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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华盛顿·欧文

出版社: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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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文集摩尔战纪

欧文文集摩尔战纪试读:

卡斯蒂利亚伯爵费尔南·冈萨雷斯纪传

引言

在西班牙举国遭阿拉伯人入侵风暴之席卷而生灵涂炭之时,居民纷纷前往阿斯图里亚斯山区避难,藏匿于人迹罕至的深谷,那里长年不断的溪流滋养着可供放牧的草场和零星的耕地。为相互守护,他们聚集在被称为“卡斯特洛”(castro)或“卡斯特雷洛”(castrello)的小村落里,在悬崖绝壁上方建造了瞭望塔和城堡,既可躲避风雨,亦能抵御突然袭击。阿斯图里亚斯王国就此诞生,国王佩拉约及其继任者逐渐拓疆扩土,建造了更多的城镇,最终在莱昂建立起王国的首都。

王国势力所及有一处意义重要之地,即古坎塔布里亚,从比斯开湾一直延伸到杜罗河,该地即卡斯蒂利亚,得名于突兀于大地上的座座城堡。这些城堡将卡斯蒂利亚分隔为一处处领地,并对其派驻了被称为“伯爵”的行政与军事长官,这一头衔据说源自拉丁语comes,即“同伴”的意思,指那些有权接近国王的人,他们在和平时期参与国王召集的会议,战争时期与国王一同出征。因此,“伯爵”的称呼比哥特国王时期的“公爵”更显尊贵。

这些伯爵的权势日益增长,竟至于有四人结为联盟,宣称自己不受在莱昂的国王的管辖。当时在位的奥多尼奥二世收到了他们的宣言,遂以武力把他们带到自己面前,当然也有人说,他靠的是背信弃义的伎俩。反正,他们被带上法庭,被判叛国,斩首示众。卡斯蒂利亚人拿起武器为他们报仇,奥多尼奥亲率大军前往平叛,但所有计划均因他中道夭亡而终结。

这样,卡斯蒂利亚人切断了与莱昂王国的联盟,选出两位法官来管理自己的领地,一位是文官,另一位是武官。首先担任此两职的是努尼奥·拉苏拉和莱因·卡尔沃,这是两位势力强大的贵族,前者是拉腊伯爵迭戈·波赛利奥的后裔,后者的祖先则是著名的熙德。

掌管市民及法律事务的文官努尼奥·拉苏拉由其子冈萨雷斯·努尼奥继任,后者娶希梅娜为妻,姑娘的父亲就是被奥多尼奥二世处死的伯爵之一。由这桩婚姻诞生了费尔南·冈萨雷斯,即下面纪传的主人公。

第一章

费尔南·冈萨雷斯继任卡斯蒂利亚斯伯爵——对摩尔人的第一场战役——圣基尔塞之胜——伯爵如何处置战利品

著名的费尔南·冈萨雷斯是当时最完美的英雄。他出生于887年,历史学家将其家族渊源上溯至努尼奥·贝尔奇德斯与苏拉·贝莉亚,前者是查理大帝之甥,后者的祖父是桑齐王子,他本应成为西班牙君主,却被最后一位哥特国王罗德里克夺去了王位。

费尔南·冈萨雷斯在大山里一个颇有势力的家中,即豪侠的老骑士马丁·冈萨雷斯的家里接受了严酷的教育。费尔南从小就不惧各种艰险,他学会了打猎,放鹰,骑马,击剑,舞枪,用盾。一句话,骑士所必须的各种高尚武艺他无所不通。

他的父亲贡萨尔沃·努涅斯于903年去世,哥哥罗德里戈904年去世,无嗣,而此时,强悍的山里人与老一辈的卡斯蒂利亚勇士早已对费尔南深怀敬仰,结果他十七岁便被一致推选出来统治众人。据说他的头衔是莱昂国王阿隆佐大帝治下的伯爵、公爵与执政。在当时刚建立不久的布尔戈斯城,人们召集了一次议会或贵族、卡斯蒂利亚骑士及山民的集会,庆祝他就位。会议由著名的奥卡大主教塞巴斯蒂安主持。

当时的西班牙时局相当严峻,君主的日子并不轻松,也不是徒有空名。当他把厚重的王冠戴到头上,便是套上了一顶闪亮的铁箍,和权杖联系在一起的是矛与盾,象征着要与信仰之敌进行永世的战争。议会借此机会,为治理领地通过了下列法律:

1、首先,所有人必须遵从上帝之法,遵从修士制定的教规教律,尊重教会的自由与特权,尊重牧师。

2、任何人均不得在卡斯蒂利亚之外的法律或军事审判庭对另一人提起诉讼,违者将被视作外乡人。

3、所有拒绝承认基督教教义的犹太人与摩尔人必须于两个月内离开卡斯蒂利亚。

4、有贵族血统的骑士应以友爱与温和对待其佃户与属仆。

5、杀人或犯下其他重罪者必须做出与罪相当的抵偿。

6、任何人不得夺去他人财产;但若生活贫困,可向伯爵求助。伯爵应对所有人行父亲般养育之责。

7、所有人必须团结一致,一心一德,为保卫信仰与国家相互支持。

这就是古布尔戈斯议会的法令,简明易懂,不像现在的那些法律,种类繁多,复杂混乱,让求助者困惑倒霉,让律师大发其财。

就职典礼刚一结束,布尔戈斯全城尚沉浸在欢庆气氛之中,年轻气盛的伯爵便命令号手在大街小巷吹起了武装集结的军号。托莱多的摩尔人国王的一位队长带着一支七千人的军队,正在卡斯蒂利亚领地上大肆掠夺,年轻的伯爵决心要开打自己的第一场战役。由于时间仓促,他只能召集起一百名骑兵和一千五百名步兵,但伯爵仍然决定带上这支小小的部队上战场。一位英勇的骑士鲁伊·贝拉斯克斯反对如此仓促的行动,但反对并未奏效。伯爵说:“我欠坟墓一次死亡,而这笔债最高尚的还法,就是死于为上帝和国家服务。所以,让我们人人同心戮力走上战场;我要是和那个摩尔人打上了照面,就一定和他大战一场。”说完,他在大主教萨拉曼卡的塞巴斯蒂安面前跪下,领受他的祝福。主教深深爱惜着他,便手抚其头,祝福他得到上天的保佑;但当他目睹年轻勇士即将出征,他自己心中似乎也升起了圣战之焰,命令手下为自己的马备鞍,翻身上马,和年轻人一起向战场奔去。

这支小小的军队很快就来到被敌人扫荡一空的地区,大小村落都被付之一炬,黑烟缭绕,徒留废墟。伯爵派出探子,上坡下隘,探寻敌人的踪迹。在一座小山顶上,他们发现摩尔人正在一河谷边扎营,河谷里满是从周边掳掠来的牛羊。营地上,掠夺者人数众多,各色军旗在微风中猎猎飞舞。原来,率领这次袭击的是萨拉戈萨、德尼亚和塞尔维尔等摩尔人酋长,会同众多的穆斯林勇士,他们从非洲渡过海峡前来参加心目中的神圣事业。不过,探子注意到,整个营地的守卫十分松懈,卫兵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大吃大闹,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不会遭受任何袭击。

伯爵一听此报告,便带领队伍悄悄潜往,发起了突然袭击。摩尔人正沉浸于欢庆喧闹之中,根本来不及穿上铠甲。不过,这些异教徒尽管一片惊惶,还是进行了英勇的抵抗;营地上阵亡者尸体狼藉,许多人成了俘虏,剩余的人开始军心动摇。伯爵率领军队奋力拼杀,只一个回合,便亲手将摩尔人的主帅砍倒在地。摩尔人见主帅已死,纷纷丢下武器仓皇逃命。

摩尔人营地上,战利品堆积如山,半数是异教徒兵士的武器与盔甲,半数是他们从邻近乡村掠劫而来的财物。胜利者一般都会将战利品在士兵中平分,但伯爵不仅英勇,更是虔诚,另外,他身边还有萨拉曼卡大主教当参谋。因此,他将战利中的三分之一平分给众将士,其余的全数托付于上帝,交给教会以拯救在炼狱中受难的灵魂。此后,他一直遵循着这一虔诚的习惯。同时,他还在战场所在地建造了一所教堂,奉献给圣基尔塞,因为这场胜利就是在他的庆生日(7月16日)取得的。后来,他又为这座教堂增造了一处修道院,一群圣洁的僧侣在其中生活,以永志这场胜利。所有这一切,皆得益于那位主教的参与。在与异教徒的战争中,出没于基督徒阵营的教会牧师僧侣及其他人士往往有大善之举,此为一例。

第二章

走出布尔戈斯奇袭拉腊城堡——夺取该镇——参见莱昂国王阿尔方索大帝

圣奎尔斯之战胜利之后,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并未闲着。当时,那里有一座旧时的城堡,虽依然坚固,但因久经战事伤痕累累。城堡守卫着一座小镇,是当年盛极一时的拉腊城的仅存之处。那片地方是伯爵家族先祖的领地,但当时已落入摩尔人手中。事实上,城堡的控制权不时流转,在那铁血年代,任何城堡都不会在一个主人手中长久保持。今年在基督徒手里,明年就可能落入摩尔人掌控之中。有些城堡与依附于城堡的市镇一起,不停地被攻陷,被焚烧,被摧毁,还有的则悄无声息地被人遗弃,因为原先的居民不敢在其中居住,废弃的塔楼便成了蝙蝠、猫头鹰和其他食肉猛禽的家。拉腊被摩尔人攻陷后,多年以来都是一片废墟,不过后来摩尔人又重建了这座城市,只是规模小了许多,他们还在城堡里布下警卫重兵,并以此为据点,不时去基督徒地界骚扰掠劫。如前所述,拉腊的摩尔酋长就是在上述圣奎尔斯之战时被杀的掠夺者联军中的一个,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认为,既然拥有该城的异教徒已被打败,且无人继任,正好趁此机会复兴家族领地。

伯爵任命罗德里戈·贝拉斯克斯和贝拉·阿尔瓦雷斯为卡斯蒂利亚代理总督,自己率领一支强大的骑兵离开布尔戈斯,走上征伐之路。在追随他的这支著名骑兵队伍中,有马丁·冈萨雷斯、格斯提奥·冈萨雷斯、贝拉斯克斯和比斯开的洛普,最后这位还带来了一支强健的比斯开人军队。执掌军旗的是奥尔比塔·贝拉斯克斯,他在圣基尔塞之战中表现出色。军旗上是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在众人面前煜煜闪亮。这面军旗迄今仍保存在圣佩德罗·德·阿兰扎教堂中。这支意志坚定的军队人数不多,一百五十名高贵的骑士,他们全副武装,坐骑骏良,还有众多仆从和长枪手,外加三千精选步兵。

伯爵率兵出征谨慎非常,抵达拉腊附近时竟然无人知晓。那是圣约翰日前夜,四下乡野笼罩在夜幕之中,使伯爵得以抵近观察。他发现,自己的军力实在过于薄弱,根本无法攻进城镇或堡垒中去。另外,约两里格之外就是在荒野里由岩石铸就的卡拉佐城堡,那是摩尔人的一处要塞,他若是在堡垒前耽搁太久,就会受到腹背夹击。显然,无论采取什么策略,都必须迅速且突然。他反复思考之后,将自己的军队藏身于一处深峡之中稍事休息,他自己则继续观察城堡的情况,以便随时调整第二天的计划。就这样,他度过了仲夏之夜,即圣约翰日的前夜。

穆罕默德与基督教徒都过圣约翰日。当夜,拉腊周围的山顶上篝火通明,城里传来阵阵欢歌笑语。当清晨的阳光照进阿尔兰扎峡谷时,城堡中的摩尔人打开城门,涌出城来,在绿草地和河岸边欢庆起来,对步步逼近的危险一无所知。当这群人行进到足够远的距离,一座小山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伯爵带着急切的追随者悄然迅速地离开藏身处,直奔城堡而去。半路上,他们遭遇了又一拨摩尔人,也是去欢庆娱乐的。伯爵一枪就将其首领刺倒在地,其余摩尔人不是被杀就是做了俘虏,无一人逃脱去向前一拨人报警。

留守城堡的警卫发现一支基督徒军队正向城墙奔袭而来,赶紧想把城门关上,可已经来不及了。伯爵率众骑士撞开城门冲了进去,一刀一个,把试图抵抗者全数砍倒。伯爵留下贝拉斯克斯和几名将士守卫城堡,自己率领其余兵马去追击正在阿尔兰扎河岸庆祝节日的摩尔人。此时,摩尔人有的躺在草地上,有的弹琴奏乐,跳着摩尔舞,兵器都丢放在草丛树下。

他们一见来了基督徒,赶紧抄起兵器,拼命地做着无望的抵抗。不到两个钟头,摩尔人几乎被全歼,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只剩极少数人逃进了附近的卡拉佐山里。拉腊城内众人见城堡已经落入基督徒手中,警卫部队也已被尽数消灭,便立刻投降,城里的居民得到保证,他们的房屋不会被夺走或焚毁,条件是他们答应向伯爵交付与此前向摩尔国王缴纳的数额相同的年贡。贝拉斯克斯被任命为要塞司令官留守要塞,伯爵则荣耀凯旋,回到首都布尔戈斯。

年轻的卡斯蒂利亚伯爵即位伊始便展现出强悍的斗志,并取得了辉煌胜利,因此得到了莱昂国王大阿尔方索的赞赏,国王派遣使者,敦请他上朝参见。伯爵立刻动身,还带着一支由最优秀的骑士和众多亲戚组成的队伍,人人装备精良,战马鞍辔齐备。这样声势浩大的游行,完全符合这位正值年轻气盛时期的伯爵的身份。

国王亲自出城迎接他,还带上了锦衣华缎的群臣。伯爵下马,前去亲吻国王的手,但国王也跳下马,热烈地拥抱了他。国王终其一生,都与这些卓越的王公贵族保持着深切的友谊。

第三章

奇袭姆尼翁要塞——摩尔人拼命抵抗——进攻赫雷斯城堡

这位极其英勇的骑士凭顽强取得的胜利,在古编年史上有许多记载,其中一条,就记着他率领一支精锐部队攻打姆尼翁城堡的事迹。城堡占据要冲,离布尔戈斯不远。伯爵从首都出兵,但走的却是相反方向,借此迷惑摩尔探子;然后,他猛然调转方向,突袭要塞,冲破城门,亲率部队杀进城去,而且他只拿着把匕首,因为刀枪都在攻城时折断了。摩尔人拼命抵抗,从庭院打到塔楼,从塔楼打到城墙,最后发现所有的抵抗都是白费,许多人不愿做俘虏,纷纷从城垛上跳进护城渠里。伯爵派重兵把守要塞,自己回到了布尔戈斯。

伯爵的下一次征战是攻打赫雷斯城堡,那是一座有坚固城堡守卫的城池,对卡斯蒂利亚而言,它有如芒刺在股,骨鲠在喉,因为驻守该城堡的摩尔卫兵经常出没于布尔戈斯到莱昂的大路,骚扰掠劫,掳走行路人,强夺牲口,搜刮运货做买卖的商人。伯爵在朗朗白日向该地进发,一路放火焚烧摩尔人的房屋,借团团浓烟宣告自己的到来。守卫要塞的阿布达拉前来求和,但伯爵一口回绝,他说:“上帝指派我前来将他神圣的后代从异教徒手中拯救出来,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就凭刀剑说话。”

于是,阿布达拉挑选了精锐的骑兵前往迎战。他们骑着阿拉伯战马一阵冲锋,并投射出摩尔飞箭,但基督教军队按哥特战法站作一圈,实施进逼作战。阿布达拉倒在伯爵的刀下,其随从催马逃回城去。基督教军队紧追不舍,战场上尸横遍野。在城下,他们遭遇了阿布达拉的儿子阿尔门蒂尔,从城门到街道,他寸土不让,直到血流遍地。摩尔人逃离街道,躲进城堡藏身,但阿尔门蒂尔不断鼓舞他们做殊死抵抗。最后,一块石头砸中他,使他从城垛上摔下跌死了。摩尔人没了领头的,便全体投降。伯爵指挥众人把死者全清理出城,开始分配战利,把房屋尽数分给手下,让基督徒全住进城来。他将管理权托付给莱恩·贝尔穆德斯,还给了他伯爵头衔,从此开始了被称为“德·卡斯特洛”的卓越的骑士家族,其男性后裔在卡斯蒂利亚消失,但在葡萄牙得以传承并继续光大。那地方据说一直被称为“赫雷斯城堡”,得名于这一场血战,而赫雷斯在阿拉伯语中就是“血腥”的意思。

第四章

卡斯蒂利亚伯爵与莱昂国王胜利挺进摩尔人领土——攻占萨拉曼卡——使者带来挑战、伯爵不屑一顾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性格冲动无畏,不知停歇,受不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日子,掌管着周围地区城镇的摩尔首领别指望有稍事消停、可以安睡的时间。阿尔方索国王也变得积极热情起来,不断地希望和他一起分享胜利,于是两人再度出兵征讨摩尔人。伯爵带来了一支精良的卡斯蒂利亚骑兵,外加由来自阿斯图里亚斯的强悍山民组成的队伍,这些人都是征战行家。莱昂国王带来了自己久经战阵的军队。两人联手,横扫摩尔人的领土,一路烧杀,来到萨拉曼卡城下。他们用暴风雨般的攻击摧毁了城里人的英勇防卫,然后听任士兵大肆掳掠。最后,那些不愿意离开萨拉曼卡的摩尔人被迫皈依国王,方才得以保全自己的财产。此次征讨大获全胜,两人返回各自的城池。卡斯蒂利亚伯爵并未在自己的宫殿里逗留长久。一天,一位穿着华丽的摩尔使节骑马走进布尔戈斯城,向费尔南·冈萨雷斯呈上一封措辞颇有挑衅意味的信件。写信的是一个好吹嘘的摩尔人,名叫阿塞菲利,他率领一支由骑兵步兵组成的强大军队进入了卡斯蒂利亚领土,声称要和伯爵在战场上一决高低。费尔南·冈萨雷斯站在自己的战士队列前,手执兵器,回应了来者的挑衅。一场激烈的战斗就此开始,从清晨杀到半夜。战斗中,伯爵遭遇了极大的危险,他的坐骑被杀死,他本人也身陷包围,最后是被他的骑士们救出来的。一场浴血鏖战之后,摩尔人被打败,逃出了边界。此战所获战利被用于修缮卡斯蒂利亚的几处教堂,部分则分给了前来参战的山民。

第五章

夜袭卡拉佐——背叛守军的摩尔姑娘

在战乱连连的时代,西班牙人人都刀不离手,每个扼守要冲的悬崖或山顶必有城堡雄踞其上。摩尔人与基督徒站在各自的塔楼与城垛上相互虎视眈眈,不停地为争夺河谷的控制权相互厮杀。

笔者上文记叙,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已重新夺回了祖先的那块领地,即拉腊古城及城堡,但诸位别忘了,离城不到两里格之外就是摩尔人的卡拉佐要塞,如雄鹰之巢盘踞在高山之巅,山势险峻,城墙厚实,颇有万夫莫开之气势。把守要塞的摩尔人个个是可怕的掠劫者,经常从山巅飞扑而下,如猛禽从高空向猎物俯冲,冲进基督徒的羊群和房屋,旋风般一阵掳掠,又迅速回山巅而去。在他们踪迹范围之内,人们无法享有安全与宁静的生活。

关于他们恶劣行径的消息传到布尔戈斯的伯爵那里。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攻下卡拉佐城堡,并为此目的召集精锐骑兵开会商议。他并未隐瞒这次出征的危险,明确讲述了该城堡险峻的地势,坚固的城墙,以及守军的警惕与英勇。但是,卡斯蒂利亚骑士们依然表示,宁死也要把城堡夺下。

伯爵带着一支精选的队伍从布尔戈斯悄悄出发,趁夜赶往拉腊,这样,摩尔人就无从发现他的行踪,也不会心生疑虑。第二天深夜,城堡大门悄悄打开,他们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出了城,在河谷夜幕的遮蔽下来到卡拉佐山脚下。他们在此处埋伏好,派出探子前去打探情况。探子正在四处巡查,天色渐亮,猛听见头顶山边有一女子在唱歌。那是一位摩尔姑娘,头顶着瓦罐,边唱边往山下走来。她走到从柳树丛下流出的一处泉水边,边唱边往瓦罐里装水。探子一跃而出,抓住她,把她带到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面前。

那摩尔姑娘也许是受了极度惊吓,也许是出于真心,在伯爵面前跪了下来,说她情愿皈依基督教,为证明真心,还提出可以帮助伯爵夺取城堡。伯爵让她说下去,她告诉伯爵,城堡当天要举办一场盛大婚宴,肯定会有一番欢庆热闹,守卫一定会因此分心。她还告诉伯爵有一处地方可以设下埋伏,同时也能看见城堡,还答应只要时机一到,她会点灯示意发动进攻。

伯爵仔细端详着这位姑娘,发现她眼神坚定,面容不改。这一仗,需要大胆,也需要策略,于是他相信了姑娘,放她回到城堡去。整个白天,他都带着军队埋伏在山里,人人手不离刀把,时刻准备应付突然袭击。远处的城堡中传来喧闹的声音,不时夹杂着铙钹声、喇叭声、节庆的乐曲声,这说明城堡里正一片欢腾。夜幕降临,城墙上,窗户里,透出点点灯火,但都不像是发出的信号。差不多到了半夜,伯爵几乎要担心那摩尔姑娘是不是骗了他,猛然间,他看见一座塔楼上亮起了说好的信号灯光,这使他大喜过望。

伯爵带着部下冲了过去,全体将士都步行攀上陡峭的崖顶。他们刚到塔楼脚下便被一个哨兵发现了,他大声呼叫起来:“敌人来啦!敌人来啦!快拿起刀枪!快拿起刀枪!”伯爵率领着强悍的骑士冲向城门,边高喊着:“上帝与圣米兰!”整个城堡瞬间陷入一片惊惶喊叫。摩尔人遭遇如此突然夜袭,不知所措。他们拼死抵抗,但阵法已乱。基督徒们只有一个计划,一个目标。经过一场浴血苦战,他们撞开城门,攻占了城堡。

伯爵在城堡中盘亘了几天,加固城墙,并派驻了守卫,以免它被摩尔人重新夺回去。他重赏了那位背叛了自己同胞的摩尔姑娘,那姑娘刚以自己的举动证明其皈依基督教。不过,伯爵对她的皈依及新的信仰到底相信多少,是否允许她继续在被她出卖了的城堡里生活,史书并未有记载。

伯爵既已实现目标,便离开城堡踏上返程,在路上遇到他母亲努妮娅·费尔南德斯。母亲听说了他大获全胜,兴高采烈地要来卡拉佐见他。母子见面,欢天喜地,并将两人见面之地命名为孔特雷拉斯。

第六章

莱昂国王阿尔方索去世——摩尔人决定再次攻击伯爵,伯爵召集全体卡斯蒂利亚人——等待来犯之敌时,他去打猎并遇见隐士

此时,阿尔方索国王年事渐高,身心俱衰,王后与儿子利用他年高体弱的机会,对他粗暴以待,企图强迫他交出王冠。费尔南·冈萨雷斯挺身而出,试图加以阻止,但也白忙,阿尔方索最终被迫将王位交给长子加西亚。然后,这位年老的君王动身前往圣雅各朝圣,但染上致命疾病,便差人请伯爵速速赶去他临终之地萨莫拉。伯爵满心忠诚与焦虑,急忙前往,并在阿尔方索临终之际劝和了他与长子加西亚,陪伴着这位昔日君王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老国王的去世让摩尔人重新鼓起勇气,他们觉得可以借此机会打击一下正气势如虹的伯爵。此时,科尔多瓦的国王是阿夫德拉赫曼,是全西班牙摩尔人的大君主。他对卡拉佐城堡被夺以及伯爵取得的其他胜利感到十分气恼,现在,伯爵失去了莱昂国王做后盾,他觉得也许可以一举将伯爵彻底击垮。于是,阿夫德拉赫曼在科尔多瓦聚集起一支强大的摩尔军队,有西班牙和非洲两地来的摩尔人,指派阿尔曼佐率领大军前去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的领地大肆掳掠。这位阿尔曼佐是西班牙摩尔人中最为骁勇的将军,阿夫德拉赫曼视他如右膀。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一得知危险将近,立刻召集起卡斯蒂利亚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赶往他在姆尼翁的大营集合。聚集起来的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但都是卡斯蒂利亚最骁勇的骑士,他认为,他们对摩尔人个个能以一当十。其中最著名的一位骑士名叫贡扎罗·古斯蒂奥,来自拉腊,他还带来了自己的七个儿子,就是后来西班牙传说故事中的拉腊七公子。随贡扎罗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妻弟鲁伊,也叫罗德里戈·贝拉斯克斯,一位非常强悍的骑士。

与此同时,不断传来强敌逼近的消息,据说敌军营帐几乎遍布乡野。另外,摩尔大将阿尔曼佐的名字也引起阵阵惊慌。因此,伯爵的一位名叫贡扎罗·迪亚斯的骑士劝说他避免与其进行力量悬殊的公开决战,而采取乘虚而入的策略,直扑摩尔人的领地,以此迫使他们签订休战协议。可是伯爵不同意,他说:“就算他们人数众多,可一头雄狮能吃掉十只羊,三十条狼可以咬死三万只羔子。至于那个摩尔人阿尔曼佐,我们一定能灭了他,他名声越大,我们胜利的荣誉就越崇高。”

于是,伯爵率领这支小小的队伍来到拉腊,在那里停留,观察敌军的动静。一天,队还在休息待命,他带上几个随从,骑马到阿尔兰扎河边的林子去打猎。在策马奔驰时,他惊到了一头体形巨大的野猪,他追着野猪在岩石间飞跑,结果和同行人失去了联系。他还是追赶下去,最后,野猪顺着一条崎岖的碎石小道逃到一处绝壁顶端,马无法上攀,伯爵只好在悬崖底部停了下来。他跳下马,把马拴到一棵橡树上,拄着刺野猪用的长矛,手脚并用地从小道往上爬去。小道通向一处密密的雪松林,高大的雪松围绕着一处高大的建筑,一半由石头砌成,一半是从岩石山上凿出来的。那野猪躲了进去,藏在一大堆石头后面。伯爵正要投出长枪,突然看清楚眼前是一座神龛,神龛里立着一尊石头十字架,他立刻明白这是一处神圣之地。伯爵是一位既骁勇又虔诚的人,便立刻在神龛前跪下,请上帝原谅他差一点要犯下的过错,为此祈祷完毕,他继续祈祷上帝保佑他战胜敌人。

他正在念着祈祷,一位令人尊敬的修士走进石屋,他名叫佩拉约。修士见他是一位基督徒骑士,便对他施与祝福。他告诉伯爵,自己和另两位修士一起在此隐居,那两人一位是阿塞尼奥,另一位叫席尔瓦诺。伯爵听后大惊,此乃敌人腹地,而且直到前不久还是在异教徒统治之下,他们如何能在此地生存。隐士回答道,侍奉上帝,就要准备经历所有的艰难。的确,这三人饱经风雨严寒,忍饥挨饿,大部分时间只能以草叶根茎充饥,不过,他们可以通过几条秘密通道,与各地的隐士们保持一些联系。他们还能秘密接受被迫向摩尔人臣服的基督徒前来做祷告,遇上紧急情况,可以为他们提供藏身避难之地。

这时,伯爵向这位好隐士敞开心扉,把自己的真实名字和身份告诉了他,也告诉他自己正面对着异教徒入侵的危险。眼见天色已晚,隐士劝他留在山中过夜,在他面前摆放了只用大麦粉做的面包,以及简陋石屋里所能找到的简陋食物。

第二天一清早,伯爵走出石屋,发现隐士正坐在一棵大树下的一块岩石上,从那里可以遥望树林之外周边的广阔地域。然后,这位长久虔思苦修的隐士用预言家的眼神看着伯爵,对他说道:“孩子,说实话,你面前将有许多艰险考验,但不要丧气,你终将会战胜摩尔人,会使自己的力量更为强大,财物更为充盈。”接着,他告诉伯爵战争中会出现的几个迹象与征兆,然后说:“你若看见这些征兆,就说明上天在你这一边,说明你必胜无疑。”伯爵虔诚地洗耳恭听,他答应道:“若这样的事情果真发生,我定在此处修建一座教堂与修道院,献给此隐居地的守护圣彼得。我死之后,我的遗体将安葬于此。”然后,他接受了修士的祝福,动身离开了。

第七章

卡斯卡哈雷河滩之战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回到队伍时发现,将士们因找不到他而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都以为他遭遇了不幸,不过,他把自己的奇遇和隐士的好运预言都告诉了他们,让众人转忧为喜。

五月的圣十字日当天,基督徒与穆斯林军队终于在战场上照面了。摩尔人吹起号角,敲起军鼓,击起铙钹,大军漫山遍野铺开。当他们发现基督徒的军队人数如此之少,个个发出讥讽的呼喊,冲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费尔南·冈萨雷斯在一处高地上镇定地站着,就等那位隐士预言的胜利征兆出现。他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骑士,名叫佩德罗·冈萨雷斯,是拉彭特德伊特罗地方的人,他性情刚烈,但有些喜好炫耀。他身披亮闪闪的铠甲,胯下的坐骑和他一样的暴烈,嘴里不停地喷吐白沫,咬着马嚼子,使劲跺着地面。见摩尔人靠近过来,那火爆脾气的年轻骑士实在忍不住了,顾不上基督徒与摩尔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一松缰绳,那马腾地冲出去迎击敌军。猛见地面裂开一个大口,他连人带马掉进深渊,四周的沙土即刻就回填合拢起来。

基督徒阵营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喊,众人心头一阵畏惧,但费尔南·冈萨雷斯骑马走到众人面前高喊道:“这就是胜利的征兆。让世人看看,卡斯蒂利亚人如何保卫自己的君主吧!我的军旗将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飘扬。”说完,他命令奥尔比塔·巴拉斯克高擎军旗向前冲去,将士们看见银十字架在敌军阵中高高飞舞,一起高声喊着“卡斯蒂利亚!卡斯蒂利亚!”冲上前去拼死搏斗。贡扎罗·古斯蒂奥和他的七个儿子就围在军旗周边拼杀,据史书上说,他就像雄狮带着自己的幼狮浴血奋战。他们杀到哪里,那里的异教徒就成片倒下,血流遍地,奄奄一息。关于这场战斗的详细情况并没有太多的记载,只是说摩尔人似乎突然变得惊恐万状,士气突然衰落下去,随后便四下逃窜。阿尔曼佐本人仅凭着快马才逃得一命,随他逃走的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骑士。

在摩尔人的营帐里发现了大量金银财宝,还有其他值钱的物品,以及锻造精良的铠甲兵器。等战利品分发完毕,军队也得到了休整,费尔南·冈萨雷斯带着虔敬的军队来到圣佩德罗隐居地。他把大量金银捐给了佩拉约,供他为在战斗中阵亡的基督徒的灵魂做弥撒之用,也请他为未来的胜利祈祷。事毕,他率领军队回布尔戈斯的首府去了。

第八章

伯爵致信纳瓦拉国王桑科二世,后者回复——两人相见于战场

卡斯蒂利亚伯爵对这一次大胜摩尔人及其了不起的阿尔曼佐将军感到十分振奋,此时,他稍有喘息时间,不会立即与异教徒发生战争,便决定对伤害了自己的基督教近邻实施报复。那就是纳瓦拉国王桑齐二世,此人外号“阿瓦尔卡”,该称呼可能来自他早年时国土遭摩尔人蹂躏,生活贫穷,年轻时一直穿着牧羊靴,也可能是因为他率军翻越比利牛斯山脉时命令将士们穿上此种靴子。反正,民众喜欢用这个称号称呼他。

这位王子从异教徒手中夺回了整个纳瓦拉,甚至使全体比斯开人或坎塔布里亚人向他臣服,还控制了比利牛斯山另一边法兰西人的一些领地。但他对此还不满足,不时借纳赫拉与里奥萨的领土纠纷而起的战事,前来侵扰卡斯蒂利亚,声称自己对纳赫拉和里奥萨拥有主权。无论与摩尔人是战是和,他从未停止过入侵该地区。

此时,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偶有闲暇,就开始关注起这些事情了。他派人出使桑科国王,还捎去了言辞礼貌但语气坚决的口信。使臣向国王说道:“陛下,我受卡斯蒂利亚的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之命前来,请听好我要说的话。您在过去使他广受伤害,趁他外出或上战场之际与异教徒为伍,前来侵扰他的领地。您若能改过并对过去之事做出补偿,我将十分高兴;但您若拒绝,他向您发出挑战。”

从卡斯蒂利亚伯爵那里收到这样一个口信,这让桑科·阿瓦尔卡国王十分愤怒与震惊。他说:“回去告诉伯爵,告诉他我什么也不会改。他的傲慢让我感到惊讶,我把他当作斗胆与我为敌的疯子。告诉他,他是听信了恶人劝告,不然就是因为和摩尔人打了几次胜仗就头脑发昏了。等我前去找他,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随便他躲在哪座城哪座塔里,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使臣带着回信回去了,把口信中的嘲讽和恶意一并传达给了伯爵。伯爵一听,立刻召集起骑兵谋士,将此事告诉了他们。他鼓动众人支持他报复这一场侮辱,也为他们各自的领地与首领所遭受的损害复仇。“我们在数量上不及敌人,但我们个个英勇,团结一心,一百支长枪拿在精选的骑士手里,一百人一条心,远胜过随意拉来的没有共同纽带的三百人。”所有的骑士都表示向他效忠,就像效忠于好君王一样,并表示一定会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们很快就成立了一支人数不多却个个忠诚的卡斯蒂利亚军队,银十字旗再次由奥尔比塔·巴拉斯克高擎着在天空飘扬,伯爵意志坚定地走在队伍前头,经过一天行军,队伍进入了纳瓦拉领土。伯爵的战略向来就是速战速决。桑科国王对他的大胆深感惊讶,但还是率领着一支大军前往迎战。两军在被称为埃拉德格利安达的地方相遇。

这时,伯爵对自己的将士说:“敌众我寡,他们身强力壮,脚步轻快,非常善于投掷长枪。要是让他们发动进攻,形势必定对他们有利。但如果我们抢先进攻,而且勇敢地贴近他们,我们就能打到他们的阵上去,而他们还来不及朝我们投掷长枪来伤害我们。我要做的,就是去攻击他们的国王。只要能用他的命为卡斯蒂利亚人所受的痛苦复仇,我死不死都无关紧要。”

当两军渐渐相互逼近,卡斯蒂利亚人果真如其首领所安排的,喊着阵阵战斗口号“卡斯蒂利亚!卡斯蒂利亚!”向前冲去,冲破了纳瓦拉的骑兵阵,接下来的搏斗残酷壮烈,据一位上了年纪的编年史家记载,整个战场到处都是刀枪撞击的声音。伯爵在战场上四下寻找桑科国王,两人相遇,并从对方的铠甲纹章上认出身份。两人怒火相向,直杀到双双从马背上跌倒在地,人们以为他们都已阵亡。卡斯蒂利亚人从敌阵中杀出一条血路,团团围住倒在尘埃的首领。有的将他抬起,有的则奋力击退敌人。一开始,他们以为伯爵已死,发出了悲哀的呼号,但当他们抹干净他脸上的鲜血和泥土,他竟然活了过来,告诉他们别担心他,说那些伤口并不碍事。伯爵鼓舞着将士继续奋战直至胜利,因为他已经把纳瓦拉国王杀了。

将士们一听,群情振奋,返身杀回战场,但纳瓦拉人见国王已死,不禁万分恐慌,纷纷四下逃窜。

于是,伯爵命部下从阵亡者中找出国王的尸体,以有尊严的方式抬回纳瓦拉。纳瓦拉国王桑科二世就这样陨落,他儿子加西亚继位,号称“颤抖者”。

第九章

图卢兹伯爵进攻卡斯蒂利亚,入棺而返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正在首府养伤,士兵们尚未脱铠卸甲刀枪入库,又传来了战争警报。桑科·阿瓦尔卡国王的密友与联盟、图卢兹与普瓦蒂埃伯爵已从法兰西率军前来助阵,但发现桑科国王已经战败阵亡,便扬起军旗,发动攻势,要向卡斯蒂利亚人为国王报仇。纳瓦拉人纷纷投奔于他的大旗之下,一支比刚被打败的军队更为强大的军队正向此地开拔而来。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虽然有伤在身,却依然召集起自己的将士,命他们前往迎战新一拨的敌人。但是,卡斯蒂利亚人还没来得及从刚结束的战争中喘上一口气,就又被召集要上战场,大家都感到有些恼怒,开始在私下里表示不满。他们说:“没日没夜地东跑西颠,没有片刻休息的时候,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咱们的这位君王简直就是魔王撒旦,而我们都成了他麾下的小鬼,不停地去搜罗人的灵魂。我们已经打得筋疲力尽,他一点都不可怜我们;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一点都不可怜自己。得有人去找他谈谈,别让他再这样疯下去。”

就这样,一位名叫努尼奥·莱内斯的强悍骑士前去批评伯爵,说他不该立即投入战争,得等他自己养好伤,等他的将士好好休整,因为常人过不了这样的生活。他还说:“这么说并非出于胆怯,你的将士时刻准备着,会像保卫自己的灵魂那样为你战斗,保卫你。”

伯爵回答说:“努尼奥·莱内斯,你说得不错,但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躲避这一仗。失败一次便永无翻盘可能。失去的机会永远不会回来。只想休息的战士永远不会有辉煌战功的回忆,灵魂离开身体之日,也是他英名消失之时。因此,让我们竭尽全力,把辉煌的战绩写进这一天,让世人在未来永远铭记我们。”

努尼奥·莱内斯回去转述了伯爵的慷慨陈词,众将士的热血重新沸腾起来,一个个整装完毕,准备奔赴战场。伯爵也趁他们热血未冷之际,策马领军,向敌人进发。他发现,敌军正驻扎在河对岸,而河水因最近的大雨奔腾翻涌。他毫不犹豫地催马涉水过河,但他的将士们却在过河时遭遇敌人投射过来的飞矢梭镖,抵达对岸河边时还有长枪刺来,很多将士倒在水中,尸体被奔腾的河水冲走,还有很多人倒在了河岸上。但他们最终还是成功渡过河去,与敌人展开近距离搏杀。这是一场艰苦的血战,卡斯蒂利亚将士以寡敌众,形势非常糟糕。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策马于敌军阵前,他高声呼喊道:“图卢兹伯爵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我,卡斯蒂利亚的费尔南·冈萨雷斯。我要和他单挑独斗一场!”那位伯爵立刻出阵迎战。两位伯爵交手时,两边的将士都站在一边凝神观望。只见他们人斗人,马撞马,就像两位慷慨高尚的骑士在决斗。两人催马全速向对方冲去,费尔南·冈萨雷斯的长枪一下刺穿了图卢兹伯爵身上的全套铠甲,将他挑于马下,人未落地,魂已出窍。图卢兹将士见主帅已死,立刻四下溃逃,卡斯蒂利亚人紧追不舍,俘获三百余人。

伯爵获胜,他跳下战马,亲手脱下图卢兹伯爵的铠甲,用一件极其珍贵的摩尔人斗篷将遗体裹好,那件斗篷是他战胜阿尔曼佐时的战利。然后,他下令制作一口棺木,蒙以金丝布,用银钉固定好,再将伯爵的遗体放进去,把棺木交给被俘的骑士,释放了他们并给他们一笔盘缠,命他们起誓,一定将伯爵的遗体送回图卢兹,不得半道丢弃。就这样,这位伯爵从法兰西来时率领着一支铠甲铮亮的骑士大军,好不威武风光,可回去时却躺在棺木之中,一队被打败的骑士满心悲伤地护送着他。再看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他率领着胜利的军队凯旋,回到布尔戈斯。

这一场著名的战斗发生于纪元926年,时值修士阿尔方索登基成为莱昂与阿斯图里亚斯国王不久。

第十章

伯爵往见公主、身陷地牢——陌生人密访并请求公主释放伯爵

因父亲战死而继承纳瓦拉王位的加西亚二世,虽然外号叫“颤抖者”,内心却非常英勇。他之所以有那个外号,说是有人看见他一上战场就浑身颤抖,事实上,颤抖的只是他外表的肌肉,因为他内心里看见了即将要奔赴的艰难险境。

加西亚二世对父亲被费尔南·冈萨雷斯杀死深感悲痛,决意要开战,为此复仇,但他听从了母后特蕾莎的建议,用更隐秘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根据特蕾莎的计谋,派人向伯爵传话,说要与他建立一个牢固的联盟,以一劳永逸地解决纳瓦拉与卡斯蒂利亚之间的所有纷争,为此,他建议伯爵迎娶桑卡为妻,桑卡是桑齐·阿瓦尔卡国王之女,加西亚国王的妹妹。伯爵欣然接受了紧密结盟的建议,一者他久闻这位公主的品德与美貌,二者他对能终结相互间冲突的这一方式深感满意。于是,伯爵与加西亚国王商定在西鲁埃那会面,各人只带五名骑士。

伯爵严格按协议行事,带着五名最勇敢的骑士出现在指定地点,但国王却带来了五十三名精壮将士,个个全副武装。伯爵一见大事不好,赶紧带着骑士躲进附近一处隐蔽地点,并堵上大门,从白天坚守到黑夜。最后,他发现别无选择,便开门投降,答应成为俘虏,并向国王臣服,条件是国王起誓不得伤害他性命。国王“颤抖者”加西亚凭计谋捉到了伯爵,将他用铁链捆绑起来,把他当囚犯,关进纳瓦拉一处叫比耶霍的坚固城堡。不过,他还是按伯爵所求,释放了五位骑士,让他们把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带回去。

这时候,一位正去孔波斯特拉的圣雅各朝圣的诺曼伯爵听说声名远扬的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身陷比耶霍城堡,他很想见见这位著名人士,便前往城堡,一路行贿得以进入关着伯爵的监牢。他跨进牢房,看见这位高尚的骑士被铁链锁身,关在单人地牢之中,心里十分难过。伯爵抬头看见眼前这位身穿朝圣服、面露悲伤的陌生人,感到有些奇怪,但当他得知那人的姓名身份及来访目的,便立刻伸出了表示友谊的右手。

朝圣伯爵离开城堡时,对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的敬意更为深切。在宫廷宴会上,他见到了桑卡公主,正是她被当作诱饵,把那位伯爵诱骗落入敌人之手。朝圣伯爵发现,公主不仅美貌绝伦,性情也和蔼可亲,于是决定找机会与她私下交谈几句,他觉得,她内心一定怀有女人的温柔同情。于是有一天,公主正与侍女在花园里散步,他身穿朝圣服走到她面前,借口要完成朝圣使命,请她去一边单独说话。等周围没了人,他开口说道:“公主,您怎么能对上天、对自己、对基督世界犯下如此大错?”公主听了十分吃惊,问:“我做错了什么?”朝圣伯爵回答道:“听好了,就因为你,全世界最优秀的骑士、西班牙的骄傲、骑士精神之花、基督世界之希望的那个人,被铁链捆绑,关在地牢里了。哪一位女士不会因为得到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之爱而感到荣幸,可您却嘲弄了他的爱!将来的人们讲起您的名声,只会说您被当成了诱捕这位高尚骑士的陷阱,说那位最勇敢最慷慨骑士因爱您而被投进了地牢!您违反了骑士精神的所有准则!美貌向来是勇气的朋友,但您却成了它的敌人!可爱姑娘的手,本是用来为寻求并获得她们之爱的骑士戴上花环送去奖赏的,可您送去的是铁链和地牢。您看啊,摩尔人抓到了他,个个欢欣鼓舞,而基督徒沉浸在悲伤之中。您的名字将像Cava一样被所有地方的人唾弃,但您如表现出英雄气概,将他释放,那您的名声将盖过西班牙所有的女子。您若是像我一样见过他,孤独孑然,铁链缠身,但依然英勇高贵、彬彬有礼,那凛然气势连端坐王位的国王都会羡慕嫉妒。您若是能爱上一个人,就应该爱上这位骑士;我向您发誓,世上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如他这样值得您的爱。”朝圣伯爵说完,转身走了,让公主在那里独自沉思。

第十一章

公主反复思量、做出决定——她与伯爵从牢狱出逃、遭遇危险——婚礼

桑卡公主在花园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心里反复思考着刚才听到的那番话,胸中渐渐产生了对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的柔情,因为对女人而言,最能打动她心扉的是听到有男人英勇地为她受难。公主越想对伯爵的爱意越浓。她想起了自己听人说起伯爵的辉煌功绩,想象着刚才所描述的伯爵的形象:高尚威武,却身缚锁链。她想起了朝圣伯爵离开时说的话,“世上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如他这样值得您的爱”,不禁高声喊了出来:“天呐,世上还有比我更不幸的女子吗?我本可以获得这位高贵骑士的爱与忠诚,却要遭世人嘲笑。他和我都被我哥哥害惨了。”

公主越想越激动,最后决定,既然自己被当成诱饵让伯爵身陷囹圄,就要把伯爵从中解救出去。于是,一天晚上,她给狱卒塞了钱,自己进入了地牢。伯爵看见她,以为是见到了一个美丽的幻象,或是什么天使从天而降来安慰他,因为公主之美远超乎普通女子。

公主开口道:“高贵的骑士,现在不是说空话行虚礼之时。站在你眼前的是桑卡公主,我哥哥背弃的诺言,现在由我来实现。你本来是来娶我的,却被铁链绑了起来。现在我来,把我的手交给你,还要把你从铁链捆绑中救出去。你看,地牢的门开着,我决心与你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你只要向我发一句誓,你发了那句誓,我知道你为人忠诚,决不怀疑你会背弃誓言。你发誓,如果我和你一起逃走,你会以骑士的荣誉来对待我,你会让我成为你的妻子,永远不会抛弃我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伯爵以基督徒骑士的信仰说出了上述誓言,面对眼前这位绝世美女,他决意要毕生信守诺言。

于是,公主动身带路。她的权威,她的钱,已使狱卒完全忠诚于她,听任伯爵和公主一起从地牢中逃出。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两人离开大路,爬上一座大山。伯爵身缚锁链,行动十分艰难,公主不时拉他一把,有时候甚至把他背在背上,爱与同情心一旦被激发,再娇柔的女子也无所不能。就这样,两人艰难向前,直到天亮,在一处灌木密布的岩石悬崖中藏起身来。他们正藏着,突然看见城堡里的一个主牧师正骑着一头骡子在下面半山腰上走来走去,他拳头上站着一只猎鹰。伯爵知道那家伙是个卑鄙邪恶之徒,便焦虑地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牧师还带着两条猎犬,东嗅西嗅的,终于嗅到了伯爵与公主走的那条道,猎犬发现了两人,便狂吠起来。只见那牧师跳下骡子,爬上两位逃亡者的藏身之处。他认识伯爵,便明白他是逃了出来。他拔出刀喊道:“啊哈!逆贼,别想逃出国王的手心!”伯爵明白想抵抗是徒劳的,因为自己手无寸铁,身上还有锁链缠着,而那牧师身强力壮,肩宽胸厚。伯爵开始想用语言打动他,答应他若放自己逃走,就将卡斯蒂利亚的一座小城永久赠送给他及他的后裔。但是这牧师脾性暴躁,用刀尖指着伯爵的胸口,逼他回到城堡去。公主见状冲上前去,眼含泪水,恳求他不要把伯爵送回敌人手中。牧师见公主绝世美貌,心生邪念,觉得她已落入自己掌控之中,于是说道:“好啊,我可以帮伯爵逃命,但有一个条件。”说着他凑到公主耳边说了一句话,立刻让公主惊恐愤怒脸颊绯红。牧师正要对公主下手,突然被伯爵紧紧抓住举离了地面,伯爵举着他走到悬崖边,把他头朝下丢了下去,牧师在掉下去时连脖子都摔断了。

接着,伯爵牵过牧师的骡子,拿过他的猎鹰,唤来他的猎犬,整个白天,两人都躲在深山隐秘之处,到夜晚,他和公主骑上骡子,摸索着最为崎岖少有人涉足的小道,往卡斯蒂利亚赶去。

天亮时分,他们发现自己来到山脚下一处开阔的平原,看见一队骑手正朝他们飞奔而来,还拉着一辆车,车上坐着一位身披铠甲的骑士,举着军旗。公主顿时万念俱灰,她说:“这是我哥哥派来追我们的。我们逃不了了,这可怜的骡子早已没了力气,跑也跑不快,驮也驮不动我们进山了。”伯爵听她这么一说,便跳下骡子,拔出主牧师的刀,挺身站在隘口中间,对公主说:“你回去,赶紧进山,谁敢追你,我让他好好领教我的厉害。”公主答道:“别这样,你是因为爱我才离开自己的领地,遭人陷害,受了那么多的苦难。我要陪在你身边,和你分担这一切。”

伯爵正要表示反对,却惊讶地发现在越追越近的车上坐着的骑士,身上穿着的是自己的那套铠甲,刻着自己的纹章,那人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军旗。他觉得难以相信,说:“这肯定是什么魔法。”可再走近了一看,认出了那队骑士中的两人,一人是桑迪亚斯,另一人是拉内兹,是他两位最忠诚的骑士。他大喜过望,对公主高声喊道:“别害怕,看,那是我的军旗,那是我的随从。你以为他们是敌人,可他们会跪在你脚下,满怀尊敬地亲吻你的手。”

原来,伯爵被囚的消息传到卡斯蒂利亚后,众人都感到惊愕和难过,骑士们自己聚集起来,设法解救他。有几个骑士便做了这个伯爵人像,给它蒙上他的铠甲,让它擎着伯爵的军旗,然后像对伯爵本人那样对它宣示效忠,然后把假人安放在车上,就当它是他们的首领,拉着车就出发了。他们按古代骑士的精神发誓,不救出伯爵决不回家。

骑士们发现来人正是伯爵,不禁发出一阵欢呼,纷纷亲吻他的手,还亲吻了公主的手,以表示他们的忠诚。他们拆下伯爵的锁链,把他抬上马车,让公主坐在他一边,兴高采烈地回到卡斯蒂利亚。

无论用什么语言都无法描绘伯爵回到首府布尔戈斯时成千上万人对他的热烈欢迎。桑卡公主所到之处,同样受到欢呼祝福,人们称她为伯爵与卡斯蒂利亚的救星。不久,两人就举行了婚礼,伴之以盛大的欢庆婚宴和比武竞赛,一直热闹了好几天。

第十二章

加西亚国王被囚布尔戈斯——公主劝伯爵将其释放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与桑卡公主的婚庆活动刚一结束,“颤抖者”加西亚国王就亲率大军前来为受到的各种羞辱实施报复。伯爵率军前往迎击,又是一场血腥混战。最后,纳瓦拉人被击溃,国王在与费尔南伯爵一对一的搏斗中受伤被俘,被伯爵押回布尔戈斯,关进了看守严密的牢房。

此刻,伯爵夫人的焦虑几乎与此前伯爵被囚时一样深切,她竭力劝说丈夫释放国王。然而,伯爵依然忘不了国王的背信弃义,忘不了自己当时所受的囚禁,一时没有被其说动,国王便在密牢里关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伯爵夫人又向伯爵的主要骑士求助,请他们念及当时自己如何帮助他们解救了他们的主君。几位骑士一起求情,伯爵终于答应了。于是,“颤抖者”加西亚国王获释,并得到礼遇,伯爵还派上数量与他地位相配的扈从人员陪送他回到自己的领地。

第十三章

出征塞洛古城——伯爵误入修道院并深表悔恨

要写尽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英勇战胜异教徒的事迹,可得卷册浩瀚,那些事迹几乎让严肃的历史读起来如传奇一般,笔者在此仅详细叙说其中一次战役。在那次战役中,他急速穿越拉古纳河谷,沿杜罗河乘胜推进,一路修建城堡塔楼以确保对该地带的控制,然后手持刀剑第一个冲上奥玛兹堡的城墙,并率领英勇的大军一举夺取奥尔马城,随后又夺下史称萨尔瓦多的桑多瓦尔骑士的发源地桑多瓦尔镇,最后攻入当时只是一个守备坚固的村落马德里,一番掳掠之后胜利回到布尔戈斯。

不过,若对他下面的一件功绩避而不谈,那就显得对这位伟大善良的伯爵有失公允,因为那件事显示了他深切的虔敬。那是在攻击塞洛古城时发生的事。古城坐落于寒冷贫瘠的地带,本身并无很大的价值,但它是摩尔人的一处要塞,是他们发动战事的据点。伯爵对古城发动突袭,一举拿下,骑马戴甲进入古城,将胆敢抵抗者一一杀倒在地。在一阵愤怒中,他冲进一处空阔的建筑,以为那是一座清真寺,他凭着虔诚的基督徒情怀,想杀掉寺里所有的异教徒。可是他四下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他看见了圣徒像,救主的十字架,以及其他各种圣器,一切都说明这是一座献给神圣信仰的教堂。伯爵悔恨交加,赶紧跳下马,屈膝下跪,眼含泪水,请求上帝宽恕他无意中犯下的罪错。他正跪着,几位圣多明各修士走了过来。他们面容清瘦,衣衫简朴,但还是朝他欢呼着,称他是他们的解救者。原来,此处是圣塞巴斯蒂安修道院,修士多为摩尔人所俘虏,只得靠编篮子养活自己,不过,摩尔人允许他们继续奉行自己的宗教。

伯爵依然对自己的不敬行为充满悔恨和虔诚的自责,下令除下自己那匹战马的蹄铁,将它们钉在教堂大门上。他说,这副蹄铁既已践踏了这一神圣场所,就不能让它们再去践踏任何其他地方。据笔者所知,将马蹄铁钉在该修道院大门上从此成了一个习惯,该习惯还传播到了其他许多地方。

桑多瓦尔的普鲁登西亚牧师曾记叙过伯爵攻打这座城市的一件神奇事迹,据牧师说,该记载迄今犹在。离当地不远,就在经过拉腊的路上,一块坚硬的岩石上留有伯爵战马的蹄铁印迹,好像马蹄是踩在软化的蜡上似的。那样推测下来,马蹄之所以有神奇的坚硬,应该与伯爵将它献给圣所有关。

第十四章

来自科尔多瓦的摩尔人,伯爵再访圣佩德罗修院祈祷胜利并得到胜利之预示——哈齐纳斯之战

本回忆录从安东尼奥·阿加庇达修士的手卷中选材良多,该手卷里记载了伯爵的许多彪炳古代编年史的令人惊叹的英雄战绩,但修士也不会忘记详述发生在当年西班牙的许多神奇事迹,以显现上天在基督徒对异教徒的战争中对基督徒的助力。著名的哈吉纳斯之战就是一例,所发生的神奇事件足以让人们世代永志。

事情是这样的:科尔多瓦的摩尔人国王召集了西班牙和非洲忠心耿耿的伊斯兰教徒,前来帮助他夺回此前不久被不信伊斯兰教者、特别是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等夺去的土地。这支军队数量之大,人数之众,据说像蝗虫那样覆盖了整个安达卢西亚平原。

伯爵得知大军来犯,便将其军队聚集于彼德拉菲塔,而摩尔人则在哈吉纳斯扎营。可是,当伯爵目睹向他进发的强大敌军时,心里第一次有了不祥之感,便想起此前遇到类似情形时,那位佩拉约修士给过他令人鼓舞的预言,于是决定再次前往拜见修士,请他赐教。他悄悄离开营地,在两位骑士陪同下,前去寻找他下令重建的圣佩德罗隐修院小教堂,这座教堂藏于阿尔兰扎河畔绝壁间。可当他抵达时,却得知那位善良的修士已经去世,他为此深感悲伤。

不过,他还是走进教堂,在神龛前跪下,祈祷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并反复告白说自己像许多西班牙的国王贵族那样,从未向异教徒表示过虔敬,也从未接受他们为自己的君主。伯爵祈祷了很久,最后渐渐睡了过去,当他在神龛前熟睡时,身披洁白如雪的道袍的佩拉约修士在他梦中显现,说:“费尔南·冈萨雷斯,你为何在此熟睡?快起身,向前进,你定将战胜摩尔人。你是最高者忠心耿耿的臣仆,他令使徒圣雅各与我及众多天使前来助你,我们各人手中的旗帜上都绣有红色十字。起身吧,凭你勇敢的心,去吧。”

伯爵惊醒过来,正琢磨着刚才梦中情形,便听见有声音在说:“起来吧,快去啊。你为何还在犹豫?把你的军队分为三个军团:你率领人数最少的那一支从东边进入战场,我会在你身边;令第二军团从西边进入,圣雅各会在那里帮助;第三军团从北边进入战场。记住,我是圣米兰,前来向你传达以上消息。”

伯爵满心欢喜地离开教堂回到营地,将他第二次造访隐修院的事情告诉了各位将士,讲述了他梦境所见,以及圣佩拉约再次预言他将取胜。众将士欢欣鼓舞,都为自己的首领能有如此了不起的战争谋士而感到高兴。

开战前夜,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按神示将军队分为三支。第一军团由两百骑兵与三千步兵组成,个个是强悍的山民,脚步轻快,勇气过人,打头的是萨拉斯的格斯提奥·冈萨雷斯和他的七个儿子及两个外甥,还有他的弟弟鲁伊·贝拉斯克斯,以及一位英勇的骑士贡扎罗·迪亚斯。

第二军团由洛普·德比斯卡亚率领,其将士均来自布鲁埃巴和特雷比诺、古卡斯蒂利亚、卡斯特洛及阿斯图里亚斯。共两百骑兵,六千步兵。

第三军团由伯爵亲自率领,和他一起的有鲁伊·卡维亚和努诺·卡维亚,两人都是当天被伯爵册封为骑士的,另有二十位贵族,也是当天被册封为骑士的。伯爵的军团由四百五十名骑兵和一千五百名步兵组成。他告诉部下,若当天不能战胜摩尔人,就听他号令撤出战场。当晚深夜,整个营地上的人们除哨兵之外都已熟睡,突然,天际闪出一道亮光,半空中飞来一条巨蟒,它浑身是伤,遍体滴血,口中喷吐火焰,发出嘶嘶声响,惊醒了所有的士兵。他们从营帐中夺路而出,东跑西窜,惊恐万状地乱作一团。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被他们的叫喊吵醒,可他还没出营帐,那条巨蟒就消失了。他让众将士不必如此惊惶,并告诉他们,摩尔人最擅长呼神弄鬼,甚至可以凭巫术把魔鬼请来助他们一臂之力。他说,肯定是摩尔占星家呼唤出这样的幻象来吓唬他们,但是,他们有圣雅各的保佑,完全可以与摩尔人、占星家和魔鬼一决高下。

在第一天的战斗中,费尔南与一位胆敢与他比试的强悍的摩尔人单打独斗。一番狠打之后,那摩尔人被杀倒,但伯爵也身负重伤,倒在尘埃,若不是他的部下将他团团围起,拼死抵抗,他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俘虏了。战斗持续了一整天,格斯提奥·贡扎罗和他的族人表现出惊人的勇气。费尔南伯爵把伤口一扎,重新跨上战马,在战场上来回飞奔,为将士们打气。可是他浑身泥血,嗓子嘶哑,喊不出声来。太阳渐渐落下,摩尔人仗着人多,继续鏖战。伯爵见暮色临近,便令吹号集结人马,向摩尔人发起总攻,把他们赶出了战场。然后,他把自己的人带回营帐,让他们好好休整,尽管他们那一晚是枕戈待旦。

第二天,天不亮伯爵就起身了,按虔诚的基督徒方式做完弥撒,抖擞骑士精神来到战马身边,亲眼看见战马已吃饱粮草,鞍辔整齐,随时准备上战场了。当天的战斗依然激烈艰难,双方都表现出巨大的勇气,也都遭受了惨重损失。

第一军团的首领、萨拉斯的格斯提奥·贡扎罗杀开一条血路,冲进摩尔人的阵中,对面迎上一位体形彪悍的摩尔骑士。两人以盾牌护身,奋力搏杀,但是,格斯提奥·贡扎罗命数已尽,那摩尔人杀了他,还砍倒了费尔南伯爵的一位外甥,以及好几位主要的骑士。

费尔南·冈萨雷斯伯爵冲上去与刚杀了他亲友的摩尔人拼杀。那摩尔人听说过,凡是与伯爵拼杀者无一生还,便想转身逃命,但伯爵愤怒出枪,一下便将他刺死于战场。

但是,摩尔人依然对伯爵的军队施展着巨大的压力,他们人数众多,几乎要击垮伯爵了。伯爵立刻祈祷出现预言中应允的奇迹,突然间,使徒圣雅各出现了,他率领一队白衣天使,手持红色十字架,向摩尔人冲去。摩尔人被对手的这一增援吓懵了,而基督徒这一边则见圣雅各现身,个个信心倍增。他们重新焕发勇气,向摩尔人冲去,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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