。前几日,芳子告知,小说的创作很折磨人,她未来进行剧本创作。不出所料,芳子正在开启她文学创作之路的另一种可能。

在此,期待见到芳子的新作。愿读者以其文读懂其人,芳子以其文走近你我。作者李钊报告文学

我们的老卢

在平凡的日子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平凡,生活好像总是重复着过,以至觉得活得没劲,看看周围的人,不好也不坏,用那些原则性的标准来衡量,似乎没有一个合格的,时间久了,自己的锐气也抹平了,“干吗那么黑白分明呢?糊弄着过吧”,这样没那么累,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人家。

但这两天,我却不平静,为卢叔家里的事感到震撼:卢叔的妻子,因癌细胞扩散,一条腿腐烂,准备手术剧掉。

卢叔就是阳江海关的卢锡存同志,阳江从海关工作组,几经发展变换,直到现在的阳江海关,卢叔一直伴随成长之中的阳江海关,可谓“元老”,可元老至今仍在普通岗位上工作,只享受主任科员待遇。加以卢叔平易近人,所以在平日里,青年人与他也没什么长幼尊卑之分,亲切地唤他“卢叔”,甚至开玩笑叫他“老卢”。卢叔也安于平凡,更不拘泥于小节,与青年人整日嘻嘻哈哈混着过。

卢叔的老婆也是我们一个单位的,是一名清洁工,因为姓黄,大家称她“黄姨”。黄姨身体一直很好,但1995年发现患上乳腺癌,做了切除手术,身体也没再有什么大碍。于是大家不再为他们担心,经常地,调皮的青年人同卢叔开些关于他床第生活的玩笑,一说起这事,卢叔特别来劲,比你讲得还凶。他讲起他当年的婚恋史……他都快30了,还懒得结婚,远在汕头的父母,左一封信右一封信地催促他快点找媳妇,赶紧完个家。这才认识了同是汕头人的黄姨,一接触,挺合适,很快就热恋起来。自此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有人关心体贴了。现在两个女儿都长大成人,一个已成家,刚生了小孩。

他夫妻两在一个单位,阳江海关一个小的隶属关,一块上班,一块回家,两口子有点什么事,立刻全关上下都知道。

黄姨退休了,在家做专职家庭主妇,但关里有什么活动,都不忘叫她回娘家与大家团聚。时间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

但在去年,大约半年前吧,大家突然听到一个可怕的消息,黄姨身上的癌细胞扩散,进入了骨头。于是,卢叔带着黄姨开始跑医院,之后跑到250多公里外的省城——广州,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医院仍然无法遏制癌细胞在黄姨身上的肆虐,只好又送她回到阳江,等待着死亡的判决。听说,黄姨要锯掉一条腿,这对生命是多么可怕的摧残呀,而且是与我们共同相处了快有半辈子的黄姨呢!

而更可怜的是卢叔,他的滑稽的笑影从脸上彻底消失,心事重重地一趟一趟跑医院,做饭、送饭,还要上班。一边跑单位报销部分医药费,一边再拿回钱来往医院送,而且这种劳动的付出,是明知没有什么结果的。看着卢叔一圈一圈瘦下来的脸和驼着背的身体,让人真是爱莫能助。这时也感到卢叔的力量,他承受着生活一下压倒在他身上的重负。一年前,刚回汕头给父亲送了葬,现在又陪送着走在绝望路上的妻子。但他仍然像老榕树那样在风雨中沉默而坚强地矗立着,给妻子挂号、就诊、开药,还变换着花样给她做饭。黄姨的腿锯了。总关人教处组织人员坐长途车,捧着一大束鲜花来医院探望。我们也自行组织前去病房探望黄姨。卢叔也在病床前,黯然无语。黄姨因刚手术完,没有力气睁眼,脸色死灰,让人看了发怵。面色憔悴的卢叔守护在黄姨身边。看着这样的情形,让人感动。夫妻之间平日吵吵闹闹也罢,和和睦睦也罢,还是到头来,危难时刻,最见真情。妻子病危,丈夫没有期待和希望地忠诚地守候在床前。卢叔所做的是对妻子的无言的挽留。这是对病人心灵多大的慰藉啊!也不枉来世一遭,死而无憾了。

在陪黄姨“走”的这段路上,卢叔依然坚持上班。卢叔在监管现场。他考虑到现场人手少、任务重,如果自己因陪住院的妻子离岗,就加重了同事们的工作量,为此他把还在照顾孩子的女儿叫回来轮着陪床。他坚持着与大家一同上、下班。疾风知劲草,在这特别时刻卢叔才显出与别人的不同。有些人总是找借口推卸责任,多加一点班,少加一点班,十分计较。我和卢叔相处有十几年了,惭愧以往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平常的地方。此时此刻,卢叔的闪光之处照亮了我的眼睛。

卢叔是转业军人,他是陪着阳江海关走过历史的人物,职务曾经升到副科长,还是总关(直属海关)原关长的入党介绍人呢。因文化水平低降职,现为主任科员。但他不因沉浮无定的历史而对生活失去乐观和信任。他活得洒脱,90年代,属于摩托车流行时代,老卢隔三差五买辆新款摩托车兜风,最后锁定“太子”摩托车。你想想,老卢头,一个驼着背,留着地中海式的发型,跨在靓仔坐骑“太子”摩托车上,“嗖”——风驰电掣般从你身边飞过,卢叔的潇洒不逗得你乐吗?他活得就是这么轻松,不计较得失,安于平凡的岗位,兢兢业业,吃苦耐劳。而在家庭生活一下变成重压的时候,他依然故我地早出晚归的上班,只是不再见到他成天眯着眼,总想同你乐的样子了。

在同事的相处中,互相之间都会有摩擦,抱着各自形成的世俗成见,去评价别人、看待对方。然而说也怪,当真的一个人遇到危难时,周围的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表示出自己的同情和友善。出了这样的事,同事们见到卢叔,不再像以前,不分长幼胡乱地取笑他了,与他非常默契地点头,亲切地呼唤他“卢叔”,再多一声关切地问候。像我这个一向比较孤僻,对周围冷漠的人,也会主动地和他亲近,怕因为自己的冷漠而伤害了他,向他关心地问候。卢叔都是会意地和大家点头,感动地接受大家的关心。

黄姨的身体还在继续溃烂,卢叔依然如故地照料她。我想,这种生与死的搏击,什么时候结束呢?或者生战胜了死亡,或者最终还是以死亡告终。但依现在的医术,就算四肢全锯掉了也不能保存黄姨有朝气的生命了。而这种折磨病人、又折磨家人的生命挣扎又何时能了呢?

这时,我想到了,我们国家法律不断地完善,却始终没有提及“安乐死”。我们目睹了黄姨在生命线上的煎熬,也目睹了卢叔在黄姨弥留世界越来越少的日子里,是怎样陪同她共受煎熬,不断安抚着日见衰竭的黄姨。

黄姨终于走了。

卢叔的身影依然忙碌在监管现场。

人们不安地关注着原本谐趣、充满生命力而今一声不响地的卢叔。

有一天,卢叔终于开玩笑了。

人们放心了。作于2002年1月

阿狗的故事

我已算是一个老海关关员了,在关区内走了几个海关了,去年2003年4月份又交流到鹤山。一进入这个单位就感觉非常轻松、自由,心情舒畅。这里的人似乎容易接纳外来人,对人持欢迎和宽容的态度,没有一点地方保护主义的排外和傲慢。一段时间过去,我觉得同事们的关系平易、和谐,工作中相互配合,没有过多的计较。

绝大多数干部集中住在海关家属院。院内绿树成荫,环境优美,两个池塘里布满游动的小金鱼,还有一个篮球场。邻居相处愉快。广东夏季时间长,一年大部分时间里,人们吃完晚饭在篮球场休闲。灯光照耀下,满院子的金童玉女互相嬉戏,玩耍,似乎从没有滋生出什么矛盾。

有一个同事叫阿就,在广东话发音里“就”和“狗”字同音。他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又逗趣的人,同事们就把他叫做“阿狗”。可一不是取笑他;二不是贬低他,那是引逗他的昵称。他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天现场办公大厅突然传来一阵母鸡下蛋报窝的叫声,咦,这是谁抱来一只鸡?一扭头看见“阿狗”正在认真地“仿生”。又有一天,他用双手捂嘴学起婴儿想吃奶的啼哭声,啊,真像!我佩服他的口技天份,但同时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在行政单位工作久了,可能我养成了一种刻板、守旧,对别人有点冷峻、苛刻的心态,对阿就这种性格一时有点难以适应。当同事发现我以惊异的眼光望着阿就时,就故作一脸严肃地说:“阿狗就是这样,他定期就叫。”然后诡秘地笑着说,“他这叫得还不算真,还是学狗叫最拿手,什么时候你让他给你学一阵狗叫。”但我发现他能学许多种叫声,却始终没有见他学狗叫。噢!我明白了,这是在“避嫌”,因为他的绰号就是“阿狗”。但弟兄们对他是不放过的,有一次我喊他“阿就”,别人就庄严地说“你发错音了,正确的发音是——阿狗!”

我和阿就都在监管现场工作,这里环境相对自由一些,特别是因为有了阿就,班上的气氛格外活跃。他总是喜欢说笑,如果阿就今天休息不在班上,工作气氛就变得沉闷。大家第一个想念的好像就是阿就。但阿就却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工作起来非常投入,干起活来几乎是全神贯注一句话不说,认真按照规程办事,特别是写查验报告或其他文字工作的时候,那种凝眉紧锁,边想边写的认真劲,看上去绝对是个学校的优等生一类的人。一次,他查出一单违规出口货物,监管科将此立案并移交调查部门,阿就按调查部门的要求反复写了几遍查验报告。那天上午科里在开会,调查部门的人进来找他,他立即起来,一个立正转身出门,一脸严肃。但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与他平日嬉皮笑脸反差太大,人们不由得觉得可笑。阿就工作任劳任怨,现场经常为企业外贸出口加班加点,随叫随到,他经常为有事不能值班的同事代班,做多做少,从不斤斤计较。

然而“阿狗”毕竟是“阿狗”,只要工作一有空闲,他就非常活跃。忽然唱两句,忽然喊叫两声,或者拍击桌子,很有节奏的打击乐就出来了。“爱厂如家”也似乎莫过于阿就了。他什么都关心,单位上上下下,从人事部门到财务部门,从饭堂到门卫,各种人事变动和薪金福利的调整,关里的人情事故,以及鹤山市的特大新闻他都了如指掌,义务地上传下达。谁想知道什么,别人就说:“去问阿狗,他那狗鼻子最灵了。”可要是消息不准就糟了,大家取笑他:“你狗鼻子怎么不准了?”

但阿就好揽事,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还是热心助人。一次,一位同事开摩托车摔伤,阿就马上放下自己的事,把她送去医院,挂号看病,又送饭过去。大家想了解这位同事的伤情,都去问阿就。

阿就是大家的快乐和满足。阿就也很怪,甘作大家取乐开心的对象。这样关于“阿狗”的传闻也自然特别多。比如,阿就生活很有规律,早睡早起,凌晨5点多就起床,起来看电视新闻——算是单位里知道一天新闻最早的一个。6点多开摩托车出去上菜市场给自己家和父母家买菜、送菜,这样就传出来故事:阿就每天一大早出去在鹤山开着摩托车兜风,在市面上寻找新闻,要不然他怎么知道那么多好笑的故事呢!

阿就确实非常精神,他似乎精力过盛。有时清早在阳台上喊叫,有时在院子里开摩托车的时候喊叫,他在喊叫什么呢?关里有一位同事叫阿荣,也是清早起来,在院子里锻炼身体,阿就一看见他就大喊他的绰号“猪肉荣”,一声“猪肉荣”喊醒院子里还在半醒半睡中的人们,听见阿荣也冲着他喊叫“汪,汪,汪……”,意思是什么那就不用说了。阿荣很清秀,是个美男子,像五十年代著名男演员王心刚,但不理解阿就怎么给他起这么难听的绰号,可能因为他体型有点肥硕吧,但阿荣丝毫没有怨气,两人仍然在打“嘴战”。

阿就是幸运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可以包容他的滑稽的个性,舒展自己;鹤山这个单位也是幸运的,有了阿就更有了融和的气氛,似乎工作起来也更起劲。作于2004年1月

追索金盐

广东省鹤山市位于珠江三角洲腹地,行政区划属江门市。处于南来北往的通道口,特别是高速公路还没有在市区外围建立之前,这里自古就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而且临近香港,过去很多人到香港谋生,或辗转移民海外。特殊的交通位置,形成了这里人特有的性格特点,容易接受外来思想和外来人,像海绵一样对外界有种吸纳和包容的能力。待人亲切,态度轻松,为人圆通,没有棱角,讲求实际,生活物实。

鹤山市面积1108.3平方公里,人口35万人,旅居海外的华侨和港、澳、台同胞33万人,是全国重点侨乡之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来,政府为了招商引资,提供许多优惠政策,吸引华侨回乡投资,就近的许多港人纷纷回乡办厂。多年来建建撤撤已有无数小型企业,为繁荣和发展这一小城镇,提供就业机会都立下了汗马功劳。现有306家出口企业,其中就有244家是属合资合作、外商独资等“三资”企业和来料加工企业。这些企业可以凭备案的加工手册免税进口生产设备、原材料或需加工的产品坯件,出口加工产品。鹤山的加工贸易占进出口贸易额的八成,一般主要进口加工生产的原辅料,出口加工产品多为:服装、鞋、印染布匹、印刷品、厨具、五金配件等。在改革开放初期阶段,由于管理还不规范,这里走私现象比较活跃;而且加上民风特点,这里人认为走私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发家致富的便捷途径,并不认为是一种犯罪行为。这种意识形态也给海关管理增加了一定的难度。加工贸易企业更是利用自身的优惠便利,运用各种走私手法:“飞料”、“串料”等手法倒卖进口货物,偷逃关税。当时横行一时,名声显赫的走私罪犯麦苟早已出国外逃。

自1998年中纪委查办湛江海关“9898”腐败案件,和海关查处了厦门远华大案以来,海关加强了监控力度,有效地监督了外资企业,规范了进出境生产流程,清洁了外贸环境。据统计,2003年鹤山口岸进出口货运量35万吨,货值52亿人民币,征收关税和进口环节税共计1.3亿人民币,查处走私违规货物罚没收入68万元人民币。

还是以2003年的统计数字为例,全年进出口车辆8111辆,日平均近23辆,在高峰期车流量达80辆左右;全年船舶3219艘,日平均有4~5艘船舶进口卸货后再装船出口(也有空船出口),运输工具承载的装货的集装箱全年52272个标准箱,日平均145个箱。一个小口岸面对比较大的业务流量,海关不能每货必查,那样海关工作反而成为经济贸易流通的障碍;而实行宏观监控和风险分析查验监管势必有漏网之鱼。一

2003年10月1日国庆节前晚,鹤山海关照例在单位的饭堂和驻扎武警聚餐,庆祝国庆节。在夜晚闪耀的灯光下是团结和欢快的气氛。此时调查科科长谢建华的电话响起,来电举报:鹤山利权五金电镀厂来料加工企业,进口的五金配件产品进厂后没有进行电镀加工,放置一段时间又出口了,搞得是“货物旅游”。自开厂以来就这么干了。

由于案情的调查关系到电镀厂电镀加工工艺的生产程序,使用化工原材料的专业知识,而这是外行人难以理解的问题,为了变被动为主动,谢建华科长认为对此案情要先从外围调查了解电镀厂的生产情况,再对利权厂进行稽查。谢科长将举报情况和自己的思路报告了关领导。关领导经研究讨论认为如果举报内容真实,那么该企业就会存在严重的走私违规行为。批示由调查科对利权厂进行彻底稽查,同时开展外围调查。

为了避免惊动利权厂,以使它有所察觉而防备,调查人员有意将调查速度放慢,先到其他电镀加工企业了解生产程序和原材料的使用情况。一家电镀厂一般有几十种原材料分电镀药粉和电镀药水,是金属材料;添加剂和光亮剂等辅助剂是化工原辅料。在电镀池里化工原辅料将电镀的金属物进行离子分解,再将金属材料电镀到五金坯件上。一般是电镀首饰、指甲钳、皮带扣、钥匙扣和衣服扣等五金配件。在其中涉及到大量的化工产品和有关的化学分解知识,了解起来也相当吃力。虽然如此,但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大家把自己理解的一点知识再互相讲解融会贯通,慢慢掌握了大致的生产情况。

鹤山利权五金电镀厂有限公司1994年12月成立,该厂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也就是该厂老板李广权,1956年生,香港人,原籍广东鹤山。该厂属港商独资,是来料加工企业,经营生产五金首饰系列产品,也就是备案凭手册免税进口原材料和五金坯件,进厂电镀后再出口,向境外客户收取加工费。

调阅该厂的备案合同,收集企业相关资料,进行风险分析跟踪。发现自1995年开厂以来,合同备案品名、价格、数量基本一致,进出口数量没有多少变化,和其他类似企业存在明显的差距。显示该厂多年生产能力没有改善和提高。进口申报的原材料品名也笼统模糊,不具体。种种迹象表明利权厂存在经营不轨行为。二

2003年11月9日是星期日,上午科长谢建华带领稽查组成员冯德良、吕华强、张宇晖、陈雪辉和陈清共六名关员径行到鹤山利权厂进行稽查。为了不走漏风声,前一天晚谢科长只通知今天上午有活动,按时上班。

利权厂位于鹤山市沙坪镇石岭管理区,注册资本69万港币,厂房占地面积不大,员工不足百人的小厂。厂房设施简陋、凌乱。厂老板李广权,定居香港。厂长李其昌是他的弟弟,弟弟李其盛和妹妹李亦好管理货仓,会计李婉红,仓管员罗建利,报关员崔伟文。海关关员到厂出示了证件,厂长李其昌在场,说老板李广权去了东莞。谢科长说明要进行海关稽查,让厂方提供:1、企业2001年度至今有关料件及成品的进出口情况;2、企业有关账册、单证及管理情况;3、库存料件及成品、半成品情况。对该企业保税货物的生产经营,进出口及手册执行情况进行稽查。

谢科长又问:“昨天你们厂进口的那批货在哪里?”李其昌说:“可能还没来得及入仓呢。”让会计李婉红带海关人员去看,下到一楼的楼梯口拐角,李婉红说:“就是这个。”张宇晖核对了外包装确定是进口包装货物后,打开一箱,箱里装的显然是已经电镀的五金配件。李婉红解释说,这些是初级加工产品,电镀工艺有几层,它只是镀了一层,还需要镀两层铜,有些还要加镀镍。张宇晖让李婉红带他去车间,在李转身之际,他悄悄拿走两件皮带扣。进了车间,让李出示他们电镀好的皮带扣。“那这个和你们刚进口的皮带扣有什么区别?!”张宇晖拿出在楼梯口“偷”来的皮带扣给她看。

李的脸顿时红了,张开嘴,愣在那里。“劝你不要骗海关的人!”张宇晖立刻严肃起来,问,“老实说进口的五金是不是已经电镀的成品?”“是。”李婉红低声说。“进来后做什么用?”“放在那个楼梯口一段时间,再换包装出口。”“什么时候出口?”“等老板通知。”

海关人员已布控现场,凡在场人员不能离开,办公室一切资料都保持原位。凡是带有文字和数据,他们都要翻看一下。电脑打印纸、传真件等业务来往的各种函电一堆一堆的资料,都一一过目。找到有两套同账册,一套属内部实际进出账目,一套是为应对海关稽查而建立的假原材料耗用账。张宇晖从一个电脑桌下的抽屉里拿出胡乱放置的一叠资料,仔细审查着,当看到第八份的传真件的时候,他心里一抖,“目标终于出现了!”心里叫了起来。传真件是一份表格,表格名称表明为“上料单”。表格项目列名:报关名称及重量、实际名称及重量、东莞、鹤山、金迪、共件数。在“实际名称及重量”一栏有“运输货”字样,还有“银盐”品名。表格还有附注说明:

文/红:

1、 218件货已寄上,明早到鹤山港留意收齐;

2、其中1件“运输货”箱内有5支银盐,切记取出放好;

3、 120件金迪货,撕去报纸,收提单交客。(“文”指报关员崔伟文,“红”指会计李婉红)

张宇晖拿来给谢科长看,谢科长看过以后召集大家开了个碰头会,研究确定继续查找“上料单”和相关资料。这时已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但大家看到了目标就充满的战斗气氛,也没有饿的感觉。厂长李其昌和会计李婉红看他们翻箱倒柜查找,也早就把吃饭的事忘得九霄云外了。

一会儿,冯德良又找到一份“上料单”,在表格的“实际名称及重量”一栏内注明:箱有* * *切记放好。

吕华强找到一份香港金迪电镀化工有限公司发给香港利权五金电镀厂的一份传真件,内容有:

请代运下列料上大陆,本公司派员到取:

ER—V8光剂……

F—465光剂……

共64件

请安排送油麻地卸货区(近西隧口)珠江码头入闸,行到尾,蓝色吊车处,下午2:30前送到。

已是下午近傍晚时份,稽查人员才满意地有所收获,将利权厂的内部会计账册,货仓原材料月结表和收集的三个月的“上料单”等有关资料,连同在其办公室查找来的电脑打印纸和传真件共装了几个纸箱,运回海关继续审查,因为账册等有关问题看得不很明白,所以让厂长李其昌、会计李婉红、仓管员罗建利一起跟车来做解释工作。进了海关大楼调查科办公室,大家才听到自己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了,赶紧打电话给饭店要了盒饭。平时就挺幽默的陈清现在更是借题发挥,在电话里嚷:“赶紧送来,我们饿得已经晕了!”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利权厂的三个人这时也感到饿了,不过他们看着海关人员埋头苦干地查帐,一天也不吃不喝,不明白哪来那么股劲。

张宇晖清瘦的身上一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没有储存的养料,他叫起来:“我顶不住了,手发抖了。”从冰箱里拿出科里平时储备的饼干吃,又分给大家。

盒饭叫来了,厂里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李厂长说:“我没请上你们吃饭,反而让你们请吃饭。”大家吵着说:“这有什么关系,才几块钱。肚子饿了就吃饭,快吃吧。”

审核账目和资料后,发现利权厂在进口报关时大部分是模糊申报或瞒报和伪报进口,在2001年至2003年9月的货仓原材料月结表上,除有银盐外,甚至有“金盐”贵金属原料,金盐和银盐既不在合同备案里,企业又没有申报进口,而在企业其他资料上都没有显示过“金盐”字样。这引起稽查人员的高度警觉。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直接问他们,而是让仓管员在月结表上将国内购进的原材料划出来。仓管员罗建利用红笔把国内购进的货物划了出来。海关人员问她:“那没有划出来的就是进口的了,是吗?”

罗建利说:“是的。”

可以初步确定“金盐”是进口,但是如何进来的呢?它在稽查人员的心里划上了个问号。做完了笔录,让罗回家了,留下李其昌和李婉红继续问话。已是深夜11:00时了,对二人实行了扣留。

经过核对账目、单证、传真件、上料单等等资料,和审讯李其昌和李婉红得出的口供,了解到该厂的基本情况是:

利权厂老板李广权在香港的公司即香港利权五金电镀厂和香港金迪电镀化工有限公司的老板是多年的老客户,香港金迪公司在番禺有家电镀化工原料销售部。李广权利用鹤山利权厂的海关备案手册为金迪公司代进各种电镀原材料。经过是在香港油麻地货物起卸区码头香港金迪公司把需要代上的各种电镀原料交给李广权,由他将这些电镀原料发货给鹤山利权厂,并在“上料单”上注明。鹤山利权厂通过海关备案手册将原料申报免税进口,运回厂后,金迪公司派番禺的销售部人前往鹤山利权厂取货。李其昌和李婉红都说金迪和利权是老客户,以往借用过金迪一些原材料,所以代进部分只是还给他们。问李婉红:“有没有收代进费?”

李婉红答:“收没收我不知道,这些我都没有记账。”

海关人员问李其昌:“我们查到你们有为国内企业加工电镀产品的单据。请问,有这么回事吗?”

李其昌答:“有,少部分吧。”

问:“比例是多少?用于出口加工的原材料占多少,用于国内加工的又占多少?”

李沉思了一会儿,答:“用于出口的占百分之三十,用于国内的占百分之七十。”

这个比例与海关人员最后结案核算的原材料使用情况基本一致,用于国内的原材料包括国内加工内销部分和代金迪进口的原材料。

继续问李其昌:“你们的‘假出口’是怎么回事?”

答:“因为进口了大部分原材料没有用于加工出口,只能用‘假出口’来平衡手册。”

问李婉红:“‘上料单’上写的‘运输货’是什么意思?”

答:“‘运输货’就是五金配件,没有标注说明的就是电镀成品,回厂后放在一楼楼梯拐角,等李老板通知了,再换个包装出口。如果有标注就是有客户定单需要电镀的坯件,回厂电镀后再出口。”

安排李其昌和李婉红夜晚休息后,稽查人员通宵连战,整理二人的口供。最后大致掌握了利权厂业务流程:老板李广权在香港负责采购原材料(除金迪代进部分)再制作“上料单”和报关用的提单和装箱单等资料。让妻子在香港通过电脑发邮件和发传真件给鹤山利权厂的会计李婉红。李婉红根据“上料单”上的内容和说明分配任务。原材料如果是东莞和金迪代上部分等待他们来取货,李婉红直接与取货司机交接;五金配件也就是“上料单”上写的“运输货”如果没有标注,就放置一段时间,一般根据手册的使用情况,再改换包装出口,来平衡海关备案手册,即所说的“货物旅游”;如果“运输货”有标注就属香港客户定单,进行电镀加工。

李婉红是一个掌握该厂情况的重要人物,看来李婉红与李家兄弟关系果真密切。李婉红,1973年生,现年30岁,未婚。自2000年以来在该厂做会计和出纳,没有会计资格证书。

第二天下午海关人员再次提审二人。最后问:“你看一下查问笔录,如果是如实记录,就请签名按手印。”

李其昌、李婉红分别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在查问笔录上签名按下了红手印,24小时扣留时间结束。三

奋战了两天两夜,11月9日的径行稽查工作结束。谢科长将稽查结果向关领导做了汇报,关领导经研究讨论认为该厂存在严重的走私犯罪行为,决定先对该厂已经了解的走私货物,进行累积计算,达到偷逃税款总共5万以上立案移交缉私局进行刑事侦查。为了取得更大的效果,调查速度要放缓,不让企业了解海关办案的目的,不要让它感觉紧张而有所防备。

由于调查人员每人手上平均有四、五个案子,也为了做好保密工作。“利权案”只留下谢科长挂帅,组员张宇晖、吕华强和陈清。其他人撤出。

在海关人员下厂稽查的时候,老板李广权正在东莞他承包的东莞永宁塑胶五金电镀厂的电镀车间。了解到海关到鹤山利权厂查稽情况后,不敢一下回来。电话托鹤山市委分管外贸工作的两位领导来向谢科长了解情况并做解释工作,谢科长一看他们来就知道又是说情的人来了。但这个案件案情复杂问题严重,关领导是铁了心要查办下去,怎么说情也没用了。谢科长还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告诉两位领导海关只是做一般性的稽查。他们问让李广权回来问话要不要扣留李广权。谢科长说只是做下笔录,问完话就可以走了。李广权11月12日这才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李广权,现年47岁,自小移居香港,初中毕业,妻子张素贞在香港和他打理公司,育有一子一女,都在香港读书。此人身材不高,长了一双小眼睛,光光的头顶,显示出已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历练。

李广权走进调查科办公室,“利权案”办案人员非常客气地接待了他,李广权一坐下就开始讲:他怎样带回资金兴办工厂,支援家乡建设,提供了就业机会。又如何如何守法,遵守海关的法律法规。但自从香港经济遭受亚洲“金融风暴”的袭击,2003年又遇SARS疫情,香港的经济滑坡,电镀厂在香港的定单逐渐减少,厂里一直以来是亏本经营,为了能够继续经营,今年就接了少量的国内定单电镀加工产品,收取加工费,用作生产费用及支付香港利权公司购买原材料。但为了应付海关的检查,就把加工剩下的废品包装出口来平衡手册。还有的是香港客户要求在内陆直接交货,办理异地转厂手续又很复杂,所以有些加工完的电镀五金配件出口了又进口,货物来回往返香港。

关于为金迪代进的原材料一事他又这样解释:金迪电镀化工有限公司一直是利权厂的供货商,利权厂因生产急需曾向金迪借了些原材料,代进的原材料是有借还回性质,而且也不收报酬。利权厂这么做也是把手册余料结清,为了在海关办理新手册,并得到足够的配额。东莞永宁塑胶电镀厂是我自己的,代进电镀原材料更不是买卖了。

听了李广权一席话,真是让人有些糊涂了,李广权走后,办案人员脑子才有些清醒,有人骂了一句:“妈的,李广权真能瞎狡辩!好,先让你走,再让你来!”

李广权是有意模糊海关人员视线,如果不是有多年海关业务工作的知识和查办案件的经验,真能被他蒙了。

办案人员研究了审讯方案,准备再次向李广权问话。谁知李广权很快返回了香港,并说近期在香港有业务不能脱身,一段时间内不能回来。这让办案人员着实不安,李广权是利权厂负责人,在香港的所有单证、资料只有他一人掌握。进口的电镀原材料大都投入了生产,物化于所加工的产品上或已于加工过程中消耗完毕。在案件取证上,很难取得物证,主要就靠企业的账目、单证资料,在数据、证人证言和犯罪人的口供上收取证据。如果这个家伙一去不回头,那这案子就泡汤了。关领导指示安心等待,先在外围继续调查取证。

事隔一个月,12月12日李广权忽然来了办公室,让办案人员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大部分人在忙其他案子,但立刻镇定下来,找出一个月前做好的审讯方案。

询问李广权,也没什么进展。办案人员开始研究方案,由于利权厂没有为金迪代进的原材料的具体数量和价格,而且为核实情况,决定先从调查金迪入手,取得资料,给利权厂预以立案。但判断金迪已早有准备,为了不让企业感受海关在花大力气查办此案,故先按兵不动。四

由于80年代香港将电镀厂列为重点污染厂,香港利权厂被取缔生产。1991年李广权到东莞永宁塑胶五金电镀厂承包电镀车间,1995年到鹤山市开办了鹤山利权五金电镀厂有限公司,做起来料加工,由香港利权厂进口原材料,联系定单,回国内厂加工再出口。有一回李广权和金迪公司老板陈某说,自己可以凭国内厂的手册免税上货到大陆,现在手册还有余料,问他上不上货。金迪公司在番禺的销售部,按一般贸易方式征税进口原材料,陈某听了这个好消息真是乐不可支,当即要求利权为他代进货物。于是利权和金迪两家利用免税手册进口原辅料,偷逃进口关税和进口环节税。

海关调查利权厂,发现利权厂有代进货物,并掌握了近期三个月的“上料单”的资料。李广权立即告之金迪老板陈某,让他做好准备应对,以借还的方式做好假账册和单证。出于生意结盟利益的保护,也为了遮掩本企业的经济活动,金迪老板积极准备就绪,等待海关稽查。

海关办案人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接触生意场上的投机倒把、尔虞我诈,不会轻易相信生意场上有借有还这么善良的交易。已经养成了职业敏感性,不相信“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所以根本不相信李广权所说的代进货物是借还关系,怀疑是倒卖进口原材料,也就是加工贸易的一种走私手法“飞料”。

办案人员顺藤摸瓜,根据利权厂的有关提货资料,跟踪提货的拉货车,找到了番禺金迪销售部。终于等到了销售部经理的出现,他又说他们只是负责去利权厂提货,货都拉去东莞厂加工,他这里什么资料也没有。原来金迪在东莞有一家厂为东莞司马金迪化工原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于是办案人员立即赶往东莞,联同当地海关和市有关部门,前往东莞金迪厂。海关人员向厂经理做了介绍,做了思想宣传工作。希望他配合他们的工作,提供让利权代进的原材料的有关单证和数据。经理说自己刚来不久,还不太熟悉情况,而且他只管生产。等老板回来再说吧。老板在电话里说他在香港有事回不来,让经理把一些账册、单证拿给海关看。办案人员翻看了一下,记录的是近期金迪和利权有关原材料借还的账目。看着这些笔墨未干的账目,大家心里很清楚,就是应对这次海关稽查做的假账。

办案人员让厂方提供近几年的账册和仓管资料,经理说账册都拿去工商管理局审计,负责管理货仓的副经理去了外地,现在仓管资料拿不出来。在与经理周旋的过程中,办案人员见仓管员是个年轻的阅历不深的女孩,打定注意从做她的思想工作入手,找到账册资料。于是把她单独叫进办公室,先给她做了些海关的宣传工作,希望她能从维护国家的立场出发,协助他们的工作,拿出账册资料。然后大家有意活跃气氛,关心地问她的工作、生活情况,和她打趣说些玩笑话。欢迎她去鹤山,会热情款待她,如果想到鹤山工作,尽管找他们,一定会帮她的忙。每个人都给她留下的电话号码。小姑娘看到几位年轻的大哥哥这么热情友善,心里很开心也很感动。在办案人员一边和她聊天一边做工作的同时,女孩的心也就放松了;终于说出厂的会计账册和仓管资料实际就在厂里,由会计和她保管。办案人员立刻让经理拿出,经理无可奈何,苦笑着说:“主要是老板不在,我不能做主。”于是让人拿出了账册资料。

办案人员拿账册资料和刚才经理提供的所谓借还账目对碰不上,又与利权账册对碰寻找借贷进出的账目,没有找到。所以代进原材料不存在借还关系。在金迪入账的货物中,可以确定利权厂为金迪代进口货物,并以每公斤2元为代进费支付利权。只查找到2003年的利权代进货物的账目,和相关单证资料。但可以据此初步估算利权厂偷逃税款大大达到了立案标准。办案人员有了大获全胜的喜悦,并感谢金迪经理对海关工作的支持和配合。

2004年2月20日调查科对鹤山利权电镀五金厂自2003年以来,涉嫌走私进口电镀用原辅料铜角、镍角等45354公斤,案值人民币972105元,偷逃税款176180元人民币,构成走私罪嫌疑。立案侦查,移交鹤山海关缉私分局。五

江门海关缉私局立即对本案成立了“利权专案组”。组长江门海关缉私局副局长李文健,副组长鹤山海关缉私分局副局长林泽均,具体办案人员鹤山海关侦查科科长邱永忠和法制科副科长温卫文,抽调江门缉私局两名精干办案人员,挑选对加工贸易有业务经验的人组成成员。

缉私局副局长李文健指示:本着法律程序办案的原则,对该案反复审查,做到以事实为依据,取证严格,做到物证、书证、人证相互印证。经得起检察院的审核和犯罪嫌疑人辩护律师的推敲。

专案组成员对案宗认真翻阅,消化吸收,分析利权案,案情复杂,案中有案,利权厂利用了来料加工企业的优惠便利,使用了多种走私手法进行走私活动。如果以查找代进原材料为办案思路,很难再有大的突破;而在该厂账单资料上显示的“金盐”、在查办案件的过程中,始终没有发现通过正常渠道进口的迹象,也始终没有见到实物。而金盐和银盐数量小,体积小,货物价值大,偷逃税额也大。专案组成员何卓贤对利权入仓的月结表货物的数量进行统计,初步估算金银盐价值达三百多万元,于是提出以金银盐为突破口追查案情。专案组领导经过研究决定案件以金银盐为突破口扩大案情,打团伙为侦查方向,并制定办案方案,分为几个步骤:一、审讯;二、整理材料;三、搜集证据并整理固定;四、外调追查企业,核实代进和内销原材料。

2004年3月2日缉私分局通知李广权来问话,李以为海关还是为那部分进口电镀原材料的事,罚他一些款,补交一些税就完事了。所以,李广权下午一上班,就走进鹤山海关缉私分局办公室。没有想到缉私警向他宣布对利权厂立案,为审理案件从现在起对他留置盘问。

李广权一下崩溃了,人瘫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想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调动了全部亲戚朋友,能托的关系都托了,找海关的人说情,看来根本没起作用。不知道是自己的能力有限还是这些海关人员铁石心肠,立场坚定。“哎,完了。”他叹了口气。

查问笔录时间:

2004年3月2日15时至21时和22时至23时56分

侦查科科长邱永忠问:在海关进口的原材料的数量比你厂的仓库的入仓记录的数量要多,请问你对此做出解释。

李广权答:2002年开始至2003年3月约18吨五金配件和5吨原材料拉往我在东莞的永宁电镀厂加工,其他全部在鹤山厂,全部用于出口货物的加工上。2003年3月以后,由于受SARS疫情的影响,国外定单少了,为了厂继续经营下去,开始给国内企业加工,原材料七成用于国内加工,三成用于出口。其中用于国内客户的原料没有记帐。所以,海关核查库存原料比备案手册进口登记少10多吨。代国内加工的企业有东莞长安振业五金厂,还有其他小厂,记不清了。原材料全部用在厂里电镀产品,没有销售。

问:你清楚不清楚这样做是违法的?

答:2002年开始清楚是违法的,但为了我公司能经营下去,就一直做了下去,请求海关宽大处理,给一线生机,以后守法经营。

办案人员分为跑内组和跑外组,跑内组审阅材料、指挥调度和做审讯工作;跑外组做外围下厂调查取证的工作。在不断得到跑外组成员外调情况和收集的证据的帮助下,步步为营,不断与李广权斗心斗智。历经十九次审讯,李广全断断续续,逐步承认了2001年至2003年期间的违法走私活动:凭免税手册替他人代进原材料,“飞料”走私原材料;利用免税进口的原材料为国内企业加工,内销原材料;利用“假出口”手段核销进口原材料,平衡手册,骗取海关进口原材料配额。并使用瞒报、伪报手段申报进口原材料;利用夹藏、藏匿带进口等多种方式走私进口原材料。

走私环节一重要人物利权厂会计李婉红,作为证人证言,也经多次提审。每次审讯李婉红,她都是哭个不停。善良的人最怕见别人哭泣,特别是男人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泪。审讯人员只好把审讯工作停下来,在场的男士也向她表示关心。她说,她只是打一份工,没有想到要接受这样的调查。他们给她拿来一盒纸巾,她哭哭啼啼一会就把一盒纸巾全用完了。但随后,办案人员发现,每次当问到事情的关键点上,再严加追问,她就开始哭了。当他们有所顿悟后,良心上就少了些折磨。以后,不管她怎么用纸巾擦眼泪,办案人员坚持把话问下去,而回答完了问题审讯结束,李婉红也不哭了。六《刑法》规定个人犯罪,偷逃税额为5万元以上;单位犯罪,偷逃税额为25万元以上。缉私局经研究确定利权厂的走私行为应确定为单位犯罪。所以,必须追查到利权厂走私行为造成偷逃税额达25万以上才能正式立案,拘留李广权,对他继续进行审讯。扣留李广权不能超过24小时,而一旦让他离开,他这次必是退回香港,逃之夭夭。那就连同他的口供和他在香港那边的资料证据都灰飞烟灭了。3月2日在扣押审讯李广权的同时,外调人员麦海深副科长和冯伟壮、张宇晖、黄飞三名干部再次前往东莞金迪厂找寻至少三年来利权厂为金迪厂代进的原材料的数据和单证。

事隔近二个月,上次来的鹤山的海关人员又出现在眼前,金迪厂经理瞪大了眼睛。办案人员说:“利权厂的李广权因走私罪已立案侦查,现人在扣押,已交待了三年多来为你厂代进的原材料的情况,现来你厂核实情况。”

厂经理说:“我只知道近段时间的代进情况,以前怎样我不知道,老板又在香港。”一边热情地为办案人员端茶倒水,一边又说,“这么远的路,你们跑来办案也很辛苦,今晚给你们安排好的酒店住,好好休息一下。这是顺便给你们的辛苦费,也算是加班费吧。”他向大家递过一个信封,但遭到拒绝。

黄飞笑着说:“每人有没有十万美金?”

厂经理伸了下舌头,说:“哎,老板,真会讲笑,你看看我们厂有没有十万美金吧!”

麦海深副科长对厂经理说:“如果现在你们不能提供代进的数据,我们先就对你厂的经营情况进行稽查。”

东莞金迪厂原也属外资企业的加工贸易生产,后转为国内经营。四名办案人员联同当地有关部门的人员一起对该厂的账册和业务资料进行稽查,查看经营是否合法,有无漏洞、偷逃关税和工商税。海关缉查人员虽然对各项生产流程比较陌生,但在查账的工作中已炼就了一双火眼金晶,凭着高度的警觉性和灵敏性,凭着吃苦的耐力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毅力,他们总能发现企业在操作上有些不规范的做法。只是企业违法情节程度不同,有的只是鸡毛蒜皮的细枝末节,有的问题看似简单却有疑窦,暗藏机关。四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的工作必须要在今天有突破,能使李广权继续扣押审训。

海关人员在那里动用了所有的账册,一页一页翻动账目、资料,一会儿又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研究对策,厂经理看着他们忙得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水也顾不上喝,早紧张得有些虚脱了。

冯伟壮这段时间犯了腰间盘突出症,已经坐了半天的长途车。现在一天也没躺下休息,腰又疼又麻,站也站不好坐也坐不住。本来,领导知道他有了这个病打算把他调换到跑内组,他说:“没关系,我适合跑外工作。”就这样一直坚持着。3月的傍晚的余晖照进了窗内,大家的工作有了点结果,才放下资料。将问题归纳罗列,再端给厂经理看:第一,在以外资企业经营期间,有违反海关监管的行为,我们可以继续追查;第二,有逃避工商管理的现象,我们可以反映问题进一步追究……现在叫你们老板立刻返回,我们就此可以磋商。

经理真的抵挡不住了,电话告之老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金迪老板陈某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丢下一切顾虑,连夜从香港赶回。晚上10时多海关人员见到了一直以来未曾谋面的金迪的老板,立刻电话联络鹤山的跑内组,可延长对李广权的扣留时间达48小时。

第二日,金迪陈某听海关说李广权已交代了三年来为金迪代进的原材料,但不清楚海关到底掌握了多少数据,他还是和海关人员兜圈子,一会儿说资料都没有留下来,一会儿又说以往根本就没有给金迪代进,可能是给李广权的东莞的电镀厂进的货,记到他的头上了。办案人员心里叫苦,骂着:“他妈的,比李广权还赖!”他们只好停下来商量对策,再和他谈。就这样和陈某谈了再停,停了再斗。陈某说:“你们就把数据拿出来,我签字按印就行了。时间不够了,我还有事要走了。”而海关人员是等着他拿出数据来。“大家肚子都饿了吧,先解决吃饭问题。”陈某见走不了,说:“哪能委屈你们吃盒饭呢,找个好地方吃,边吃边聊。”还是拗不过他们,叫了几个盒饭一起吃起来。

办案人员通过软硬兼施、软磨硬泡,陈某终于垮了,说:“好,我现在就让香港公司把资料全部传过来。”

2001年至2003年利权厂利用海关备案手册代东莞金迪公司进口电镀原材料的数据和单证资料拿到手时,大家心里一下舒展了,也卸去了劳累。对金迪厂代进的货物进行了查封后,又连夜赶往东莞永宁塑胶五金电镀厂,次日上午进厂才了解到该厂并非像李广权说的是他自己的厂,他只是承包了电镀车间,而电镀车间已全部搬空。厂主解释李广权因经营不善撤消了承包,把设备和材料全部搬走了。“啊,有惊无险!”因为为金迪代进的原材料部分已经可以给他定罪了。办案人员即刻返回鹤山送达资料。

2003年1月至9月期间,鹤山利权厂未经海关许可并办理相关手续,擅自将保税进口的电镀原料用于国内加工(属进口原料内销)。为核实情况,跑外组成员将查到的利权厂代为加工的国内企业十几家,分布在中山、番禺、东莞、江门、深圳等珠江三角洲地区。这些企业大部分在乡镇,厂址偏僻,办案人员每到一处,都是人地两生,先是联系当地有关政府部门、派出所,再让巡警带路,七拐八绕才能找到。找到了企业先向他们做宣传工作,讲明利害关系,发动思想,希望他们配合办案。而这些企业又多是个体私营的小厂,也不受海关管制,对海关人员经常是不予理睬;同时,又为生意伙伴遮掩,不想互相拆台,往往不愿配合办案人员的工作。总是这样的话,“老板不在,改天再约见吧。”等约见时间到了,然后厂里人又说一遍这样的话。真是让人又气又无奈。有时跑了一天没有一点收获,让人灰心丧气。广东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常常是跑了一天找不到机会洗澡。夜里随便找家旅店住下休息,半夜里又有做小姐的电话骚扰个没完没了,不得安宁。

但凭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的精神,最后,还是在企业那里有所收获。收集了些利权使用进口原材料代加工的单证和数据,但进口货物已被电镀,全部物化于所加工的产品上或已于加工过程中消耗完毕。只能要求企业对已加工的五金配件实行还原实验,再分解原有成份,提取物证,计算耗料。在厂里师傅的操作和说明下,边学边干,分析办案。

每日车马奔波,冯伟壮的腰越来越痛了,但他总咬着牙说,“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这个案子了结了就去做‘牵引’理疗。”

在这其中,每个人手上还接着三、四个案子,当然利权这个案子案情最复杂、最难缠、最耗时,份量也最重,有时累得夜里一直在发梦,梦里几个案子串了起来,几个走私犯跑到了一个组织,于是研究方案,越研究越乱,一团乱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急了就踢腿,踢着踢着,醒了,醒来了这才轻松下来。

2004年3月4日,鹤山海关缉私分局对利权案件正式立案侦查,鹤山利权五金电镀厂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李广权因涉嫌走私犯罪被鹤山海关缉私分局刑事拘留。七

在利权案件上,最让人头痛,取证又艰难的是计算电镀原材料的税费。电镀原材料大都是化工材料,一般不从事化工专业的人,对化工产品及其生产加工过程都很费解。为能够了解电镀生产,调查人员下厂调研向工人师傅学习,边学边办案。在取得书证、物证等资料证据后,要对进口原材料计算进口应当征收的税费,就要明确产品的名称,进行商品归类,采用相应的税率。金迪提供的代进原料的资料里,产品名称全部是英文,毕业于警校的黄飞在这项工作中投入了足够的耐心和反复的工程。面对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几十种产品,黄飞对照化工英汉词典逐个翻译,而有些名称是缩写,就联系香港金迪公司进行咨询。还要下厂请教相关人员,再翻阅有关书籍资料。在调查科一开始拿到利权厂的“上料单”上,对填写的化工名称就无从下手,因为所写的名称多是市面上的俗称,而且香港出售的货物有的商标也是俗称。请教师傅学名是什么,他们说,他们从来都这么叫,也这样用,哪还知道什么学名。只好以归类的方法,按产品的用途划分不同类别。

同时要确定海关完税价格。而由于涉案企业为逃避监管其资金运作绝大部分在境外实施,无法找到有关货物的商业发票、提单、保险单、国内增值税发票及其他商业单证,只能花大力气调查目前市场价格信息,收集有关价格资料,以最低价格计证,或者用国内市场价格倒扣法计算进口原材料的价格等方法。

在提供物证,和计算电镀成品所需原材料方面,由于货物大都已使用,不能送检化验,只能利用电镀产品还原回原材料,再计算成品的耗料。有的一个电镀产品需要有几十种原材料。

经查明,鹤山利权厂于2001年开始至2003年间,利用海关备案手册代金迪厂进口各种电镀原料17次共25.66吨,致使这25.66吨电镀原料免税进口,逃避了海关关税和其他进口环节税,构成走私行为。这25.66吨电镀原料价值52.53013万元人民币,涉嫌偷逃税额107079.82元人民币。

2003年1月至9月,生产车间共领用保税进口的原料17.84076吨,该厂同期共实际出口11.125吨经过电镀的五金配件,倒算耗用经海关备案手册进口的原材料为8.238吨,车间领用原料与出口实际耗用原料两数相差9.60276吨。通过对李广权审讯和对鹤山利权厂仓管员及相关人员的调查证实,这9.60276吨保税进口的电镀原料实际用在国内加工单上,价值24.09356万元人民币,涉嫌偷逃税额42534.45元人民币。该案件走私手法花样繁多,计算结果已经刨除了重复计算的部分。八

在对李广权审讯日子里,办案人员每次都设计了审讯的方案再对他展开问话,同时也加强和他的感情交流。李广权也在和办案人员的相处的日子里,放松了精神,逐渐卸掉斗争的思想,把事情的原原本本也都交待了,承认了事实。但办案人员最想知道的是金盐的来历。

在一日问话中,一向被大家戏称办案有些“老奸巨滑”的何卓贤,有一双鼠一样警觉的眼睛,他突然以一种不紧不慢地口气问:“那你那金盐是从哪里来的?”此刻在场的全体警员表情轻松,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可是办案最终查找的目标,一直潜伏着这一动机,从未敢向利权的人点明,询问的问题;而且,由于案情的特殊,李广权承认与否关系重大。

李广权眨了眨眼,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又点上了一只烟,抽了起来。大家怎么也不知道在这段沉默里他到底想了些什么。何卓贤站了起来,走到冰箱拿出了饼干,分给大家吃,也递给李广权请他吃,并说:“说完这个我们就休息,叫盒饭吃饭。”因为审讯工作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晚上近8时了,还没有吃饭。

何卓贤拿出利权厂的仓库月结表给李看,说:“这是你们仓管员划出的国内购买的部分,银盐没有划出,那就是进口的了。原材料结算表上的金盐也是进口的吧。”

李广权开口了,说“大部分是我带进来的,少部分是在国内购买的。因为货物贵重,我从罗湖口岸进境的时候随身带进来的。一般就放在裤口袋里,每次带一、二支。”

在场的警员长长舒了一口气,做笔录的人赶紧把他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通过李广权的供诉,以及从他的香港公司传回的资料为证,掌握了李广权走私进口“金盐”的全部过程,而李广权说金盐已全部用于加工电镀五金配件了。这在调查其代国内加工的企业时,在产品上得到了部分证实。“金盐”的化学名称为氰化金钾;“银盐”的化学名称为氰化银钾。金盐和银盐都属剧毒的化学品,海关须凭国家环保局签发《有毒化学品进(出)口环境管理放行通知单》验放,并且不允许金盐和银盐作为保税货物进口。在国内购买也须到公安局开具证明,而且每批开具一份证明。属是国家限制使用的剧毒产品。但在电镀加工产品上加少量金、银盐,大大提高产品的质量和美观。出于商业需要,李广权想方设法搞到金、银盐。李广权不能办到环保局签发的进口许可证件,货物又不在免税行列;而国内价格偏高,又难以买到。所以将金盐或银盐塞进进口的货物中,不做申报,夹藏进口。由于金、银盐数量少,包装体积小,海关在申报的货物进境时难以发现。

因李广权供诉,金盐有部分是在国内购买,利权专案组立即组织人员对此展开了外调,经查实,只有在山东招金励福贵金属有限公司的江门联络点江门金亿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了少量的部分,金盐300克,银盐4公斤。

利权厂都是李广权采购原材料,再制作“上料单”,由其妻发给鹤山利权厂李婉红,在“实际名称及重量”一栏,注明有银盐。但由于金盐贵重,不表示,或写有划***符号的箱切记放好。在这关键的问题上,他就谁也不相信了。

金盐和银盐价格相差悬殊,金盐含金量70%,每支100克,价格在6000~7000元港币,银盐每支1000克,价格约1000元港币。李广权走私进口39.75公斤金盐,花去了他三百万的钱。所以,他为此谨慎小心,为免失窃,都是他一人操作。当发往内陆的货包装整理完后,他把“金盐”藏进其他货物的包装箱内,再在该包装箱划上记号。等他返回鹤山厂,支开仓管员自己偷偷溜进仓库,找到那只箱子,把精致小巧的瓶装金盐拿了出来。过后再交给妹妹李亦好保管,让仓管员罗建利登记,并每月按其数量制作原材料结算表。

这样做起来毕竟麻烦,多数情况是李广权直接随身带进境。海关调阅了他从2000年以来进出境记录清单,清单显示他只有一次是从鹤山本地出境,其他时间都是进出深圳罗湖口岸。鹤山港属内河码头,一般每日二班进境客船。每航班一般进境百人左右。由于进境人数少,通过关口容易被查到携带金属物质。而深圳与香港接壤,每天罗湖口岸旅客流量达上万人,海关监控难度大。在几百人通关的大队伍中,李广权每次携带1~2支“金盐”,一支相当于一个普通打火机大小,装在裤兜里,“自觉”走绿色通道,不做申报,海关人员也很难察觉。这样“常来常往”通关顺畅,已是相当自然的进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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