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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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轱辘人生

轱辘人生试读:

作品简介

农民徐福禄经历了若干次的职业更换,为了改变生活最终选择了出租车行业,带着对城市和这个职业的陌生,他开始遭遇到各种事情,妓女诱惑,小偷抢劫,结识新朋友等等,他的人生观也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小说同时写了另外的两个出租车司机的故事,反映了最底层农民的现实生活状态。

本文在新浪读书连载,受到编辑推荐阅读到首页。应是反映现代出租车司机生活不可多得的一部作品。

人物介绍

徐福禄:一个老实人,农民。

岳兰馨:之妻

徐嘉:之长女

徐楠:之次女

岳青青:兰馨之妹

王世平:另一出租车司机。

范耕:出租车司机。

李永贵:一出租车司机,后因病死了。

张新:出租车司机,后来和徐福禄一起到公司里闹事。

刘石头:出租车公司经理。

赵根树:副经理。

钱二勇:副经理。第一章老实人1. 农村生活

我们要讲的故事应该从九十年代的农村生活说起,因为九十年代的农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农村了,或者看到这个故事的人一提起农村就会想起土地,想起庄稼,想起牲口,想起粮食。说起农民就会想起愚昧,想起落后,想起肮脏,想起丑陋。这些词汇说明的事实就是,没有人真正喜欢农村,也没有人真正地喜欢农民,因为农村和农民代表了社会的最底层,代表了最落后,最愚昧,最肮脏的状态。那些从农村脱胎换骨的人们都会对农民不齿,对农村感到不屑,但是即使这样,他们的骨子里面却保持了一种农民的执拗,他们可以自己骂农民,贬低农村,但是听到别人贬低农村,骂农民的时候他们心中就很不舒服,很难过,就像一个妓女生了个孩子,这孩子有一天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为一个上层人物,听到别人骂妓女一样感到不舒服,这就是具有一种情结的人,农村情结。但是这种情结也仅仅会保持一代人,等到这些人的第二代,那些纯粹的城里人,他们就会彻底的厌弃农村,因为他们觉得农村太陌生,太遥远了,他们也不会再有回到农村的可能,除了有极其历史的原因,例如上个世纪的一个伟人号召了大批的城是青年上山下乡,有这样一批人被强迫性的再次熟悉了农村,并和农村发生了不少的关系。以至在他们的一生中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除此之外,包括农民自己也比并不喜欢农村,他们目标就是脱离农村,成为城里人,尽管很有一些城市人不停报怨着,羡慕着,感慨着,农村生活的好,喜欢农村的生活,其实他们不过是暂时的调剂,也只是吃惯了生猛海鲜,打算吃一些萝卜青菜换换口味而已,长时间吃萝卜青菜他们是不干的。

近两年的城市的郊区农村的变化很大,其一,大多数农民都不再种地,不务农,应该不算是农民,但是他们因为户籍本上面写的不是非农业户口,所以从根本上,法律上讲,他们还是农民。因为这已经打上了根本的烙印,你是在农村出生的,你的父母有一方是农民,你就是农民,于是你就会受到许多限制,这没有办法,这是命运。这些不再务农的农民靠什么吃饭?他们可以选择的职业很多,第一类是手艺人,工匠。这些人一年四季给别人做活儿,只要有需要,他们私下谈妥了价钱,靠自己的手艺的优劣来获得主顾,这类人一般和官府没有什么瓜葛,不用纳税也不用拍照,也基本上和官府不打交道,但是都受到人们的尊敬,生活水平很不错。包括木匠,泥瓦匠,漆匠等等。第二类人是乡镇企业的员工,他们一般都年龄比较轻的姑娘或者小伙子,干起活来耳眼都很敏捷,手头也比较利落,因为大多数活儿都计件发薪,完不成定额就要扣工资。这类人和城里的企业员工一样,有固定的收入,工作时间,薪水根据企业的经营状况,但是一般都不很高。第三类是家庭养殖业主,他们养殖牲畜,家禽,根据需要给固定的主顾送货,养殖的规模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而定。第四类是纯粹靠土地生活的人,种粮食或者其他作物,什么赚钱就种什么,没有什么规律,今天种粮食,明天种草皮,听说蔬菜赚钱就改种蔬菜,有一段时间种果树。这些人的生活不算稳定,因为无论种什么都要依赖自然气候,天气状况。有时候会格外丰收,有时候会遭遇灾害。这就是现在的农村的大约的状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新的职业进入了农村,就是出租车行业。2. 职业

徐福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实,这种印象的起源首先因为他周正敦厚的长相,浓浓的眉毛,很黑而且粗重,一双大眼睛,时常闪烁着温和的朴实的光芒,鼻子倒没什么特别,和普通人的一样,嘴巴本来不算宽大,但是因为嘴唇很厚,显得也很不小,据一江湖算命先生说,拥有这种嘴唇的人大多数都不善言辞,就是不怎么会说话。这算是说对了,徐福禄确实不大爱说话,属于沉静的一种男人。见了人除了礼貌性的招呼要打之外,徐福禄是不大喜欢说闲话的。从肢体上讲呢,他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四肢发达,身材魁伟,富足,向块儿干粗活的料,但是他的肤色很白皙,又不像个纯粹的体力劳动者,事实上,徐福禄也一直从事着半智力半体力的劳动,所以说,从严格的意义上说,徐福禄不能够算是个真正的农民,尽管他出生在一种地道的农民家庭里。

这不是一个苦大仇深一代的故事,因为我们的主人公出生的年代已经是新中国建立以后的事情,总可以算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了。算起来今年的徐福禄已经有四十岁上下了,一个农民之子,出生在新中国的首都的农村,说什么也有一点点幸运。可是徐福禄的命运似乎不大好,他母亲四十五岁才生了他,那时候由于伟大领袖没有听伟大人口学家的话,致使政策失误,才产生了徐福禄,祸也福也?未可知,但是从他的名字可知,家人还是希望他有福。徐福禄已经是家中的第四子了,父母无论从经济上,精神上,感情上,体力上都无法再多关怀徐福禄,这也是徐福禄的不幸之一,一个没有人关心特别是父母的关心爱护的孩子,出生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一种不幸?我想是,生命需要珍惜,但是盲目制造的生命却有些可悲。

在徐福禄的记忆里似乎没有母亲和他温存的印象,母亲,没有名字,只是叫徐田氏,沿用我国古代因袭下来的方式,其实有名字又能够怎么样?!在徐福禄的印象中,母亲就是一个冷漠的辛苦的从不多说什么话的农村老妇,她有一对套着青布尖鞋的小脚,那鞋子上面总是污迹斑斑,一双眼睛里面总是带着点永远也不干的泪痕,头发蓬乱花白,走路迟缓,因为生孩子次数太多又得不到及时休息和充足的营养而过早衰老的身体,佝偻着的腰身。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永远一副可怜凄然的样子,看了使人心碎。母亲的精神是凄苦的,或者说那时候更多的农村女人的心都是凄苦的,她们得不到爱,得不到关心,得不到应有的休息,她们的使命只是为了辛苦,为了劳动,为了满足别人的欲望,由此为了产生孩子,繁重的体力劳动并没有改变她们的社会的家庭的地位,在社会上她们得不到关怀,在家里她们也不过是一架机器,做饭,洗衣服,一切家务事儿都离不开她们的手,她们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劳动,为了别人。徐福禄的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身材干瘦,眼睛总是眯缝着,长长的眉毛耷拉过眼睛,说起话来声音沙哑,父亲有名字,还是个颇有文化色彩的名字徐仕伯,父亲保守,带着点农民们都有的自私意味,徐福禄和他的父亲的感情也是零,他没有对父母的直接的爱的体验,倒是两位姐姐对他的关心更加直接,大姐徐福英,二姐徐福兰。

徐福禄十五岁那年中学毕业,他很聪明,功课也不错,可惜没有机会再继续读书,于是他父亲让他学了木匠,或者这对于他是不错的一条出路,学一门手艺,而不是等待着做一个纯粹的农民,将来他能够做个有些体面的手艺人,有个生存的技能,于是徐福禄的木匠生涯从此开始。

他勤快,聪明,但是他不大喜欢说话,也不大会讨师傅的欢心,他在师兄弟里面一直是个不出色的小人物。什么累活脏活苦活都是他的事儿,他没有办法,也不会耍什么花样儿,只好认命,老老实实的干。他有自己的打算,干什么活有什么要紧的,他能够吃苦,这算不了什么,不就是多出点力气,他有的是力气,要紧的是尽快学好手艺,将来能够挑大梁,能够自己干点事儿,他有这个志气。

徐福禄三年出师,老师对他也很冷漠,甚至老师不大记得他的名字,对师傅他并没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种感情,况且他和父亲的感情也就是那个样子。

徐福禄开始自己尝试成为一个独立的手艺人,他自己置办了简单的木工用具,他们管这叫“家伙”。这套家伙是他向已经出嫁的大姐徐福英借的,大姐瞒着大姐夫借了他一百块钱,大姐因为家境不好,嫁给了一个非常势力的喜欢杯中之物的粗笨的城市工人,因为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女人就到农村来找。大姐已经怀有身孕,徐福禄拿着这一百块钱很想痛哭一场,但是他咬了咬牙,他是个有志气的人,他始终这样认为,有一天他终于会报答亲人的恩情。

他置备了自己的家伙,开始独立的揽生意,徐福禄的运气不错,因为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实,是个老实人。人们相信他,通过他的温和憨厚的表情,不多说话,埋头干活十分认真,徐福禄肯吃苦,手艺也好,干什么像什么,那时候流行自己打家具,他从来不偷工减料,那时候流行木质的窗户,他做的活儿漂亮。人们开始喜欢说他,说他嘴笨心秀。他的生意也好了起来,还带了一个徒弟,他是老实人,不会欺负徒弟,徒弟也十分喜欢他,愿意出力气干活儿,那个时期,徐福禄在周边的村落已经小有名气。家里边也开始对他另眼相看,特别是到了大姐夫家里,徐福禄能够挺直了腰板了。

可是,好景不长,徐福禄刚刚感受到人生出现了一丝甜美的时候,就被瞬间扼杀了。随着时代的发展,木匠行业渐次衰落了,人们不愿意用木质的材料打窗户,我们国家或者为了节约原木,铝合金代替了纯木,打家具也变成了过时。大家喜欢到家具店去买现成的家具。他这种小作坊式的零散手艺人已经没有了出路。

怎么办?徐福禄必须开始另一种选择,徐福禄的长兄因为读书颇多,阴差阳错家自己努力家里托人而有机会成为一家国有电子企业的职员,而且他的长兄也很聪明,在实践中学习了不少电器修理的技能,已经能够独立修理电器。但是这位兄长天生心胸狭窄,因为未可知的原因受了刺激而成为一名轻微精神病患者,最后无法在工厂正常工作,于是回家养病,开了个电器修理的铺子,徐福禄见木工活儿没有了出路,辞退了小徒弟,开始和他的长兄学习修理家用电器。这对徐福禄有些困难,因为他只有初中文化水平,可是徐福禄有自己的志气啊,他有一股钻研的精神,经了三个月的学习和实践,徐福禄已经能够开始修理简单家电,录音机,收音机,电风扇。修理电视机是徐福禄最后的目的。

徐福禄开始和长兄合作,长兄揽来的活儿,自己先干,干不好的就请教兄长,兄弟二人渐渐融洽。可是徐福禄还是想单干,因为长兄已经结婚生子,自己一定要独立。他又用自己前些年的一点积蓄买了一套简单的家伙。开始了修理电器的生涯。

那时候,修理电器行业也处于新兴阶段,特别在农村,黑白电视机刚刚流行起来,人们对这一家用电器大件比较重视,这就给许多投机分子可趁之机,假的修理人到处都是,受骗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徐福禄却是幸运的,因为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实,他不会多说话介绍吹嘘自己,人们就觉得他可信。这次徐福禄又获得了成功,他很快就被周边的村落信任,人们要等到他来了才肯修理电器,这样,徐福禄就垄断了一小部分的客人。人们会说:“等那个姓徐的小伙子来再修吧,他修的技术好。”其实,他的技术怎么样人们并不知道,但是徐福禄最终要把你的电器修好了才要钱,这种情况下收得多点少点人们都不大在乎了,而且关键的是,人们对他很客气,很尊敬,有时候赶上中午了还要请他吃顿饭,那个殷勤,多半因为对电器修理质量的一种期盼心理造成的,徐福禄觉得自己又活得像个体面的人了,他不大说话,人们不知道他的想法就变得越发尊敬谦卑,不过他只要一张嘴人们还是能够从那种贫乏的语言中醒悟过来,他并不是什么威严,徐福禄始终是老实人嘛。

戏剧性有时候会发生在生活之中,就像那天的徐福禄,他碰巧来到了他的木匠师傅的家里修理电视机,木匠师傅桃李满天下,早已经不记得这个不起眼的小徒弟了,可是徐福禄却记得这位师傅,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但是他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他并没有认这个师傅,师傅相当谦恭,修理之前又让茶又递烟恳求他认真的看看毛病,徐福禄也不大说话,随口应了。师傅诚惶诚恐看着他修理,到中午时候,就吩咐师母备饭。师母看着眼前的徐福禄早已经出了一阵神,女人们在这方面的记忆力就是比男人们强。直到吃饭的时候,师母给徐福禄盛了碗饭,才试探性地问道:“您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这行的?”“我没干几年。”徐福禄一边吃饭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那您以前是干什么的?”师母又问,师傅很没好气地看了女人一眼,意思是你瞎多什么事儿啊,唠里唠叨的。“我以前是干木工活的。”徐福禄不会撒谎,看了一眼师母说道。“木工活儿?我以前也是干这行的?”师傅听了来了兴致说。“你跟谁学的徒?”师傅又问。“师傅,您不认识我了?”徐福禄忍不住笑了,他不会说谎。“什么?你?!我真的不认识你了?”师傅又仔细的大量她,似乎又记得是的。“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啊,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师傅问道。“我叫徐福禄。”徐福禄说。“对,我知道,你不爱说话。”师傅依稀记得,但是从师傅的表情里徐福禄知道师傅并没有想起他,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也够失败的了。

徐福禄修好了电视机,他没有要修理费,师傅有点尴尬,但是十分满意,因为这次,他记住了徐福禄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徒弟,因为他是一个电器修理工,一个没收他修理费的修理工。这不能怪师傅,人们总是喜欢记住比自己强的人,而不会记住比自己差的人。“您有什么活就说话啊?”徐福禄临走时侯客气地说。“好好好。”师傅一连声地答应着。

徐福禄觉得这次自己特别的会说话,自己这是进步了。3. 婚姻

对于中国人来说,“爱情”真的应该算是舶来品,即使现在,爱情似乎也只是光顾城市,中国的农村似乎没有爱情,农村人从来不说谈恋爱,他们管交朋友叫做“找对象”,或者叫“搞对象”。中国人受孔子的影响最深,他们喜欢婚姻,不管有没有爱情,婚姻是要有的。

徐福禄的心里也从来没有爱情这种字眼,婚姻才是他的目的,找个会过日子的女人,踏踏实实的过日子,生孩子。然后衣食无忧的度过一生,这就是他的全部追求,他会寄自己的希望与自己的孩子,不要说中国人没出息不努力,中国人没有办法努力,客观情况摆在眼前,读书没有钱也花不起时间,这样你就失去了一次成为稍高层次的人的机会,干别的就更不成了,经商你又没有资本,所以你只能靠力气吃饭,靠脑子和体力,做一个手艺人似乎就是唯一的出路,做个农民在农村是最后的选择机会,但凡有别的出路的人是不会作纯粹的农民的,因为土里刨食没有任何现钱的生活难以想象,徐福禄不要,不要做一个父亲似的纯粹的农民,这就是徐福禄的理想,其实大多数人的生活理想就是过上不同于原有生活的生活,人们很难安于现状,就是因为这个社会才有了发展的动力。

现在说说徐福禄的婚姻,徐福禄当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模式。徐福禄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婚姻,伴侣,但是模式也很刻板,也是这些年来许多婚姻困难的人们一般的方式,就是靠人家的介绍,有好多人喜欢做媒婆这件事,而且乐此不疲,他们认为介绍一桩婚姻也是一种做善事的方式。这些人从事的职业相当广泛,你几乎在各种行业都能够碰到这种人,而且也不论男女老少,但是他们共同点就是喜欢管这类的闲事,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结过婚的人,看着别人没有结婚就觉得自己有一种历史使命感,得把这位单身的男人或者女人拉进婚姻这个圈子里面来,和他们一样分享结婚的欢乐或者悲哀。于是他们四处奔走,到处打听着单身男人和女人们的资料,谁家的女儿没出嫁,谁家的小伙子正待娶,他们都很清楚,然后把这些资料排列组合,然后开始自己的使命。简而言之,这是现代婚介所的古老前身。

徐福禄就是靠这种方式认识了他的女人岳兰馨的,当然他们没有浪漫的开始,而且这种所谓“恋爱故事”还有一点点曲折,这说明徐福禄还不是个完全意义上面的老实人,因为他有自己的选择,并不是胡子眉毛一把抓,是个女人就进家。他们是依照常见的恋爱方式,他们例行公事的到介绍人家里来,这位介绍人自不必说,和这些当事人都有着圈套圈的亲戚关系,徐福禄也不知道这位介绍人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关心介绍来的姑娘,他未来的女人。

徐福禄看见阅览心地一眼的时候,岳兰馨正端坐在人家的土炕上面,说老实话,徐福禄第一眼就没有看上岳兰馨,那姑娘皮肤微黑,身材略胖,单眼皮,不大不小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一些陌生的目光。这些没有引起徐福禄的兴趣,他真的没有看上这位黑胖的姑娘,可是这姑娘偏偏看上了他,在这位姑娘的眼里,徐福禄是一个四肢匀称,身材魁伟的小伙子,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浓眉大眼,憨厚老实。岳兰馨正值妙龄,二十出头,第一次相亲,她看上了面前这个小伙子,觉得他老实本分,可以托付终生。徐福禄是勉强坐在对面的八仙桌的椅子上面的。

岳兰馨笑了笑,这一笑又暴露了她的一个缺点,她的参差不齐的牙齿。这样岳兰馨就开始主动和徐福禄搭话,他问了徐福禄的身世,年龄,职业,其实这些她早已经从介绍人那里知道了,但是她还是乐此不疲的问了问,徐福禄因为没有兴趣,又不大喜欢说话,所以只用了一些最简单的字答应着。下面就是他们的对话节选:“你们家哥儿几个?”岳兰馨问道,眼角含笑。“哥俩。”徐福禄答。“你今年是二十几了?”又问。“二十二。”答。“你是木匠?”“是。”“你会做大衣柜么?”“会。”徐福禄听到这里有点想笑,觉得面前的这个姑娘很天真。“你还有姐姐?”“有。”

岳兰馨问到自己觉得有些没得问了,然后两个人就沉默了,接着介绍人适时地出现了,说了几句外场话,然后两个人都各自离去。

不幸的是,岳兰馨听到了这次相亲失败的消息,作为介绍人少不了做出一些承诺,什么以后会碰到好的,不用着急什么这种话。但是岳兰馨却十分难过,尽管他对徐福禄未必就有什么真正的所谓感情,但是至少她看上了他,可是人家没有看上她,于是她免不了就要有些自卑。

可是有些事情真正是阴错阳差,徐福禄回到家里本来继续修理电器,这件事本来就要成为他人生的一种经历,随风飘逝,他和岳兰馨本来就要擦肩而过,可是正在此刻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了,这个人物的出现使徐福禄和岳兰馨这对儿差点擦肩而过年轻人最终成为夫妻,这位仁兄可真是活在人间的月老了。这个人就是徐福禄家的邻居,和徐老爷子交往甚密,他名字叫李广信,这位邻居也不是一位纯粹的农民,在乡镇企业里面当个小会计,他和徐老爷子交往的部分理由就是他喜欢徐老爷子和他说话时候的那种谦卑的语气和表情,徐老爷子很敬重这位高邻,许多对社会的了解都是通过这位高邻获得的,徐老爷子自然不自然的把这位高邻当成了自己的参谋,这位乡里不受到重视的几乎碎催的角色,竟然在徐老爷子这里得到足够的价值体现,所以这就是两个人交往的原因所在,所以说人们的生活目的非常简单,就是想得到别人的欣赏,认可。

这天李广信闲得无事,拿来一台破旧的收音机给徐福禄来修,顺便和徐老爷子待会儿。“老二有没有对象呢?”李广信坐在炕沿上和正抽着烟斗的徐老爷子问道。“没有呢。这不是前两天刚刚介绍了一个他说不行。”徐老爷子有一点点怪罪儿子的口气。“是么?什么地方的人?”李广信随口问道。“好像是半壁店的。”徐老爷子吸了口烟说。“是么?姓什么?”李广信挺有兴趣又问道。“岳。”徐福禄一边拆解收音机一边用一个字答道。徐老爷子听了看了儿子一眼,觉得他十分不专心。“噢,我知道了,那村里就两户姓岳的,说起来我和他们家还算是亲戚呢。”李广信笑道。“那家里不错,我还要管这孩子的爷爷叫表叔呢。”李广信说。“是啊?你认识。”徐老爷子问道。“认识,那个老爷子不错,两个儿子,都是过日子的人家,大儿子原来在村里当干部,有些本事。二儿子也有文化,是个工人,那岳老爷子我的表叔可是个明白人。前几年我那个二表兄结婚我还去过呢,我那个二表兄也是个老实人,不爱说,不爱笑的。和那二表嫂正好相反,我那二表嫂可是个外场人,家里外头全能够拿得起来,挺能干的,人也快兴,说话做事都十分得人缘,公公婆婆都挺疼她的。”李广信说。“噢,看来是个挺好的家庭。”徐老爷子来了兴致,看着李广信说。“可不是么?不错,这孩子不知道是大屋的还是二屋的?”李广信问道。“是二屋的吧,我听介绍人说好像是。”这时徐福禄已经停了手里的活计,也颇有些兴趣。“要是我那二表兄的孩子,一定错不了,看对象得看家庭,看家教。没有家教的孩子好不了,他爹妈都不好,那孩子能好得了。”李广信生就的媒婆的嘴,一番话说得徐老爷子心动不已,徐福禄也开始考虑。“你怎么没看上那姑娘?”李广信问道。“我觉得她长得有点胖,黑。”徐福禄吞吞吐吐说道。“胖点还不好,你也不瘦,找个瘦杆狼也不配你啊?黑点怕什么?模样都是一时的事儿,能当什么饭吃?找就要找人品好的,能够持家过日子的。”李广信又动用媒婆嘴说。“那什么?老二,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徐老爷子在炕沿上面磕了磕烟斗问道。“我都和人家说了不行了。”徐福禄有点后悔地支吾道。“这没关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出面说说,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挺合适的,据我看,不怕您不爱听,那边的经济状况要比你们这边强。”李广信又看着徐老爷子说。“是么?那人家会不会不愿意啊?”徐老爷子被说得有点担心起来。“不会,我出面先说说去。”李广信毛遂自荐。“好啊,那您给说说。”徐老爷子一脸笑容,满脸的皱纹都开了花,尤其以抬头纹为最。

于是李广信为了闲事自动上门看望岳老爷子,其实两家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走动了,打听了岳兰馨是二表兄之长女,又由岳老爷子出面向二表嫂谈及此事,兰馨当然十分愿意,可是心中却有点犹豫,不知道那徐福禄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李广信就把这件事的经过翔实的向二表嫂及兰馨说了一遍,二人方才如释重负,那二表哥是没有意见的,凡事都是二表嫂做主,于是就答应先交往再说。然后把徐福禄带到家里面岳母岳父要相相亲。

李广信不辱使命,回来向徐老爷子报告喜讯,又说了岳家如何如何知书达理之类的,说的徐老爷子心动,徐福禄也处于一种思考的过程中。

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次年春节过后,徐福禄和岳兰馨就正式结婚了,婚后一年生了一女,取名叫徐嘉,因我国计划生育政策在农村的普及力度较小,后来他们又生了一次女,取名徐楠。4. 新的烦恼

太阳已经快偏西了, 徐福禄仍旧坐在沙发上面抽着烟,女人岳兰馨到外边给猪添水去了,现在,这间闺房兼客厅的屋子里面就剩下他自己,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的响着,似乎永远也不知道疲倦。这间老屋子布局简陋,结构古老,徐福禄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家里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三大件十几年前流行的家具也是他和岳兰馨结婚时候他亲自打造的,那时候非常流行,这三大建可能有的人根本就没见过,因为家具行业在经历了短短的十几年已经换了不少样式,但是如果你去旧货市场,你或者还能够看到着八十年代流行的家具-----这就是双开门的大衣柜,一头沉的写字台,还有一头高一头低的酒柜,这些家具都统一用那种米黄色的漆漆了,现在看起来觉得非常难看。当然他们的历史功绩不能够抹煞,但是这些年,这些家具却是变得又老又丑,十分寒酸。徐福禄这些年来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家具,看过后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他一直以为这些家具还没有过时,还像刚刚打造完成时候那样美丽有光泽,为屋子增添了亮色,可是今天他突然注意到,这些家具黄暗的漆色已经失去了光泽,有的接缝的地方已经开始斑驳,式样也比较老套,简单缺乏现代感,又没有古朴典雅的气质。唉,总的来说,这些家具已经显得过时,陈旧。徐福禄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台电视机上,那种十八吋的国产牡丹牌,现在电视行业已经风起云涌,什么高清晰,背投,等离子,纯平,他几乎从来都不曾听说过,走进电器商城他感觉到自己的无知,木讷,甚至还带着一种微微的恐慌。那种的新一代电视机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奇妙的软弱,他几乎不敢和买电器的售货员搭话,尽管如此,那些售货员还是不失时机地向他介绍着,这样一来他就不敢到电器商城去了,走在铺着瓷砖,富丽堂皇的商场里他有点底气不足。徐福禄每到这个时候,就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难融于时代的人,过时的人了。他觉得自己就像这些家具似的,十几年一直罩在一种想象的光环中,有一天这想象忽然结束,才看到自身的寒酸和落伍。想到这里,徐福禄不禁叹了口气,自己这些年都忙于生计,已经不再也没有时间注意周围的变换是这么迅速,每天挣钱吃饭,没有什么轻松的时间。他抬头看看窗外,一幅深秋的景象,几株大杨树在秋风中黄了叶子,似乎正如现在的自己,已经步入了人生的秋天。

徐福禄今年四十岁,古语有云:四十而不惑。然而对于徐福禄来说,恰恰相反,活到四十岁的时候, 徐福禄觉得迷惑了,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徐福禄正处于人生最困难的时期,老父老母年老体衰,在农村,没有医疗保险,大病统筹,没有生活费,没有退休金,所有的一切保障在一个丧失了劳动能力的农民来说都不具备,尽管这还是首都北京的郊区。女人岳兰馨失业在家,没有收入。乡镇企业这些年不景气,女人岳兰馨原来所在的工厂已经倒闭,作为一个农民没有别的出路,即是想租种土地,可是村里的土地早已经都租给了来乡村开发的外乡人或者有点钱的城里人,本土的农民已经没有机会再租地,所以岳兰馨在家里边主要以养猪为业,挣点零用钱,接下来是孩子们,大女儿徐嘉正读高中,小女儿徐楠读初中,随着我国教育行业收费标准的提升,一个普通家庭里面如果有两个学生读书,生活就会紧张拮据,目前的徐福禄所面临的就是这个问题。一家六口人都张着嘴要吃饭,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这些钱从哪里来?还不算自己的生活,哪里会有多余的钱来添置新家具,或者新电气啊,徐福禄认真地想觉得前路非常悲观。

徐福禄的电器修理生意每况愈下,现在电器行业服务制度十分完备,一件电器终生保修。像徐福禄这样的零散修理人员生意就不大好做了,由厂家来进行修理是一种承诺服务,比起找别的人来修理要好得多,现在,光顾徐福禄的只有一些还使用着老牌子电器的人员,大多数人都换了新家电,另外对于新的家电,特别是彩色电视机,徐福禄还要重新学习才能够修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徐福禄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学习热情,况且现在的科技越来越发达,随着新产品涌现的新技术对于徐福禄的初中文化知识来说实在比较有限,自己要拿出多少热情和精力才能够弄懂,即使自己学会了又有什么用?徐福禄又到了要重新选择职业的十字路口,他应该干什么?应该干什么职业?他这次真的迷惑了。自己已经四十岁了,体力和脑力都增加了限制,他不能够从事纯粹体力的行业,他的身体吃不了这种苦,他还要保存实力,如果自己倒下了,这一家人该怎么办?难道女儿们还要上演自己读书少的悲剧么?不能。再怎么样,也不能够让孩子受他这等委屈了,孩子们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培养自己的孩子们上大学,这是实现他自己的理想和梦想的途径,自己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但是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们能够成为大学生,成为自己的骄傲。这是他结婚那天晚上就想着的事情,所谓:“宁为吾子,不为吾妻。”孩子是实现自己理想的一条途径,是一种人生辉煌的希望。

徐福禄弹了弹烟灰,平时他是很少吸烟的,他没有这种嗜好,吸烟不好,吸烟只是没事儿干的时候的一种消遣,为了排解一些烦恼。“您也不会抽就别老浪费祖国烟草了,弄得满屋子的味儿。”女儿徐嘉喜欢这样管治老爸,说话也十分个别,徐福禄这时无论有什么烦恼都会笑一笑:“听我们闺女的,不抽了不抽了。”然后熄灭了纸烟,博女儿一笑。

徐福禄想到了这里不禁笑了一下,看看女儿并不在身边,今年九月份女儿考上市重点中学,开始住校了,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剩下的就只有寒暑假才回来,徐福禄感觉到没有女儿在身边的一种隐约的失落感,不是有个研究心理的外国人说过么,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父亲和女儿之间的关系从情感上来说总是那么微妙。女儿已经长大了,懂事了。

自己一定要供孩子读书,读到哪里供到哪里,徐福禄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他熄灭了纸烟。这时门帘一挑,女人岳兰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扁豆。“她姥姥不是叫你去一趟呢么?说是村里有个活儿要干。都这会儿了你今天去不去了啊?”岳兰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一边择菜一边问道。“不想去了,明天再说吧。都快晚上了,还干什么去啊?”徐福禄笑了一下,看了看女人岳兰馨,他觉得女人也老了不少,一件素花旧衬衫还是大姑姐穿剩下的,裤腿上面有隐约的泥点儿,大概是猪们的杰作,头发短短的随便梳理着,不是很整齐,发烧有些枯黄,所有暴露的皮肤,脸上,脖子,两只胳膊,手背,经了一个夏天的洗礼,黝黑而且干枯。

徐福禄觉得有点对不起女人,跟着自己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以前自己还能够添置几件新衣服,这两年几乎就是没买什么衣服,都是亲戚们给的旧衣服。收拾家务,伺候老人,喂猪种菜,女人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没有半分青春的妇女了,这就是人生的命运啊。“谁家的活儿啊?”徐福禄心中有些不痛快,板着个脸儿问坐在对面的岳兰馨。“我也不知道,好像是王世平家的,说是冰箱坏了,说是该加氟了,哎,你明天过去看看吧。就势看看她姥姥,没准儿惦记你呢也说不定。”岳兰馨又有点儿开玩笑地说。“惦记我干吗?我现在什么本事都没有了。”徐福禄微微叹了口气说,身子向沙发背上面靠了靠。“就是因为你没本事才惦记你呢,你要是县长过得挺好的,还有什么可惦记的呢。你以为惦记你的人都是图你有本事,有钱啊?!”岳兰馨抬了抬头,把摘好的扁豆扔进一个铝盆里。“好吧,我明天就去。”徐福禄听了这些话心中有一点点感动说,“我明天干脆拉着瓶子一块去,如果要加氟就给他加上,不加氟再拉回来。”又说。“嗯。”岳兰馨哼了一声,继续择菜。“爸,您明天上我姥姥家啊?”女儿徐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叫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见声音啊?”徐福禄看着女儿抑制不住的一脸笑容问道。语音轻柔。“我就刚回来的,你们说什么呢?没听见?!”徐楠一边摘书包一边说着,孩子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子背着这么个大书包显得十分不协调,徐福禄急忙站起身来,从后面提起书包,帮助女儿把书包摘下来。她今年刚刚上初中。“谢谢,谢谢,明天您是不是上我姥姥家吧?”又问道。“你不会把没有用的东西留在学校,又没有用都往家里背。”岳兰馨没理女儿的问话责怪道说道。“这都是诺筛选的,您不知道,凡是没有作业的课目都没有拿回家呢。”女儿边说边坐在沙发上面。“您是不是去我姥姥家啊?”孩子又问道。“是啊?!怎么了?”岳兰馨问道。“没事儿,问问。看看我老姨回不回来,我有事儿。”徐楠说道。“你能有什么事儿啊?作业不会做啊?”徐福禄笑着问女儿。“不是,您甭管了。您不管就算了。”孩子打开书包坐在写字台前面。“这丫头,什么事儿啊?”徐福禄又问。“您甭管了。”孩子又说,开始写作业。“我看没什么事儿,你老姨回不来,也不是星期六回来干什么?”岳兰馨说。“唉,那就算了。”孩子低头继续做作业。“我做饭去了,米饭炒扁豆。行不行?”岳兰馨看着徐福禄问道。“有什么不行的?现在没本事了就得有什么吃什么。”徐福禄假装叹了口气说,一幅煞有介事的样子。“自己这儿没事给自己开心玩,我们也没有说你啊,你心里起什么义啊?”岳兰馨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笑道。“还等人家说啊, 我也太没有点自知之名了。”徐福禄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岳兰馨走了,室内就剩下女儿和自己。女儿向自己笑了笑。“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女儿问道。“没事儿啊?怎么了?”徐福禄说。“我觉得您今天有点松啊?”女儿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妈打一架?”徐福禄板着个脸说道。“别,还是松点吧。”孩子笑道。

厨房里面很快传出呛锅的声音,接着菜下锅的一声擦拉,不一会儿一阵阵饭菜的香味传过来。“徐楠,吃饭了。”岳兰馨在厨房里面高声叫着。“唉,来了。”徐楠答应着跑出屋门。

厨房里面岳兰馨穿着一条围裙正往一个白瓷碗里盛米饭,另一个碗里面盛菜。这是给公公婆婆盛的饭,公公婆婆在隔壁的三间耳房里住,婆婆长年瘫痪在床,公公身体也不大好,两个儿子轮流照料。

徐楠端着饭菜穿过一道简易的院墙,就走进爷爷奶奶的房间。这是三间比正房新一些的房子,用料也极其简单。屋子里面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老爷爷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面抽烟,看见孙女进来,就站起来。

徐楠叫了一声爷爷,然后跟着爷爷进了里屋。一阵难闻的尿味儿迎面而来。徐楠不禁皱了皱眉。“你爸爸没出去?”躺在床上的老奶奶头发披散着,样子有点可怖,但是知道孙女来了问道。“没有吧,我也不知道。”徐楠把饭菜放在桌子上面说。“你妈你爸都在家呢?”老爷爷也问道。“啊,在家呢。刚做完饭不是。”徐楠又说,坐在一只椅子上面。“现在早晨恁么早就走了,吃不吃早饭啊?”老爷爷问道。“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我妈有时候还没做呢就不吃。”徐楠说。“这个,给你。”老爷爷说着从旧衣服兜里拿出一张十元钱的纸币递给徐楠。“我不要,爷爷,你留着花吧。”徐楠拒绝爷爷说。“你拿着,早晨买点早点吃什么的?别不吃饭空着肚子,念不好书。”老爷爷执意把钱塞进孙女的口袋里。“您自己也不挣钱,还不是我大姑她们给您的,我不想要。”徐楠说。“甭和你妈说啊?”老爷爷又强调道,向孙女摆摆手。“嗯。”徐楠答应了一声。“去,回去吃饭去吧。省的一会儿你妈还要叫你一遍。”爷爷说。“嗯,那我走了。爷爷,您吃饭吧。”徐楠说,然后走出了爷爷的房间,她是爷爷带大的,和爷爷的感情很深。

回到家里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准备开饭了,爸爸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妈妈正在盛饭。“怎么去这么半天?”妈妈一边给自己盛饭一边说。“没事儿,和我爷爷说了会儿话。”徐楠说着拿起筷子,准备吃饭。“说什么啦?”妈妈又问道。“什么也没说,我爷爷. . . 给了我十块钱。”徐楠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她从来不向妈妈撒谎。“你没说不要了。”妈妈的态度也并不激烈。“我说了,我爷爷说早晨让我买早点吃的。”徐楠申辩道。“下次别要了,你爷爷也不挣钱。”妈妈说完就开始吃饭。徐楠觉得有点奇怪,看来爷爷有点过虑了。“别叫你大妈他们知道,到时候又有意见。”妈妈又说。“您不说,谁也不会知道。”徐楠说。“放屁呢,你以为我成了传话的了。”妈妈忽然生气说。“可不就是,您一高兴什么都说,嘴边也没有站岗的了。”徐楠又说。徐福禄在一边只是低声地笑。“别废话,我让你这教育我呢?”岳兰馨生气说。“不敢不敢,对不起啊,妈妈。”徐楠赔笑说。“哪学的油嘴滑舌的。”岳兰馨也忍不住笑道。“吃饭吃饭。”徐福禄叫道。第二章职业选择5. 灵感

早晨,空气清新,徐福禄开着自己的摩托车奔驰在乡间的土路上,说是土路,其实已经不是纯粹的泥土,前两年乡里出资给这条路铺上了许多石子,又没有钱铺上沥青,于是这条路就变成了泥土和石子混合的产物,人走上去铬得脚掌生疼,开车走也疙疙瘩瘩的十分颠簸,好在农民们都皮糙肉厚,这些与车与人都算不得什么,总比下雨天牲口和人都陷在泥塘里面要好得多。徐福禄这辆摩托车并不是那种两轮摩托车,而是三轮带斗的那种农村人常用的摩托车,这种摩托车在农村俗称为“三蹦子”因为开起来嘣嘣地响,而且颠得十分厉害,产生一种跳跃性,所以人们就叫它“蹦子”十分贴切,可见我国人民智慧之深,语言之丰富多彩。

三蹦子穿过石子铺就的小路,发出一系列本来巨大的噪音,但是这噪音比起乡间的空旷和博大,简直就如同不存在,在乡村田野的上空回旋了一阵,就消失了,扩散了,徐福禄已经开这辆车有很多年了,这辆车随着他的心境也变得苍老了,起初有多少人羡慕他开这辆车,可是现在随着汽车的普及,这辆车简直寒疮不已。这一刻,因为乡间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徐福禄可以尽情的开车,尽情的抒发一下子自己内心的压抑。

前面很快就到了岳母家的村口,有早起的村人已经开始农活,正是秋收时节,农民们要忙一阵子,趁早晨天气凉爽干活,到了正午太阳有了力量,就要歇工了。这也是农民们自发总结的干活的规矩,半壁村是个小村子,人们几乎都认识岳家的女婿徐福禄,因为他给这个村子许多家里边都修过电器,收费也比较低,基本就是收些零件钱,手工白搭。岳母家在村子里面也算是小有名气,一则是因为岳母为人正直善良,乐于助人。一则是因为自己的内弟妹都考上了大学。这在农村十分重要,要想脱离农村的苦海,唯有考大学这条出路。

徐福禄的蹦子车开进胡同的时候,岳老太太正在胡同口里铲除垃圾,他岳母是个身材矮胖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后背微微的有些驼,但不是很严重,说话声音洪亮有声,待人极其热情。徐福禄对这位岳母十分尊敬,这不光是因为自己的大孩子徐嘉因为自己的母亲没有力量,一直是岳母带大的,而且因为这位岳老太太是为说话掷地有声的的女中丈夫,这么说又有点不大合适,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早年间自己的岳父因为长期在外工作,岳老太太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岳老爷子十个极其懦弱的男子,家里边的事情一概不管,退休后在家里也是甩手掌柜的,一问三不知,全靠老太太一个人带着孩子教育孩子,支持这个家庭,孝养公公婆婆,料理小姑子,拆拆洗洗,缝缝连连,炕上地下,锅前灶上都是一把好手,另外还有空为村人裁剪衣服,扎花绣鞋,无不精湛。于是岳老太太在村人中口碑甚好,两个孩子又都上了大学,越发让人们觉得添了一层尊重。

老太太看见蹦子车拐进胡同就停下了手中的铁锹,徐福禄把车一直开到大门口才停下来。看见岳母已经跟了过来。“今天没有别的活儿啊?她妈没来?”岳母问道。“没有,您不是说这村有个活儿么?”徐福禄摸着后脑勺说,很像一个有些局促的孩子。“是啊,走,先进屋再说。”岳母张罗徐福禄说。

徐福禄跟在岳母身后,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件事的经过,就是人家什么时候碰到了她,怎么和她说要修冰箱,说要改造什么的,徐福禄一边听着一边想着心事。走进了岳母的房间。岳母住的是新盖的房子,一室一厅,另外一半也是同样的格局,儿子住着。岳父不大言语,退休之后就在家里闲散,也不怎么出门。看见徐福禄进来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一边不说什么话了,因为他是个不大喜欢说话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喝不喝水啊?”岳母问徐福禄说。“不喝,早晨吃的粥。”徐福禄坐在沙发上面说道。“早晨吃饭了?”岳母又问道。“吃了,喝的粥。”徐福禄又重复说。“她舅舅舅妈都上班了?”“啊,上班了。”岳母说,中国人喜欢说一些废话作为问候,这是中国人的习惯,因为这种话虽然是废话但是现成而且安全,中国人有时候是懒得思维的,今天不是星期天,刚才进门也没有人来招呼,自然两个人都上班了。这不是废话是什么?!“徐嘉这些日子没有什么消息吧?”岳母问道。“没有,这不是上星期才走的,那天打电话说有点儿想家,她妈去看过她一次。”徐福禄说道。“是啊,孩子没离开过家。”岳母说。“也该锻炼锻炼了。”徐福禄说。“是,她老姨不就是和她一般大离开的家么?”岳母叹息一声说。“嗯。”徐福禄哼道,“我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又说。“啊, 刚才我还看见王世平家里的人呢,你要不一会儿就去吧。”岳母才从沉浸的回忆中被拉回来,回到现实里。“我这就看看去。”徐福禄说。“行,你认识他们家么?上次好象去过一次吧,就是临街的那家,新修的大门。”岳母说。“我知道了,我先拿着家伙去看看,回头再说。没准一会儿她妈还来呢。”徐福禄说。“是么?干什么不和你一块来。”岳母听说女儿要来十分高兴。“说我的车不好,愿意骑车来。您不知道人家现在事儿多了。”徐福禄笑着说道。并非在为女人告状。“是啊,让她自己骑车来吧,她愿意受累就骑车吧。”岳母顺口答音说着,徐福禄已经拎了自己的工具包走出了大门。

王世平是个出租车司机,今天正好没有出去,现在出租车行业正处于规范之后的状态,出租车基本都归入了公司,不允许有自己的车,然后统一由公司租车运营,这些年出租车的钱也变得不大好挣了,因为出租公司收费都很高,司机们要想收入较高一些,就要付出巨大的辛苦,时间就要延长,所以司机们大多数都有一张疲倦的脸,困倦的眼睛,因为长年的辛苦和缺乏休息,饮食没有规律性,体力都不佳,只有一个虚弱的空壳子。

王世平穿着一件半截袖衬衫一条短裤,正站在院子里打着呵欠,她女人刚刚给她擦完了车,正做着早点,孩子已经上学去了,院子里格外清静。王世平觉得生活还是挺幸福的,女儿已经上到高中,快考大学了,而且肯定能够考上。自己的女人干脆利落,家里边的事情一手包办,而且料理得井井有条。自己的吃喝住行都赏心悦目。前两年新翻的房子,修起了宽大的院门,在村子里面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站在人前感觉就是不一样,另外女人在村子里面也算个干部,这对提升家里面的地位也大有裨益。王世平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棵石榴树结的果实,随后又吆喝了一阵大黄狗。向几只鸽子吹了几声口哨,觉得十分悠闲。这时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外吆喝:“家里边有人么?”瓮声瓮气的,大铁门也被砸得山响。“谁啊?”王世平一边说话一边走到大门口,大黄狗开始狂叫起来。“我啊。”外面人说,王世平打开了大门,徐福禄拎着一只书包站在大门口。“修冰箱来了,进来进来。”王世平一边吆喝着狂吠得更凶的大黄狗,一边往屋子里面让着徐福禄。“我这个冰箱用了好多年了,不制冷了,说是该加氟了。”王世平一边走一边介绍说。徐福禄看见正停在院子里面擦得干净的出租车。“您开出租啊?”徐福禄停在出租车前面问道。“是啊。”王世平说。“我早就开,都干了好几年了。”又补充说。并没有留意徐福禄眼里面流露出的灵光。“现在出租行业怎么样?”徐福禄满有兴趣地问道。伸手抚摸了一下车壳子。“还行吧,不过比前两年差点了,每月刨去份儿钱,油儿钱,弄个两三千还是有的。”王世平说着挑起帘栊把徐福禄让进屋子里面。

三两千也是不少的,搞修理一个月才一千多块钱,徐福禄心中沉吟着,并没有露出声色。接着王世平让徐福禄落了座,自己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沉默片刻,又开始说起了冰箱的事情,徐福禄一边答应着一边暗自打量着王世平的家具布局。一套新皮沙发一大两小,25寸彩电放在新的木质电视柜上面,墙上挂着美少女的年历,干净利落,一尘不染。

徐福禄觉得眼前一亮,简直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吃没吃早饭呢?没吃就一块儿吃点吧。”这时王世平的女人唐桂香走进来,问徐福禄说。“吃了吃了。”徐福禄点头应着,他抬眼打量这个女人,皮肤白皙,五官可人,一说话就开口常笑。自有一段风流在眼神中,不禁低下了目光。唐桂香看见徐福禄眼神一晃又拘谨地低下了头,知道他是个羞赧的汉子,不禁心中生出几分敬重。想唐桂香见过多少男人看见他的样子都充满了挑衅,像徐福禄这种仍然羞涩得像没结婚的小伙子的认真的不多了。这种自然流露出得正直反而使人充满了尊敬,感情上得到了净化。

唐桂香给徐福禄倒了杯白开水,然后转身去厨房要端来饭菜给王世平吃。“不必了,咱们先看看冰箱再说吧。”王世平向自己的女人摇摇手,然后转身看着徐福禄,征求他的意见。“好啊。”徐福禄说着跟着王世平来到了厢房之外作为厨房的一间,这厨房也是新装修的,用瓷砖镶嵌在农村还是头一次看到。徐福禄又一次觉得眼前一亮。“您这还用修啊?”徐福禄拉开半旧的老式冰箱的门子半开完笑地说。“哎,这台冰箱质量可好了,比现在的冰箱要好多了,现在的冰箱都是赵南不中用啊。扔了有点可惜,别看样子难看。”王世平做着关于冰箱的介绍。

徐福禄本来不大爱说话,现在被王世平的这番话弄得就不说什么,拉开冰箱的门子,检查了一下。“是该加氟了。回头加点氟得了。”徐福禄说道着关了冰箱的门子,两个人出了厨房的门。“我把加氟的瓶子也拉来了,一会儿我回去拿。”徐福禄说着和王世平告辞,王世平点头说好。

徐福禄回到岳母家的时候女人岳兰馨也来了,岳母正和女儿说话,徐福禄和岳母说了几句话就开着蹦子车离开了岳母家奔王世平家里去。“中午在这儿吃完饭再走得了。”岳母挽留女儿女婿。“家里边还有老头老太太呢,徐楠还要回来吃饭呢。”岳兰馨和母亲说。“老头老太太自己吃点饭不就行了,老头不是能做饭么?让徐楠和她爷爷吃点得了。”母亲说。“我来时候倒是和老爷子说了没准儿不回来吃饭了,倒是有现成的面条,煮煮就行了。”岳兰馨沉吟着和母亲说。“还是的呀,那就吃完饭再走吧,他舅妈舅舅都不回来,今天比较消停。”母亲说。“回不回来也都无所谓. . . . . . ”岳兰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希望他们不在。“是无所谓,可是他们不在家不就消停点儿么。”母亲说,“我害怕他们什么,不是人多了嫌乱么。”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也算是为了表白。

母女两个人说了会儿闲话,徐福禄干完了活儿回来,母女两个人已经准备了饭菜。徐福禄也不说话,坐在屋子里面独自看电视。

到吃饭的时候,岳父才慢吞吞的出来,在桌子边上坐了,又被岳母数落了几句,岳父也不说话,四个人沉闷地吃了中饭。岳兰馨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岳母又沏上了茶,然后大家落了座。“我看人家这主儿挺趁钱的。”徐福禄开口和坐在对面的岳母说。“啊,你说王世平啊,看怎么了,他干多少年出租了,这人心眼儿挺好的,也会说话,就是有点儿二百五。”岳母说。“是啊,我看人家里面的摆设,就趁俩钱儿。说现在开出租一个月三两千玩儿似的。”徐福禄说。“干么?你也要干这个?”岳兰馨喝了口茶水问自己的男人说。“没准儿。”徐福禄见女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低头笑着说。“这活儿可不好干,世平那天说,现在社会特别乱,什么人都有,截车的,抢钱的,骗子,说还有妓女什么的。”岳母有点严肃说。“咳,您要这样说什么也别干了,这活就是,该井里死河里死不了。出门没准儿还让车撞了呢?!”徐福禄看着岳母说。“反正这件事不是闹着玩儿的,尤其是晚上。我听他们说我都害怕。”岳母强调说。“那怎么办啊?”岳兰馨有点没了主意说道。“你们要干我也不管。你开了几年蹦子倒是也有点经验。”岳母说,岳父站在一边没说话,然后进了里屋。“我觉得还挺好的,一个月要能挣两三千就挺好的了,要是辛苦还能够多挣呢,我刚才和人家都问了,怎么办手续。”徐福禄有点犹豫的说。“我不管。”岳母仍旧不大愿意地说。“不干这个现在干什么啊?修理也没多大戏了。有没有什么学历,就凑合干两年再说吧。”徐福禄像安慰岳母又像是说服自己一般。“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有把握就干。押金的钱要是不够先从我这里拿点儿。”

岳母说。“押金够了,就是还得学车啊。”徐福禄看见岳母转变了态度笑着说。徐福禄还是很看重岳母的意见的,自己的老爹老妈岁数大了,对于外边的世界了解得很少,也没有什么社会知识,许多事情倒是岳母能够有比较全面的分析和意见。“干这行就得自己灵活点儿,新手不像老手,一看就知道什么人。人家世平他们看见不地道的人就不拉。也不管他拒不拒载。”岳母说。

徐福禄听了不禁噗嗤一声笑起来,觉得老太太知道得还挺多的。“可不就是,自己就得灵活点儿。”老太太以为女婿笑她胆小。“您看您知道的还挺多的。”女儿岳兰馨看着母亲也禁不住笑起来。“人家王世平就是机灵,要不人家怎么混得总是不错呢。”岳兰馨说道。“什么啊?你一说话我就不爱听,他机灵什么啊?还不是两年运气好,有什么啊?不过确实是能说会道,张嘴就能说瞎话,这世道,就是这种人才能够混得好。”岳母说着就开始充满了义愤。“行了,老太太,现在谁还像您似的,傻实诚。”女儿说。“别说没用的,你们要弄出租回去就好好想想,考虑考虑。”老太太说。“嗯. ”两个人答应了。6. 学车“闺女,你说你老爸像一个车豁子么?”晚上没事儿,徐福禄坐在沙发上面问正在看电视的女儿徐楠。“什么叫车豁子啊?”徐楠回头看着父亲惊讶问道。“你就说像不像吧?”徐福禄带着点儿笑问女儿。“就是车夫,拉车的车夫,给人家支使着的那种。”岳兰馨端着盘水果走进来笑着说。“真的?!像骆驼祥子似的?不大像,不过我感觉您倒是挺像一个体力劳动者的。”女儿徐楠笑着说,然后又接着看电视。“是么?”徐福禄听见女儿说的话就觉得喜欢。“老爸,你不是要开出租车吧?”女儿忽然十分敏感地回头看着老爸问道。“怎么了?开怎么了?”徐福禄又说。“真的?”女儿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徐福禄笑着说。“真倒霉,我觉得您最好别开。”女儿说。“怎么啦?”岳兰馨听女儿如此说也是惊疑道。“我们班老师那天问我们谁家有汽车?我们班一个同学举手,我们老师问他家里人干什么的?他说他老爸是开出租车的。我们老师就笑了笑。说那也算是有汽车啊?!”女儿撇了撇嘴。“你们老师怎么这么势力啊?现在都什么老师啊?!你们老师也有病!”岳兰馨有点不满地说。“反正我觉得开出租车挺不好的。”女儿徐楠说。“再说您这人也不像人家似的爱说话。”徐楠回头强调着说。“不爱说话怎么了?也不用嘴开车。”徐福禄和女儿开玩笑说。“反正我觉得开车得挺爱说话的,我觉得您不行,开车不大好。”女儿一边上下打量着父亲一边评价说。“现在人家就看不起我了。”徐福禄自艾自怜地说。“不是,唉,随您的便吧,我也不管了。反正我将来不会开出租车的。”女儿说。“因为我今天要去开,所以你将来才不用开,如果你老爸今天不去开,你没准儿将来也得开,你懂么?”徐福禄和女儿说。“不懂。老爸,您说得什么啊?”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将来就懂了,好好念书吧,孩子。”徐福禄叹息了一声,心中有所触动,他不能够再让孩子们到他的覆辙。“你们爷两个说什么呢?”岳兰馨看着女儿又看看男人问道。“还是我妈简单,也不用担心,唉。”女儿也叹息了一声。“妈,没想到老爸还有这么深邃的道理,我得记在笔记本上。”“他说什么了?”岳兰馨问女儿。“没事儿没事儿和您没关系。”女儿说。“莫名其妙。”岳兰馨拿起一只苹果吃起来,还时不时地看看爷俩个。“没事儿。妈,真的没事儿。”女儿又说。

这所驾校是本市规模比较大的一个,办公教学楼十分气派,这些年因为私家车的增加,外带出租车司机,来学车的人还真的不少,徐福禄向四下里看了看,竟然觉得自己的寒酸,木讷,甚至是恐慌。他看见了几个穿着打扮和自己很相仿的人,觉得心里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徐福禄不大爱和别人搭话,也不喜欢言语。自己坐在人群里觉得有些孤独,前一个星期是学习交规,这对徐福禄来说基本上没什么困难,他比较头疼的是英语,因为自己本来就没有语言天赋,虽然是初中毕业,但是在学校里面学的那点英语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不过还好,有女儿帮忙。

来上交规课的是个年轻的女性,不足三十岁,穿着比较保守,态度温和,一脸的生涩,一看就是刚刚从学校利毕业的学生,徐福禄看着她走上讲台,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人物,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内妹,内子的妹妹,俗语就是自己的小姨子,小姨子今年正要大学毕业,或者毕业之后初次工作也就这番景象,想着这件事情,就没有听见老师在说什么,其实交规课就是记忆一些符号,上不上课也无所谓。徐福禄既然认为是这样,于是思想就开了小差,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老爹老妈,什么也帮不上忙,想起了自己的老婆,这些年带来的家庭生活的幸福,充实。想起了两个女儿,一定要像小姨子似的能够上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不再受他这等困苦。想着想着,就觉得眼前的女老师仿佛就是自己的女儿一般,觉得十分亲切。

下课的时候,徐福禄和多数人一样走出了教室,站在楼道里发了会呆。“哥们,你家是那里的?”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招呼他。徐福禄回头看时,一个满脸乌黑的男子正看着他。“我家是顺义的,你呢?”徐福禄咧开嘴笑了笑,算是友好地回答说。“我也是。”那个男子听了十分高兴,从口袋里的拿出一只烟盒,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只烟递给徐福禄。

徐福禄接过那只烟,他不大喜欢抽烟,但是现在这个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正寂寞,就接过了那只烟,摸了摸口袋,根本就是没有火柴。就看见那男子主动打着了打火机,递过来。徐福禄凑过去有点受宠若惊地点上了烟。“怎么样?是打算开出租车?”那个男子又问道。一笑露出一口黄白的牙齿。“是啊?没的干了,就只好干这个。”徐福禄叹息一声说。“是啊?我们老百姓能干什么啊?”那男子说着吸了口烟,徐福禄注意到这个男子身材瘦弱,脸色也不大好。“您今年多大岁数啊?”徐福禄又问道。“我?我今年三十九。”那男子说,“您没有这么大吧?”又问徐福禄。“噢,我都四十岁了。”徐福禄说,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不好意思之后的一贯动作。“是啊,你可不像。”那男子说着又笑了笑。

徐福禄和这个男子聊了一阵,知道这个男子叫李永贵,有两个和自己孩子大小相仿的男孩子,李永贵的老婆身体不大好,一个老母亲常年瘫痪在床。李永贵虽不是独生子,但是就哥儿一个,家庭负担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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