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递正能量:廉政小小说100篇.第2辑(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尹杰

出版社:新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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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递正能量:廉政小小说100篇.第2辑

传递正能量:廉政小小说100篇.第2辑试读:

上篇

牛筋嚼不烂

周西海

村支书牛赖,刚到村委办公室里坐下,手机就响起,请接电话!请接电话!打开手机一瞧,原来是乡党委书记李法。喂,李书记呀!啥事?李书记发了话,牛赖呀,县上来了一帮人马,要到你那儿考察……牛赖听到“考察”,立刻咧起嘴巴,哎哟,书记呀,千万别拿我丑媳妇开涮!我是傻吊走丈人,办事、说话净让人家笑掉牙,可不敢劳县府官员的大驾。李书记说,牛赖呀,可不要低黄瓜不上高架,你那儿的蔬菜大栅不是闹的很好吗?牛赖连声回答,不中!不中!可瞎!可瞎!接着又叫声李书记……哪知李书记早把电话挂。

牛赖犯了愁,伸手直挠头,来了一帮张嘴货,明明是要刮我老牛的油。咋弄呢?牛支书揪起眉头,暗暗道,得想个刁点耍耍猴,免得来刮我的油……

牛家集虽然不显眼,倒有一家小药膳,别看庙小,一家姓牛的夫妻小店,那小店呀,倒是名扬全县。小店里有一种名吃“人参煲牛筋”,可壮阳养颜。坚韧的牛蹄筋,一不炸烹,二不在高压锅里闷炼,而是采用砂锅微火煮煎,只煲得汤水泛白如乳,牛筋嫩软。而后加入人参、山药、莲子,再经火煲后起锅,添加上等蜂蜜,食之分外滋润可口香甜。传说这一药膳,乃是牛小二的祖先当年在清朝皇家御厨里作御膳珍藏的秘方,代代相传。

支书牛赖,人送外号是一根皮条煮不烂,谁想占他点便宜,如同赶鸭子攀崖。这位小老头儿村官,把村民当成了身上肉,蚊虫叮一口身上直打颤;村上的一草一木,又像是他身上的汗毛,谁要拔一根他就心疼得瞪眼。他心里明白,“考察”不过是借口遮脸,一帮人是冲着“人参煲牛筋”这碗药膳。他心里暗暗盘算,小碗不大20块,一人一碗,就是数百元。呀呀呀,村上虽然担得起,一分钱可都是农民的血血汗汗,要是形成这习惯,大狗小狗撕羊皮,牛家集就该完蛋。这该咋办?嗨!牛赖计上心头,喜眉笑脸,就那么办……“嘀嘀”一声响,小车开门前,牛赖忙接迎,嘿嘿,陪笑脸,把20多人带进房,慌着倒茶忙递烟。一迭声地说,领导在上边,为民心操烂,下乡不怕苦,心里还帖记着俺,谢谢喽!

领队的是位矮胖子,面对牛赖问话子,这个嘛,那个嘛,捏嗓子,摆架子,弄得牛赖倒肠子。心里说,羊群里跑出来个小犍子,还想在牛群里耍蛋子,没看看你那副德性,跳三跳还够不着吃奶子。

葫芦园,南瓜偏,东扯西拉一大圈,矮胖子垂头看看表,啊,再有半个小时,就是十二点。矮胖子翘起嘴巴眨眨眼,嗨,牛家集嘛,还是名扬全县,牛支书不必过谦,那个嘛“人参煲牛筋”就很有特点。

牛赖早料到,“考察”是玩圈套。此时,牛赖嘿嘿一笑,晃晃脑袋,牛小二的药膳小店是孬或是好?我不说,您回去问一下卫生局局长杜喜报,也就知道了,倒给你20元钱,叫你一声天王老子,你,你,嘿嘿……牛赖说到这儿,脖颈一扭,手摇摇。

矮胖子眨巴着眼睛犯疑了,嗯?杜局长去年谢世了,这里边还有啥奥妙?

牛赖佯装一惊,哟!杜局他走了?我还不知晓。其实,杜局是牛赖儿子的姨父,啥都知道,不过是卖官子耍刁。接着,牛赖把手一摇,算喽!算喽!家丑不可向外掏。

牛赖说话直吱唔,弄得那一帮人眨巴着眼睛犯糊涂,一个个脖颈伸得像长脖鹿,说嘛,牛支书!那“人参煲牛筋”里还有什么典故?

牛赖说,好吧,俺要不说,真对不住。

那年茅厕改造,杜局光临驾到,也是这般时候,俺俩一路说,一路笑,说说笑笑进店了。就座不一会儿,御膳端上了,牛筋煲的烂,汤水滋味好。杜局喝着吃着,只见他左牙嚼右牙咬,嚼嚼咬咬,没完没了。我说咋啦,你牙口不好?他头一摇,嗨,这块牛筋咋像皮胶?我说,许是没煲烂,不吃它算了。他摇摇手甩下脑,这么好的御餐,怎能舍得扔掉?杜局顽强地一股劲嚼咬,仍没战胜那块牛筋,摇摇头只好吐到小碟里瞧瞧,看看它是哪条牛脚上的筋,搅得他满嘴牙齿吱吱叫。噗,吐在小碟里一瞧,嗨!原来是只“避孕套”……“哇!”一位女干部当时呕心的探腰。一帮“考察”者,仿佛都嚼到了一只“套”,一个个咂嘴弹舌,嘴巴咧成了大裤腰。

矮胖子把头摇了摇,苦苦一笑,随手掂起公文包,左手一扬,一个“走”字出口,带领着一帮人马,哑巴离了庙。

牛赖眼睁睁瞧着,一溜子小车朝村外飞跑,双手捂住嘴巴,哈哈一声大笑。

村长家的满月酒

黄非红

这天,赵老蔫刚打镇上回来,老婆就一脸愁容地把一张喜帖递给了他。

一见喜帖,赵老蔫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东西一进门,你就得往外掏现金。打开一看,喜帖是村长丁大友家送的,赵老蔫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因为凡是干部家的喜礼都会比一般人家高一些。

放下喜帖,赵老蔫蹲到屋门口抱着脑袋犯开了愁。村里原本只有红白喜事时请一下老亲旧邻,可现在不但红白喜事要发喜帖,孩子出生满月过生日、年轻人升学当兵订婚、老人做寿,都要发喜帖,喜帖一到就要拿钱,老亲旧邻的,谁家不去以后见面脸上也要发烧,可这笔开销对于还不富裕的村里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赵老蔫老婆有病,靠信用社借款亲友帮衬和社会救助,女儿才能读大学,儿子才能念中学,家里省吃俭用也不够花,人情随往这一块儿更是叫他难以招架。他今天本来是到镇上借钱给女儿凑生活费的,不想钱没借够,催债般的喜帖又送到了家。

尽管万分舍不得,但最终还是得掏钱,赵老蔫虽穷,但不是个不要面子的人,何况又是乡亲又是干部,以后少不了有求到人家的时候。于是到晌午时,赵老蔫心里叫着苦,脸上挂着笑来到了村长丁大友家。

写了礼,赵老蔫就和几个乡亲围到了一张桌子前等着吃饭。这当口几个人就悄悄议论开了,说大伙八成又是看错人了,这丁大友刚给选成村长就找机会捞钱了。赵老蔫只听不搭茬,他怕被东家听见,那就是花钱落不着好了。大伙嘀咕了一阵,忽然有人轻叫了一声:“哎,大友请的是满月酒,可他家没有生孩子啊?”

这句话叫大家猛然醒了腔——丁大友的媳妇没生产没怀孕正在外边凉棚里忙着做菜呢,丁大友的儿子小刚也已九岁了,这满月酒是为谁做的呢?可喜帖上明明又写着请的是满月酒啊!难道这是他无中生有要宰大伙一刀吗,要是那样这个丁大友可是太缺德了!连赵老蔫都忍不住开了口。

正当大家疑惑不解之时,酒菜已上了桌。看看那几个菜,不过是茄子、黄瓜、豆角、西红柿几样,一样大菜也只是粉条里星星点点几块儿肉。一看丁大友这么黑,大伙脸上虽然都还带着笑,心里可是一个个窝火又来气。这时丁大友媳妇又端菜进来。那边的金成眨眨眼使坏道:“嫂子,你怎么刚满月就干活啊,累坏了我可心疼啊,你快去看看,我听见孩子哭呢!”丁大友媳妇说:“你别抓瞎,谁刚满月啊?”金成找到了话口,立时高声问:“咳,咱这喝的不是满月酒吗?不是你的孩子满月了,难道是我有了侄媳妇?再不大友哥有了二房吗?”没等大友媳妇回话,丁大友已在外边搭了腔:“哈哈,闹半天你们还不知谁过满月哪?那你们都出来看看啊!”

丁大友话音刚落,众乡亲呼啦一声跑出来,争抢着要看看这丁大友葫芦里卖什么药。想不到,丁大友竟然把大家领到他家的猪圈前,指着圈里正趴在老母猪肚皮上抢奶的小猪娃说:“今天这窝猪正好满月,十二只一只没折,还都挺壮实,一高兴就把大伙请来乐和乐和——哎,金成你家不是要留一只吗,过两天你来挑头水儿……”

听着村长的话,看着那群小猪娃,大伙不禁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愣了片刻,金成忽然拍起巴掌来:“大友哥,不怪大伙选你当村长,你还真是有水平,高,实在是高!”鬼精灵的丁大友对金成明显嘲讽的口气毫不在意,反而装疯卖傻道:“哈哈,我这顿满月酒请得该不该啊?”金成说:“怎么不该,过几天我家母牛下犊,也照请不误!”有一个后生帮腔说:“那我家狗下崽也少不了大摆宴席啊!”又有一个老娘们儿接茬说:“那是当然啊,我家老母鸡抱窝也一样得下喜帖啊……”

丁大友笑着摆摆手,待众人的声音平静一下说:“要我说,咱村下喜帖的风气就到我这里截止吧,以后谁家有事,咱们大伙只帮忙凑热闹,但都不要下喜帖掏礼金了,不要说咱村还不富裕,就是有钱也该用到刀刃上,不能都瞎巴到这上边!”

大家听了村长的话纷纷拥护,说大友这回可是办了件大好事,这风气早该改改了。可是金成却一挑眉头说:“我说丁村长,你这可应了一句话——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哦,你这边收了大伙的钱,然后又不准大伙再下喜帖,这不成了大伙干赔你干赚吗,咋也得有个来回注吧?”大伙一听又跟着起开了哄。

这时帮忙的民兵连长也已从屋里跑出来,他拿着礼单和礼金对大家说:“大家都误会大友哥了,他今天给小猪娃过满月,目的有两个,一是叫大家警醒警醒,别再乱攀比花冤钱了,照这样下去,猪狗生崽鸡下蛋还真备不住要下喜帖呢!二来这也是在为老蔫大叔家筹款——大家的礼金都在这里,有能力的就算给老蔫叔的捐资助教,家里紧巴的可以拿回去,从今天开始,咱们村就要断了这下喜帖的风!”

大伙一听,这才知道误会了丁大友,同时都压不住喜悦连连点头,而且没有一个人好意思抽回自己的钱。金成红着脸挑着大拇哥,由衷地对丁大友说:“大友哥,这回我是真服你了——高,实在是高!”

丁大友接过钱,然后又掏出自己的一份走到赵老蔫跟前,把钱递到了他的手里。赵老蔫感动得擦着眼睛要说点儿感激话,丁大友笑道:“啥也甭说了,赶紧给孩子寄去吧!”

老巴是个好同志

杨友

乡长老巴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见有人敲门。就喊道:“请进!”

进来的是个女人,老巴认识,叫王桂花,家住紫荆峪村,年纪轻轻的守了寡。

老巴说:“坐下吧。”

王桂花没有坐,双手背后身靠墙壁,一脸凄然,小心翼翼地说:“乡长,您忙吧……”

老巴说:“不忙,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王桂花沉吟一会儿,预言又止。

老巴说:“有什么困难你就说吧,能解决的我会尽力帮你解决。”

王桂花说:“您要是想帮我解决困难,您就到我家里去一回。”

老巴说:“就在这儿说吧,到你家去和在这说不是一样吗?”

王桂花低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乡长,您要是不愿意到我家里去,我也就不说了……”

老巴犯难了,王桂花一个小寡妇生活上肯定有困难。老百姓有困难来求乡长,乡长能说不去?老巴就觉得应该去。但老巴心里又有些顾虑:寡妇门前是非多啊,小寡妇王桂花年纪轻轻的,人长得也挺俊气,老巴身为乡长就觉得要注意影响。但老巴又想,这种想法很自私,人民的乡长应该首先想到人民,不应该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老巴就说:“好,那就明天去吧,天快黑了……”老巴的意思是去小寡妇家天黑不宜。

王桂花说:“您今天不去明天也就不用去了。”

听小寡妇这么一说老巴就更犯难了。老巴是个实在人,不是那种能推就推能拖就拖的“干部油子”。可是晚上去老巴确实有顾虑,你自己不往那上想别人还往那上想呢!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但人家说你巴乡长晚上去小寡妇家也能说“身正”、“脚正”?老巴左右为难,去不合适,不去也不合适。老巴就皱皱眉头说:“你咋这样为难我?”

王桂花说:“乡长,我可不是成心为难你,是我有为难的事……乡长,您要是实在感到为难,您就别去了,让乡长您这样为难我心里也不落忍……”

小寡妇的话软中有硬柔中有刚,分明是在将他的军!老巴就暗暗地想:这事咋整?小寡妇怎么这么难对付?可是老巴又想:自己堂堂的一乡之长怎么能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老巴一横心,说:“去!”

乡长老巴就跟着小寡妇王桂花来到了紫荆峪。在村头上,老巴说:“你先回家去吧,我去找村长,吃了晚饭我和村长一起到你家去。”

王桂花怔了一下说:“乡长,您要是先去村长家您就不用再到我家去了……”

老巴说:“你看你看,你咋这么难缠?好了,别说了,我就到你家里去!”老巴说完就慷慨就义似的跟着王桂花来到她家。

到了小寡妇家里,王桂花说:“乡长,您先休息一会儿,我给您做点儿便饭。”

老巴说:“算了算了。你别忙活了,有事你快说,说完了我再去找村长干部。”

王桂花说:“乡长,您这是看不起我,常言说,有官人官马没有官肚子,凉水温热了您喝上一口也是那么个意思……”

老巴听了有些心烦,就说:“做吧,我吃!”

转眼工夫王桂花就把两盘菜端上了桌,一盘炒鸡蛋,一盘辣椒炒豆腐。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王桂花带着一脸愧疚说:“乡长,您赏个脸吧,有滋味儿没滋味儿好赖您多吃一口,多喝一口……”

老巴心里说,这小寡妇咋这么啰嗦,干脆吧,放开量,别让她磨磨叨叨的没完没了。老巴就大口大口地喝,大口大口地吃。吃饱了,喝足了,老巴打着饱嗝儿说:“这回你看可以了吧?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总得说说让我来干啥呀!”

王桂花一边收拾盘碗,迟迟疑疑地说:“乡长,您真想帮我解决问题?”

老巴说:“废话!不想帮你解决问题我干啥来了?”

王桂花一脸哀求地说:“乡长您帮人帮到底,救人救个活,请您来没别的要求,就要求您今晚在我家住……”“住口!”老巴把眼睛一瞪吼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王桂花倏地羞红了脸,低下头声音颤颤地说:“乡长,看您都想哪儿去了,我可没那个意思,我真的有要紧的话呢……”“有要紧的话你就往下说!”

小寡妇王桂花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就把要说的话全都说了……

老巴惊得一愣:“娘的!今晚就在你家住了!你快出去吧!”

半夜里老巴就捉住了村长刘大发!

原来村长刘大发强行霸占了小寡妇王桂花,并且阻挠王桂花改嫁。王桂花因欠了刘大发的债,惹不起刘大发。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去请乡长老巴……

刘大发被撤了村长职务,村民们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有人说刘大发依仗权势欺侮小寡妇,活该现眼!但也有人对这件事心存疑问:乡长老巴深更半夜在小寡妇家捉住村长刘大发,那分明是大鬼捉小鬼……于是,人们就开始议论老巴,说老巴这么多年腥的膻的不沾,现在也腐败了……

时隔不久,老巴被调到另外一个乡当了副乡长。“大鬼捉小鬼”的舆论传到老巴耳朵里后,联系到自己被降职使用,老巴心里实在感到窝火,但又无法说清。老巴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水平,干了这么一件蠢事!老巴心里感到委屈,一股火憋在心里就病倒了。

这天,老巴正闷闷地躺在宿舍里,突然有人敲门。老巴拉开门,门外站着小寡妇王桂花和一个小伙子。王桂花将一个大塑料袋放在桌上,然后向老巴介绍说小伙子叫李树本,是她的新婚丈夫。听说老巴病了,小两口特意前来看望。老巴说他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病,休息两天就好了。老巴向王桂花问了些生活上的事,并嘱咐王桂花和李树本一定要互敬互爱,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送走了王桂花小两口,老巴回到屋里一眼就看到王桂花两口子送来的满满一塑料袋豆奶粉,猛然间老巴就觉得那桔黄色的包装有点儿像炸药包!想到了“炸药包”老巴又突然想到了董存瑞……老巴心里豁然一亮——自己做那蠢事傻事跟董存瑞手托炸药包炸碉堡不是一个理儿吗?赶上了还能往后退?往后退那算什么龟乡长?老巴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壮烈的事,而壮烈的事是不存在委屈的!想到这儿,老巴就打来水洗了脸,刮了黑黑的胡子,然后背起挎包精神抖擞地出了门。老巴来到了党委书记的办公室,说他要下乡去工作……

书记说:“老巴,你有病,好好休息两天吧。”

老巴说:“我根本就没有病!”

书记就望着老巴笑了:“老巴真是个好同志……”

芝麻开门

乔土

县组织部的股长刘波被安排在桃村乡的老树夼村蹲点扶贫三个月,没想到一去就吃了个“闭门羹”。本来村委会有三间屋,两间通着的屋子里摆了几张桌椅板凳扩音机当办公室,剩下的一间就单独用门隔开留给蹲点干部当宿舍用。可现在当宿舍的这间屋子却被锁上了,而且还锁了两把大锁。

送刘波去的乡长喝问村长:“怎么回事,啊?”

村长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清楚,原来上回林业局的小李走后这门就不知被谁上了一把锁,第二天又有人上了一把锁。乡长训斥村长:“这是要抢村委会啊?找锤子,把门砸开!”村长脸红脖子粗的去找锤子了,乡长对刘波说:“你不知道,这村就是有些人太刁歪,上两次来的蹲点干部都被他们挤兑跑了,你先看看,不行也老早回去,别在这遭穷罪。”乡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的很高,刘波看见围观的村民一脸不屑的样子。

村长跑回来了,举起锤子就要砸锁,刘波阻止他:“别砸了。”乡长说:“不砸你睡哪?”刘波说:“天也暖和了,我就睡办公室吧。”乡长不解地看刘波,刘波低声说乡长:“民心,我要民心。”

乡长走了,临走又叮嘱刘波:“受不了就回去,反正这破地方……”

晚上,刘波就睡在了办公室,几张桌子一对,硬板床一样。睡到半夜冻醒了,想起白天的事,刘波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村民对蹲点干部有看法。他早听说了,前两次来蹲点的干部三天两头往家跑,什么事没给村里做不说,倒吃了村里好几百块钱的饭。刘波不干这蠢事,蹲点是干什么的?说是帮助村民,实际是在帮自己。自己的老领导,现在的齐副县长早透话了,下乡苦上三个月,回去就什么都容易了。老领导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刘波心里明白着呢,苦死,也得待上三个月。而且,越苦结果就可能越好。

以后几天里,刘波就在村里蹓跶起来,和村里人拉拉,到山上走走,他发现其实这村里的人还是很不错的,他要问点什么事,还是有人愿意为他解答的。他走了两天,发现这村子里山多地多,家家都是种粮食,地在山坡上,又上不了水,靠天吃饭,种了也没什么好收成。刘波就问村民:“你们为什么不种苹果呢?”刘波的老家在有名的苹果之乡山东栖霞,那里的农村几乎家家都种苹果,日子过得很是富裕,所以刘波自然就想到了种苹果。村民听了,嗤之以鼻:“种苹果?怎么种?谁来买?”一句话说得刘波红了脸,是呀,这里的人谁会种苹果呢?他们恐怕见都没见过吧。但刘波毕竟是从机关出来的,他的机智在机关也是出了名的。他灵机一动,信口开河起来:“这个种苹果呢,其实不难,收入还高……”刘波轻而易举地就把话题转移到他的强项上来了,口若悬河地讲了一通,但对不对他并不知道。不过他不担心会有什么破绽,因为他看见村民们已经被他描绘的美好前景给吸引住了。他接着又天马行空,信口开河:“我有个同学在县里水泥厂,我看咱们村南山的石头有些像他们用的……”

傍晚,刘波回到村委,看见村长还有好多村民都在办公室,走进去一看,竟发现那间宿舍的门打开了,门上的两把锁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钥匙,他的铺盖卷也被搬进去在床上铺好了。见他有些意外,村长说:“刘股长,村里人都说你是真心为村里干事的……”刘波说:“我没干成什么呀?”村长说:“不用干成什么,你只要心里有大家,我们就满足了。”

晚上,刘波躺在舒服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村长的话让他羞愧难当,这些善良的村民啊……他再也躺不住了,翻身爬起拿起了电话。

两天后,刘波的弟弟和同学来到了老树夼,临走时拿了些土样和矿石。几天后弟弟和同学都给刘波来了话。弟弟说,老树夼的山坡地非常适合矮化红富士苹果的栽种,桃三杏四果五年,五年后每亩果园可收入两万元,是现在种地的十多倍。他们愿意无偿提供树苗和技术支持,待苹果有收成后按三七分成。刘波很高兴,但老同学检测的矿石却不合要求,这让刘波有些灰心,不过老同学来村里时却发现了一个刘波没注意的东西──条活。这里河套子盛产藤条,而村子里的人大多用这条子编织各种条活自用,同学说完全可以组织起他们编织一批工艺品在城里出售,城里的事他来联系。

树苗很快就运进来了,村民们把果苗在专家的指导下种到了地里,空闲的人就编条活,运到城里居然大受欢迎,很快就有了收益。

转眼三个月的时间就到了,乡长来接刘波回去,刘波正在山上和村民们商量从南山水洞里引水灌溉坡地,见了乡长,村民们知道刘波这是到期了,就都不说话了。刘波看看村民,对乡长说:“你先回吧,我给部里打个报告,等把水渠修好了我再回去……”

报告打上去,齐副县长打电话来骂:“你小子犯了哪根筋?我这里把位置都给你安排好了,机会可不是总有的!”“谢谢领导……”那天,村长正请刘波喝酒,刘波喝的有点大了,他对齐副县长说了很多,其中一句他是这么说的:“……当那门上的锁打开时,我觉得我心里的锁也被打开了……”

康乡长的忙

侯发山

南湾村地处偏僻,山里没什么矿藏资源,村里也没一家企业,是石庙乡有名的穷村,别的地方早几年都奔上了小康,这个村的温饱却还解决不了。几十年来,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一如过去的山青水秀,没什么变化……新上任的康乡长到任后,听说了南湾村的情况,就抽个双休日下乡了。

南湾村村主任老贵喜出望外,以为又是康乡长来给他们送扶贫款救济物资的。谁知康乡长一分钱也没给他捎,一壶油也没给他带,而是让他领着去山上、河边瞎逛。老贵不知道康乡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心一横,只管吊着脸说村里的小学校舍破破烂烂该补了,说村里的道路坑坑洼洼该修了,说他老贵在村委多年的工资没得过一分……

康乡长也不搭话,任由老贵哭穷。这时,他看到小河边几只嬉水的鸭子,就两眼放光,说老贵,村里养鸭的不少吧?

老贵点点头,说康乡长,村里人都拿鸭屁股当摇钱树哩,鸭蛋也不舍得吃,都攒起来拿到镇上换油盐酱醋了。

康乡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午在老贵家吃饭时,老贵又厚着脸皮提出让乡里帮助南湾村脱贫。康乡长说老贵,乡里也有乡里的困难……这么着吧,你先帮我个忙,只要这个忙你肯帮我,我一定让南湾村摆脱贫困,走上致富路。康乡长的话音刚落,老贵就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碗撂地上,说乡长让我帮啥忙?

康乡长微微一笑,说老贵放心,这个忙你一定能帮上,我想要一些鸭蛋。

老贵松了一口气,说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让老伴去村里弄。

康乡长摆摆手,说不急不急,我要的多。你们村多少户人家?

老贵迟疑了一下,说不多不少二十户。

康乡长说每户三百个,总共六千个。

老贵吃了一惊,心说这么多?但他也只是愣怔了一下,权衡利弊后,便拍着胸脯保证,说好,没问题,康乡长你可说话算数?

康乡长就肃着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村里的老少爷们知道这件事情后,不用老贵过多地做思想工作,都开始把鸭蛋给康乡长攒了起来。半月时间,老贵根据各户报的数字,算出已经有六千个鸭蛋了。

康乡长闻讯就又驱车去了南湾村。出乎老贵的预料,康乡长竟得寸进尺得陇望蜀,说再麻烦老贵一下,把六千个鸭蛋全孵成小鸭。官大一级压死人。老贵心里窝火,但他没别的办法,只好满口应承下来。

六千个鸭蛋全部孵成小鸭可是个难事,村里没地方不说,也没资金去折腾。但老贵和他的村民们很快就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就是谁家的鸭蛋谁家负责孵成小鸭,各人作各人的难。老贵感动得差点掉眼泪,真想跪到地上给老少爷们磕几个响头。

过了一段时日,小鸭出来了。康乡长得到消息后,说老贵这样子,你们把这些小鸭给我养大了吧,到时候再跟我联系……我不会亏待南湾村的,我说过的话算数。

老贵只有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心里却骂康乡长不是东西,说他的胃口也太大了,心也太黑了。

南湾村的老少爷们却没难为老贵,还是老办法,谁家的小鸭谁家饲养。因为他们心里有盼头,记挂着康乡长的承诺,所以把这件事情看得很重。大伙唯恐把鸭养糟了,怕康乡长不兑现他的承诺,都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把鸭养好:把盖房的木料拿出来,建起了结实的鸭舍,实行圈养;一改过去让鸭自己出去找食儿的饲养方法,也开始给鸭喂起了饲料;购买了养鸭资料,开始学习养鸭技术……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贵挨家挨户看了看,小鸭都长成了大鸭,一个个肥嘟嘟的很茁壮。

老贵就骑个破自行车到乡里,找到康乡长说小鸭都长成大鸭了。康乡长喜出望外,连声说了几个好。随后,康乡长打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就兴奋地对老贵说,明天我们先去看看。

第二天,康乡长就去了南湾村,随他去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村里到处都能听到鸭的聒噪声,构成一片热闹的喧声。

到村民家里看过鸭,康乡长和戴眼镜的中年人都十分满意。康乡长对老贵伸出拇指,说祝贺南湾村成为我们乡的养鸭基地!

老贵糊涂了,如坠云里雾中。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了。他说老村长,我们集团是生产加工“北京烤鸭”的……我刚才看了大家养的鸭,符合我们公司的相关要求,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按照市场价格,明天我们来车装运。

老贵看看康乡长,看看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似乎还没明白过来。

康乡长笑了,说老贵,这下南湾村的老少爷们可都有事做了吧?今年乡的扶贫款可就没你们村的事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对老贵说,接下来我们要签订一个长期的供销合同,但你们要扩大养鸭规模,保证长年给我们供货……

老贵和在场的村民总算明白过来了,不由地鼓掌叫好。老贵说谢谢康乡长!谢谢康乡长!

谢我什么?你们是猪八戒啃猪蹄,自己分享自己的果实,要谢该谢你们自己!康乡长的脸笑得像一盘盛开的向日葵。

叶子

非花非雾

叶子考上了村官,偏偏儿的,还分到了三家村做村长。

外爷一听闺女说叶子要到村里当村长,火药筒子就炸开了,一跳三尺高:“咱不上学,还住在城里,咱上了大学回来了,又要回到村里来当农民?你们不嫌丢人,我嫌丢人。你要叫叶子回来,可别叫她上我这门。”

叶子妈气得直掉泪,把叶子安顿到村委会的公房里住下。叶子倒是信心万丈,安置好行李,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了。写村官上任头一篇日志。

支书老闷儿按辈分是叶子的舅,他在村里说一不二了许多年,看看来搭班儿的是个娇嫩得跟花儿似的城里妹儿,外甥女儿,心里暗乐:“村部里也弄些个花花草草的来装点了。”见叶子鼓捣那电脑片片到深夜,一大早又在村部院里蹦跳着做锻练,然后捧本英语书,伊里哇拉说外国话。老闷儿在就着花生米啜杜康酒时,得意地哼大调曲子:“啥林子你就出啥鸟哇,啥鸟你就往啥林里跑,跑来跑去你跑错了,错了你还得往回跑,哪伊呀哟——”

偏这曲调就被风风火火跑来的叶子听到了,她一顿脚:“老闷舅,你真好心情。刚才乡里打来电话,说黑牛带着老婆孩子往县城去,要从最高的大楼上往下跳。这会儿被拦回来了,你说咋办吧。”

老闷依然眯眼咂酒:“那叶子你说咋办?”

叶子说:“按照法院裁定,他的宅基占了左右各一尺,这是事实。让他扒了房子,退还非法占地。”

老闷说:“那你就不用费事了,直接告诉他们县城哪座楼最高,让他们往下跳吧。”

叶子有些迷茫地站着。“你舅家门口的事,舅的话就是王法。你跟舅学着点。”老闷一边打电话让人叫上受害的左邻右舍到村部,一边往外走。叶子呼地一声拦住他:“你说啥?舅,你把话说清楚了。你的话符合法律,那就是对的,违背法律,那就是错的。你不能只手遮天,独断专行。”

老闷把横在面前的叶子上下打量几下,看着她跟她妈一样的模样、脾气儿,心里一软,冒起的火星子就灭了。他骂了声:“傻闺女。”背了手只管往村部走。

那左邻是对年轻夫妇,小孩儿才刚五岁。右邻跟黑牛家差不多情况。老闷许诺东滩的公地里,给他两家各划三分麦田。两家欢天喜地,谁都知道省际高速要从东滩过,一分地能赔五千块,弥补地基损失绰绰有余。

黑牛和叶子都叫起来。老闷让那两家走了,先对黑牛说:“先保住你盖起来的房子吧。要不,你保不住房子,还得住班房。”黑牛仍不服:“可……可……”却无奈地走出去。

叶子说:“你这叫挖东墙,补西墙。助长坏人气焰。”

老闷手一摆:“村里人,都是想多得点地,多得点钱。咋叫你一说都成坏人了。”

叶子气得一边叫着保留意见,一边向村外跑。没想到外爷站在自家门口笑呵呵地把她拦住了:“叶子,回来吃饭。你有种,敢跟老闷那孬货对着干。”

叶子想过来想过去,没有更好的解决这件事的办法,春天在鸡零狗碎、婆婆妈妈中就过去了,忽闪一下,就到了焦麦炸豆的夏天。一场连阴雨过后,薄阴的天气,收麦时少了日晒之苦,可打场晾麦子都受影响了。村里只联系到三台收割机,日夜不停,也还得两天才能收完。若再有三台收割机就行了!老闷说:“大半夜借枕头,人家都是弄啥来?”忙召集各生产组动员一切劳力,上阵割麦,赶在下一场雨到来之前结束收麦战斗。

叶子想了想,转身进了屋,打开她的电脑,一会儿敲字,一会儿打电话。老闷媳妇叫她吃晚饭,也没听到。突然,她兴奋地呜哇一声跳起来,关了电脑,推出电动车就往外走。

老闷媳妇追着喊:“这闺女,你吃点饭不中?这闺女,你回城走那方向不是绕远了……”

叶子远远甩过来一句:“告诉老闷舅,收割机有了,很快就开来了,让他安排好各组顺序。”

天一落黑,三台大型联合收割机果然轰隆隆开到了地边,叶子一身泥巴从驾驶楼里出来,从车后面拖出她糊满泥的电动车。寻见老闷,赶紧说:快,开始抢收吧。到大西北割麦的南方车队从国道口过,咱拦下三辆,人家明天下午还要赶上队伍呢。

叶子一直守在地头,望着往返田间的收割机。后半夜的夏风,溜溜儿凉。叶子的泥巴衣裳像一件铠甲,冷得她直发抖。老闷要媳妇把带来的衬衣往叶子身上披,叶子伸手挡住了:“这阵子不紧张了。到天亮,收割任务就完成了。那会儿我骑车赶得紧,路边一个积雨坑,不小心滚进去了。呵呵,当时没感觉,就怕错过了车队。这会儿觉得大腿这儿火辣辣地疼。妗子,你帮我守会儿,我回去洗洗,换件衣裳就来了。”“哎,哎,好。”老闷也走过来,“你歇着吧。这闺女,你咋知道有车队从四十多里外国道经过呢?”

叶子推车往村里走,回了一下头:“电脑上,大学生村官有群,有网站。”“群?网站?这闺女。”老闷挠挠头,抬脚踢碎一块土坷垃。

大街上来了一头牛

曾祥伍

为迎接全省优秀旅游城市考察团的到来,清水县把整个县城的大街小巷清扫得很干净。这次申报省级优秀旅游城市,县领导十分重视,因为这关系到全县今后的旅游发展。只有被列入全省精品旅游线,才会获得向外推介的机会,才会有游客和商机。

这天刚上班,市政管理局葛局长接到通知,说是考察团下午就到。他立即把全体工作人员集中起来,分组对各主要路段进行最后的检查。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候,却出现了意外。十一点钟左右,在一条主干道上,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闯进来一头牛,在整洁的街道上拉了一堆牛屎后,就东突西撞起来,拦也拦不住。葛局长很快得到了消息,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赶到了现场。当他看到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有着一堆牛屎时,脸都气歪了。他立即调来几辆工程车,指挥现场人员对那头牛进行围追堵截。顿时,汽车的隆隆声,人们的呐喊声响成一片。

或许是这头牛从来没见过这阵势,它急红了眼,鼻子喷着粗气,瞪着牛眼,把头埋得很低,突然朝一辆疾驰而来的工程车迎面撞去。工程车司机可能没想到这头牛来势那么凶猛,一时间刹车没踩住,正好撞在那头牛的脑门上。只听着“砰”的一声,牛那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接着,一股鲜血从牛的脑门处汩汩地流了下来,它口吐白沫,四脚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葛局长愣了一下。

还未等葛局长回过神来,一位老农急匆匆地赶来了。当老农看到倒在地上的牛时,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葛局长有火正无处发,他冲上前去揪住老农的衣服,训斥道,你是怎么搞的,把牛放到大街上来了?老农争辩说,上午他刚犁完田,看到牛也饿了,就打算让它吃会青草,自己趁机打个盹。等醒来一看,牛不见了,他才顺着牛脚印找来的。这牛很听话的,从来不会乱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跑到大街上。

你问我我问谁呢?葛局长余怒未消。

这牛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得赔我的牛。老农擦了把眼泪。

赔你的牛?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不要说你一头牛,这损失就是十头牛也赔不起。葛局长说。

你那车又没坏,有什么损失?听葛局长这样说,老农心虚地看着葛局长,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看到老农被镇住了,葛局长有些得意,他双手叉腰,从环境卫生到创建优秀旅游城市,再到全县的经济发展。洋洋洒洒一大通,好像他就是全县的最高行政长官。

你说是你的牛重要还是全县的工作重要?葛局长又说。

老农像傻了一样不敢接话。

我看这样吧,我们也不跟你计较了,你先把那堆牛粪给我收拾干净。你这牛呢反正已经死了,不值钱了,就折价卖给杀牛的吧。葛局长说着,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来了一个人。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500元的价格买走了老农的死牛。

过了几天,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进行了详细的描述,连同现场的几张照片,通过电子邮件发到了“县长信箱”。

县长就把葛局长叫了去。

县长问,你的老家在哪里?是农村还是城市?

对于县长的问话,葛局长摸不着头脑,迟迟疑疑地说,老家在农村。

小时候放过牛吗?县长又问。

放过。葛局长回答。

既然放过牛,就应该知道如何制服一头牛。牛是温驯的动物,你怎么能用那种手段对付它呢?这只能说明你对牛已经没有感情,对牛没有感情,就说明对老百姓已经没有感情,对老百姓没有感情,这份工作是做不好的,我看你还是别干了吧!

葛局长像听了一段绕口令一样,好半天他才明白县长说话的意思。

葛局长还想申辩什么,见县长摆摆手,他只好作罢。估计葛局长是想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大局吗?要是旅游城市的考察不过关,谁来负这个责任?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责令葛局长自掏腰包按牛的市场价补偿那位老农,并撤销了他市政管理局局长职务。

事后,人们私下议论说,为一头牛撤了一位局长的职务,值吗?

你不知道吧,县长以前就是个放牛娃,对牛的感情深着呢!旁边有人说。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魏民升官

徐国平

那天的事很突然,魏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几个鸡蛋竟让自己做了官。

魏民现在想起来,心里格外感激那个老头儿。

娘在世,曾说过几次,生他前夕,梦见一条很大的红鲤鱼跃过了龙门。村里一些老人都说是吉兆,这娃长大了准有出息。

魏民不信这些,一直靠勤奋。大学毕业后,在一处偏僻乡中学任教,业余笔耕不断。一篇反映乱占农民土地的报道还上了省报头条,他被调到县信访办就是沾了它的光。

信访办在县委大门左侧,说是为了方便群众上访,门一直开着。

主任姓姜,五十多岁,又矮又胖,坐在正中位子,整天端着杯热腾腾的铁观音,笑眯眯地像个不倒翁。三个同事聚在一起,议论的不是网络游戏,就是影星绯闻。魏民掺不上嘴,总是闷声不响地整理材料。

上访者有时遇个雨雪天,纷纷躲避在门外的屋檐下,魏民几次想喊他们进屋。可姜主任指点说,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你若太热情,他们就能踩着鼻子上脸。对付的最好办法就是躲和推。

魏民热乎起来的一腔激情,顿时被罩上了一层冰霜。

其实,信访办的工作说易很易,说难很难,关键是把握好分寸,该推诿的推诿,该上报的上报。魏民很快就体味出其中的端倪,感觉到整日跟上访者玩嘴皮子,啥事也解决不了,还把上访者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心里就矛盾重重。

近些日子,姜主任临近内退,极少来上班。三个同事变得剑拔弩张,都在觊觎着主任的位子。只有魏民闲不住,不停地应付着那些上访者。

这天一早,上访的人,忽然多了许多,堵塞住县委门前。门卫声嘶力竭地把守着大门。

这回上访的人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都坐在政府大门前。

魏民瞧着,心急如焚。他不断商求同事们如何处理,可他们都说县领导正换届,没有主事的,做小兵的最好少惹是生非。

过午,阳光依然毒辣辣的。上访者都暴晒在烈日下。魏民忧心忡忡地一上班,就发现一个花白胡须的老汉,自人群里站起,闷声不吭地来到县委大门前,从挎篮里摸出一个鸡蛋,狠劲掷到县政府的那块门匾上。

老人嘴里还念念有声,那鳖羔子说俺是鸡蛋碰石头,俺今儿就试试!

门卫一个打电话要报警,一个操起警棍向那老人冲去。老人双目怒睁,敞开前怀,露出一块铜钱大的疤,吼着,蒋介石的炮弹俺都挨过,还怕你个守门的。

见此,魏民终于坐不住了,疾步上前用身子挡住那块县政府的牌子,满脸微笑着说,大爷,都是我们失职,辜负了身后这块牌子,您有多大的怨气,尽可拿着鸡蛋朝我身上脸上扔。

老人怒气未消,果真摸出一个鸡蛋,砸在魏民的胸口,蛋清蛋黄在魏民的西服上四溅开来。

大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魏民笑脸相迎。

又一个鸡蛋砸在魏民肩上,魏民仍旧没有退缩。

老人终于止住手,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把拉住魏民的手,说,你,你还算个好官!

魏民有些羞愧地摆摆手说,大爷,你说错了,我不是官,是跑腿的,但没有替您办好事,就是失职。

魏民说着,搀住老人关切地说,大爷,外面天热,进屋喝口水,消消火,有事慢慢说,能帮您解决的一定帮您解决。

这时,从门外不远处停放的一辆黑色面包车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信步走到人群中间,挥了挥手说,老乡们,刚才这位同志做得好,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整日喊着转变机关作风,可扪心自问,都做到了没有?政府不是官老爷,是为民办事的。大道理我在这儿就不多讲了,这位同志给你们做了活生生的榜样。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原来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他刚上任就躲在一旁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几个月后,魏民破例被任命为信访办主任。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对上访的群众宣布,以后谁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必非要到县政府来上访,这样既耽误大伙的工夫,还妨碍政府正常办公,可以直接打电话找他,他会亲自上门帮着落实解决。

随后,当众公布了手机号码,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机。

那个老人又提着一篮子鸡蛋,来到了信访办,要当面答谢魏民。魏民详细询问了老人被侵占的养鸡场已被乡里悉数退还后,深深鞠了一个躬,一腔真情地说,其实我应感激您,因为我的官是您给的,以后还要靠您和更多的人多多监督和支持!

袖珍村官

顾文显

面对险情,山里人如同一群惊枪的兽,不教吴琼喇叭里那一通喊,早乱了套,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出了事。这雨来势凶猛,山沟里活了八十多岁的老人也不住口地唠叨,没见过,从来没见过!

大雨依然毫无通融的余地,没命地倾泻。山窝窝变成了一个湖,正伸着舌头疯狂地舔食他们的村庄!一双双无助的眼睛盯着年轻的党支部书记吴琼,平时真没拿他当回事,大伙眼瞅着他长大的呀。而现在,他成了五百多号人的主心骨。吴琼沉着地指挥群众边往高处撤,边由各组的头儿查点自己管辖的人口。还好,幸亏发现得及时,村子里的人都安全撤离,还抢出了一些细软。刚才还守着各自的房子失声痛哭不肯离开的老人们,现在都捏了一把汗:糊涂呀,舍不得顶什么用?你就是当真与房子同归于尽,小旱沟该淹也还是得淹!

人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小村落。洪水不断上涨,低矮处的几栋屋子像醉汉似的三晃两晃,软瘫在了水里。吴书记啊,不教你……人们的目光里有依赖,有敬佩,有感激……嗯?吴书记,咱们吴琼书记哪里去了?

干部们马上喊话:“吴书记!”没有。五百多口人一个不缺,单单少了年轻的党支部书记吴琼!

半个小时前,他还站在高处,宣布全村人撤离的路线和注意事项,现在他哪里去了?

有人失声喊:“可坏了!刚才吴书记只顾着大伙,忘了他家炕上孵着两百只鹅蛋,眼看出壳啦!”

吴琼这两年运气不好,妻子久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债。今春,他找到一项养鹅的脱贫门路,已经孵出过一批小鹅,很成功,眼看这一茬又要出壳,却赶上水灾。作为支书,他忙着组织抢险、撤离,根本顾不上自己的鹅子,如今人都撤走,他准是想起了鹅蛋,那是他的盼头啊。

吴书记家房子地势高一些,然而,那洪水一眨眼一个层次,抢鹅蛋仍然要冒着极大的危险!人群中悬起五百多颗心,关键时刻还得是干部,刚才不是他,指不定多少人已经做了水鬼。如今他腾出时间抢他的财产去了,应当派几个精壮的劳动力帮他!然而,吴琼下过死命令,一律往北山顶上撤,谁也不准开小差。于是,村主任还是迅速把队伍拉到了北山顶。

来到北山顶,才发现,全村人其实是被洪水包围了,北山的北侧是一条很深的山涧,下面也正呼呼地涨水。想活命,得有人跳过对岸,弄来木头搭桥,全村人通过便桥,那边的山坡高,人们就彻底安全了。

山涧大约有4米宽,平常小青年在沙坑练跳远,有不少人轻松超过这宽度。可现在他们心里却没了底:万一跳不好,跌到山涧里去,有一百条命也得扔一百条!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干扎煞手没主张。“吴书记哪去了,他得拿个主意啊。”村主任有些不高兴,这么紧急的关头,你当支书的不在场,就是为了自家的两百鹅蛋?就算抢出来,你又怎么拿得了!

忽然有人记起:“吴书记刚才找三膘子,他是不是救三膘子去啦!”

对呀,刚才没谁把三膘子当人,现在数数,还的确少了个他。三膘子弱智,50多岁了还不知自己姓什么属什么。吴支书已经哄得他上了路,怎么又不见了呢?肯定那傻东西不知洪水厉害,乘人不备,又溜回家去睡觉啦。这么个人,活着也白浪费口粮,淹死倒是少遭罪……吴书记抢鹅蛋还情有可原,救他可真不应该,为一个傻子搭上一个支书,那简直就是一个不值!

正在这时,眼尖的一指:“来了!”大伙一看,果然是吴书记,他浑身泥水,正搀架着三膘子,一步一踉跄地朝这边奔来,吴书记的塑料雨衣披在了三膘子身上,我们年轻的支部书记,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的什么盼头,他心里装的是一条人命!

村主任虎着脸迎上去,大骂三膘子:“怎不淹死你灌死你呛死你,你这尽教别人操心的废物!”又对吴琼埋怨道:“吴书记你也是,派个人找找不就得了,这当口,也不掂掂哪头沉。”“哪头沉?一个袖珍村官,就比他沉了是不是?他同样是一条命。”吴琼一脸严肃:“派别人,敢担保把他弄过来吗,谁比我最摸他的脾气?算来这村支书是最袖珍的官儿,咱这个村怕又是全国最袖珍的村子,无足轻重吧?可这里有党。只要有共产党在,就没有眼睁睁地看着群众去死的先例!”

听到吴琼这番话,好多人感动得失声大哭,几个小青年顿时来了胆量,先后跃到了山涧那边,一座生命之桥在雨中飞架起来……

马县长送礼

闵凡利

马千里县长刚回到家,夫人王素容就把一包东西提了出来说,都给你收拾好了。

马县长问,是不是四瓶茅台,两条中华?

王素容点了点头。

马县长说好。接着又吩咐王素容,你也收拾一下,跟我一块儿去!

王素容知道马千里是去送礼。就说,我去不太好吗?

马县长说,什么好不好的?又不是到外人家去!

王素容知道,千里这是去市委路书记那儿。一定了!

千里能顺利当上善县的县长,路书记没少做工作。可以这样说,没有市委路书记,就没有马千里的这个县长。王素容还常听千里说,路书记、千里,还有一个是黄山,现在搞养殖,在全省都很有名的。小时侯,他们三人是一块儿光腚长大的,关系可铁了。

王素容和马县长上了车。马县长说,走吧。车子就飞驶起来。

王素容没有吭声。她知道从善县到市里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趁这个空,正好养养神。

王素容清楚马千里所走的仕途。按他的能力,当个省长都绰绰有余。就因为一没银子二没后台,一直在原地踏步走。路书记从外面调来当市委书记后,经过多次考察,力排众议,把马千里从一个单位的局长提为了县委副书记,然后,通过人大选举,成为了这届善县的县长。

吃水不忘挖井人。再过三天就是年了。到路书记家坐坐,这是人之常情。王素容知道,这四瓶茅台,两条中华烟是千里前两日专门让她买的,说是送给一个最重要的人。虽然千里没明说,王素容也很清楚,这个最重要的人就是路书记。

车吱的一声停下了。马县长说,到了。

王素容忙随着马千里下车。下了车的王素容傻眼了:这不是马千里的农村老家吗?

汽车是停在一栋三层小楼的门前。从里面走出了细高挑的中年人。这人王素容认识,是马千里的童年好友——黄山。

马千里上前握住黄山的手说:黄二哥,我带着你弟妹来给你拜年了!说着就让王素容把车上的包拿下来,并说,到年了,我给你拿了四瓶酒、两条烟。

黄山说,要是腐败来的,我不要。

马千里说,绝对是干净的。是你弟妹买的,不信,你问问她!

王素容说,二哥,是我亲自买的。

黄山说,马县长啊,你这个酒呢我要不收呢,就对不起弟妹的心意;我要收了呢,就得应下你。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马千里说,二哥,我这可是来第五次了啊!刘备请孔明,才是三次呢!

黄山说,马县长啊,你这是非得让我应你的招啊!

马县长说,二哥,你想在你弟妹跟前丢我这个县长的脸吗?

黄山说,千里,我真服了你了。哎,我接下你的这个招。这个畜牧局长我干!

马千里说,二哥,太好了。但有一样,咱弟兄们丑话说在前头,五年之内,你得让咱县的养殖业的收入占咱全县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

黄山问了一下现在财政收入的数字。就不屑地说,到时候,养殖业的收入不是咱现在财政收入的十倍,我就不姓黄!

马千里问,你有把握吗?

黄山说,没有把握我能给你说这个大话吗?从你第一次给我说的时候,我就在动脑子考虑这事了。就是怎样尽快地把咱县变成一个走国际市场的养殖专业县。你来前二十分钟,我刚在网上跟日本、新加坡的两家食品公司签订了年销售肉羊三亿美元的合同。现在我已有了一整套的计划呢!

马千里说,看来,我的这个礼没有白送啊!

在回家的路上,王素容实在忍不住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日理万机的马县长。就说,千里,人是不能忘本的。路书记那儿咱也该去坐坐了!

马千里说,咱不是刚刚去过吗?

王素容知道马县长迷糊了,就说,那不是路书记家,是黄山家。

马千里笑了说,是这样的,黄山二哥是咱全省跟国际市场接轨最有名的养殖大户。都是先接订单再养殖,挣的都是国际市场上的钱。我这次把黄山二哥聘为咱县的畜牧局的局长,就是让他为咱县的农业结构调整出把力,把咱县的畜牧养殖业打入国际市场呢!

这和路书记没关系啊。王素容说,我不明白。

马千里说,请黄山二哥出任局长,让咱善县的人民尽快地富裕起来,都过上小康日子。这就是我送给路书记的礼物啊!

采访

闵凡利

包主编交给我个活,让我去采访一个叫黄山的局长。

今儿一大早,我就坐车去了善县。在车上,我看了黄山的资料:黄山和我同岁,在善县有口皆碑,虽是善县财政局长,可他却干净廉政。我临上车时,包主编又重点安排我说:在如今这年代,黄局长身为要害部门的负责人,常在水边走,就是不湿鞋,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你去把它找出来,写个深度报道,将对我们的所有党员干部提供一个很好借鉴和启示。你是咱报社笔杆子最硬的一个,也是最爱思考的一个,让你去是经过报社领导慎重研究决定的。可你也得有个思想准备,在你之前,咱们报社也前后采访过他几次,可都是一无所获无功而返。黄局长曾经说过,他和你同过学。说到这儿,主编顿了顿笑着说:现在这社会什么最铁?同过窗的,扛过枪的,分过赃的,嫖过娼的。你和黄局长就是同过窗的,是“四大铁”之一,这也是让你去的主要原因。

听了主编的话,我的脑子马上开始了搜索,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并没有一个同学叫黄山啊!这个黄山说是我的同学,到底是何许人也?听包主编的话音,这个黄山对我了解得很透彻,不像不是我的同学。我虽然知道包主编是在拍我的马屁,可见一见黄山局长的念头盅惑着我上了车。我对包主编说:“你放心吧,等着我凯旋吧!”

上午十点多,我推开了黄山局长的办公室。我的表哥李山在。我和李山虽然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但他脸上的疤让我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我说:“李山表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们的局长呢?”李山说:“表弟,我就是这儿的局长。”我说:“不对呀,这儿的局长叫黄山呀!”李山说:“我就是黄山!”我问:“你不是姓李吗?怎么又叫黄山了呢?”黄山说:“表弟,在闵楼上学,我那时是住外婆门上,我是随母亲的姓。我其实姓黄。”黄山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黄山的外婆家是姓李,和我们家还有老亲呢!我恍然大悟:“后来你参加工作,就又把姓改姓了黄。所以你不叫李山而叫黄山了!”黄局长笑了笑问:“利表弟,是不是你们包主编让你来的呢!? ”

我明白黄山为什么这么说。我也知道我不能回答他。只好岔开了话题说:“你的脸也该去整一整容了。一看见你的脸,我就很不好意思。我就很为我童年的冲动羞愧!”黄山用手摸着脸上的伤疤说:“是不是你在我脸上种了‘花’,你就不好意思?”我的脸红了。望着黄山脸上的疤,我说:“当时,咱们都小,我是真不该拿着石头去砸你,让你脸上留了这么大的一个疤。”黄山说:“其实也不怨你,谁让我小时侯好欺负人呢?那一次,我如果不堵在你家门口揍你,你也不会急,也不会拿着石头砸我,我也不会留下这个疤!”我就说怨我,无论怎样,我也不该用石头砸你的。凑个时间,去整整吧,很方便的,又花不了多少钱。这样吧,你整容的钱我出,谁让我是你伤疤的制造者呢!

黄局长又用手摸了摸脸上的疤说:“利表弟,我能走到今天,能从一个小通信员干到善县的财政局长,说实在的,我真得好好感谢你啊!”黄局长的这句话说的我如丈二的和尚。我们俩有快二十年没见面了,怎么会与我有关呢?可今天黄山一没喝酒,二不是在睡觉,那么清醒,说的不像是酒话、梦话。我真有些莫名其妙。就问:“黄局长,你这话从何说起呢?”黄山用手指了指脸上的疤说:“我真得好好感谢我脸上的这个疤!”我就有些愣了,心想,你黄山从一个通信员干到局长,难道是历任领导都觉得你脸上有朵“花”俊,好看?再怎么说,那也是疤瘌脸啊!这和好官相差十万八千里呀!

黄山见我皱眉,笑了。他说:“我脸上的疤是欺负你留下的凭证。我每天都要洗三次脸,每次洗脸的时候,我都会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疤问自己:你今天又欺负人了吗?”

我知道黄山想说什么了,就接过说:“党给了你岗位,你要好好工作,不能欺负;百姓为你种粮,你不能欺负;离退休的老人,他们勤勤恳恳一辈子,不能欺负;身边的每一个干部职工,都是扎实工作,不能欺负……”

黄山局长说:“是啊,我每次都问自己:今天该干的事你干完了吗?若没做完你那是欺负党了;该给百姓办的事你办了吗,如没办,你那是欺负老百姓了;有没有拿公家一分钱,若拿了,你那是欺负政府了;有没有收受一分钱的贿赂,若收了,你那是欺负自己的良心了;离退休老人你关心了吗?若没关心,你那是欺负长辈了;身边的每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同志的冷暖你过问了吗?若没过问,你那是欺负你的兄弟姐妹了……”黄局长接着说:“你只要欺负了人,人家就都会像你利表弟一样,举着石头来砸你。说起来,他们举起的石头比你利表弟童年举起的石头大啊!”

我说:“所以我劝你去整容,你不去,对吗?”

黄局长说:“不光你,很多人都劝我去整容,说我是局长,应该注重自己的仪表。可我就是不愿去整。他们都不理解。我之所以这样做,让这朵花永远地开在我的脸上,实际上我是让这朵“花”时时刻刻提醒我:你今天又欺负人了吗?千万别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了!”

我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是个好官了!”我紧紧地握住黄山的手说:“谢谢你,包主编交给我的艰巨任务我现在心里已经有数了!”

病房里的吵架声

王一

魏天鹏从工会主席的位子上退下来有不少年头了。这么多年魏主席身体康健,搬梯子上房蹬蹬的。最近却一不小心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魏天鹏脚上打着石膏,被吊起老高。

老伴韩素珍守在丈夫身边,偷偷地抹泪。

病房里静静的。魏天鹏闭着眼似已睡着,口水流出了嘴角。老伴擦了擦泪,拿起卫生纸去擦,却不料魏主席那里说起了梦话:“暖气……放上梯子!”老伴一听,眼泪刷的一下又流出来。她嘟囔着:做梦还是上房,亏得脚摔成这样了!说罢看看丈夫高吊着的脚,再看看冷冷清清的病房,独自发泄着心里的不满:“都退了还充哪门子官啊!不拿这不拿那的一天到晚瞎管事,有了病没人凑了吧!”“瞎说什么。”

不知丈夫醒来的韩素珍被吓了一跳,没回过神来又听丈夫说了一句:“小农意识!”

这句话一下子打在了韩素珍的“三寸”上,她一下子觉得自己矮了半截。

几十年来,韩素珍最不爱听的就是这样的话。她本是个大老粗,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照顾知识分子时她这个向阳花随丈夫进了城。她本就觉得自己是硬蹭在城里的,不上班不拿工资的不是理直气壮的城市人。今天丈夫说到了她的痛处,这下一向快言快语、刀子嘴豆腐心的她自然也反击得更具特色:“好好好,我小农,你当官的,我庄稼丫头配不上你大老爷!哼,你把自己当盘菜了,别人谁把你放在眼里!人家当官,有个头痛脑热来看的就挤破屋子,礼品用车拉。你呢,在医院里都躺了一天了,怎么虾米狗蚤都没来过一个?”

魏主席知道自己惹着了娘子,躺在那里不再说话,由着她大放厥词:“官不大你操的心不小,人家当官沾光,你当官赔掉腚!”

说着她扳起了手指:老张家房漏了,你揭咱房上的瓦去补他的房;门前的路灯坏了你自己掏钱换灯泡;院里的下水道堵了,你自己买了锤子凿子钢钎来捅;赔了钱还得赔工夫。你说说,光院里的路灯你赔了多少工,换上新灯泡又怕费电,你起五更睡半夜地按时拉闸,怕你睡不好,我还得跟着拉;院子里那下水道十回下雨八回堵,堵得厉害了你得一勺一勺地往外舀,你自己忙不过来,还不是连我搭上?人家给你什么了你管这么宽?院里住着这么多人,你不捅人们就得叫粪便淹死?”

魏娘子说了半天没听到丈夫的半句回应,劲儿有些泄。她这人就这脾气,你一个火星儿能惹她烧起一处房;你要是不言声,没了对手,她说说就没劲了。丈夫知道她这脾气,所以任你怎么磨,我这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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