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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度阴山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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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合一王阳明3:王阳明家训

知行合一王阳明3:王阳明家训试读:

不算序的序

王阳明家训VS曾国藩家训:中国古代家训的两种念头

家训,各个民族都有,但其他民族的家训只言片语,不成气候。唯独中华民族,家训自成体系,独当一面,几乎能与任何传统文化分庭抗礼。

提起中国古代家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曾国藩家训。此人除了会做大官会打硬仗外,还特别擅写家训。曾国藩家训大都以家信形式出现,大多数信件是在他和太平天国厮杀时期写就,数量惊人。我们很奇怪的是,战场即生死场,险象环生,间不容发,他竟然有时间、精力和心情写这么多家信。如果你把他的全部家信认真读一遍,再深入思考后就会有种感觉,这些家信好像不完全是写给家人的,若隐若现中,封封家信的收信人似乎都有坐在北京城龙椅上的皇帝和慈禧老女人的味道。

曾国藩虽然天资不高,但憨实的容貌下,却透露着一股子机灵。他以家信的形式时刻向最高统治者表述着自己的心迹:我是个忠诚的奴才,虽然拥兵数万,但绝无革命的想法。

简单说完曾国藩后,我们再提另外一个光辉人物,众所周知,他就是本书的主人公——王阳明。

王阳明先生留下来的文字不比曾国藩少,但若论关于家训的文字,曾国藩足可以把王阳明甩出几千条街。和曾国藩指东打西的家训内容不同,王阳明家训的内容一字一句一板一眼,全出于诚。用王阳明的说法就是,写家训的念头就是教育家人致良知,致良知的目的是让你做个快乐的人,常快乐便是功夫。他最希望的就是家人有社会担当精神,有独立的意志和灵魂。

这是曾国藩家训和王阳明家训的根本区别:念头不同。

念头不同,所走的路肯定不同。但你不能说曾国藩家训是错的,因为读书做大官也是人生的最高理想之一。你也不能说王阳明家训就是对的,不胜枚举望子成龙的家长,根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社会担当精神和独立的意志与灵魂。

所以王阳明家训是这样一种家训:任何人都别指望从其家训中得到迅速成功的密码,因为它根本就没有。不过,如果你想让你或你的家人拥有快乐的源泉和独立的灵魂,无疑,你选对了这本书。

王阳明本人并未将他的家训如别人那样形成一个严密的体系。严格意义而言,他的家训只有《示宪儿》一篇文章。但是,他的家信和一些充满教育味道的布告以及条规等内容,也是家训的重要篇章。

正如他所说,吾平生讲学,只是“致良知”三字。而这句话却出现在了写给儿子的家信中,讲学和家训,或许在王阳明看来,本就是一回事。

本书将王阳明家训大体分为三部分,用这三部分全方位讲解阳明家训,让我们从王阳明的家长身份的角度来了解心学。

第一部分,是《示宪儿》的精细解读;第二部分,是王阳明写给家人的书信;第三部分,是王阳明对家族、家庭,乃至“中国为一家”的高瞻式的致良知的解读。

有家训、有家书、有家规,以良知流行其中,这就是王阳明家训的全部内容。

以上可以称为不算序的序。第一编王阳明家训王阳明家训:《示宪儿》原文

幼儿曹,听教诲:勤读书,要孝悌;学谦恭,循礼义;节饮食,戒游戏。毋说谎,毋贪利;毋任情,毋斗气;毋责人,但自治。能下人,是有志;能容人,是大器。凡做人,在心地:心地好,是良士;心地恶,是凶类。譬树果,心是蒂;蒂若坏,果必坠。吾教汝,全在是。汝谛听,勿轻弃。译文

孩子们啊,听我的教诲:你们要勤奋读书,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要学习谦恭待人,一切要适宜和遵循礼节;要节制饮食,少玩游戏。不要说谎,不能贪利;不要任情耍性,不要与人斗气;不要责备他人,要懂得自我管理。能放低自己身份,是有志气的表现;能容纳别人,是有度量的表现。做人的尺度就是心地的好坏:心地好,就是好人;心地恶,就是恶人。这就如同树上的果子,它的心是蒂;如果蒂先败坏了,果子必然坠落。我现在教诲你们的,全都在这里。你们应好好听从,不可丢弃。评析

这篇《示宪儿》就是后世所谓的《王阳明家训》,诞生于1518年,正是王阳明担任南赣巡抚的尾声。家训第一句“幼儿曹”中的“曹”字是“等、辈”之意,整句意为:孩子们。后面的话语,通俗易懂,完全就是向孩儿们说话的口气。诉说的对象正是他的儿子宪儿,即王正宪。

王正宪并非是王阳明亲生儿。1515年,王阳明年已四十四岁,但王阳明及胞弟守俭、守文、守章都没有儿子,王阳明的父亲王华只好选择将他三弟王兖的儿子王守信的第五子正宪过继给王阳明。是年,王正宪八岁。

1518年,王正宪十一岁,正是亟待教训之时,于是就有了这道王阳明家训。

家训开篇就是让人勤读书,这是教人应有学问;要人孝悌、谦恭,遵循礼义,这是让人应学会礼仪;要人能下人,能容人,这是智慧的表现;心地好,是良士,这是德行的表现。

学问、礼仪、智慧、德行,是《王阳明家训》的核心思想,也是其心学的灵魂,更是一个绅士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四个方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不可分。套用王阳明的话头就是,有学问的人,必知礼仪,必有智慧,必懂德行,否则就不能称他为有学问的人。

不过在王阳明看来,德行是第一位的,做一个好人比任何事都重要。一个人若缺少了德行,那就和“人”这个物种诀别了。

鲜花的蒂(心)如果是坏的,鲜花永不可能绽放,也就不能称为鲜花;正如人的心地是坏的,人就不能称为人。“凡做人,在心地”是王阳明家族的信仰和家法,它不专属王阳明家族,正如良知之学不是王阳明的专属一样,人人皆有良知,只看致或不致。人人都可把“凡做人,在心地”当作是自己的家训和信仰。

现在,就让我们走进王阳明家训,看看这些通俗的家训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玄机。它既是亘古不灭的教育法门,也是另一个角度的阳明心学。家训一:勤读书

王阳明家训的第一条就是:勤读书。

中国古人始终坚信:“诗书继世长”。在古代,如果有人说你出身书香门第,那就明示了你家族的光辉和你本人的品行。所以,若想成为彬彬君子,第一要务就是勤读书。

一般人眼中,读书是人获取知识的最关键途径。但在王阳明看来,我们心中有良知,良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所以读书不是为了获取知识,只是验证、呼唤我们良知所已有的知识。比如你良知内没有烹饪的知识,当你读烹饪书籍时,就毫无兴趣,所以你学不到烹饪的知识。纵然学到,由于心意不在这方面,你也不会出类拔萃。

由此可知,王阳明让人勤读书,和其他“要你勤读书”的古人有很大的不同。

首先就是,读什么书。王阳明创建心学前有“五溺”,意思是沉湎于五个方面。这五个方面是:任侠、骑射、词章、神仙、佛氏。

这五方面的知识其实都是从书本中获得的。要培养“任侠”情怀,应多读英雄人物传记;若想具备精良的“骑射”技能,不仅要实地多练,更要看搏击和兵法方面的书籍,才能稳固基础;辞章更不必说,卓越的文学家都是从读和模仿别人的文章开始的;而若要深切领悟佛道思想,非读取有关的佛道经文不可。

可以说,王阳明读的书汗牛充栋,其读书之勤奋,可用惨烈来形容。其年谱记载,1493年会试败北后,他精研辞章之学,到了不舍昼夜的地步,以至于累得吐血。搞得他父亲王华每天半夜三更都要跑到他房间敲门,强迫他熄灯睡觉。

不过,创建心学后的王阳明对年轻时代引人注目的读书生活并不满意,甚至是痛悔。

他的弟子萧惠特别喜欢佛道,大概是功夫未到,所以到处胡诌。王阳明就提醒他:“我年轻时也特别迷恋道佛,读遍了二家的经书,自以为有所得,又自以为儒学不足学。后来在蛮荒的贵州龙场驿站待了三年,终于大彻大悟,发现了儒学的简易广大。我当时懊悔得泪流满面,错用了三十余年的力气。你既然来我门下,就专心学儒学,万不可步我的后尘。”

这段话可看作是王阳明的忏悔,诚意十足。他懊悔的无非是笃志道佛,而笃志道佛必从读书开始,一言以蔽之,他觉得道佛的经书不该读。

有弟子问他:“王老师诗词歌赋样样神通,能否推荐个书单?”

王阳明正色道:“辞章之学,纯是簸弄精神,一无是处。孔子说‘辞达而已’,只要能把一件事说清楚,何必在遣词造句上浪费功夫?所谓有德者必有言,德是根,言是枝叶,不培养根哪能有枝叶?一味地重视枝叶,你的根岂不是烂得更快?!”

又有弟子问:“王老师您用兵如神,到底用的是哪家兵法?”

王阳明一笑道:“兵法,我倒是读了很多。不过,我哪家兵法也没用,我只是学问纯粹,养得此心不动而已。此心不动,就可随机而动,在战场情况朦胧不明时,瞬间能发现问题所在。能做到这点,就可百战百胜。”

有弟子不怀好意地问道:“照您这么说,没必要读书了?”

王阳明看了他一眼,把这名弟子看得毛骨悚然。直到这名弟子在心上承认不该开这种玩笑了,王阳明才慢悠悠地说:“书,必须要读,但要读好书。”

所谓好书,就是那些原汁原味的经典。王阳明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书越来越多,但经典少之又少,只有最原始的那几本。后人纷繁的著述,内容过于庞杂,思想毫无突破性,只是在圣贤的那几本经典中打转转。

所以王阳明认为,秦始皇烧书在这种意义上有其合理性,因为战国末期的书太多了,内容驳杂不堪,说什么的都有,看多了这种书,只能增长过多的人欲,减少了心中已有的天理。

为什么要读圣贤经典?下面这段他和徐爱的对答给出了明白无误的答案。

徐爱说:“有时著述是不能缺少的。比如《春秋》这本书,如果没有《左传》作解,人们大概很难读懂。”《春秋》记事,一个标题就是一件事,然后就没有了。《左传》记言,你说我说大家说,但内容大都紧扣春秋里的标题。徐爱就认为,《左传》是《春秋》的扩编和注释版。

我们今天所见的《春秋》是经过孔子删定的,王阳明认为孔子删定《春秋》就是圣人作经的典范:“比如写‘弑君’,弑君是罪过,为什么还要问弑君的经过呢?讨伐的命令该由天子发布,写‘伐国’,就是说擅自讨伐某国便是罪过,为什么还要问伐国的经过呢?圣人传述六经,只是为了端正人心。“孔子常依据人们的问题,对各自的程度与性质作不同的回答。他也不愿多讲,只怕人们在语言上挑剔,所以他才说:‘予欲无言。’如果是些灭天理纵人欲的事,又怎能详细作解呢?详细地告诉人们等于是让人知道了如何去行不仁不义之事呀!因此《孟子・梁惠王上》中讲道:‘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桓’是齐桓公,‘文’是晋文公,二人都是凌驾于西周天子之上的霸主,孔子认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悖礼法,所以关于他们的事从不说)这就是孔门家法。世俗的儒者只讲霸道的学问,因而他们要精通许多阴谋诡计。这完全是一种功利心态,与圣人作经的宗旨南辕北辙,他们怎么想得通呢?”

说完这通话,王阳明不禁感慨起来:“一般人,我不会和他说这些。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其实他的意思是,很多书津津乐道于杀戮的记载,毫无天理,极容易引起读者对暴力和人欲的联想。人知道太多恶事,就会激发他内心的恶。所以你看,在《尚书》中,即使是尧、舜、禹年间的历史,不过只有数篇。除此之外,难道再没有值得称道的事吗?当然有,可大概和天理不符,就都被孔子删掉了。由此可知圣人的意图,是剔除繁文,后儒则要狗尾续貂。”

这就是王阳明对“勤读书”开出的书单:它必须是原汁原味的经典,也就是当时流行于世的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这些书的内容都是激发人内心中固有的善意和智慧的,用今天流行的话来说,充盈着满满的正能量。

无论哪个时代,人们都倾向于名著经典。所谓名著经典,非是章法奇特,文采纷呈,也不是流传深远,有某些伟人的推荐。它只是符合下面这个特征:无论是什么形式,它们都在宣扬着人类最纯粹的善,摈弃人类最卑鄙的恶。

知道读什么书,只是选对了路,如何把路走对,还需要功夫。也就是说,该如何读书。

人类的读书法则异曲同工,须经历三个阶段:苦读背诵,用心揣摩,自得于心。

中国古代知识分子是把第一阶段的苦读背诵当成必修课的,因为要科举。

有人曾问王阳明:“读书却记不住,如何是好?”

王阳明的回答是:“只要理解了就行,为什么非要记住?其实,理解已是次要的了,重要的是使自己的心本体光明。如果只是求记住,就不能理解;如果只是求理解,就不能使自心的本体光明了。”

王阳明从不反对科举,并且说过科举无妨圣(心)学。但是,如果你的记忆力一塌糊涂,几十字的文章要背诵一百遍,还磕磕巴巴,那科举之路也就不必走了。

大千世界,路有千条,读书人不必非科举之路不走。

圣学就是一条光明大路。而圣学的读书法则就是,不需要你记住,也不需要你全部理解,圣贤所要求的是让你通过读书而使自己心体光明。

如何让心体光明呢,这就是下两个阶段所要做的。第二个阶段就是用心揣摩,争取将看到的内容全部理解;第三个阶段就是自得于心,“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你所理解的知识只要和你的心相契合,它才是真知识;如果不能和你的心相契合,那纵然是孔圣人的言语,也不是真知识。

众所周知,王阳明是主张心外什么都没有的。所以只有进入你心而被你心认可的,才是真理;如果不被你心认可,那它就什么也不是。

那么,是不是我心认为错的,就一棍子打死呢?王阳明说:“不对!读书的目的是培养自家心体。他说得不好处,我这里用得着,就是益。只要此志真切。有人曾写信给燕国国王,误写了‘举烛’二字。燕国国王误会了:烛光明亮,是教我举贤明其理啊。其国后来大治。故此志真切,因错致真,无非得益。今学者看书,只要归到自己身心上用。”

有一笑话说,某人去某寺,看一横匾,上书“心中业物”,再三思索,大为感叹:业障物碍,肇源心中,佛力清净,一切都消。于是下定决心依此路走去,并跟身边的人认真诉说,俨然要成佛作祖。但身边的人却说:“您看反了……”

谈到这里,我们已能下结论了。王阳明要人勤读书的目的是培养自家心体,自得于心,以其心学语境而言,就是光明良知。

所以,套用孟子的话头就是,万书(物)皆备于我——天地之间的一切书籍,都是为我光明良知而存在的。家训二:要孝悌

世界上恐怕没有比“家和万事兴”更走心的格言了,这五个字是每个中国人最热切的期盼,从最远古的中国人身上代代遗传至今。家如何“和”,两个字:孝悌。孝乃儒家美德的基石,是孝顺父母之意;悌是友爱兄弟姐妹,成家的自然还包括妻子。

怎样才算孝顺父母?王阳明和弟子们谈论过很多次。在《传习录》第一篇的《徐爱录》中,就多次谈到对待父母的礼节是在心内还是心外的问题。王阳明的主张是,“心即理”,有孝顺父母的心就必能产生孝顺父母的道理和礼节,这些东西根本不必去外部寻求,只在自己心上。

关于孝顺的心学内涵,王阳明特别提到两个案例,第一个是傅凤的故事,另一个是舜和他父母的故事。

先来看傅凤的故事。

傅凤是安徽祁门人,以孝顺父母为终生志向。但因为没有像样的工作而赚不到钱,所以志向无法实现。他为此很苦恼,有人指示他,去见见王阳明,让他给你出个主意。

傅凤就来见王阳明,王阳明和他谈心学。傅凤天资聪颖,情不自禁地眉飞色舞。他对王阳明说:“我要拜您门下修行。”

话音才落,王阳明就见他眉宇之间升腾起一股忧色,于是询问。傅凤长吁短叹道:“我若在此修行,我年迈的父母该怎么办啊?”

王阳明不语。

傅凤叹息着离开了。回到家中,一如既往地苦读诗书,希望能考个功名,让父母过上幸福日子。由于吃不饱,穿不暖,再加上日夜不分地苦读,傅凤终于累倒,一病不起。

他父母每日以泪洗面,傅凤看到后,越发肝郁气滞。有人指点他:“去找王阳明先生吧,看他有什么好办法。”

傅凤抱病去见王阳明,把大致情况一说,王阳明就长叹一声道:“你呀,虽志在孝亲,可已陷入不孝深渊了。”

傅凤莫名其妙,问:“难道我不想去做官赚钱养活父母,就是孝了吗?”

王阳明道:“你为了做官赚钱而养活父母,却把自己搞成病夫,这是孝吗?”

傅凤仍在疑惑。

王阳明又说:“就看你现在的病夫样子,能考上进士吗?”

傅凤很坦诚地说:“不能!”

王阳明说:“你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却没有中举入仕,而因为你身体不佳,不但无法照顾父母,还要让他们来照顾你。你说,你这不是大不孝,还能是什么?”

傅凤万分惊骇,潸然泪下,恳请王阳明指点迷津。

王阳明说:“天地间的孝道,无非是莫让父母担心。明白此理,你就知道怎么去孝顺父母了。”

傅凤的脑子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阳明心学所倡导的孝,就是不让父母担心。

良知会告诉天下的孝子们,孝顺父母就是让他们心上安宁,物质条件倒在其次。这其实就是感应,人世间所有父母都希望儿女的平安,锦衣玉食还是其次。那么,将心比心,做儿子的所希望的自然是父母的平安,心平安,身平安。而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是你的身心要平安,否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想要真孝顺,做到五个字就可以了。这五个字是:让父母心安。

让父母心安之外,就是第二个故事——舜和他父母联合主演的灵异剧要提到的。

某日,有父子二人来找王阳明评理。二人情绪激动,面红耳赤,几乎就要动手。王阳明喝令他们肃静,声色俱厉地训道:“你二人如此吵闹,我怎么判?等心平气和了再来!”

第二天,父子二人又来了。虽然还是互不理睬,但已看出,关系有所缓和。二人正要诉说案情,王阳明用手势制止了他们:“你们心平气和了?”

二人异口同声:“是!”“既然心平气和了,就说明没有了争执,没有了争执,还来这里做甚?走开!”

二人面面相觑,半天才醒悟过来,中了王阳明的心学诡计。可能是他们的矛盾太深了,非要让王阳明判出个是非来。

于是,王阳明对父子二人说了一句话。片刻,有人就在后堂听到这对父子抱头痛哭而去。

王阳明回到后堂,弟子们围上来,问:“您说了什么话,让那对父子如此?”

王阳明神秘地一笑:“我说舜是世间大不孝的儿子,瞽叟是世间大慈爱的父亲。”

舜和瞽叟的故事需要做简单补充。

无疑,舜的家庭是一部灵异荒诞剧。父亲是个恶毒的瞎子,居然还能娶到老婆。瞎子和老婆还有老婆的儿子莫名其妙地总想搞死舜,舜也莫名其妙地总原谅他们。有一次,瞎子让舜到房顶去修理房子,舜一上去,瞎子就把梯子拿开,目的是把舜饿死。舜真就听话,愣是不肯从两人高的房上跳下来。直到几个月后,尧把两个女儿送到舜家里给他当妻子的时候,舜还在上面待着,灵异的是,居然没有饿死。

舜有了两个妻子,这更让他弟弟、瞎子和他后妈恼怒。灵异事件再次上演。三人挖了口井,让舜下去。连瞎子都看出来井有玄机,但舜坦然而入。舜一进入,三人就把井堵死。他那个弟弟还跑到他房间,准备把两位嫂嫂变成两个老婆。正当他弹着舜的琴,手舞足蹈时,舜出现在了门口。他弟弟被吓得魂飞魄散。但舜告诉他,他没有死。

后来的事就是一部家庭温馨片。瞎子改邪归正,他的老婆爱舜比爱她自己还深,至于舜那个弟弟,对哥哥的永远不死惊恐不已,彻底绝望了杀兄的想法。

由此可知,舜绝对是孝顺的,瞽叟绝对不慈祥。所以他的弟子大为惊讶,王阳明就解释道:“舜常自以为大不孝,所以能孝;瞽叟常自以为大慈,所以不能慈。瞽叟记得舜是我提孩长(被我养大)的,现今为何不曾豫悦我(让我感到愉快)?不知自心已为后妻所移了,尚谓自家能慈,所以愈不能慈。舜只思父提孩我时如何爱我,今日不爱,只是我不能尽孝,日思所以不能尽孝处,所以愈能孝。及至瞽叟底豫(得以重新疼爱舜)时,又不过复得此心原慈的本体。所以后世称舜是个古今大孝的子,瞽叟亦做成个慈父。”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心学语境下所谓的孝不是孤独存在的,它必须有被孝的对象——父母的参与。也就是父慈子孝,无论是儿子还是父亲,都须发自肺腑地反躬自省,直白而言就是,都要致良知!

至于“悌”,同样如此。这不是做弟弟的单方面可以完成的,它需要被悌的对象的配合与感应。唯有建立起感应,孝悌才能踏踏实实地存在。

王阳明家族中关于“孝悌”的故事也是一箩筐,而且极具代表性。王阳明祖先最早可追溯到晋朝一个叫王览的人身上,据各种史料记载说,此人大概是菩萨转世,良知光明得一塌糊涂。

王览和他的同父异母哥哥王祥生活在他亲母的管教下,王览亲生母亲对王祥怀有不可名状的仇恨,这种仇恨后来竟然到了“除之而后快”的程度。

某次,王览的亲母准备好毒药,准备毒死王祥。消息走漏,王览就放下书本,每天都跟在母亲身后,以防惨剧发生。可他的母亲仍然下定决心要铲除王祥。她把一杯毒酒假惺惺地端给王祥喝,并向王祥保证喝了这杯酒后再也不会有体罚的事发生。

王祥伤心欲绝地端起酒杯,想了却他悲惨的人生。

就在间不容发时,王览抢过哥哥的酒杯流着泪水要一饮而尽。他的亲娘惊恐万状,抢过酒杯倒在地上。但这位诡异的母亲发现了儿子的孝悌之心后,痛改前非,从此成了一个世人敬仰的慈母。

其实,无论是王阳明对那对父子说的话,还是他家族史上这个孝顺的故事,都包含了同一个主题:做符合自己身份(儿子)的事(孝顺),无论遇到多么十恶不赦的人(父母),必能使其回心转意。家训三:学谦恭

某日,弟子们看到王阳明先生送几位老儒生出门,回到堂屋坐定后,面带忧色。

有弟子就问缘故。

王阳明叹息道:“刚才和几位老儒生谈论致良知,他们可真是油盐不进。本来这门学问就如平坦大路一样,可他们却死活不承认,终身陷在荆棘丛里不后悔,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服他们。”

弟子们说,这些人真是迂腐透顶。

王阳明若有所思道:“人心最恐惧的就是有所恃。他们读了一辈子朱子理学,这已成了他们心中的‘执念’,如同一堵墙,其他学说很难翻过。”

过了一会儿,王阳明语重心长地说,这“执念”就是不谦,“谦,是一切善的根基”。“谦”,就是谦下。《易经》谦卦的卦形,是高山在地下,象征着内心高耸如山,外表却谦和如平地,锋芒不露,谦虚谨慎。王阳明对《易经》了如指掌,当然知道谦的力量,所以他告诉家人和弟子们,要谦恭。特别是那些享有大权、大富、大名的人而言,处事要谦下,待人要谦恭。

王阳明之所以把“谦”提到世无其匹的高度,断定它是一切善的根基,是因为它来自阳明心学的世界观。

阳明心学世界观之一是“万物一体之仁”,即我们应将天地万物当作是自己身体、心灵的一部分。既然天地万物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就没有道理对它们傲慢轻视,我们对待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应该是谦卑、谦和、谦恭的。因为没有我们身体和心灵的保驾护航,“我们”就不可能存在。

同时,王阳明还认为,人皆有良知,只要肯致良知,人人皆可成圣。既然大家都是圣人,都处于同一层面,任何人就没有资格轻视别人,所以,“谦”是我们良知的命令,也是我们对待天地万物的基本的、正确的态度。

遗憾的是,这种基本、正确的态度往往被人扭曲。王阳明有个叫孟源的弟子就把这种态度当作脚底泥,常常自以为是,绝少谦下于人。这种毛病被王阳明教训过多次,但如你所知,他仍不知悔改。

一天,王阳明刚刚教训了他,他正在低头假装改过。有个弟子谈了自己近来的功夫,请王阳明指正。孟源抬头冷笑,傲慢地说:“你才走到这一步啊?”

王阳明看准了他道:“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孟源闹了个大红脸,正想为自己辩解。

王阳明用手势制止他:“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接着开导他,“这正是你人生中最大的缺点。打个比方吧。在一块一丈见方的地里种一棵大树,雨露的滋润,土地的肥沃,只能对这棵树的根供给营养。若要在树的周围栽种一些优良的谷物,可上有树叶遮住阳光,下被树根盘结,缺乏营养,它又怎能生长成熟?所以只有砍掉这棵树,连须根也不留,才能种植优良谷物。否则,任你如何耕耘栽培,也只是滋养大树的根。”

这话一目了然,人如果有不谦之心,无论做什么,都会徒劳无功。“谦虚之功与胜心正相反,”王阳明说,“人有胜心,为子则不孝,为臣则不敬,为弟则不能恭,与朋友则不能相信相下。至于为君亦未仁,为父亦未慈,为兄亦不能友。人之恶行,虽有大小,皆由胜心出,胜心一坚,则不复有改过徙义之功矣。”

在《书石川卷・甲戌》中,王阳明把“谦”发挥到学问中去,他说:“从前的学者学问有浅深之别,所以许多人的思想都不会相同。我们今天学习古圣先贤的教训,应该反之于心,不必刻意求和他们的思想同,更不必求和他们的思想异,只须求‘是’。倘若你的想法和古圣先贤的说法有冲突,不妨深思。深思许久后仍觉得古圣先贤的话不对,也没有什么大害,但绝不能对古圣先贤妄加诋毁。程颐说得很好,‘要学别人对的地方,不必揪着他不对的地方狂呼乱叫’。”

这就是谦,谦的反面自然是傲。“今天的学者就如管中窥天,稍有所得,即自满、自以为是,狂妄不已。和别人谈话时,别人还未说完,他就露出自命不凡、轻视讥笑的嘴脸,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他们却不知道,真懂得‘谦’的人在旁边观看,不禁为他捏了一大把汗,而且自己也为他感到羞愧得无地自容。而他却还不知晓,仍摆出令人生厌的嘴脸。真是悲哀!”

不谦之人,自以为是,自高自大,永不可能做到良知所提醒的“仁恕”。什么是仁恕?人人都喜欢凤凰麒麟,人人都厌恶毒蛇猛兽。仁恕就是,不能把毒蛇猛兽放到别人怀里,也不要强迫别人远离凤凰麒麟。用孔子的话讲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喜欢的,不要强让别人喜欢。这是良知的本然,良知所以能辨别是非,就是因为有好恶。你不喜欢吃狗屎,就不能强让别人吃;你特别喜欢获得金钱,你就不能让别人失去金钱。

有一天,你发现很多人都讨厌你,也许并非是你具备了毒蛇猛兽的心,但肯定是具备了毒蛇猛兽的形。这种形就是“己所不欲,强施于人”。你明明不喜欢痛苦,可听说了别人痛苦的往事后,却当成笑料,毫无悲悯之心,这就是自己不想要的,却希望发生在别人身上。

王阳明在给弟子王嘉秀的作业上批注说,做人其实就是不断光复自己良知的过程。想要光复自己的良知就必须克制自己的种种私欲,在人际交往中,最要不得的就是不能仁恕。

我们常说,要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然而其实这并不难,因为良知知道什么是美好的、什么是丑恶的。你遵循你的良知指引,知道了什么是美好什么是丑恶,你固然就知道了对方心目中的美好和丑恶。你知道了对方心中的好恶,那就明白该怎么去为善去恶。我心就是天理,世间种种问题,都是我心能考虑出来的,那何必去心外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呢?

在人际交往中,“恕”的心必不可少。你没有“恕”的心自然就做不到体谅、理解和尊重别人。不能体谅、理解和尊重别人,由于天下一切事物都是感应的,所以,不被别人体谅、理解和尊重马上就会绕回来兜头罩在你头上。而当你去体谅、理解和尊重别人时,感应也会发生作用,你就会被别人体谅、理解和尊重。“为己必要克己,克己才无己。无己者,无我也”。“无我”通俗的理解,就是以良知得出好恶后,按这“好恶”去待人接物,千万不要以私意的好恶去待人接物。“私意”,就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变态的快乐。“仁恕”就是“无我”。不能“仁恕”就是“有我”。“器虚则受,实则不受,物之恒也。”王阳明如是说。意为,谦虚就是要把自己当成空的器皿,而不是实在的一块铁墩子。

器皿的价值在于它的空。有个佛教故事说,一个自以为才高八斗的人听说有位老禅师很不得了,于是登门拜访。和老禅师见面后,谈了几句,此人就颇不以为然起来,并屡屡打断禅师的话,唾沫横飞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禅师微笑着,静静地倾听。直到此人口干舌燥,鼻孔冒烟。老禅师说:“我给你倒点水,你接着说。”

此人兴奋地道:“正有此意。”

禅师拿来杯子,此人抢到手中,禅师就向里面注水,滚烫的水在杯中卷起波浪,已经要注满,但禅师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好,好,好了,哎哟!”来人被溢出杯子的水烫得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把杯子顿到桌上,“你看不到杯子满了吗?”

禅师微微笑着:“是啊,既然已满,为何还要倒呢?”“那你还倒!”

禅师仍然保持着佛祖似的微笑。此人悟性颇高,马上恍然大悟。禅师大概是说:“既然你已很有学问了,为何还要到我这里来?既然来了,就不要傲慢,清空你的杯子。太满了,不但倒不进去东西,反而会伤到自己。”家训四:循礼义

礼义,即礼法道义。王阳明要家人遵循礼法道义。或许有人问,礼法外在,王阳明主张心即理,为何还要人遵循外在礼法?

首先应知“心即理(礼)”这一概念的基本解释。王阳明解释“心即理”是简易直接的:心,在物(事)为理,有此心即有此理,无此心即无此理。

孝顺父母是一事,你真有孝顺父母的心,就必有孝顺父母的理产生;忠诚君主是一事,你真有忠诚君主的心,就必有忠诚君主的理产生,不须去外面学习。如果你没有孝顺父母、忠诚君主的心,就不可能产生孝顺父母、忠诚君主的理,纵然你去外面学了很多套路来,也只是如戏子演戏。戏子演得再逼真,也是假的。

由此可知,心即礼。你真有尊敬长者的心,就必能产生尊敬长者的礼;你真有关爱一个人的心,就必能产生关爱一个人的礼。这些礼数,不需去外面学习,有心就有礼。

有弟子不明白,问道:“祭祀天地的礼节多如牛毛,觐见皇帝的礼节也繁杂而有板有眼,这些礼节应该都要学习吧,否则如何知道?”

王阳明回答:“这些礼节的具体步骤固然要学,可先要问问自己是否真有虔敬祭祀天地的心,是否真有膜拜皇帝的心,否则纵然学了那些礼节,也只是表面好看,和心有何干?”

又有弟子恍然道:“明白了,比如孔子进太庙,问这问那的,并非说他谦虚,而是说他有那分虔敬的心,所以才问这问那,最后就得知了进太庙的所有礼节。”

王阳明高兴地点头,说:“你说得很好。世人却不知这道理,误把外面做得好看当作是理和礼。比如春秋五霸,特别是齐桓公尊敬周王、帮助弱小诸侯国对付夷狄,世人都认为齐桓公是圣人,其实他的本心只是为了称霸,耀武扬威罢了。所以他拜见周王的种种礼节、向世人宣传的种种大道理都和心脱节,也就不是礼,更不是天理了。”

据说,王阳明的父亲王华去世那天,朝廷有使者前来,宣布王阳明的爵位。当时王家上下已忙得四脚朝天,对王华的即将离世心急如焚,根本无暇顾及朝廷使者。

可王华却奄奄一息地教训家人说:“我的情况虽不容乐观,但怎能视礼法而不顾?我大半生为官,为官者不遵礼法,哪里配做官?你等必须出迎!”王阳明虽处于悲痛中,但认同老爹的话,于是带领王家人出迎。这是一副凄凉的场面,王家上下在外跪听圣旨,王华在房间里等待死神的降临。礼毕,王华瞑目而逝。

也许对王华这位一生都遵循朝廷礼节的人来说,无论何种情况下,礼法绝不能少,规矩不能改。

王阳明也是如此。

1519年,宁王朱宸濠被擒后,朱厚照要两个心腹张忠和许泰到朱宸濠的老巢南昌处理善后工作。王阳明当时也在南昌,张忠和许泰存心要给王阳明难堪,处处和他作对。有一天,张忠要王阳明去江西督察院找他。王阳明欣然而去,一进衙门,直奔督察院院长的椅子,并且在一屁股坐到上面后,就夸张地示意张忠等人也坐。张忠火了,说:“你王阳明凭什么坐主位?”

王阳明严肃地给他们普及常识:“我是江西巡抚,是江西省最高军政长官。由于宁王之乱,都察院没有院长,所以我就是都察院代理院长,这个主位就应该是我的。诸位虽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炙手可热,但我是巡抚,从二品,比诸位要高,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应该我是老大。”

张忠的同伙跳起来,说:“我们是皇上特别委派的专员,是代表皇帝来的,你怎么敢如此放肆用品级压我们!”

王阳明说:“你们是特派员不假,不过你们应好好了解下特派员的权力和义务。我虽然有协助你们办事的职责,但我这个巡抚的权力不容侵犯。”

张忠团伙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都愣在当场。事后,王阳明对弟子说:“我并不是想夺那个位子,但若守不住礼法,就违背了我的良知,将来必受制于人。”

可是,对于内心不认可的礼法,王阳明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还是在1519年,七月末,王阳明在鄱阳湖上活捉了造反四十余天的宁王朱宸濠。九月初,皇帝朱厚照派出的锦衣卫抵达王阳明所在的南昌城。锦衣卫带了威武大将军的手牌,命令王阳明来见。

威武大将军其实就是朱厚照,此人特喜欢玩耍,几年前,就曾扮演威武大将军出塞外,和蒙古人打了一架。

人人都知道威武大将军就是皇上,皇上就是威武大将军,所以威武大将军的手牌就是圣旨。也就是说,面对威武大将军的手牌和面对圣旨一样,都需要做臣子的王阳明迎接、叩拜,行臣子之礼。

但王阳明偏不,他对劝他去行礼的弟子们说:“圣旨就是圣旨,手牌就是手牌,不是一回事。大将军的品级不过一品,况且我是文官,他是武官,文武不相统属。我为什么要迎他?”

弟子们大为惊骇。王阳明说,随便派个人去迎他就是了。

锦衣卫对王阳明不懂礼数火冒三丈,但他无计可施。王阳明不见他,他只能生闷气。更让他七窍生烟的是,按规矩,王阳明要孝敬他一点钱,可王阳明如打发乞丐似的只给了他五两金子,他气得把金子摔到地上。第二天,他让人通知王阳明:“我走了。”“我走了”这三个字具有雷霆之力,它背后的意思是:“我去皇上那里告状,你死路一条。”

王阳明施施然出来,未等锦衣卫鼻孔冒火,就拉起锦衣卫的手,动情地说:“下官在正德初年下锦衣狱很久,和贵衙门的很多官员都有交情,但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轻财重义的锦衣卫。昨天给您的黄金只是出于礼节,想不到就这么点钱您都不要,我真是惭愧得要死。我没有其他长处,只是会做点歌颂文章,他日当为您表彰此事,把您树立成典型,让天下人膜拜。”

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它直指人的良知。人皆有虚荣心,喜欢受人吹捧,如果能被王阳明歌颂,那真是莫大的荣幸。所以锦衣卫怒气顿消,大为感动起来。他让王阳明握着手,说:“本来这次来是让您交出朱宸濠的,可我看您也没有这个意思,虽然我没有完成任务,但您的一番话让我心弦大动。我告辞。”

由此可知,王阳明教家人遵循的礼法,必须是和我们内心相应的,首先是我们内心认可外在的礼法,然后才是去遵循它。除此而外,一些伪礼法都应该被轻视,甚至是鄙视。

王阳明除了要家人应遵循内心认可的礼法外,还要家人遵循道义。什么是道义?王阳明的解释是:“心得其宜为义,致良知则心得其义也。”意思是,心安就是义,而让心安的办法则是致良知。

如何致良知呢?

第一,听命于良知。如王阳明所说:“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的准则。尔意念着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一些不得。尔只要不欺他,实实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

第二,集义。就是集善,做事符合道义。

第三,量知而行。“凡谋其力之所不及,而强其知之所不能者,皆不得为致良知”。

最后第四点,极符合“义”的内涵:“当弃富贵即弃富贵,只是致良知;当从父兄之命即从父兄之命,亦只是致良知。其间权量轻重,稍有私意于良知,便自不安。”

这就是王阳明所谓的循礼义。归根结底,王阳明还是要家人能致良知。家训五:节饮食,戒游戏“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元元更元。说与世人浑不解,却于身外觅神仙。”这是王阳明的诗歌《养生歌》,通俗易懂,意义却极为深远。依王阳明之见,养生要由修身来体现,它贯穿于饮食起居等日常生活中。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只有顺着天性,才能做到正心修身,这比道家追求的最高境界“元”要“元”多了!

饿了就吃,和饮食有关。王阳明告诉家人要“节饮食”,分为三个层次。

首先,饿了就吃,但不能吃太多,只要保证我们身体的能量即可。不但不能吃太多,而且要量力,这个“力”是经济基础。饿了吃饭是天理,但如果超出你经济基础的大鱼大肉,这就是人欲。

其次,饮食不可断,不能如道家那样经常搞“辟谷术”。这是用外力阻止人的身体需求,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

最后,你要把食物彻底消化吸收,否则不如不吃。他曾在一次饭局上对弟子们说,学问也如吃饭一样:吃饭无法消化,身体就会得病;学问无法消化,心理也会得病。

据此,王阳明要家人节饮食,是从修身角度出发的。也就是说,节饮食是修身的一部分,不能不重视。

再来看“戒游戏”,这个话题就非常有意思了。

王阳明年幼时,最喜欢游戏。他喜欢各种孩童玩的游戏,尤其是军事游戏和象棋。当他沉溺于象棋中,两耳不闻世间事时,父亲王华教训他道:“你整天鼓捣这种‘小技’,是违背圣人的教诲。”

王阳明却一本正经地说:“我正是在遵循圣人的教诲啊。”

王华冷笑:“你老子我是秀才,圣人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背得滚瓜烂熟,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圣人让人钻研象棋的话?”

王阳明摇头晃脑地说:“您说象棋是‘小技’,孔夫子说过,即使是小的技艺,也一定有可取之处(虽小技,必有可观者焉)。这不是告诉人们,可以钻研象棋这种小技吗?”

王华被气得胡子抖了两下,说:“你断章取义的功夫还真不错。孔夫子这句话下面还有句话,你可记得?”

王阳明当然记得,但他摇头。

王华冷笑:“真是学艺不精。孔夫子下面的话是,但对远大的事业恐怕有影响,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小技艺(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王阳明假装恍然大悟:“孔夫子是个性情活泼的人,他肯定支持人钻研小技。后面那句话大概是后人加上去的,应该不是孔子的话。”

王华的胡子又抖了起来。

可若干年后,他竟然让家人特别是小孩戒游戏,其中大概有他千回百转之后的大悟,恐怕还有一点就是:他把圣学(心学)之外的一切技巧、学问都看作是游戏了。

下面的故事可以印证这个答案。

王阳明的一位朋友来找王阳明论学。王阳明告诉他:“学贵在专心。”

朋友说:“对,和你少年时一样,我少年时也喜欢下棋,食不知味,睡不安稳,眼睛不看别的,耳朵不听别的,于是在一年内我战胜了全城的象棋高手,三年后,中国内已没有可以和我对抗的,学果真是贵在专心啊!”

王阳明又说:“学贵在精益求精。”

朋友激动道:“太对了!我后来又迷上辞章,于是字字推敲,句句搜求,研究各种史传,考核诸子百家,由此而始则追踪于唐宋,终又深入于汉魏,学真是贵在精益求精啊!”

王阳明笑了,说:“学贵在学正了。”

朋友更加激动,“是啊是啊。我中年后就迷上了圣贤之道,对下棋后悔了,对词章惭愧了,我对它们都不再上心了,您以为怎样?”

王阳明道:“很好!其实学下棋也叫做学,学词章也叫做学,学圣贤之道也叫做学,结果却大不一样。道就如同大路,道之外的一切就是荆棘丛生的小路,它们是很难到达大路的。所以说,专于道才算得了专,精于道才算得了精。”

朋友不太明白。

王阳明就解释道:“如果只是专于下棋而不专于道,这种专便成为沉湎;精于辞章而不精于道,这种精便成为癖好。讲到道可是又广又大,辞章和技能虽也从道中来,但若只以辞章和技能卖弄,那离道可就十万八千里了。“非专便不能精,非精便不能明,非明便不能诚,所以《尚书・大禹谟》说‘惟精惟一’。精,精粹的意思,专,专一的意思。精然后明,明然后诚,所以明是精的体现,诚是一的基础。一,是天下最大的本源;精,是天下最大的功用。连天地万物生成发育的大道都明白了,何况是词章技能那些无关轻重的事情呢?”

这就是王阳明所谓的“戒游戏”,不是让你彻底和那些游戏断绝往来,而是要以道贯穿游戏。这个道就是良知。“虽小道必有可观,”王阳明说,“如虚无、权谋、术数、技能之学,非不可超脱世情。若能在本体上得所悟入,都可通入精妙。但其念头若专注于此,想若治国平天下,便不能通,故君子不用。”家训六:毋说谎

在人犯的诸多错误中,说谎是最不能原谅的错误。因为它歪曲了事实,用遁词掩饰着自己的过失。以阳明心学语境讲则是,说谎的人自我创造了一个虚空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倘若对其放纵下去,他们终会沉沦在这个世界,永难再见真实光明的世界。

不说谎就是诚。王阳明说:“惟天下至诚,然后能立天下之大本。”按今天的解释,这里的“诚”是真心实意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也就是不撒谎、不欺瞒。

朱熹说,“诚”就是不自欺不妄,王阳明按这一思路继续发挥道:诚,就是“诚意”,真诚恻怛地对待自己的念头;只要不自欺,自然不会妄言,也就远离了说谎。

王阳明训导家人“毋说谎”,因为说谎意味着欺骗良知,非致良知。良知说“是”,你偏说“非”,良知说“非”,你偏说“是”。长此以往,形成惯性,你就成了个口是心非的人,成了个虚伪的人。不但别人鄙视你,纵是你本人,因常和良知作对,也会受到良知的谴责。如此,有何修身养性可谈?

所以,王阳明要你“毋说谎”,只是要你依良知而行,要诚意。

阳明心学认为,良知无善无恶,但良知所发出的“意”却有善恶,这个“意”就是念头,我们要在事情上依良知的指引正我们的念头,这就是诚意。

有弟子恍然大悟道:“这个嘛,我明白了。比如我要去西天,这是件事,我在这件事上正我的念头。念头就是‘不辞险阻,决意向前’,这就是诚意了吧。”

王阳明摇头:“不对!”

弟子蒙了:“对啊,怎么不对?您说的要在事上正念头啊。”

王阳明道:“南辕北辙的那位,也是不辞险阻,决意向前,你觉得他能到目的地吗?”“不能。”“这就对了,你说的‘不辞险阻,决意向前’只是‘意’,是念头。但前面还有个‘诚’字,我理解的‘诚’就是正。所谓‘正’就是为这件事做好充足的准备。这里有‘智’的层面。比如你要去西天,首先该知道西天在哪里,你要准备馒头和盘缠,还要准备交通工具,然后再‘不辞险阻,决意向前’,这才是真的诚意。”

我们由此可知,“诚意”的内涵竟然如此曲折,但明白后,却又如此简易明快。

由此逻辑转进“说谎”来,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屡屡告诫自己,不要说谎,要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勇敢说“不”,却在平时没有准备,一遇事时重蹈覆辙,仍然说谎,仍然无法拒绝别人,违心地说着谎言。

缺少了“诚”这一环节,纵然意(念头)无比正确,又有何用?

王阳明主张知行合一,必有事焉(心上无时无刻不存天理、去人欲),正是因为很多人缺少“诚”这一环节。倘若缺少了“诚”,“诚意”这一重大的心学概念也就无存在的必要。

所以“毋说谎”,只是个具体要求,王阳明希望家人真正做到的是“诚意”!家训七:毋贪利

人人必须要有“利”才可生存,但须有个正确的态度。在心安之下所获取的利才是正确的利;心不安所获取的利,就是贪利。

王阳明的一生,就是不贪利的典范。

1517年正月,王阳明到江西剿匪。1518年阴历三月,王阳明彻底剿平了江西、福建、广西等几十处土匪。这一地区的匪患曾让中央政府浪费钱粮无数却总是无寸尺之功,而王阳明只用了一年零三个月时间就大功告成。这种成绩可谓光耀千古,但王阳明在平定匪患之后,非但没有邀功请赏,反而要辞职回家。

跟随他的弟子们大惑不解。王阳明说:“我已把报捷书送上去三个月,朝廷始终没有奖赏的文件下来,这就说明他们没有奖赏的心,我又何必贪恋这功名呢?”

弟子们哄堂大叫:“王老师您立下如此大功,朝廷不奖赏是不对的。我们应继续上疏,请朝廷封赏。”

王阳明摆手道:“这不可。”“有何不可?王老师是怕别人非议您贪功贪利吗?”

王阳明无可奈何地笑道:“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非议?我来江西的念头是剿匪,非是贪功贪利。如果我的念头是功利,那就是真的贪了。一门心思在功利上,心浮气躁,恐怕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里平定匪患。所以我要感谢没有‘贪利’的念头,朝廷不奖赏我,我也不会动心,因为我的心根本就不在这上面。你等也须记住这些!”

1519年阴历七月,王阳明用四十余天击败了造反的朱宸濠,并将其活捉。朱宸濠在南昌运筹帷幄十余年,精兵强将二十万,倘若没有王阳明,他非把长江两岸变成地狱不可。

这可是能与天地同寿的巨功,但王阳明接下来做的事却让人目瞪口呆,他把朱宸濠这块能带来无限利益的宝贝拱手让人。

为什么会有如此狗血的剧情?

真相如下。皇帝朱厚照听说朱宸濠造反后,永不安分的心立即大动,他带领人马南下,想和朱宸濠较量一番,这叫御驾亲征。想不到他才走到河北,王阳明的捷报已到。朱厚照大为恼火王阳明抢了他的功,于是三番五次派人去见王阳明,命令王阳明交出朱宸濠。

皇帝要大臣交出逆贼,情理之中。但朱厚照的念头却是破天荒的,他想把朱宸濠释放到鄱阳湖上,由他自己亲自捉拿一回。

这种情况下,王阳明身为臣子,必须要交出朱宸濠。但他不交,而是把朱宸濠交给了朱厚照最信任的太监——良知较为光明的张永。

张永问王阳明:“你这是扔了烫手的山芋?”

王阳明正色道:“我非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南方的百姓。一旦把朱宸濠释放,战争必起,纵然皇上把朱宸濠活捉,百姓总会受到一点战争的伤害。”

张永沉思,不相信王阳明的诚实:“擒拿朱宸濠可是大功一件,你把他交给我,功劳全无,你不可惜?”

王阳明郑重其事地重复了自己的良知:“我非是为自己考虑,而是为了南方的百姓!”

张永被感动,接收了朱宸濠。王阳明轻松地置身事外,而他能置身事外,就是他秉承了在家训中说的那三个字:毋贪利。

1529年,王阳明人生的最后一年,他奉命到广西剿匪,大获成功。中央政府非但不赏,而且还要罚他,王阳明听到种种消息时心如止水,不露声色。

有太多的人为他打抱不平。他问这些人:“你们为何觉得我冤?”

这些人说:“您建立了如此大功,功名利禄本该滚滚而来,如今这些非但不来,还引来了雷霆之怒,这岂不是天下大冤?”

王阳明笑道:“你们忘了我来广西的目的。我来广西是剿匪,非是贪功恋利。剿匪已成,此行就无憾,有何大冤?”

这就是王阳明,一生都在秉承毋贪利的人生信条。这种信条曾让他的心获得泰山般的安宁,也曾救过他的命。

不过,他也有例外的时候。

有一次,一老农来见他。老农说,最近家里财政状况堪忧,很多地方需要现金。可悲的是,他没有现金,所以决定将自己的一块田地卖给王阳明。王阳明当即拒绝,他说:“君子应成人之美,不可趁火打劫。你是农夫,田地是你的生存源泉,我若买了你的地,你是能解了近忧,可将来怎么办?”

王阳明决定,借给老农所需要的现金,还款日期不限。老农感激涕零,拿着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故事倘若到此为止,那就成了道德版的小故事大道理,这不是阳明心学的风范,所以必有下文。几日后,王阳明和弟子们到山水间游玩。在一处风景如画之地,王阳明看向山凹处一块田地,不禁赞叹道:“你们看,那里面山背水,远看如菩萨莲花宝座,实在是风水宝地啊。”

有弟子试探性地问道:“老师喜欢这块田地?”

王阳明眉飞色舞:“怎能不喜欢?良知能知善恶,它告诉我这就是‘善’的,我真是如喜欢美色(如好好色)一样喜欢这块田地。”随即,王阳明脸色呈现遗憾的神情,“可惜它不是我的。”

该弟子笑道:“它理应是您的,只是您舍了。”

王阳明迷惑地看着该弟子。

该弟子解释道:“这块田地就是几日前那个来和您做买卖的老农的。他当初要卖给您的地就是这块地。”

王阳明“哎哟”了一声。人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懊悔。

可语音未落,王阳明马上顿足扼腕,说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众弟子茫然。

王阳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紧闭双眼,静如枯木,许久才睁开眼,看到弟子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神态,缓缓说道:“我刚才的那想法就是私欲,归根结底是贪利。欣喜的是,总算被我克掉了。”

众弟子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突生贪利之心不可怕,只要能及时改正。

我们如何改正呢?自然是省察克治,发现贪利这种私欲,然后克掉它。

如去盗贼,须有个扫除廓清之意。无事时将好色好货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寻出来,定要拔去病根,永不复起,方始为快。常如猫之捕鼠,一眼看着,一耳听着,才有一念萌动,即与克去,斩钉截铁,不可姑容与他方便,不可窝藏,不可放他出路,方是真实用功,方能扫除廊清。

是不是没有了特定的贪利之心,就是全无私欲都是天理了呢?

未必,纵然没有贪利之心,闲思杂虑也是私欲。

王阳明说:“闲思杂念,到底是从好色、贪财、慕名这些病根上滋生的,自己寻求本源定会发现。例如,你自信绝对没有做贼之想,什么原因?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这分心思。你如果对色、财、名、利等想法,似不做贼的心一样都铲除了,完完全全只是心之本体,还哪里有闲思杂念?这便是‘寂然不动’,便是‘未发之中’,自然可以‘发而中节’,自然可以‘物来顺应’。”

也就是说,我们平时的“闲思杂虑”并非是闲的、杂的,而是有所指。人人都会寻思自己怎么发财,人人也会担心自己碰上倒霉事。这些胡思乱想的背后,其实都是我们对名利的渴望和对我们害怕失去某些东西的担忧,它们都属于非分之想。如果你看淡名利,如果你真看透生死,你就不可能在平时胡思乱想。

当然,王阳明之所以说闲思杂念也属于私欲,还因为闲思杂虑只存在于我们脑海中,还没有被实现。所以我们思虑的善恶、是非,并非如白昼和黑夜那样容易分辨。我们以为正在对未来憧憬,实际上却是贪欲;我们以为正把自己勾勒成一个伟大的人物,实际上却是好名的私欲。在这些真假难辨的闲思杂虑中,很容易会让良知无法判断,最终会遮蔽良知。

所以,王阳明让家人毋贪利,其实是让人省察克治,最终把贪利的念头清除出心。

有人问:“是不是任何追求利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呢?”

王阳明摇头道:“当然不是,只要你在追求利的过程中,让良知流行其中,尽管去追求!”家训八:毋任情

西晋名士王戎的幼儿夭折,王名士整日哀痛欲绝。他朋友山简来探望,王戎仍是悲伤不已。

山简就安慰他:“您失去的不过是一个还不懂事、还没有感情的小东西,何必悲伤到这种程度呢?”

王戎抽泣着讲道:“圣人寄心大道,没有感情的困扰;最驽下的人浑浑噩噩过日子,根本想不到人间还有感情这回事;只有你我这样的中庸之辈,才是情之所聚、情感丰富的人啊!”

山简大为钦佩而感动,也开始为王戎丧子而悲痛。

两人号啕大哭,如丧考妣。第二天,王戎和山简就都病了。

王戎从情感的角度把人分为三等:太上忘情,其次任情,最下不及情。他说自己处于任情层面。

那么,王阳明是如何看待这种事的呢?

异曲同工的故事发生在王阳明的弟子陆澄身上。陆澄儿子病危,他却远在千里之外,所以心情极度忧闷,整日以泪洗面。

王阳明就对陆澄说:“这正是你学心学的最佳时候啊。”

陆澄一震:“我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情学心学?”

王阳明说:“如果在这时不用功,平时讲的那些有什么用处?父亲爱儿子,乃人之常情,不过天理也有个‘度’,过了就不好。人都有七情六欲,有人认为,七情六欲应该尽量发泄才算是人,就如父母去世,做儿子的岂不想哭死?可是,古话说了:不能过分悲伤而失去了本性(毁不灭性)。本性的存在靠什么?自然是我们的身体。”

和王戎的见解大不同,王阳明认为,人的确是有感情的动物,但老天给我们这种感情时,不是让我们来挥霍、放纵它的。流露情感时要适度、适可而止。

如果无法做到适度和适可而止,那就是任情。

在人生的最后几年,王阳明和弟子们谈起自己的年轻时代。这种谈心是平静温和的,他说:“现在想来,我真是很不喜欢年轻时候的自己。”

弟子们说:“老师何出此言。您年轻时在各个领域都出类拔萃,大家有目共睹。”

王阳明笑道:“你们看到的是表面,未看到我的心。表面看,我在任侠、骑射、佛道、辞章上专心致志,深入其中,出乎其外,成绩不凡。但我狂热的内心只专注于这些事情的本身,未专注天理。这就比如你做一件事只是为了赚钱,做事只是手段,赚钱才是目的,这就反了。”

弟子们正要作恍然大悟状,王阳明又说:“这就是对自己的情绪、情感太放任和迁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狂热地迷恋事物本身,而不注意事物背后的天理,结果到头一场空。”

弟子们频频点头:“做人就该节制自己的情绪,无论遇到什么事,以喜怒哀乐应对时,都应适中。”

毋任情,还应有所为与有所不为。王阳明在《与王纯甫》的文章中说:“居常无所见,惟当利害,经变故,遭屈辱,平时愤怒者到此能不愤怒,忧惶失措者到此能不忧惶失措,始是能有得力处,亦便是用力处。”

人难免会遭遇挫折、屈辱,甚至是巨大变故。当此时,能平静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就是致良知了,也是毋任情了。

为什么不能彻底放任自己的情感?心学的道理是,情感不适度地发泄是对情感和精力的分散和浪费,而心学的基本要求是,人应该约束自己的情绪,以养精蓄锐,让情绪免于分散和浪费,从而获得情感所产生的质量和敏锐。

我们都知道,特别理性的人只是因为他能约束自己的情绪,情绪的合理表露会让他拥有人生的质量和敏锐度,使其变得更为理性;感性的人则任由情感泛滥,当真正需要约束感情时,他发现自己已无法控制它们了。

人不能控制过度的情绪,就最终会成为情绪的奴隶,为其所驱使。

凡是得意时就喜不自禁,失意时就怒气冲天,这就叫人被情感所左右,何曾自己做主?牛马被人用绳子穿过鼻孔,人拉着,要走就得走,要止就得止。被情绪所主宰,太可悲了。

当泛滥的情绪主宰你之后,你根本关注不了当下,分不清对错的念头,一事难成。

不要放纵自己的情感,还表现在千万别不近人情。

介子推是春秋五霸最有实力的晋文公的臣子。晋文公还未称霸时,因为宫廷斗争的原因被迫出逃。

原本跟随晋文公的一大批臣僚全作鸟兽散,跟随晋文公的只有介子推几人。尤以介子推最忠心耿耿。

某次,晋文公在逃亡路上饿得晕死过去。介子推一咬牙,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了一块,又寻了点野菜,做成了肉汤,给晋文公吃。

晋文公开始时神志不清,喝了几口汤后,悠悠醒转,一见汤里有肉,哇呀一声怪叫,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介子推的一条大腿肉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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