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漫长的下午:决定滑铁卢战役的400勇士(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布伦丹·西姆斯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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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漫长的下午:决定滑铁卢战役的400勇士

最漫长的下午:决定滑铁卢战役的400勇士试读:

媒体热评

西姆斯讲述的拉海圣庄园的战斗故事内容丰富、逼真,有许多目击者的细节描述……讲得特别吸引人,故事中有勇敢、恐怖和痛苦……西姆斯给了我们一个提醒:滑铁卢不仅仅是英国和法国之间的战斗,还是一场欧洲之战。——《纽约时报》

布伦丹·西姆斯以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节奏,极为详尽地记录了这场战斗中特别艰苦的一部分……实现了一个特别困难的任务,那就是从新鲜、有用的角度来看欧洲历史上被反复研究的问题之一……(这是一个)特别生动的故事……故事的节奏很快,再现了战斗中的硝烟、热浪和混乱。——《金融时报》

西姆斯叙述流畅,而且经过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他的作品不仅让专家感兴趣,对不熟悉当时历史背景的读者来说也是十分有趣的。西姆斯关注的是一段特定的情节,而不是更大的画面,与某些更加全面的调查相比,他更好地反映了滑铁卢的残酷现实。——《华尔街日报》

这是一本优秀的小书,是极高水平的微观史学。——《华盛顿邮报》(这是一部)对拉海圣庄园血流满地、英勇顽强的防守的扣人心弦的描述……西姆斯利用丰富的信件和回忆录资料,对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时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具体描写,十分引人入胜。——《科克斯书评》

对于爱看精细详尽的战斗故事的读者来说,这是一部佳作,书中讲述了1815年那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在滑铁卢战场中心地带一个比利时庄园周围发生的无情杀戮、英雄主义和零星的愚蠢错误。——《出版人周刊》

对一场战斗的重要而有趣的视角……对战斗进行概述经常是非人性化的,会将人描述成仅仅是棋子,这本书像其他许多作品一样试图对此进行补救。关于滑铁卢要说的话还有很多:这场战役是如何发生的,其宏大的战略冲动及其后果,从总体上谈拿破仑战争等。但是作为一场战斗本身,是由众多演员在不同的位置共同演出的,所以能够以这样的精确度看到其中的一个部分是很有启发性的。布伦丹·西姆斯的成果令人钦佩。——Armchair General军事杂志

叙事佳作和微观史著作。——War on the Rocks军事网站

西姆斯做的事情令人钦佩,他向我们表明故事仍然重要。他讲述的故事十分引人入胜,必将激起所有历史爱好者的兴趣。——《图书馆期刊》

非常引人入胜。——《旁观者》杂志

西姆斯的写作是从泥泞的战场的角度进行的,因此,威灵顿的胜利是从所有的野蛮、虚幻和绝望中产生的……似乎在滑铁卢作战的是一群被是非对错折磨着的士兵,他们想要达成的绝不仅仅是杀戮。——《战斗与书评》

西姆斯十分擅长将第一人称叙事与历史叙事交相缠绕,让读者能够深入细致地探索战斗的多个方面,他这部作品重点突出、叙事生动、公信力强。书中有许多动人的第一人称叙事,对历史事件的描述十分详细,读起来好像每一分钟都是目击者的讲述。精心设置的故事线和动人的细节描写使读者很少会留下疑问……这本书最吸引人的是它讲述的战斗故事具有很强的现实感……读者如同置身历史当中,以一种十分真实生动的方式亲身感受历史事件。——《军事评论》

西姆斯从一个新的视角讲述了这场战斗,为一个广泛的类型提供了令人十分满意的补充。西姆斯使用了亲历者的大量信件、回忆录和评论,写下了一个生动的故事,即使是熟悉滑铁卢的读者也不应该错过。——《军事历史月刊》

这是对一场战斗栩栩如生、令人信服的描述,在当天下午的大部分时间里,这里发生的不仅仅是整场战役中的一场战斗,而是这场战役本身。——英国《旗帜晚报》

这本书篇幅虽短,但内容丰富有趣……西姆斯将一幅十分复杂难解的拼图一块块精心拼凑完整,这就是耐心的读者将得到的回报。——美国《标准周刊》

这个节奏紧凑、讲述生动的故事将读者带入史诗般战斗的核心……对战斗亲历者的描写扣人心弦、形式新颖。——《华盛顿独立书评》(西姆斯)让读者身临其境,亲身体验炮火连天中,泥土混合着鲜血,受伤和濒死的战士们哭喊呻吟的场景。我们似乎一直与这些士兵甘苦与共,战斗之前,我们一起宿醉未醒、饥肠辘辘、衣衫湿透,然后又一起经历敌人步兵和骑兵看似永无休止的轮番进攻。——《普罗维敦斯纪事报》

描写清晰、简洁、生动。丰富的细节描写和西姆斯为原始文献注入生命力的能力使本书成为与众不同的战争故事。——《罗阿诺克时报》

西姆斯栩栩如生地描述了发生在19世纪战场上的一场激烈的战斗,双方部队都十分勇敢顽强。——《华盛顿时报》前言被忽视的故事这些人和他们的增援部队,将拿破仑拖住了很长时间,足以改变战斗的进程。这本书说的就是他们的故事。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200年,20世纪又发生了许多以前无法想象的大规模流血事件,滑铁卢战役的影响却丝毫未减。1世界各地无数的城镇、火车站和纪念碑都证明了它的经久不衰。“遭遇滑铁卢”的概念已经深入英语的日常表达,并在流行乐团ABBA乐队的欧洲电视网歌唱大赛获奖单曲《滑铁卢》中得到了永生,这一代青少年因此知道且只知道“在滑铁卢,拿破仑的确投降了”。虽然战争并没有立即结束,但是这场战役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甚至“滑铁卢”这个词都成了决定性胜利的代名词了。“滑铁卢,”雨果写道,“不是一场战斗的胜败,而是世界发展方向的变化。”正如历史学家杰里米·布莱克所说的那样,滑铁卢解决了“西方问题”,决定了欧洲是由法国主导还是由若干独立国家的松散团体主导,其平衡由英国及其大陆合作伙伴们保障。就像英国前财政大臣乔治·奥斯本最近半开玩笑地攻击他的工党前任时所指出的那样,这场战役因此成了“一场联合部队针对一个政权的伟大胜利,这一政权曾让数百万人陷入贫困,而这场胜利也让它名誉扫地”。2要是没有普鲁士在这场战斗中的干预,本·麦金泰尔在《泰晤士报》中写道:“我们都得讲法语了。”3

当代的人们对这场战役的重要性也不存任何疑问。1815年2月,拿破仑逃离厄尔巴岛的流放地,使欧洲再次陷入战争。当然,无论滑铁卢战役的结果如何,俄国人和奥地利人都有可能最终迫使拿破仑再次就范。但这件事谁也没有把握,因此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身处比利时的盟军身上。“拯救世界就看你的了。”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在盟军指挥官威灵顿公爵出发之前,这样对他说道。4战争结束后不久,诗人拜伦在《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将滑铁卢描绘成一个“骷髅之地”,在这里“联合国”战胜了法国的暴君。5这个意义上的“联合国”是新出现的。在1813年的莱比锡战役中,如果说拿破仑曾横跨整个大陆组织了特遣队,那么人们完全可以说,当时是半个欧洲在与另外半个欧洲打仗,但在滑铁卢,拿破仑的部队则几乎完全是由法国人组成的。相比之下,盟军却是如假包换的多国部队。在滑铁卢,即使是在威灵顿的手下,英国人也只占了个大多数而已。拜伦勾画的“联合国”战胜暴君的形象十分深刻地影响了丘吉尔和罗斯福,他们将其借用来搭建了治理世界的新结构,这种结构一直延续至今。

人们常常讲起这个故事,而且讲得十分精彩。然而,战斗中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却被相对忽视了,那就是英王德意志军团第2轻步兵营在位于盟军阵线中央位置的拉海圣庄园进行的英勇防御。由于有了新的资料来源,包括汉诺威档案馆中未发表的资料,我们现在对这400余名步兵有了更多了解。支撑着他们的是反对拿破仑暴政的觉悟,对英国国王的忠诚,德国人的爱国主义,战友情,朋友谊以及军人的职业道德。这些人和他们的增援部队,将拿破仑拖住了很长时间,足以改变战斗的进程。这本书说的就是他们的故事。第1章序幕当拉海圣庄园的步兵们睡下的时候,他们知道,一旦法军主力到达,就很可能会有一场大仗要打。然而,比德曼、林道和营里其余的士兵都不可能预见到第二天他们将经受多么严峻的考验。1815年6月17日,星期六午后,比利时。前一天,法国人在利尼击败了布吕歇尔元帅的普鲁士军,又在四臂村的交叉路口击败了威灵顿公爵率领的英荷联军。现在,威灵顿的军队正在撤退,拿破仑则急于赶在他们与布吕歇尔会合之前将其摧毁。

还算幸运的是,前一天,英王德意志军团第2轻步兵营的步兵们错过了四臂村的战斗,1但是他们目睹了战斗之后的骇人场景:“可怕的景象……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走一步,血水都会漫过我们的脚踝。”这是步兵弗里德里希·林道的原话。2据伊曼纽尔·比德曼中尉回忆,大家普遍的感觉是拿破仑已经抓住了盟军的一时疏忽。3但与传说相反的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一个军官还穿着几天前他们在布鲁塞尔的里士满公爵夫人的舞会上所穿的衣服了。4据说下午两点钟前后,第2轻步兵营已经接替了之前拖住法国追兵的盟军散兵的位置,并开始撤退。他们与英国第95团的步兵友军们一起,5构成了整个盟军的后卫部队。这些德国人饥肠辘辘、疲惫不堪,在热纳普附近的草地上原地休息。尽管已经告诉他们准备迎接法国人的袭击,但大多数人还是立刻睡着了。然而,他们很快就被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给浇醒了。随后,有一队不伦瑞克轻骑兵拍马前来,警告他们必须立即撤离,因为敌军已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了。现在,德国人正在加速撤退,他们走过被雨水淹没,已变成溪流的道路,穿过泥泞的玉米地,向着通往布鲁塞尔的军用道路走去。6刚蹚过“积水及膝”7的热纳普,轻步兵营就接到了命令,要求他们让出公路,以便盟军骑兵和炮兵撤退。步兵们在道路两旁的田野里继续前进,在高耸的玉米中穿行,脚下是一片稀泥。

德国人一路向北跋涉,他们彼此靠得更近,尽可能抵挡着瓢泼大雨。在黑压压的天幕和电闪雷鸣的笼罩下,炮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地平线,隆隆的炮声在田野上回荡。每过一会,就有一波盟军骑兵奔驰而过,去驱赶逐渐靠近的法国骑兵和小股散兵。到了最后,骑手全都灰头土脸、脏污不堪,步兵们光凭他们身上穿着的军装已经无法辨别他们究竟是敌是友了。有时候,法国人已经到了距离德国人只有几百步远的地方。不止一次,第2轻步兵营被迫停止行军,摆好方阵,举起刺刀,以阻止敌军骑兵的前进。他们要是看到威灵顿后来发出的急件,知道他说在四臂村之后,敌人并未“尝试骚扰我们撤到后方的行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8

这些德国人的处境还算好的,比他们更惨的是那些倒霉的比利时百姓——法国人正步步紧逼,他们得赶紧逃命。比德曼中尉十分同情那些“赶着牛走在前面的人,其他人身上背着行李,女人们怀里抱着、手里牵着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呻吟声和哭泣声不绝于耳”。9

6月17日星期六晚上7点半左右,第一批步兵抵达滑铁卢村附近的蒙圣让高地。最后一批军团士兵到达时,天已经黑了,但是夜空偶尔还是会被枪口闪烁的火光照亮,空中也不时传来枪炮声,还能听到撤退部队在拉海圣庄园外列队通过路口时大声喊出的口令。这个村子毗邻布鲁塞尔–沙勒罗瓦公路,村名的来历说法不一,一说是来自耶稣基督被钉上十字架时头上所戴的荆棘冠冕;另一种说法平常一点,说是来自附近一片草地周围的荆棘树篱。10又过了一段时间,400余名德国士兵才收到让他们驻扎在庄园的命令。11撤退行动到此结束。

拉海圣庄园是第2轻步兵营即将进行该营最著名的战斗的地方。庄园里有一个大院子,院子四周有一间马厩、一个猪圈、一座谷仓、一座大型的农舍、一道低矮的围墙,还有一汪池塘,这是当地农民住宅的典型布局。庄园主一家人已经逃走了。房子很大,有的地方墙壁能有一米多厚,房顶也很高。二楼有大大的天窗,顶层阁楼地板上堆着干草和稻草,没有窗户。有一条过道穿过马厩,通往西边的田野。出了大门和侧门就是东边的马路。房子北边有一条过道和两扇门,紧挨着菜园,菜园里有一口井和一个户外小屋。庄园北边和西边都围着树篱,东边有一道围墙,墙外就是马路。主屋南边有一个很大的果园,三面也围着树篱,第四面是一个大谷仓(约30米长)和一道低矮的围墙,墙上装了扇门,通向院子。屋子本身并没有损坏,但是因为拉海圣正好紧挨着盟军撤军路线,所以已经被路过的士兵们掠夺一空了。最重要的是,在数千名苦不堪言的军团士兵中,有些人在附近的乡间扎营过夜的时候,已经把通向左边田野的谷仓门拆下来当柴火烧了。第95步枪团的乔纳森·利奇上尉当时就在马路对面,他描述了自己席地而卧的情景,地上满是泥浆,就像“鹬出没的沼泽”一样。这一夜,第1轻步兵营的步兵西蒙·莱曼是在庄园后面的下沉式公路上度过的,他肯定也过得特别不舒服。12

对这些德国人来说不幸的是,户外小屋中的干草也基本被拿光了。他们杀掉庄园里的家禽家畜,与军团里相邻的线列营分食了,但这些步兵并没对猪圈里的小牛下手。13他们对吃的没什么兴趣,当前的首要问题是怎样驻守下来,或者把身上弄干。幸运的人可以躲在屋里,但列兵弗里德里希·林道属于不走运的。他的连队被派到果园,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而且由于他们与敌人离得特别近,士兵们都禁止点火。然而林道在农舍里找到了一袋豌豆,把它带走了。

多数步兵都已经陷入了昏睡,他们又累又饿,还一直在淋雨,感觉都迟钝了。为了不躺在潮湿的地方,他们靠在墙壁和树木上,或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茫然地盯着天空。即使是在主屋外面,也几乎没人试图生火取暖,或是把发给他们的生肉煮熟——毫无疑问,在大雨中生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他们靠喝酒来抵御寒冷。林道大胆潜入地窖,偷出来一壶葡萄酒,与战友们分享,也分给旁边第1轻步兵营的士兵们喝。过了一会,在稍远处露宿的德国兵,比如不来梅野战营的迈耶下士,也来要酒喝。林道一趟趟地往地下室跑,让整个果园里的人,甚至有可能让驻守此地的大部分盟军都喝上了酒。最后,林道终于在面对敌人的果园另一头睡下了,步枪就放在手边。伊曼纽尔·比德曼中尉也在树林里准备入睡,他回忆说:“经历白天的喧嚣之后,现在到处都安静下来,一片祥和。”14

在山谷的另一边,法国追兵也安顿下来准备过夜。他们有许多人是跟随拿破仑多年的老兵,其余的则是年轻的新兵。15很多人对皇帝都是一片赤胆忠心。这场战斗的两天之前,行军纵队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或者说是一个男人的躯干”,他“两条腿都被炮弹炸飞了”,面部和胸部还有重伤未愈;看到自己的战友,这个不幸的人举起双手喊道:“皇帝万岁。我失去了两条腿,但我不在乎。胜利是属于我们的。皇帝万岁。”16像德国兵一样,6月17日下午和晚上,法国兵也是围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度过的。“夜里太可怕了”,拉海圣庄园对面的法国指挥官回忆说,“大雨一直下”,“操纵火炮变得非常困难。这些人过夜没有挡风遮雨的地方,火也生不起来”。17到处都湿漉漉的,没法做饭,所以像第28线列团的康莱下士这样的人就靠怀里抱着一头从附近抓来的羊,吃掉头一天捡到的一小块黄油来取暖。18他和他的战友们都是阿利克斯第1师布儒瓦第2旅的,阿利克斯第1师是埃尔隆伯爵第1军团所属的4个师之一。和驻扎在拉海圣庄园的德国兵一样,埃尔隆的手下也没有参与四臂村的战斗,他们因为接到的命令相互矛盾,一整天都浪费在无数次徒劳无益的来回行军上。在受到拿破仑语带懊恼的申斥之后,埃尔隆下定决心再也不能让人失望了。19

当拉海圣庄园的步兵们睡下的时候,他们知道,一旦法军主力到达,就很可能会有一场大仗要打。比德曼中尉记得那天晚上看到很多人都心事重重。“我也想知道,”他写道,“我是否还能再次见到我的祖国和亲人们,又会不会死在敌军的刀剑之下,就此结束我动荡不安的一生呢?面临生死关头,过去和未来都显得比在平常看来重要得多。”20然而,比德曼、林道和营里其余的士兵都不可能预见到第二天他们将经受多么严峻的考验。第2章为了国王和祖国第2轻步兵营的德军来到这里的道路十分漫长。他们之所以驻扎在拉海圣,并不是“因为他们就在那里”。他们前往滑铁卢的道路始于12年前,那是1803年,那一年他们的故乡——德国北方的汉诺威被拿破仑侵占了。

第2轻步兵营的德军来到这里的道路十分漫长。1他们之所以驻扎在拉海圣,并不是“因为他们就在那里”。他们前往滑铁卢的道路始于12年前,那是1803年,那一年他们的故乡——德国北方的汉诺威被拿破仑侵占了。2当年年底,许多人加入了由他们的统治者——英格兰的乔治三世,也是当时的汉诺威选帝侯,新组建的英王德意志军团。其他人则是为了逃避被法国占领的痛苦随后加入的。他们一路自汉堡经胡苏姆和黑尔戈兰岛,或经瑞典波美拉尼亚的施特拉尔松德附近的巴特而来。3两支步兵部队——第1和第2轻步兵营,是最早建立的,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新兵从欧洲大陆抵达英国,又组建了线列兵、炮兵和骑兵部队。1809—1810年,由于占领当局的压制,军团扩编的脚步渐停;1811—1812年,数名汉诺威人由于为军团征兵而被法国人处死。设想中,是会有许多不同国籍的士兵加入这个军团的。1811年,英国陆军部规定,军团应只招募“德国人,他们应会说德语,或至少能听懂德语,包括来自现已并入法国的所有德意志国家,也包括哈布斯堡王朝属地及以前的俄国和荷兰属地的居民”。“法国人、意大利人、丹麦人、瑞典人、俄国人、西班牙人或葡萄牙人”被明确排除在外。4

在滑铁卢战场,线列营的人员成分最为复杂,普通士兵约有50%来自汉诺威以外的德国领土,特别是普鲁士,甚至有些人来自英国陆军部排斥的俄国和丹麦。一般来说,轻步兵营中汉诺威人的比例较高,因此他们的人员更加整齐,很可能也更有凝聚力。同样,来到拉海圣的这些士兵中有1/3的人来自普鲁士、巴伐利亚和古老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其他领地,甚至有波兰人(比如3连的亚历山大·多布里茨基)和比利时弗拉芒人(比如5连的巴蒂斯特·查里尔)。5无论他们来自哪里,加入第2轻步兵营的士兵都从汉诺威开始了自己的行程。他们离开了军团在英吉利海峡沿岸的贝克斯希尔的英军基地:1805—1806年,他们出征德国北部,在爱尔兰执行卫戍任务;1807—1808年,他们来到波罗的海;1808—1809年,驻守伊比利亚半岛;1809年,斯凯尔特河;1811—1813年,又回到半岛地区,穿过法国南部,在拿破仑流亡到厄尔巴岛之后曾一度濒临解散,最后来到了比利时蒙圣让的山坡上。

与大部分结盟与拿破仑作战的外国部队不同,英王德意志军团是英国正规军的一部分。至于那些尚未正式加入英军的人员,对他们的派遣是暂时的,直到1810年8月,英国才根据议会法案将其永久化,以表彰军团在半岛地区的服务。军官中有一些是英国人,特别是在第2轻步兵营,6军需官也是英国人。军团的出资银行是位于怀特霍尔街外克雷格巷的伦敦格林沃德–考克斯银行(最终被并入劳埃德银行)。7军事指挥语言一般用英语,指挥官也以英国人居多。第2轻步兵营的官兵配备标准版贝克步枪,其军装与英国步兵一样,也是那种独特的绿色夹克。8如果新兵是在英国入伍的,他们的军饷就与英军其他部队的一样。他们进行同样的宣誓,而且正如官方公告所说的那样,他们总的来说也“遵守与国王陛下的英国军队相同的战争条例和条款”。9军团以一种英国式的热情锻炼身体,他们练习划船、摔跤、击剑和拳击,还进行足球和板球等团队体育运动。10军官们可以得到循序渐进的军事教育,还可以学习算术、绘图、几何、地理和防御工事等炮兵课程。11德意志军团从没有单独执行过军事任务,总是与其他英国部队一起编队行动,尽管在滑铁卢,他们的分区指挥官查尔斯·冯·阿尔滕爵士也是汉诺威人。12到滑铁卢战役这个时候,该军团与威灵顿其余部队已并肩战斗了十几年。13整个战役期间,军团总共有大约3万名军人,其中约1 300人在行动中丧生,各种原因造成的死亡总人数则将近5 900人。

军团内的两个轻步兵营不同寻常,因为他们从未完全采用英军的训练规章或是英语这种语言。14整个第2轻步兵营都说德语,但是为了避免误会,站岗规定要说英语,接受检阅也要说英语。提拔少校和副官的时候,他们的英语水平也是需要考虑的一个方面。许多军官英语都已经说得很流利了。英语不过关的则找人单独辅导,他们常常会找女辅导教师,进步很大。有些军官写日志开始都用德语,到最后就成了英语了。15在谈话和通信中,他们也经常英语和德语交替使用。例如,有个关于战斗力增损的表格中,条目里面就既有英语的joined(加入)和total effectives(总有生力量),又有德语的gestorben(死亡)和verabschiedet ohne Pension(遣散无补贴)。16有些高级军官,如在西班牙指挥轻步兵师的冯·阿尔滕将军和朱利叶斯·冯·哈特曼爵士等人,17他们重塑了自己盎格鲁和德意志风格混合的绅士形象,影响了他们部队的举止和衣着方式。普通士兵采用或是被赋予一个英语名字的情况也很常见:有一份名单上,既有约翰·亨内斯、弗雷德里克·阿尔穆茨和亨利·艾伯林这样德国姓、英国名的名字,也有更有德国特色的名字——威廉·威茨。18因此到了滑铁卢战役的时候,即使是英王德意志军团中“德国的”第2轻步兵营,实际上也已经实行双语制了。放在今天的话,我们会将其描述为“文化转移”的动因。

汉诺威人18世纪的祖先,是七年战争中为提防法国入侵而部署在英国的辅助部队,他们曾因为充当皇室专制的代理人而遭人鄙视。19到大革命及拿破仑时期,这种敌视已经减轻,但绝未消失。20激进分子威廉·科贝特直到1810年还曾由于他对英王德意志军团的侮辱性言辞而被监禁。因此,当英王德意志军团向英格兰南部海岸的贝克斯希尔行进,并在途中露营村庄场院时,曾在周围引起骚动。当两名军官在前往酒馆的路上从几个农民的身边经过时,他们听到以下的对话:“你去哪儿啊,杰克?”“我们要到场院去看德国佬。”21当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发现士兵们正在吃饭,当地人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快看呀,”当地人叫道,“他们也有勺子、刀子和叉子,跟我们用的一样。”不过,军团很快就被英国社会各阶层所接受。特别是他们悠久的音乐传统,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许多官兵都娶了当地女孩为妻,22第1轻步兵营的菲利普·霍尔茨曼上尉就是其中之一。他后来就驻扎在拉海圣旁边,于1812年娶了贝克斯希尔海关官员的女儿玛丽–安·庞弗里。另外还有第2轻步兵营的步兵亨利·布什,他于1810年9月与哈里特·赫塞尔登成亲。步兵乔治·戈特弗里德·海因茨也来自第2轻步兵营,他于1813年1月娶了当地女孩玛丽·安妮·伯特。23即使是今天,在贝克斯希尔海滨的街道上,仍然留下了这种关联的印记:营房以及住在里面的德国人已经离去很久了,但大街上仍然保留着“营房路”“汉诺威小院”以及“汉诺威酒店”这样的地名。

军团中有一种独特的风气。官兵之间的关系比大多数英国部队都要密切:双方的回忆文字中语气普遍都比较尊重和亲密。这似乎也适用于军团中的英国籍官员,或许是因为他们往往不属于“有多大后台”的人,所以才没能在哪个更有名望的英国或苏格兰军团中谋得一官半职。事实上,英王德意志军团的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其任命是花钱也买不到的。此外,军团里有许多人远远不仅仅是国王花钱从欧洲大陆找来的雇佣军,他们觉得自己是反对拿破仑和法国统治的正义战士。24他们坚决拒绝加入由法国人掏钱组织的“汉诺威军团”,而那样做对他们来说本来是更加便利的。25在英军队伍中,普通士兵经常会对人称“波尼”的拿破仑表现出某种勉强的钦佩,而第2轻步兵营绝不会这样;他们也不会像其他德国人那样,经常表现出自己对拿破仑事业的同情,比如莱茵兰地区的德国人就是如此。同样地,军团普通士兵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只为摆脱贫困或逃避监禁而服兵役的“社会渣滓”,他们也不像那些诚实正直的专业军人一样将当兵作为自己的终身职业,他们是自由的德国人,是选帝侯的忠实臣民,自愿参军,誓将来自法国的祸患赶出自己的家园。在这个方面,他们类似于“二战”期间戴高乐将军所领导的“自由法兰西”成员。26

因此,朱利叶斯·冯·哈特曼拒绝与法国人合作,并谴责那些与法国人合作的人“没有胆量,缺乏品格”。27为德意志军团在德国北方招募新兵的弗里德里希·海内克谈到了士兵的这种“爱国情绪”、他们“面对宿敌的巨大痛苦”以及他们“向拿破仑开战,摆脱法国暴政的奴役”的决心。28军团的一名外科医生写道,自己之所以离开故乡小镇明登,“为的是在自由的英格兰自由呼吸,同时也是为自己的未来着想,留在家乡,自己的前途被蒙上了邪恶的面纱,晦暗不明”。29在普通士兵中也同样弥漫着这样的情绪,比如第2轻步兵营的步兵弗里德里希·林道,就谈到了自己对法国和法国人的无比憎恨。30这种爱国主义情绪不仅在汉诺威人身上,在其他德国人身上也同样存在。即使是第2轻步兵营的中尉,瑞士人伊曼纽尔·比德曼,也表示了自己想要“赶走这些完全不尊重任何国际法的法国人”的愿望,并期待着“我们德国人和瑞士人携手并肩,在祖国的土地上积极参与到这场解放战争中来”。31这些感受与军团里的英国军官们是相同的。以第5线列营的艾德蒙·惠特利中尉为例,无论他私底下对“这些笨重又自私的德国人”有多少保留意见,他还是指出,他们在滑铁卢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狠狠回击那些反对英国的人”。32简而言之,英王德意志军团是一种盎格鲁—德意志的混合体,旨在利用旧有的神圣罗马帝国的人力,驱逐法国人,恢复德国的自由,并维持欧洲的权力平衡。33

军团的构成体现了社会多元化,甚至在军官中也是这样。格奥尔格·哈托格·格尔松参军后在医院当护理员,他来自汉堡附近阿尔托纳的一个犹太医生世家,他的祖父管理着家乡的犹太医院,父亲和几位兄长也都是医生。他本人在柏林和哥廷根的汉诺威大学学习,并于1810年4月取得医学博士学位。一年之后,参军加入军团之后不久,格尔松被任命为英王德意志军团第5线列营的助理外科军医,曾在半岛地区和法国南部服役。1815年6月,他们团被纳入英王德意志军团第2步兵旅,指挥官是传奇人物克里斯蒂安·冯·奥普迪达。34

事实上,奥普迪达这样的人物所代表的是汉诺威人与拿破仑进行斗争的精神。1803年,当奥普迪达的祖国落入法国人手中之时,他是汉诺威近卫团的一名少校。英王德意志军团刚一成立,他就加入了军团,并在德国北方服役。1807年,他与丹麦人作战时,在荷兰海岸外因船只失事被俘,曾被囚禁了一小段时间。1812年10月,奥普迪达担任第1轻步兵营营长,在半岛地区和法国南部的战斗中表现优异。尽管他有一点应激性神经紊乱的倾向,过一段时间就得临时请一回假,他还是成为英王德意志军团第2旅旅长。他的弟弟路德维希·卡尔·格奥尔格·冯·奥普迪达曾担任汉诺威特使,在外交战线上不辞辛苦地与拿破仑进行斗争。35在滑铁卢战役期间,他担任驻普鲁士大使,普鲁士部队当时正在匆忙赶往比利时去援助威灵顿的路上。对拿破仑的战争已经让这个家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的堂弟费迪南德·冯·奥普迪达上尉在服役期间病倒,已于1809年10月在温莎附近的埃格姆身亡;另外一个堂弟,奥古斯特·冯·奥普迪达上尉,于1811年4月在葡萄牙埃尔瓦斯的军事行动中阵亡。

就在克里斯蒂安启程前往滑铁卢参战之前,他听说自己亲爱的三弟费迪南德——也是该军团的一名军官——患病后不久已经离世。36“我亲爱的路德维希,”他在给自己仍然在世的兄弟的信中写道,“我们三个就像家族徽章上已经挺立了半个世纪的三叶草的叶片。”克里斯蒂安追忆着,“费迪南德安静又敏感,路德维希则总能巧妙处理命运分歧以及我自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这让他们几兄弟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现在他们失去了费迪南德,他去找路德维希了,他们定会“联系得比以前更加紧密,不让他们生命的秋天使象征我们家族的三叶草叶片枯萎凋落”。克里斯蒂安觉得,看到三叶草的三个叶片,就会“不断地想起我们失去的亲人”。37从现实情况来说,他十分担心自己已故兄弟的儿子们,担心他们的未来,几个人中最年长的两个现在正“临时”在第5线列营服役。克里斯蒂安相信他们都是“好孩子,想法都是好的”,但年纪太小,不该来当兵打仗,小的那个才14岁。今后他们的安全要成为他自己最最关心的问题。但奥普迪达本人有信心赢得这场战斗,因为他将在“老朋友”查尔斯·冯·阿尔滕任职的师中服役,是“命运”将他们“再次带到了一起”。38

驻守拉海圣庄园的是奥普迪达手下英王德意志军团第2旅的部分战士。通常,第2轻步兵营的指挥官是大卫·马丁中校,但他没到滑铁卢来。于是,队伍改由乔治·巴林少校指挥。巴林少校是一名汉诺威行政官员的幼子,小时候很叛逆,总想方设法逃避父亲安排的家教补习。巴林12岁那年,决定要去当兵。他的父亲同意了,条件是要他加入步兵,因为家里买不起装备,没法让巴林进骑兵团。在汉诺威军队服役的巴林仍然时常搞些恶作剧,其中有些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并不是那么有趣。比如他曾经对一个“不愿意借钱给别人的犹太老妇人”搞过一次恶作剧:39老人被埋在了堆在她家门口的一堆木板底下。他还为女士们卷入了一系列“荣誉之战”,第一次手臂就受了剑伤。后来有一次决斗,巴林的对手不幸惨遭毁容——曾经十分英俊的少尉冯·达克森豪森被剑“从耳朵划到了嘴巴”。40 1793年9月,他在与法国革命军队的对战中,在佛兰德斯接受了战火的洗礼,受了重伤,起初都已经放弃治疗等死了——敌人的子弹穿过他的嘴巴和面颊,打掉了4颗牙齿,导致他此后多年一直耳鼻流脓。

尽管有这样的经验,伤好之后,巴林还是立刻回到了军中。1803年汉诺威失守,他开始四处漂泊。像许多人一样,他觉得自己“不能待在法国人中间”,而且,经过16年的军旅生涯,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也一无是处了”。下定决心的时候到了,于是巴林参与了英王德意志军团的招募活动,很快自己也加入了该军团。德国北部、波罗的海、瓦尔赫伦岛、伊比利亚半岛和法国南部都留下了他战斗的身影。1811年5月,巴林在西班牙表现得特别出色,那一次,他在夺取阿尔布埃拉村的一场恶战中受了轻伤。在半岛地区,他曾担任查尔斯·冯·阿尔滕的副官,对阿尔滕似乎有些敬畏。后来巴林在第2轻步兵营当上了少校。他似乎颇受手下士兵的爱戴,他们以前曾多次随巴林参加战斗、出生入死。然而,他们的忠诚却即将遭受迄今为止最为严酷的锤炼。第3章错误酿成的悲剧不管怎样,没能对攻占拉海圣进行更加充分的准备,这在未来的几个小时中会让拿破仑和他的士兵们付出高昂的代价。

6月18日凌晨,威灵顿公爵得到消息,说普鲁士援军将于当天晚些时候抵达,于是他决定发起进攻。他刚刚进行了侦察,十分了解当地的情况。虽然威灵顿本来是更愿意再往南一点,在罗索姆农庄开战的,但蒙圣让高地也是个极佳的防御阵地,军需官德兰西也是在那里让大家停止撤退的。高地两侧都有宜于设防的建筑;斜坡本身便于步兵隐蔽,而且也容易施展火力。早上6点,威灵顿离开设在滑铁卢的指挥部,前往战场。一小时后,威灵顿开始视察盟军阵地。1他特别担心拿破仑会从海路前来切断他的队伍,于是往西在哈尔附近部署了一支大部队,这18 000多人没有进一步参与之后的军事行动。在战场上,他将近卫旅精英部队以及一些拿骚人派到了自己右翼(西侧)霍高蒙特那个不算太大的城堡及其周围。他十分担心这个阵地,额外加派了工兵队伍去加固城堡,其中有一部分人员就出自英王德意志军团。部队左翼(东侧)则在拉海圣和帕佩洛特两个村庄就地休息。在中心位置,威灵顿则派出比兰特手下经验不足的荷兰—比利时混编旅驻守向前的斜坡,位置就在拉海圣东邻。其余部队多数部署在山脊上反向的斜坡上,农舍两侧都有,左边最靠近普鲁士救兵方向的是兵力最弱的部队。

联盟军的中心位置——交叉路口和拉海圣庄园周围的军事要地,则被派给由查尔斯·冯·阿尔滕将军指挥的英国第3步兵师,其主力是奥普迪达率领的英王德意志军团第2旅。他们大多数人没有参加四臂村的战斗,因此比较生猛。由路易·冯·德·布什中校指挥的英王德意志军团第1轻步兵(步枪)营,被部署在十字路口紧右边。新婚的菲利普·霍尔茨曼上尉也是其中之一。在他们身后,是冯·施罗德中校率领的军团第8线列营。他们的右侧是军团的第5线列营,由冯·林辛根中校指挥。越过他们是汉诺威军队的吕讷堡轻步兵营,该营是在被拿破仑于1813—1814年战败之后重组的。拉海圣庄园和霍高蒙特之间还有许多零星散兵,其中有许多人都是军团第1轻步兵营的。巴林的第2轻步兵营单独把守拉海圣这个地方,这属于常规部署,因为一般认为轻步兵最适宜在建筑区,与敌人进行近身格斗,实际上他们可以承担在标准手册中没有严格界定的任何职能。

威灵顿公爵、军团长奥兰治亲王和师长冯·阿尔滕似乎都没怎么特别注意这个庄园,军团的工兵都带着工具被他们给派到霍高蒙特去了。这个举动有些令人吃惊,因为占据这座庄园对于交叉路口的防御至关重要,因此对整个盟军中央部队的防御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目击者回忆说,旅长奥普迪达对于拉海圣庄园这里“军团指挥部所做的防御准备感到十分不满,特别是居然连一门大炮都没有”。2当天晚上,他与巴林、第1轻步兵营的冯·德·布什中校、旅长副官冯·艾内姆少校,以及他自己的副官冯·布兰迪斯上尉,几个人在庄园的一个房间里3生了堆火,喝着热汤,开了个秘密会议。肯定是在那个时候,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可能地守住这个地方。这将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因为军团的工兵都被派到霍高蒙特去了。奥普迪达放弃了农舍里面的温暖,整夜待在第5线列营的营火旁,留下一个孤独沉思的身影。他拒绝披上羊毛毯来抵御寒冷,因为普通士兵被上面严令禁止使用毛毯,大概是因为希望这样一来,一旦夜间法国人发动突然袭击,他们就能迅速做出反应。奥普迪达有个特点,他自己不准备去做的事情,绝不会要求手下去做。

6月18日拂晓,林道被步兵哈茨唤醒,让他再弄点酒来。大雨还在下,“今天会是个难熬的日子,”他说,“我会死,因为我做了个梦,清清楚楚地梦见会有一颗子弹穿透我的身体,这没给我带来什么不幸,我梦见自己安然入睡了。”人们纷纷醒来,农舍里一片繁忙。雨已经停了,驻军一扫头天晚上死气沉沉的景象。有些人准备把一头猪煮熟了吃,据比德曼中尉回忆,他们杀猪的速度虽然挺快,手法可不怎么样。4这位军官挖苦地写道,饥饿不利于展现“兄弟情谊”,因为他本人就没吃到肉,只得了一点豌豆和盐。5其他人尽管没有合适的工具,但还是在院墙上敲了些枪眼,支了个临时射击平台,能在上面架枪防守。谷仓的大门已经被拆了,为了填补缺口,他们下了很大的力气,但效果不太理想。他们又敲又砸的,其他驻军肯定也都没法再睡了。由于葡萄酒现在都已经喝光了,于是林道向哈茨建议说,他们若要取暖,不如去帮助附近95团的英国步兵们在布鲁塞尔方向的公路上建造一个与朝南的院墙齐平的路障。6夜里没被当成柴火烧掉的农场用具现在都被堆在了路上:有半架马车、各种农具、梯子,还有一架法国三筒火炮。除了这些东西,用来搭路障的还有从附近砍来的几棵树的枝干。7 威灵顿的副官卡斯卡特勋爵后来说,他们搭的这堆东西“放在任何时候”“都算不上什么障碍物”,8这道路障就跟纸糊的一样,当天早上,友军的一队龙骑兵骑着马轻易就越了过去,守军又花了好大工夫重新搭建。9然而,对于把守这条道路的英国和德国步兵们来说,有这么一道路障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所有盟军官兵枕戈待旦。由于前一天下了一天的大雨,军团士兵睡眠严重不足,而且眼看着就要与经验丰富的敌人展开残酷厮杀,因此他们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可想而知。肯定许多人都又冷又饿、打着寒战、咳嗽流涕,他们鼻子喘不动气、耳朵嗡嗡作响,有些人紧张得食不下咽。10上午8点左右,太阳穿破云层,让人略觉轻松。空中到处都是擦枪、试射的声音,因为需要确定在一天一夜的大雨之后枪支是否都还好用。随军女眷已经遵照公爵的命令被送到后方去了。11在英王德意志军团的第5线列营中,惠特利中尉观察着对面山坡上的法军调兵遣将。“我们可以看到,”他写道,“大片人潮黑压压地蜂拥而下,队形散了又聚,像在平原上扫过的泥石流,如火山流出的岩浆,所到之处,一切荡平。看起来就像神话故事一样,简直有些超乎自然。”就在这个时候,军团助理外科军医格奥尔格·格尔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场恶仗啊,我的孩子!得做好准备。”然后他又加了句一语双关的临别赠言,说他要到医院去了,“希望能在那里再见到你”。12

巴林手下有6个人员不足的连队——有生力量总共378人。13其中有3名高级军官:副营长兼代理少校博斯维尔,以及霍尔茨曼和绍曼上尉。有11名中尉:基斯勒、格奥尔格·迈耶尔、克里斯蒂安·迈耶尔、林丹、里夫库格尔、托宾、德·马韦登、凯里、比德曼、格雷姆,还有一人姓名不详。在他们之下是5名少尉:弗兰克、史密斯、巴林、不满20岁的冯·罗伯逊和副官蒂曼。他们的帮手是24名中士和14名号兵。还有3名医务兵,包括外科军医海泽和他的两名助手——穆勒和格斯,他们负责照料伤员。普通士兵中有317名下士和普通步兵。现在没有发现关于巴林的战前动员的记录,我们所知道的是,可能是按照他本人的指示,他让手下官兵坚守阵地到最后一刻,最后再撤回到主阵地去,就这么一句指示的真实性也无从考证。

巴林在菜园里部署了一个连,约80人的兵力,由格奥尔格·迈耶尔中尉带队,他们的任务是防止庄园被包围,并与山脊上的主阵地保持通讯联系。外科军医海泽和他的两名助手将救护站也设在了菜园的棚子里。在庭院内和院子周围则部署了托宾和格雷姆两名中尉所率领的两个连队,他们或是沿着院墙找好了位置,或是守在农舍的天窗和外面的路障之后。巴林本人则率领3个连队,约一半的兵力,进入果园迎敌。

巴林的处境十分危险。庄园的位置正在盟军的前面,再往前就只有冯·德·布什少校手下的第1轻步兵营的两个连的兵力,14以及由斯波康少校指挥的汉诺威Feldjäger(轻步兵)的两个连队,呈散兵阵型打前哨。在巴林左边,布有两架火炮,远处沙坑里还有第95步枪团两个经验丰富的连队。盟军步兵大部队在他们身后至少400米的地方,离他们最近的是托马斯·皮克顿中将的英国第5步兵师。平静的乡村暗潮涌动,在村落中间布有沟壑,敌人的骑兵和散兵就在此中潜伏。巴林的步兵们在步枪的射程之内也受到诸多限制。尽管他们尽了一切努力,军团士兵在农舍建筑内也只开辟了少量新的射击阵地,而在果园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处高地,阻挡了他们的视线,看不到南边的法军阵线。令人吃惊的是,巴林和他的上级军官似乎都没有为弹药供应做好充分的准备,无论是在农舍内还是附近其他地方都没有设置军火库。这可能是因为两个轻步兵营之间只有一个共用的弹药供应车,并且在急速撤退期间已经在布鲁塞尔的公路上翻进一道沟里去了。15因此,巴林他们营开始行动的时候只配备了常规的每人60轮次的弹药,他们需要用这些弹药坚持到整个行动结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究竟是哪个人的责任,总之这是个很大的错误,军团在当天下午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法国人的早晨差不多也是同样度过的。黎明时分,康莱下士回忆说:“每个连队都取下火枪,给枪上油,换上衣服,烘干帽子。”即使是高阶军官,比如埃尔隆元帅的大炮兵连指挥官德萨勒,前一夜也是在露天里过的,因此全身都湿透了。德萨勒一起床就四处寻找安静的地方,在遍布法国阵营的各种货车和马车之间找了个地方换了衣服。16他那40口径的加农炮将在当天对盟军中央部队造成沉重打击。同时,列兵们正在吃东西。康莱回忆说:“我们的一个下士,好像是个屠夫的儿子,他将我们可怜的小羊羔屠宰、剥皮,还切成了小块。”羊肉用黄油做熟。“过了一个钟头,连队的上尉和中尉来跟我们一起吃饭,我赶紧跟他们说明,羊肉很难吃,因为我们没有盐,所以厨师抓了一把(火药)面儿放进锅里了。”17

尽管他们前一天夜里过得十分凄惨,肚子都填不饱,接下来的战斗也很艰苦,但是面对拉海圣庄园,战士们的士气仍然十分高涨。当天早晨,当拿破仑从第28线列团走过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士兵们主动向他致意。他们表现得十分狂热:头盔、军帽、便帽,全都用军刀和刺刀挑得老高,人人疯狂地高呼‘皇帝万岁’”。18前一晚,拿破仑皇帝是在盟军驻地以南大约6.5公里处的乐卡尤的一个农场上度过的。早上起来,让他松了一大口气的是,他发现威灵顿并未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悄溜走,而显然是准备要在蒙圣让的山坡上进行一场战斗。凌晨,拿破仑一直待在室内,凝视着外面的雨水,看着自己的部队相继抵达。他的随从古尔戈将军告诉他说,地面太湿了,无法立即发动袭击。皇帝随后骑在马背上侦察了战场,古尔戈后来回忆说,皇帝一直往前走到“随扈的散兵已经来到拉海圣庄园的对面了”。19拿破仑显然十分关心那里的情况,他派工兵统领哈克索将军前去调查盟军中央部队。哈克索回报,没有看到任何地面防御工事——事实的确如此。他可能未将盟军在狂乱中对农舍进行的无效加固看在眼里。20拿破仑并不怎么担心普鲁士人,他认为他们正在加速向东撤退,因为格鲁希元帅率大军正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他担心的倒是威灵顿公爵仍然有可能从他眼前逃走。为此,拿破仑不能浪费太多时间调动部队,例如对西边的盟军进行侧翼包抄。相反,他计划通过正面攻击与威灵顿一决高下。他手上可供调遣的兵力约有74 000人,略多于威灵顿军队的68 000人,而且平均而言,其兵员战斗力也比威灵顿的强。

上午11点,拿破仑向内伊元帅下达命令,即将在战场中央指挥法军主攻行动的就是内伊。21皇帝并未制订详细的作战计划,因为他还不知道盟军的具体部署。于是他计划让雷耶的第2军团在霍高蒙特对威灵顿的右翼进行试探性攻击,意图拖住其兵力,以迫使公爵出动部分后备部队。之后再发动主攻:由埃尔隆伯爵的第1军团直击盟军中央部队,从左侧开始,沿着蒙圣让的坡地一直向右侧展开。一旦威灵顿使出后手,皇帝计划也投入自己的后备部队,如有必要,帝国卫队也可以出动。拿破仑的期望是,主战场上的战斗一旦打响,其部队在机动性上的优越性将压制动作笨拙的对手,赢得最终的胜利。22然而,要实施这一战略,就必须迫使敌人离开他们在高地上驻扎好的阵地,离开他们加强防守的农舍。

因此,法军的作战计划的主要焦点放在了盟军的中央部队上,拉海圣庄园是其重中之重。说不清拿破仑是否知道这座庄园叫什么名字,23但是于他而言,其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皇帝指示要占领“蒙圣让那个村子(原文如此),以便夺取那个地方的十字路口”,24他这样说,指的只能是拉海圣庄园。在这一点上,埃尔隆自己的回忆也是绝对明确的。他写道:“第2军团必须夺取霍高蒙特的农场,第1军团则必须占领拉海圣庄园,这座庄园位于通往布鲁塞尔的公路上。”25整个军团中唯一的轻步兵团第13团奉命攻占拉海圣,其工兵连队则受命加固该农舍的防御工事以对抗盟军的反击。26除此之外,对于夺取农舍一事似乎没进行过什么认真的考虑。拿破仑可能认为,埃尔隆大规模纵队的力量足以使该庄园直接沦陷,他可能希望占领山脊,随之从侧翼包抄庄园,这样就能迅速打乱驻守此地的盟军的阵脚。可能是因为大炮和炮弹数量有限,同时由于此地具有地面下沉的现象,击中目标难度较大,因此为避免浪费资源,进攻之前并未预先对该庄园进行炮击。他得到的关于拉海圣庄园的资料肯定是不完善的,因为从他的位置上只能看到庄园的一部分,而且由于敌军部署的散兵哨位,他所有的情报人员,包括哈克索将军在内,没有人靠近该庄园。不管怎样,没能对攻占拉海圣进行更加充分的准备,这在未来的几个小时中会让拿破仑和他的士兵们付出高昂的代价。第4章闩住谷仓门驻守在附近农舍里的德国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拿破仑最初希望通过炮击和大规模步兵攻击的威胁将他们从屋子里吓出来,结果没有得逞。

大约11点半,雷耶的第2军团开始向霍高蒙特发起攻击。拿骚守军开始退却,直到英国近卫军前来支援。一整天的时间,双方像比赛一样在此地投入越来越多的兵力。正如汉诺威吕讷堡野战(轻步兵)营的卡尔·雅可比上尉所记得的那样,盟军中央部队那些人“当了好几个钟头悠闲的看客,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战事,特别是霍高蒙特周围的激烈较量”。1下午1点前后,拿破仑的大炮兵连对准盟军中央部队开火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轰炸重点:炮筒没有瞄准任何具体的区域,而是火力全开,全面轰炸。从轰炸的范围来看,差不多把所有能炸到的地方都炸了,直到大炮兵连的指挥官德萨勒经过侦察,说是拉海圣庄园前面的山坡已经安全,不怕庄园里的步枪射击了。目前,炮击的目的是既要从身体上打击敌人,也要从心理上摧毁敌人:摧毁敌人的士气,让他们无心战斗。2拿破仑的意图,在他对德萨勒的命令中表示得十分明确,就是要“让敌人惊恐,动摇他们的士气”。3这是一种“震慑”的策略。

皇帝的计划成败参半。比兰特率领的荷兰人之前部署在下沉式公路前方的斜坡上,他们正冲着法军的方向,遭受了极大的损失。但军团其余的大部分兵力在另一边的斜坡上,都比较安全。他们要么就地卧倒,要么挤在山沟里面以减少暴露,没有受到炮火的直接轰炸。法军的炮弹落下之后就陷在厚厚的泥巴地里,而不是弹到别的地方造成进一步的伤害,这也保护了士兵们。4轻步兵们沿着盟军前线呈松散阵型分布,他们虽然没有荷兰人这样的掩护条件,但是他们队形分散,因此伤亡也不集中。遭遇不幸的人中有一位是英王德意志军团第1轻步兵营的菲利普·霍尔茨曼上尉,轰炸开始后不久他就牺牲了,当时可能正是他的妻子玛丽安在遥远的贝克斯希尔进行晨祷的时间。5当天他的遗体将饱受摧残,逐渐融入其身下的土壤。

拉海圣庄园附近落下了许多炮弹,这里距离法军大炮兵连的前沿只有700米左右。6外面公路上的两门盟军大炮不顾威灵顿的严令禁止,与法军的炮火进行了一场徒劳的对决,被迅速摧毁了。把守在路障处的官兵四处寻找掩护。第95步枪团的乔治·西蒙斯中尉怀里抱着一堆木头刚刚赶到,正好看到“年轻的德国人四处逃窜。他们被吓傻了,在枪炮面前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7这让那些有经验的老兵感到诧异。在附近的沙坑里,第95步枪团的约翰尼·金凯德尉眼看着一枚法国炮弹,“天知道是哪里来的”,把“我们右手边的人脑袋给炸飞了”。8但英国步兵们大多数都经历过激烈的炮火洗礼,因此他们既不震惊也不胆怯。同样,对于驻守庄园的老兵来说,这一轮炮火也不过是小意思而已。部署在果园里的士兵头顶上偶尔会落下一些被空中掠过的炮弹击落的树枝,9他们也冒着炸弹恰好在上方爆裂,因而被弹壳碎片击中的危险。除此之外,建造庄园的坚固石料足以保护他们不被乱打一气的法军炮火所伤。眼看法军的袭击即将来临,巴林向他的连队指挥官们发出指示:尽可能坚守阵地,实在守不住再撤回后面山脊上盟军主力部队那里去。10第2轻步兵营的军官们现已各就其位——迈耶尔中尉在菜园里,托宾和格雷姆中尉在农舍屋里,巴林自己则守在果园,他们在等待。

约半个小时后,法军的炮声停了。这是为了让第1军团开始对盟军中央部队发动主攻。一名参加过拿破仑所有战役的老兵——少校副官胡巴特奉命组织部队。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军团司令埃尔隆来到阵线中央,高呼“我们今天要视新如旧”!士兵们的回答是:“皇帝万岁”!三声鼓响,宣布进攻开始。大约有18 000人开始向前进,打头阵的是一群配有火枪的散兵。他们排成纵队,横向一个营,纵向人数不等,约9—12个营。从正面看,队伍列得比以前都宽。关于他们摆的究竟是什么阵型存在争议。11参加过伊比利亚半岛战役的老兵埃尔隆伯爵采用了这种不同寻常的阵型,而不是更合乎常规、迎敌面更窄的纵队阵型,目的是最大限度地增强法国火力,以对付他当年在西班牙遭遇过的可怕的英国线列阵,同时保留了必要的密集队形,让士兵们有可能用刺刀拼出一条路来。但这种阵型的缺点是使他的军队更难抵御骑兵的冲击。这支步兵队伍以师为单位开始前进,左侧翼在前,这样向盟军发动进攻时就会像一扇弹簧门一样从左至右对盟军阵线形成打击。在他们身后,是骑兵后备队,包括近800名胸甲骑兵,他们属于重骑兵,胸前有一块金属护胸甲保护要害,胸甲骑兵的名称即由此而来。几分钟内,进攻部队完成了复杂的“越线换防”,他们越过己方的火炮阵地,队形保持不乱。12在他们身后,大炮兵连又恢复了对盟军中央部队的轰炸,发出的炮弹在前进纵队的上空掠过。在法军前进队伍最左侧,是隶属于东泽洛将军的第2步兵师中由奥拉尔和施密茨指挥的两个旅,他们直奔拉海圣庄园而去,即将率先与敌人交火。

当他们冲到将其与威灵顿的阵线隔开的山谷时,法军纵列阵型遭到密集而持续的盟军炮击;与之相反,德国散兵则开始后退。康莱下士记得,“两个炮兵连加起来有近200门炮,你来我往地上演了一曲可怕的二重奏:炮弹、炸弹、炸药筒,就在我们头顶上来回呼啸”。13他们走了几乎还不到100步,第28线列团2营的马林斯就受了致命伤。康莱自己的连长两次被击中。老胡巴特和鹰旗旗手克罗斯也不幸阵亡。在法军的整条进攻路线上,情况大致相同。我们不能肯定这两个旅在向拉海圣前进的路上具体情况怎样,但是在他们前面的那些工兵都是手提巨斧,轻松砍碎大门和路障的魁梧壮汉,他们肯定不仅饱受盟军炮击之苦,而且还有很多人死或伤在了庄园左侧田野里的德国散兵的枪下。然而,尽管炮火连天,但是整个队列中所有人都听到“我们的长官用冷静的声音发出唯一的指令‘靠近些’”。14内伊元帅与纵队士兵一起行进,一直走到道路从庄园前面的斜坡上穿过的地方。15

在农舍的东边,比兰特那个旅的荷兰人暴露在外,他们开始后退,但是沙坑里的步兵们暂时守住了阵地。利奇上尉当时位于前沿,他描述了法军进攻时喧嚣和骚动的场景,“好像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承受这种冲击”。16他的营副官金凯德上尉回忆说,“一个庞大的步兵纵队”一路高喊着“皇帝万岁”,“他们敲锣打鼓,吹着喇叭”,军官则“在前面一边跳舞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剑”。他写道,法国人“有点希望把我们吓倒在地”,但他们得到的回答只是我们这边“毫不动摇的沉默”,我们等待时机表明“我们也有嘴巴,也会说话,但什么时间开口由我们说了算”。17驻守在附近农舍里的德国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拿破仑最初希望通过炮击和大规模步兵攻击的威胁将他们从屋子里吓出来,结果没有得逞。

在果园里,他们可以听到法国人的声音,那是数千人踩在泥泞地面上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但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然后,第一批法国散兵爬上了庄园南部边缘的小高地,欢呼了一阵子,胡乱开枪浪费了一批子弹。巴林命令大家卧倒,就像以前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打仗时经常做的那样,这样可以缩小目标。果园里的苹果树和矮树篱给他们提供的其实主要是心理上的安慰。但巴林本人仍然骑在马背上。这虽然危险,但也是必要的,为的是给手下树立一个榜样,同时也可以对战场上的全局有所把握。巴林发出了严厉指示:等到敌人非常接近了,才可以开火。不久,法国的两条主要纵队进入视野,他们移动得很快。其中一条纵队去攻打农舍,另一条则向果园冲去。“法国人匆匆忙忙的”,德国人对彼此说道,“就好像他们今天就想到布鲁塞尔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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