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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力

出版社:中国言实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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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友

租友试读:

作者简介

丁力,安徽人,居深圳。工程师。一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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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年芜湖市重大科技成果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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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年获安徽省自然科学奖。1991年从冶金部马鞍山钢铁设计研究院下海来深圳。先后担任深圳科技园总经理助理,金田华南投资公司董事长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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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年因公司退市,尝试文学创作。因连续两期在《人民文学》发表中篇小说,误以为自己是“天才”,遂辞职专门写作。出版《为女老板打工》、《高位出局》、《官场商场》、《倾斜的天平》、《职业经理人手记》、《女人的战争》、《离婚未遂》、《跳槽》、《应聘》、《征婚》等40部长篇小说。2007年获最佳商业图书奖,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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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中篇小说奖。深圳作协副主席,深圳新阶联副主席,吉首大学兼职教授。地址: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坂雪岗大道万科紫悦山3-902邮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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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电话:13791881997e-meil:ding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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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a.comQQ:6220047001租友启示丁先生,中年男士,各方面正常,有一定经济基础,欲租女友一名,要求对方:年龄35岁以下,大学本科以上(含全日制大本)学历,未婚或离异,其他方面正常,最好是内地欲来深圳发展的女士。租友期间,男方提供女方食住和基本的日常开销,不干预女方的事业和感情发展,男女双方都不承诺与对方最终步入婚姻殿堂,也不排斥双方成为终身伴侣的可能性,一切随缘。租友期间,男女双方均有权提出终止租友关系,但必须提前十天告知对方。若男方主动提出终止关系,除了履行提前十天告知义务外,另支付女方两个月的生活费;若男方提出立刻终止关系(要求女方立刻离开其住所),则按每日300元人民币标准追加赔偿女方十天的宾馆住宿费。本人QQ号:622**4700因为认真,所以丁友刚先后写了两稿,并且每写完一稿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一天,第二天再修改。这已是第三稿。事不过三,丁友刚不打算无休止地修改下去。这种所谓的“启示”,本来就是无厘头的玩意,无论怎么修改,都不可能完美,好比一个原本不标志的女人,无论怎么涂脂抹粉,也整不出西施貂蝉刘晓庆范冰冰的风采,说不定越化妆越难看。就说文中的“中年男士”吧,就有弄虚作假的嫌疑。丁友刚其实50多了,冒充“中年”实在可耻,但如果不说中年,难道说“老年男士”?不说把人吓跑了吧,“老年”还大张旗鼓地“租友”不是恬不知耻为老不尊?再说其中“要求女方立刻离开其住所”的表述,也显得生硬,也似画蛇添足,本来应该删除的,可如果删除,万一相处几日之后,发现对方身上有丁友刚完全不能接受的怪癖,看着就难受,待在一起受不了,怎么办?当然只能立刻请她离开,为此,承担一定的经济损失是应该的,也是值得的。这么想着,丁友刚脑袋一热,把“启示”挂在网上。帖子发上去之后,电脑的右下角很快就有小喇叭闪出,显示有人响应,要加他。丁友刚有些紧张,准确地说是有点激动,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回应。略微镇定了一下,决定来者不拒,马上点击“接受”,并且在成为“好友”之后,不是点击“完成”,而是直接点击“发起对话”,输入“你好”。不过,对方虽然主动加了他,但面对“你好”问候,并没有立刻回应,警惕性很高,仿佛一旦回应,就陷入了某种圈套。丁友刚对此见怪不怪,如今现实生活中骗子实在太多,何况虚拟世界。他的策略是广种薄收,相信一定会有人回应的。第一个回应者网名叫“糊涂娃”,试探性地回应了“你好”。丁友刚有些兴奋,马上回复:你好!谢谢你加我。糊涂娃:不用谢。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丁友刚:你应该很年轻吧?怎么会无聊呢?糊涂娃:不年轻了。奔三了。还没有工作。丁友刚:也没有爱人?糊涂娃:是不是“爱人”不敢说,但有老公。丁友刚立刻失去了兴趣,更没打算“租”有夫之妇,于是不与她浪费时间,把“糊涂娃”晾在一边,赶紧与下一个对话。2丁友刚不是在玩情感游戏。他是认真的。他不年轻了,能想出这个法子,实在是被逼无奈。丁友刚是上世纪80年代中科院系统的研究生毕业,理学硕士。这是他在深圳的立身之本。尽管后来的博士甚至博士后满天飞,丁友刚却不屑一顾,认为只有自己的学历才是最正宗的。不过,关于该学历的来历,多少有些不光彩。丁友刚1975年从皖城上山下乡到大别山,这也是他早早被退休的直接理由。单位被私人老板收购,条件之一是人员分流,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年纪大的职工退休。到了退休年龄的自然不用说,没到退休年龄但工龄达到30年的也退,如此,丁友刚被圈在了范围之内,50刚出头,就被退了。丁友刚上山下乡大约两年半的时光,国家恢复高考,按照当时的情景,如果报考文科,丁友刚能上本省的本科,如师范学院或劳动大学之类,如果报考理工科,能上全国招生的专科。彼时,受国家大力宣传陈景润和叶帅“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的影响,丁友刚感觉上理工科更光荣,也更能张显自己的“水平”,相反,对本科和专科的区别反而不是很介意,以为差不多,不都是“大学”嘛,随报考了中南化工专科学校。但是,等大学毕业分配到单位工作后,才日益感到专科与本科的巨大差别,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没想到都是“大学”,差别居然这么大。别的不说,就说与他同宿舍的钱善乐,除了学历是本科之外,哪方面都不如他,大学毕业比丁友刚迟,却在丁友刚之前评上了中级职称。丁友刚不服气,但不服气不行,谁让你不是本科的?痛定思痛,丁友刚决定报考研究生。你们不是讲学历吗?老子直接考上研究生,比你们本科还本科,看你怎么说。丁友刚是学化工的,按照专业基本对口原则,第一年报考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感觉复习的很好了,临场发挥也没出大的差错,却没考上,但差距不大,总共五门考试科目中,只有时事政治没及格,而这门功课恰恰被他认为是最简单的,没怎么准备,如果重视,死记硬背一番,肯定能过,说不定能拿高分,所以,他决定再考。复习半年后,偶尔获悉,即使去年时事政治及格,也未必被录取,因为报考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的人比较多,所以即使他每门功课都及格,也要复试,换句话说,还要优中选优,刷掉一些。丁友刚的大专学历可经不起“刷”呀。经打听,同样的成绩,若报考同属中国科学院系统的青海盐湖研究所,则录取概率大得多。道理不用说,肯定是柴达木盆地条件艰苦,考生不愿意去,所以报考的人少,只要及格了,基本上就能录取。丁友刚当时改变学历的迫切愿望超越了对艰苦环境的估计与担心。再说,不能再等了。报考研究生要单位同意,单位不可能让他没完没了地每年都考。所以,今年一定要考上。只要能考上,哪里顾得上条件艰苦。再说,青海也不是无人区,那么多人都能生活,偏偏他就不行吗?丁友刚相信,倘若中科院的科研人员在那里都没办法生存,其他人更是活不下去了,既然那么多人都能在青海活的好好的,他就应该没事,于是,丁友刚义无反顾报考了中科院青海盐湖研究所。不是看重学历吗?丁友刚投其所好。好在中国科技大就在安徽,他想办法弄到了该校的信笺,用带有“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抬头的信笺给导师写信,了解盐湖研究所的情况,请教相关的问题。这不算欺骗,也欺骗不了,等正式报名的时候,哪个学校什么专业毕业的一清二楚,中国科技大,彼时差不多和清华、北大一样牛,不是想冒充就能冒充的。但他相信先入为主的道理,要是一开始就让导师了解自己是大专学历,可能连回信的兴趣都没有,丁友刚根本没办法与导师建立联系培养感情,那不黄了?所以,丁友刚选择用中国科技大的信笺给导师写信,却并没有声称自己是科技大毕业的,至于导师看了信之后,误以为他是中国科技大毕业的,对他热情,那就是导师自己的事情了。在隐瞒学历问题上,丁友刚耍了一个小滑头,似不厚道,但效果不错。果然,导师接到丁友刚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信笺写来的信之后,非常热情,立刻给丁友刚写了整整三页纸的回信,详细介绍了本所的情况,以及他所执掌的研究方向美好前景。丁友刚仔细阅读数遍,充分消化领会之后,再次提笔,除了表达自己对盐湖研究重要性的理解和对导师执掌的研究方向兴趣之外,还写了诸如“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以及“获益匪浅”和打算“一辈子从事盐湖研究”的雄心壮志。末了,特意从当年上山下乡的大别山搞来两斤高山野茶寄过去。导师收到礼物后,很高兴,但彼时学术腐败还未盛行,导师本人也断然不是那种喜欢占学生便宜的人,作为回礼,导师给丁友刚寄来若干复习资料和青海特产冬虫夏草。丁友刚当时对冬虫夏草还不是很了解,但他相信这是贵重东西,很想找些更贵重的东西再给导师寄去,但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好,于是灵机一动,跑到图书馆,查阅了相关的书籍资料,对导师本人进行一番研究,然后,再给导师写了一封信,大谈导师的著作和学术成就,这就让导师非常受用并对丁友刚高看一眼。虽然还没有报考,一来二去,丁友刚与导师之间已经建立了初步的友谊,等到正式报考后,丁友刚特别注意了时事政治的复习,加上导师的指点,专业课考了高分,总成绩自然超过去年。或许,导师在获悉丁友刚原来只是大专学历的时候有些失望,但抵不过他的考试高分和二人之间已经建立起来的情谊,于是,丁友刚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中科院青海盐湖研究所的硕士研究生。第一年没有觉得艰苦,中科院系统的新生头一年在北京玉泉路军博后面中科院研究生院集中学习,丁友刚和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的考生成为同窗,一打听,对方的考分居然不如自己,当即有一种吃了亏的懊恼,早知如此,我报考大连所说不定也能录取。但是,天下没有后悔药,谁让自己的第一学历是专科呢。第二年开始接触专业,回到各自的研究所接受导师的专业辅导,但丁友刚主要在西宁,偶尔深入盐湖,竟然丝毫没有艰苦的感觉,倒是那里的烟波浩渺和单调的景色给他留下了纯洁唯美的印象,况且,野外补助和高原补贴数额不菲,在当时,非常可观,渐渐地,他也就忘记“吃亏”了。丁友刚与导师女儿的事情也顺理成章。因为之前有交往,丁友刚到盐湖所报到的时候,首先没去研究生处,而是直接找到导师家。当然,他没有空手去,却丝毫没有“送礼”的感觉,倒像是把导师当成了自己的亲戚,作为晚辈,千里迢迢,带点礼物属于人之常情。导师也没把丁友刚当外人,特别是师母,也是安徽人,当初导师收到丁友刚寄来茶叶时,师母就闻见了故乡的味道,现在见小伙子一表人才,说话得体,处事得当,自然更是喜欢,背后对导师说:“看,还是我们安徽人礼数周到。”师母还让自己的女儿菁菁向丁友刚学习。说丁友刚是大专生,你也是大专生,看,人家丁友刚不是考上研究生了吗?你也应该努力。虽然都是大专生,但丁友刚并未将自己与导师的千金视为同类。丁友刚是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届,不懂,按他当时的成绩,如果上本科也完全可以。而菁菁则因为高考分数不够,上不了大学,甚至也上不了全日制大专,不得不上了广播电视大学,虽然最终也获得了国家承认的大专学历,但与丁友刚回复高考后第一届全日制大专生的整体水平和思想格局差别不小。尽管如此,丁友刚对菁菁并不反感,相反,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异性作为学习的榜样,感觉相当不错。况且,她还是导师的独宝女儿呢。最终,他们似乎顺理成章地成为夫妻。婚后的生活还算甜蜜。妻子菁菁虽然不是十分漂亮,但也不难看,慢慢看,能看出知识分子家庭培养出来的特殊气质和品味,虽然不是全日制大学毕业,却也在研究所资料室谋到了一份稳定而体面的工作。婚后,两个人算是研究所的双职工,分房子有照顾,比那些找了外单位妻子的师兄师弟优越。他们很快有了儿子,与导师兼岳父家保持密切的联系,相互照应,小日子过得不错。可惜,好景不长,一次深圳出差,让丁友刚看到了差距。他忽然觉得青海那地方太偏僻了,研究所的工作太枯燥了。关键是,从自己的导师兼岳父身上,丁友刚已经看清楚自己今后几十年的未来。难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这里就是自己打算一辈子生活和奋斗的地方吗?导师兼岳父的今天,就是自己终生追求的目标吗?丁友刚来青海几年,也结识了一些在西宁工作的安徽老乡,其中一个也是皖城人,并且也姓丁,仔细排家谱,俩人还是同宗同族,所以交往甚密。给丁友刚的印象是,这几年,在西宁的安徽老乡们所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千方百计地调回老家,这个月成功一个,过两个月又成功一个,远房本家甚至直言不讳地问丁友刚:都改革开放了,你放着好好的江南化工厂技术员不做,干嘛千辛万苦把自己折腾到青海来?丁友刚心里想,岂止是技术员,我是助理工程师,如果不走,早定工程师了,当上副厂长也说不定,与自己同宿舍的钱善乐,不就已经是副厂长了吗?而那小子,各方面并不比我强。丁友刚想,即使自己没有报考研究生,就在化工厂好好做,做到现在,虽然不一定也能当上副厂长,起码也定了工程师职称,也是混上中层干部,比如车间主任或分厂厂长什么的,可眼下在研究所,也仅仅是助理研究员,同样中级职称,但连个屁大的职位都没有,估计永远也不会有,有了也不会比厂里实惠和威风。尽管如此,丁友刚也没打算再回江南化工厂。别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是一想到在室友钱善乐手下做事,丁友刚也不想回去。要走,就来深圳。3此时丁友刚正在电脑前忙碌。第二个回应者网名叫“带刺的玫瑰”,丁友刚输入: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带刺的玫瑰:理解。一定应接不暇吧?丁友刚: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回应。你在后,她在先,所以刚才先与她对话。带刺的玫瑰:理解。先来后到嘛。你还是先和她说吧。丁友刚:已经结束了。带刺的玫瑰:这么快?太轻率了吧?丁友刚:我不轻率。是她轻率。带刺的玫瑰:哦?怎么说?丁友刚:她有老公了。带刺的玫瑰:哦,我也有老公了。丁友刚给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打算像对待糊涂娃一样,立刻结束对话,等待第三个“好友”的出现。但带刺的玫瑰马上又加了一句:不过,已经离婚了。丁友刚给了一个轻松的表情。他到希望是这样的。本来就没打算找未婚的。于是问:有孩子吗?带刺的玫瑰:有。丁友刚:几个?带刺的玫瑰:问那么仔细干什么?你打算帮我养孩子吗?丁友刚:可以啊,如果我能接受你,当然就同时接受你孩子。带刺的玫瑰:干嘛等你“接受”我?我是不是“接受”你还不一定呢。丁友刚:是是是,你说的对,你接受我,你接受我,我还等你接受呢。带刺的玫瑰:这还差不多。说,你自己几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做什么的?语气虽然“带刺”,丁友刚并不生气,相反,他发现自己的“租友启示”有漏洞,居然没说自己孩子的情况。“带刺的玫瑰”虽然口气不客气,但逻辑没有错,于是赶快补充说明:儿子,半个,在北京上大学,大三了。带刺的玫瑰:半个?丁友刚:是。只能说半个。儿子判给前妻了,如今与我联系很少,关系很淡,几乎无话可说,给钱都换不来他一个问候的电话。带刺的玫瑰:活该!肯定是你当年在深圳风流,狠心地抛弃他们母子,坏事做多了,报应。丁友刚承认是报应,但他不承认是自己坏事做多了,于是忍不住争辩:不是你想的这样。带刺的玫瑰:那是怎么样?丁友刚:当年我们在内地,后来我来深圳发展了,她不愿意跟着来,不得不友好分手了。带刺的玫瑰:分手还有“友好”的?丁友刚:确实比较友好。没吵没闹没上吊。带刺的玫瑰:那是因为你老婆善良。丁友刚:是是是,她确实善良。带刺的玫瑰:善良害死人呀。丁友刚给出一个一头雾水不明就里的表情。带刺的玫瑰:不明白?丁友刚:请指教。带刺的玫瑰:如果她当年又吵又闹又上吊,没准你们就不离婚了。丁友刚一想,还真是。带刺的玫瑰:后悔了吧?丁友刚:确实有点后悔。带刺的玫瑰:活该!确实活该,丁友刚心里承认,但现在不是讨论后悔的时候,要说后悔,自己早就后悔过了,但后悔有用吗?如果有用,那该后悔的事情多着呢。最大的后悔是恢复高考那年,宁可上本省的大专,哪怕上劳动大学,也不上外省的专科。其次是就在江南化工厂一边工作,一边通过函授实现“专转本”,还能攻读硕士学位。第三……丁友刚感觉“带刺的玫瑰”虽然说得有道理,但不合时宜,确实“带刺”,太“带刺”,或许令人尊敬,但确实不讨人喜欢,跟这样的“玫瑰”一起生活,肯定天天添堵。这时候,荧屏下角的小灯又闪烁起来,又有人要加他了,丁友刚立刻把“带刺的玫瑰”放在在一边,点击第三个“好友”。4特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向丁友刚伸出了橄榄枝。条件是诱人的。他们请丁友刚担任总工程师,享受公司副总待遇。车子、房子、票子一切都好说。万一研究所卡住档案不放,没关系,这边可以帮他重新建立人事档案,依然按照特区人才引进政策办理干部调动手续解决深圳户口,这叫特事特办。丁友刚没敢跟岳父商量,他甚至没敢对老婆说,而是先找到他那个同宗同族的本家老乡。对方没听丁友刚说完,就喊起来:“这样的好条件你还不去?换上我,别说是当总工程师,就是看大门,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我也去。”老乡说话有些夸张,青海未必是“鬼地方”,但深圳的气候肯定比青海好,总工程师的职位对丁友刚也有一定的吸引力。丁友刚算了一笔账,按最坏的情况,即便深圳的单位不如研究所稳定,去了之后没干上几年,比如五年之后单位效益不行了,黄了,自己也不吃亏,因为,自己在深圳五年的收入,超过在研究所一辈子的工资。况且,相反的情况也有可能,几年之后,特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不仅没垮,反而发达了,上市了,自己不但总工程师的位置保住了,并且更上一层楼,当上总经理或董事长,或者按照职工持股计划拥有若干原始股,成为“富翁”,谁敢说完全不可能?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企业既没有上市,也没有倒闭,而是平稳发展,自己在深圳的一家国营企业做一辈子总工程师,不是比在研究所辛苦一辈子,临退休了熬成一个研究员更划算?丁友刚此时才向菁菁透露,说深圳的一家企业要借用他,他想去。这也不是丁友刚有意对老婆说谎,确实是“借用”。他跟对方说好了,先借用,借用就是试用,企业对他试用,他也对企业试用,双方都有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合作的好了,再考虑正式调动的问题,合作的不好,回研究所。既然是“借用”,老婆当然不反对,增长见识,还顺便创收,有什么不好?即使不被借用,在研究所,丁友刚不也是经常出差嘛。深圳这边给研究所正式发函,说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需要”,为了“让科学技术尽快转化为直接生产力”,深圳特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打算与中科院青海盐湖研究所谋求合作,作为合作的第一步,先借用贵所丁友刚硕士,借用期间,研究所可以停发丁友刚的工资,丁友刚的工资和差旅补助等一切费用由深圳特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发放。有“改革”和“转化生产力”两顶高帽子扣着,研究所领导自然不会反对,而且,他们很开明,不仅同意借用,甚至也没有停发丁友刚的工资,可能是所里的领导见丁友刚老婆、孩子、岳父岳母都在研究所吧,根本没想到丁友刚一去不复返,或者作为事业单位,停发职工工资反而更加麻烦,所以,不仅准了丁友刚的假,而且连工资也没有停发。丁友刚也确实如岳母所说,很懂“礼数”,他主动对室主任说:工资领了之后分给大家。主任说:“不妥吧?”丁友刚说:“有什么不妥?我走了,但课题不能耽误,工作是大家帮我分担的,工资分给大家理所应当。”就这样,丁友刚离开研究所多年,单位一直保留着他的工资。换句话说,他仍然是研究所的人,还随时能够回来上班。可他最终并没有回来。5第三个回应者叫“女妖”。丁友刚同样敲出:你好!女妖:你好!丁友刚:谢谢你的回应。女妖:你是认真的还是玩创意?丁友刚:是玩创意,也是认真的。女妖:有鱼没鱼撒一网?丁友刚给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说:碰碰运气。女妖:哪方面的运气?艳遇吗?丁友刚略微想了一下,回复:不排除,但这不是主要的。女妖:主要是什么?丁友刚:寻求真爱。女妖: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真爱?丁友刚:绝对相信。女妖:凭什么?丁友刚:我经历过。女妖:是吗?丁友刚:是的。女妖:说说看。丁友刚:说什么?这个话题很长啊。女妖:就说你当时的感受。丁友刚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忆当初的感受,然后敲出: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甚至想到去死。女妖:啊?怎么会这么想?!丁友刚:因为另一个知青死了,她哭得非常伤心。女妖:知青?丁友刚:“知识青年”。当初都这么叫。城市中学毕业的年轻人,响应政府号召,上山下乡到农村去,被称为“知识青年”,简称“知青”。女妖:哦,明白了。电视剧上演过。感觉很好玩的。丁友刚给了一个不可理喻的表情。女妖:不是吗?丁友刚:今天回头看看,确实蛮好玩的。但当初的心情不一样。当时农村条件很差,要在那里生活一辈子,成为真正的农村人,对我们来说是很可怕的,所以,几乎所有的知青都想早日离开农村,回到城市。女妖:城市就这么好?丁友刚:相对而言吧。当时的城市在各方面都比农村好。不是好一点,而是好许多。比如物质保障和文化生活,还比如卫生条件,你能想象没有厕所和没办法洗澡的生活吗?女妖给了一个可怕的表情,同时问:后来呢?丁友刚:后来国家恢复高考,我考大学走了呀。女妖:我不是问这个。丁友刚:那你问什么?女妖:你说另一个知青死了,她哭得很伤心。丁友刚:啊,是。她哭得非常伤心。我现在还记得当时她哭的样子。女妖:她爱那个知青?丁友刚:不知道。好像不是。至少之前我们没看出来。女妖:那就是她很善良。丁友刚:可能吧。女妖:因此打动了你?丁友刚:也不是。之前我就天天想她。女妖:想和她做爱?丁友刚: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女妖:那是想和她做什么?丁友刚回忆了一下,回复:想和她一起进城,想帮她提水,想让她吃我从家里带来的咸鸭蛋,想让其他人背后议论我们是一对……女妖:没有想着拥抱、抚摸、接吻、做爱?丁友刚努力回忆了一下,回复:没有。女妖:你肯定。丁友刚:肯定。女妖:那不是爱情。丁友刚:那是什么?女妖:是性启蒙意识。丁友刚:性启蒙意识?女妖:对。丁友刚:但我感觉那是真正的爱情。女妖:即便是,你现在也不可能找回这种“真正的爱情”了。丁友刚:为什么?女妖:因为你早已过了“真正爱情”的年龄。丁友刚:你是说,只有在性启蒙的年龄段,才有真正的爱情?女妖:青春是一个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它早已消失无踪。丁友刚:你这话像诗。女妖:莎士比亚的名言。丁友刚:哦,难怪。但我相信真爱。女妖:是你渴望真爱吧?丁友刚:或许。你说得对。是我渴望真爱。女妖:缺什么想什么。你大概不差钱吧。丁友刚:是。不差钱。女妖:你也不缺社会地位吧?丁友刚略微思考了一下,回复:说“社会地位”不准确,是“社会尊重”吧。女妖:一样。你不要咬文嚼字。丁友刚:好。接受批评。女妖:你也不缺少性?丁友刚稍微停顿了一下,回复:应该是吧。女妖:什么叫“应该是”?丁友刚:就是说假如我想要,就能得到。女妖:那还是不缺嘛。丁友刚:是。女妖:但你缺少爱。丁友刚:是。非常渴望。女妖:忙。下了。丁友刚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下了。丁友刚微微愣了一下。他的思维还没有从刚才对话中出来,还在回想刚才与女妖的对话。他觉得蛮有意思。相信对方肯定是个年轻人,要不然不会连“知青”都不知道。又想,女妖可能非常年轻,不仅自己没当过知青,而且父母也不是知青,要不然,父母应该对她说过那段难忘的经历。丁友刚甚至在推算,女妖的父母应该是在文革之后中学毕业的,1980年代中期结婚,那么,女妖自己大概是1980年代后期出生的。当然,这只是“大概”,到底什么情况,他无法确定。说不定,女妖比他大也可能。更说不定,她根本就是“他”,网上的事情,谁知道呢。这时候,小喇叭又闪起来,丁友刚来不及多想了,他必须迎接下一个回应者。6丁友刚一到深圳,总经理就亲自为他接风,而在研究所,所长手别说专门请他吃饭了,一年到头正经打个招呼问声好的机会都没有。丁友刚心里当即有了对比。第二天,总经理找到丁友刚,让他开发一种新产品,时间紧迫,立刻动手。这让丁友刚非常意外。在研究所,要上一个新课题,必须三会四审,弄不好还要上报北京,今年申报的课题,明年能投入运作就不错了,在这里,要开发一个新产品,这么随口一说就立刻动手?丁友刚把自己的疑问有所保留地对总经理说了。“哈哈哈哈……”总经理一阵大笑,说,“没那么多规矩。这里是特区,特事特办。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市场是随时变化的,商机转瞬即逝,所以,我们的决策也要适应特区的发展,开发新产品一定要快,要当机立断。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开会研究了,我们俩商量着办就行了。”丁友刚听了更加意外。“我们俩商量着办”?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取代之前的三会四审了?不意味着自己参与重大决策了?甚至……丁友刚提醒自己,别当真。千万不要得意,不能见到竹竿就往上爬。所谓“我们俩商量”应该是一种客气的说法,事实上,是总经理说了算,总理说上就上。不过,“客气”也很重要,在研究所,单位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哪里有他丁友刚说话的份?而在这里,单位一把手毕竟还“客气”地说与他商量。哪怕是虚假的“客气”,也比完全不客气让人舒服。新产品叫“贝安思”,可以让鱼睡眠,让鱼不至于太活跃,这样,鱼在运输的过程中死亡率大大降低。说实话,就是没读研究生,凭丁友刚的大专水平,查查资料,多做几个试验,找出最佳配比,也能把“贝安思”的配方搞出来。其实就是安眠药,关键是量,量小了,不起作用,量大了,鱼醒不来也不行,所谓的“研究”,就是通过实验,找出最佳量而已。先后大概不到一个月吧,还不到在研究所制定一个可行性研究报告初稿的时间,从总经理向他布置任务开始,到丁友刚找出最佳配比,配制出能用的样品,连中试都没做,更没有进行产品鉴定,当然也就没有设计包装和商标注册,“贝安思”就由销售部门拿到市场上推销了。给丁友刚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丁友刚喜欢这样的梦。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确实能尽快地把知识转化成生产力。广东是个人人吃鱼天天吃鱼的地方,改革开放,广东先富,千军万马下广东,水产的生产、供应、消费更是与日俱增,他们的“贝安思”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立竿见影地为公司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在国家的大政方针都“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作为特区的一家企业,研发一种适销对路产品,打破常规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彼时流行一句口号,叫做“超常规发展”,要实现超常规发展,首先就必须打破常规。不过,丁友刚发现了问题。“贝安思”的包装虽然简陋,但宣传口号却气壮如牛,居然用了“与中国科学院合作开发”的字样。虽然促销效果良好,但丁友刚觉得不妥,因为,实事求是地说,他一个人绝对不能代表“中国科学院”。丁友刚找到总经理。“可你确实是中科院的人啊,”总经理说,“而本产品也确实是你开发的呀。”“那也不能这么宣传,”丁友刚说,“不然,我回所里没办法做人。”总经理非常尊敬丁友刚,没有说“你还打算回去呀”这样的话,而是与丁友刚认真研究,商量着该怎样说才比较合理同时也比较有利。最后,总经理决定把“与中国科学院合作开发”改成“在中科院西北化学研究所大力支持下”。说“西北化学研究所”而不说“青海盐湖研究所”体现了总经理的商业智慧。第一,他们是精细化工企业,与“化学研究所”很对口,与“盐湖研究所”则有些牵强甚至南辕北辙;第二,西北化学研究所是青海盐湖研究所的前身,丁友刚是盐湖研究所的人,因此也可以说是西北化学研究所的人,所以,他们这么说也不算错;第三,说“大力支持”比“合作开发”更接近事实,研究所同意把丁友刚借给特化公司,本身就是一种“支持”嘛,没有漏洞,经得起推敲;第四,最为绝妙的是,万一将来为此事扯起官司来,“西北化学研究所”已经不存在了,主体不成立,谁来当原告?官司怎么打?尽管如此,丁友刚心里仍然不踏实。他建议公司给研究所正式发个函,告之一下,也算是对他“借用”期间工作的肯定吧。总经理满口答应,立刻照办,不但给研究所发去了感谢信,还额外支付了五千元的“感谢费”,如此,在后来的正式包装上,冠冕堂皇印上“中国科学院西北化学研究所”就更加理直气壮了。最让丁友刚感觉“事业有成”的是“师飞雪”的研发,因为,该产品是丁友刚提议开发的,连产品的名字都是丁友刚起的。这是一款早期流行的洗发水。是丁友刚提议开发的。开发思路是将洗发和护发合二为一。因为丁友刚在沙头角看到香港有这种产品,而大陆没有,因此他想开发。丁友刚的想法立刻得到总经理的大力支持。同样,没有写可行性研究报告,没有“上会”,当然也就没有经过“三会四审”。研发的过程十分顺利。丁友刚先做案头工作,查阅相关的技术资料,主要是挑选对人体无害的表面活性剂,从沙头角的中英街买来几种同类产品分析对比,然后做比较试验,模拟出几个配方之后,先在宠物狗身上做试验,感觉动物毛皮顺滑了之后,又在他自己的头上试验,最后,拿去给几位女同事试用,反映效果不错,一点不比沙头角的同类产品差,而成本只有市场价格的五分之一。总经理一锤定音,说生产就生产,连商标都没来得及注册,至于产品的名称,直接用丁友刚一个大学同学的名字。该同学姓“师”,名“飞雪”,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丁友刚就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特别,很好听,为此,他几乎要追那位女同学,可惜他们班男多女少,该女生长得也并非貌若天仙,丁友刚犯不着为师飞雪与同窗伤和气,作罢。可是,师飞雪一头飘逸的长发,却永远定格在丁友刚曾经年轻的脑海中,这次开发洗发、护发二合一产品,他很自然想到了那一头飘逸的秀发,马上就想到用“师飞雪”做新产品的名称。事后,丁友刚想,不知道该产品在市场上热销之后,他那位大学女同学是不是能注意到,倘若注意到了,该做何种感想?他们班那么多的“狼”会不会也看到“师飞雪”,倘若看到,该做何种议论和猜测呢?会说丁友刚曾经暗恋师飞雪吗?说就说吧,猜就猜吧,暗恋就暗恋吧,当年难以启齿的事,今天真可以付之谈笑中。丁友刚想象着同学们的反应,非但没有沮丧,相反还有些兴奋。所以,当总经理打算为新产品起名字的时候,丁友刚强烈建议用“师飞雪”。当然,他没说是自己大学女同学的名字,大家也没问,来不及问,总经理一听,立刻就说:“好。这个名字好。丁总开发的新产品,就用丁总起的名字。”仿佛新产品是丁友刚生的儿子,名字当然由他自己起。如此,丁友刚就算是与公司建立了血缘关系,还能离开吗?7回应者忽然多了起来,丁友刚点击小闪灯,同时跳出好几个网名。他对其中的“张张华”有点兴趣,名字有点怪,却让丁友刚感到亲切。起码,“张华”让他感到亲切,像生活中一个真实的人的名字,而不是纯粹的“网名”。“网名”太虚,虚无缥缈,还是真实一点好。照例,丁友刚在点击完接受之后,直接进入“发起对话”,问候“你好”。张张华回复的是一张笑脸。丁友刚:你的网名很有特点。张张华:是吗?很普通。丁友刚:正因为普通,所以才有特点。张张华:我叫张华,因为已经被人注册了,所以多加一个“张”。丁友刚:是嘛。怎么不叫“张华华”。张张华:那我就等于冒充省长了。丁友刚:是。广东省省长就叫张华华。张张华:你也知道?丁友刚:经常看电视。张张华:看广东新闻?丁友刚:不是。看凤凰卫视。张华华:我也是。丁友刚意识到了跑题。他今天上网,不是瞎聊天的,甚至不是交朋友的,而是打算“租友”,所以,丁友刚收回话题,问:你怎么想起来加我的?张华华:我看到你的“热帖”啊。丁友刚:热帖?张华华:是啊。腾讯“热帖”啊。丁友刚:是嘛。我还不知道呢。张华华:你是真想征婚?丁友刚:第一步先征友吧。张华华:但你是说“租友”。丁友刚:是。一个意思。张张华:不完全一个意思。丁友刚:“租”表示我的诚意。张张华:恰恰相反。表明你侮辱女性。丁友刚: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张张华:但就是这个效果。丁友刚:那么反过来,你“租”我可以吗?我愿意被你“租”,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侮辱。张张华:好啊。丁友刚:你不是开玩笑吧?张张华:这话我也可以反过来问你。丁友刚:我是认真的。张张华:怎么证明?丁友刚又被噎住了。略微停顿一下,回复:走一步看一步吧。张张华:什么意思?丁友刚:我不能立刻证明自己是认真的,但如果你也有诚意,往下交往,我会一步步证明我是认真的。或者,你就能一点一点看出我是认真的。张张华:你很会说话。丁友刚:不需要“会说话”,只要说真话,就不难。张张华:是。但我感觉你在给我下套。丁友刚:下套?下什么套?张张华:下语言逻辑的套。丁友刚给了一个不明白的表情。张张华:你说我也有诚意?不是套我吗?丁友刚:难道你承认自己没有诚意?张张华:看,套了吧。先给我来一顶高帽子,再勒紧一道绳子,就把我套住了。丁友刚给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打出:不一定是你,对任何加我QQ的人,我都必须假定是有诚意的。否则,就没了对话的基础。张张华:假定?丁友刚:假定。张张华:事实呢?丁友刚:事实我们都希望对方是真诚的,但自己却不愿意首先付出真诚。张华华:你也是?丁友刚:当然。不然,我怎么只留QQ,不留电话号码呢?张华华:怕骚扰?丁友刚:怕应付不了。张华华:现在接听不是不收费了吗?丁友刚:不是话费的问题,是怕手机总是占线,其他人打不进来,显得不礼貌,至少,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张张华:可以开通一部专用手机嘛。丁友刚:当然可以,但同样会占线。比如现在,我和你通话,别人打进来就占线,连打几次打不进,别人就会不舒服,甚至觉得被耍弄。但QQ就可以,我和你对话,不妨碍其他人“加”进来。张张华:你想的还蛮周全。丁友刚:是。我是认真的。是深思熟虑的。张华华:QQ不也是一样?也会爆满吧?丁友刚:那不一样。张张华:怎么不一样?丁友刚:QQ可以同时和几个人对话,这样就有了缓冲时间。张张华: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丁友刚: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吧?张张华:好。不难听。我问你,你现在同时和几个人对话?丁友刚:就你一个。张张华:骗人。丁友刚:没骗你。张张华:如何证明?丁友刚:我没必要骗你。我就是告诉你,我现在同时和几个人对话,你也能理解。是不是?张张华发过来一个笑脸,同时说:谢谢!丁友刚:谢什么?张张华:谢谢你只跟我一个人对话啊。丁友刚:不用谢。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张张华:是吗?不是热帖吗?我以为你忙得不理我呢。丁友刚:是有很多人,但我不是每个人都接受的。张张华:怎么偏偏接受我?丁友刚:你的名字特别,感觉像是“人名”,就先点击你了。张张华:所以我说谢谢你嘛。丁友刚给出一个害羞的表情,同时说:名字也能大致反映对方的真诚度,刚才有几个名字不着调的,一对话,也果然话不投机,被我派司了。张张华:怎么话不投机?丁友刚:这个说来话长了。每个人不一样。张张华:举个例子。丁友刚略微想了想,回复:比如有个“糊涂娃”,还真“糊涂”,她已经有老公了,纯粹因为无聊才“加”我的。张张华:那是不好。丁友刚:你呢?你没有老公吧?张张华:当然没有。如果我有老公,就一定和老公好好过,绝不在外面勾三搭四。丁友刚:离异还是单身?张张华:单身。丁友刚:多大了?说个大概。张张华:28周岁。准确的。不是大概。丁友刚:好!我已经感受到你的真诚了。张张华:算不上真诚,只是比较自信。丁友刚:是。隐瞒年龄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张张华:你自信吗?丁友刚:在年龄上不是很自信。我50了。张张华:是大了一点。我能接受的最大年龄是40。丁友刚:这么说我整整超过你的规定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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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张张华给了个赞同的手势。丁友刚:下面闪灯了,我们能去和她对话吗?张张华:没关系。祝你成功!丁友刚:谢谢!与你对话很愉快!张张华发过来一张笑脸。丁友刚回敬一个握手。8一转眼,丁友刚来深圳已经一年,远远超过了“试用期”,就是“借用”,也不能永远“借”下去啊。研究所倒没催他。或许,公司给研究所的感谢信和五千元“感谢费”起了一定作用,或许,他每月的工资、奖金一分钱不少地照领,然后他们室私下分掉让大家都沾了光,所以没有人主动催他回来,甚至,还不希望他回来。但是,公司这边却希望他能正式调过来。总经理逮着机会就给丁友刚做工作,说深圳好,气候好,环境好,工作氛围好,人际关系简单,绝不压抑个性,充分发挥每个人的潜能,如果丁友刚调过来,成了“深圳人”,公司就能名正言顺地为他申报技术进步奖等等。丁友刚动心了。主要是“技术进步奖”让他动心。如果真能获得这样一个奖,对他是一种莫大的肯定。生计问题解决后,人所需要的,不就是别人的“肯定”嘛。包括亲人的肯定,同事的肯定,同学的肯定。这么说吧,只要他获得了“技术进步奖”,丁友刚对方方面面都有交代了。可是,他要正式调到深圳来,必须过两关。一是导师关,二是老婆关。两关都不好过。在导师面前,丁友刚气短。简直开不了口。这理由,那理由,天大的理由,都解释不了当初他为什么给导师写信说自己热爱这个专业并打算“一辈子从事盐湖研究”的决心。导师不需要责备丁友刚,只简单地问:“当初你那样做,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为了能上研究生而口是心非?”导师也是丁友刚的岳父。他没有把脸撕破,给丁友刚留了面子,没有使用“欺骗”和“不择手段”这样的字眼,但“口是心非”同样涉及人品问题,丁友刚能承认自己人品有问题吗?导师甚至暗示,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文化,盐湖研究所的文化就是奉献、忠诚、信义。特别是“信义”,直接涉及到“人品”。研究所的骨干,也都是从沿海城市来的,他们也知道沿海的气候比青海好,却依然从天津化工研究院、上海化工研究院、连云港化工矿山设计研究院等单位义无反顾地汇集到柴达木盆地来,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献给了祖国的大西北,献给了青海,献给了盐湖,如果纯粹从个人利益出发,他们也想回沿海,可是,他们选择了奉献,选择了忠诚,坚守信义,选择了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难道丁友刚不愿意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吗?丁友刚无话可说。无地自容。所以,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导师兼岳父。至于老婆,丁友刚同样不好开口。菁菁是那么地信任他。当初他离开研究所只身来深圳,有闺蜜提醒菁菁,说深圳是个花花世界,你把他一个大男人放在那里,早晚要变坏,而菁菁则坚定地认为,即使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变坏了,她丈夫丁友刚也不会变坏。可现在,丁友刚虽然没有“变坏”,却不打算再回青海了,那么,她要么带着儿子跟随丁友刚去深圳,要么,两个人离婚。离婚当然是下策。俩人感情并未发生问题,干嘛要离婚呢?可是,让菁菁离开研究所跟丁友刚去深圳,更难割舍。假如说丁友刚决定离开研究所去深圳的主要原因是在事业的话,那么,菁菁的事业则在研究所。菁菁眼下虽然只是一名资料员,但她已经在读函授,即将“专转本”,而且,计划活到老学到老,取得本科学历后,打算报考在职研究生,争取早日成为自己的父亲和丈夫那样真正的科研人员。虽然实现这一目标的道路并不平坦,但只要努力,前途是光明的,即使最终未能全面实现,实现一部分也是胜利,而且,追求目标的过程本身就有意义。人,活着还是应该有目标、有追求的,可是,去了深圳之后,她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更不知道她该追求什么。再说,菁菁是父母的独生子女,她离开青海,就意味着离开父母,她忍心这么做吗?父母的年纪大了,生病是常有的事,万一哪一天有个三长两短,她来得急从深圳赶回西宁来吗?她能这么做吗?至于丁友刚说到深圳的气候好,菁菁同样不服。她没有感觉西宁的气候有什么不好。她生在青海长在青海,对这里的气候天然适应,相反,倒是深圳那地方,她不适应。菁菁曾带着儿子来深圳探亲。她一点没觉得深圳的气候好。太热,太潮湿。仿佛一个人非常浮躁,不冷静,不淡定,因此也就缺少思想,缺乏深度一样。丁友刚说深圳气氛好,比较自由,有利于个人发展等等。菁菁更加不认可。在探亲的日子里,菁菁看到的是公司的人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除了想赚钱,还是想赚钱,连总经理出面请他们一家吃饭,吃着吃着,就又说到了公司产品在市场上的销售情况,又说到开发什么新产品等等,而“开发”的唯一目的是为了赚钱,并不是对自然规律的探索和为了人类科技进步。给菁菁的感觉,这里所谓的“事业”,其实就是“赚钱”,这与她的文化基因格格不入。菁菁当场就想到把丁友刚拉回青海,可她不敢确定,她是崇拜丁友刚的,丁友刚既然是父亲的得意门生,就应该与和父亲一样有学问、有人品。她相信丁友刚,相信丁友刚在深圳是暂时的,是为了拓宽视野,为了探索“把科学技术转化为生产力”的路子,当初深圳的公司给研究所发去感谢信并支付“感谢费”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为此,曾经在研究所引起轰动,把“感谢信”当成“改革成果”贴在宣传栏里,写进当年的所长工作报告,让菁菁脸上非常有光,所以,她不能轻易拖丁友刚的后腿。但是,今天,当丁友刚正式提出打算留在深圳,并让菁菁带着孩子跟他一起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菁菁忽然发现,环境是能改变人的,她丈夫丁友刚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变”了,深圳的公司文化和公司老总的思想已经慢慢侵蚀了丁友刚。菁菁想“挽救”丁友刚,但她没有回天之力,甚至,她说不过丁友刚。菁菁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丁友刚所理解和追求的“事业”,已经和她截然相反,或者说,他们的价值观已经完全不同。既然注定了要长期分离,而且俩人的价值观又截然不同,再维持夫妻关系,有意义吗?能维持得住吗?按照一般的理解,提出离婚的多半是丈夫,特别是当丈夫的经济条件和手中的权力的得到提升的时候,提出离婚的几乎百分之百是丈夫,但是,他们的离婚却是菁菁先提出来的。当时,丁友刚只是觉得菁菁自强自立有个性,直到自己被退休,闲着无聊胡思乱想了,丁友刚才幡然醒悟:这是菁菁在保护他啊!彼时,丁友刚已经背负背叛专业、背叛单位、背叛导师的罪名了,实在无法承受再背负背叛妻子的罪名,所以,菁菁的主动姿态,其实是替丁友刚减轻罪责。菁菁主动提出离婚,着实让丁友刚吃了一惊,这是他想开口却不好意思开口的话呀。他想挽回,又觉得自己太虚伪。既然已经不打算回青海了,还怎么挽回与菁菁的婚姻?自己离开青海,离开研究所,已经是背叛导师、背叛专业精神了,难道还要拉着导师的女儿一起背叛父母、背叛生她养她的柴达木吗?再说,菁菁是导师的独生女儿,菁菁真要是跟他来到深圳,不是对导师和师母釜底抽薪吗?不是恩将仇报吗?不是更加残忍吗?最终,丁友刚决定放弃虚伪,“同意”与菁菁协议离婚。9丁友刚点击闪烁的小喇叭,发现要求加他做好友的又增加几个。看来,果然上了“热帖”榜。丁友刚怀着歉意赶紧点击接受,赶紧说“你好”,并且,不得不利用网上对话的缓冲效应,同时与几个人打招呼。脚踏几只船。不过,大多数“好友”要么不回应,要么不着边际,比如有一个上来就问:“买春吗?包新鲜。”还有两个是推销员,其中一个居然向他推销汽车发动机,令丁友刚百思不得其解,猜想“发动机”是不是一种暗指,就好比“新鲜水果”是暗指刚出道的卖淫女一样。但他不敢肯定,好奇,却又没时间问。同时闪几个灯,他哪有时间问无聊的问题。只有一个叫“稻草人”的,算是正经的回应。稻草人不说话,上来就给丁友刚一大堆鬼脸。丁友刚:什么意思?对方继续给鬼脸,一副笑得忍不住的样子。丁友刚以牙还牙,回敬一个一头雾水的表情。稻草人终于说话了。问:什么叫“各方面正常”?丁友刚:就是“各方面正常”啊。稻草人:不是特指吧?丁友刚:特指什么?稻草人:特指那方面。丁友刚:哪方面?稻草人:男女方面。丁友刚:你是说性方面?稻草人:是。丁友刚:包括。但不是主要的。稻草人:主要指哪方面?丁友刚想了一下,回复:性格。价值观。为人处世的原则和方式。稻草人:你什么性格?丁友刚:偏外向。但不过分,所以说“正常”。稻草人:价值观呢?丁友刚:遵守传统。但不排斥新观念和新事物。也属于“正常”。稻草人:为人处世呢?丁友刚:这个范围很广,没法说啊。稻草人:你简单说说,捡最重要的说。丁友刚:我以为,做人分三个层次。第一,不占别人的便宜,知恩图报,礼尚往来;第二,尽量让对方占便宜,自己吃亏,也就是所谓的“会做人”;第三,不仅对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如此,对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如此,都遵循自己吃亏,让别人占便宜,这是最高层次了,很少有人达到。稻草人:普度众生?丁友刚:没这个高度,只能说大概有点这个意思吧。稻草人:你信佛?丁友刚:谈不上,但价值观已经不知不觉受到佛教文化的影响。稻草人:那你说到“普度众生”。丁友刚:基督教也有类似观点,但表达起来比较长,说如果对方打你的左脸,你干脆把有脸也伸给他打,如果对方要你的外衣,你应当连内衣也脱给他。稻草人:你信基督?丁友刚:也谈不上,只是读了《圣经》。稻草人:佛教方面的书你看了哪些?丁友刚:没看。稻草人:为什么?丁友刚:太多,不知道看哪本。不像基督教,就一本《圣经》,不用选择。稻草人:你害怕选择?丁友刚:也不是害怕。稻草人:那是什么?丁友刚:是懒。不想那么麻烦。稻草人略微停顿了一下,问:你刚才说到做人的层次。你自己属于哪个层次?丁友刚:第一和第二之间。稻草人:之间?丁友刚:第一层次我坚守,第二层次要看人。我不是对所有的人都自愿吃亏,对于有些癞皮狗,你客气他当福气,你吃亏他当你是傻瓜,甚至把你当软弱无能,故意欺负你,就像小日本对中国,对这样的人,就不能一味地坚持自己的“做人”原则了。稻草人:那当然。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人。丁友刚:谁都遇到过。稻草人:对这类人怎么办?丁友刚:敬而远之吧。稻草人发过来一个友好的笑脸。丁友刚理解,这就是对方表示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回敬一个友好的握手动作。暂时离开一下,继续点击下面的闪烁。10刚离婚的时候,丁友刚很不习惯,仍然认为菁菁是自己的“老婆”,有时候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即便半夜三更也会打个电话给“老婆”,以至于菁菁不得不提醒:你一个人在深圳也不容易,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个吧。但丁友刚没有再“找”。直到有一天,当他再次半夜三更给“老婆”打电话的时候,菁菁委婉地向他透露: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再这样半夜三更打电话,不好。丁友刚才猛然醒悟。此时,丁友刚已经把户口和人事关系落到了深圳。果然如总经理当初所说,这边重新为他建立了档案。不是研究所故意为难他而卡住档案不放,只是丁友刚自己不好意思回研究所办理相关手续。办手续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肯定不是当天就能办完,要好几天,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定,甚至一次不行,还必须再跑一两次,而且每个部门连后勤和图书馆都要跑到。丁友刚想想就头痛。关键是他无颜面对导师,无颜面对菁菁,无颜面对研究所,无颜面对单位的每一个人,甚至无颜面对青海,无颜面对昔日的旧亲故友。或者,是他故意把个人档案保留在研究所,下意识里,希望自己不要与研究所完全割断血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深圳人”之后,有一段时间丁友刚疯狂工作,不用总经理布置任务,就主动开发了硅凝胶、膨化剂、快速凝固剂等一系列化工产品。有些是他们自主研发的,有些则是仿造国外进口的同类产品。丁友刚作为总工程师,当然是主要研制人,他也在为公司创造巨大经济效益的同时,获得了空前的事业成就感,或许,他需要用这种成就感,来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牺牲是值得的?但是,总经理当初许诺的“科技进步奖”却一直没能兑现。丁友刚嘴上没说,心里其实是很在意的,但他并没有抱怨总经理,主要是抱怨了也没用。并不是总经理没有为他争取,而是总经理也没有决定权。丁友刚自己从科协和科技局那边打听了一下,没有评上的理由主要有两条,一是说他的“成果”原创性不够,二是说他所开发的产品不符合深圳发展的主要产业。丁友刚不指望了。当时深圳的“主流”是证券与地产,丁友刚搞得是精细化工,比较不受待见,他也不可能为了获奖而放弃化工转攻金融或地产。算了。人是有命的,丁友刚认命。金融与他们多少有点关系。因为公司正在操作上市。总经理确实与时俱进,深知资本的力量,曾经无意中对丁友刚感慨,做企业的目的,就是创造利润,说白了就是为了赚钱,可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不如公司上市来的快。丁友刚听了似懂非懂,但后来接受券商的辅导培训的时候,还是弄懂了一些,知道一旦公司上市,就立刻身价倍增。不仅公司的资产倍增,他们个人也因为职工持股计划而人人成为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也几乎就要成功上市了,但始终只差那么一点点。上主板市场达不到经营规模,打算上二板,可“二板”却未能及时推出,一直拖到公司走下坡路了,才推出所谓的“创业板”,创业板对企业规模要求宽松,甚至对企业业绩也要求不严,但特别强调“成长性”,但特区精细化工是深圳的一家老国营企业,差不多与深圳的年龄一样长,要是“成长性”好,早就达到主板上市规模了,哪里用得着跟处于草创阶段的新型企业争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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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进则退。特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伴随着人们健康和环保意识增强及国家知识产权保护政策的落实而日益衰落。拳头产品“贝安思”其实是一种安眠药,鱼吃了之后确实能安静,减少运输途中死亡率,但同时,残留的药物也能传递到人的体内,这样的产品,随着人们健康和环保意识的增强,必然禁用。“师飞雪”则由于没及时进行商标注册和品牌推广,早已被后来居上的“潘婷”、“海飞丝”、“霸王”等多如牛毛的同类产品淹没。至于仿制国外的硅凝胶、膨化剂、快速凝固剂等产品,由于涉及到知识产权专利保护等因素,在中国加入WTO之后,更是秋风扫落叶。如此,公司勉强维持了一段时期,最终被私营老板收购。这一年,丁友刚53岁。本来,只要他放下架子去找找人,或许国资委下属的投资管理公司能另外给他安排一个单位,毕竟,上世纪80年代的中科院硕士还是蛮精贵的,但丁友刚自己放弃了,他感觉,“被退休”与“被安排”没有本质区别,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即便另外安排,到新岗位上看人脸色,刚刚适应,没几年还是退休。既如此,何必求人?好在他有房子,有存款,有退休金,生存不成问题,犯不着去低三下四。他甚至自我安慰地想,自己匆匆忙忙走过30年,连回头看一眼都没顾上,提前退休,未必不是好事,或许退休之后,能修心养性,思考一下自己想思考的问题,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好。但是,真闲下来之后,无任何压力,因此也就没有动力,反而像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天轻飘飘的,随时被风刮走一样,连眼袋都浮出了脸面。最大问题是没朋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丁友刚发现:深圳是个大家都是陌生人的城市,生存压力大,生活节奏快,竞争激烈,人人提防,处处争先,所以,没时间嚼舌根子,互相之间不说长,也不道短,不诉苦,也不哭穷,不搬弄是非,也就没必要背后说悄悄话,或者说,不需要说心里话。打工的或许还好,越是白领阶层越如此。原本,丁友刚是喜欢这种氛围的,觉得这样是非少,人际关系简单,减少不必要的内耗,可以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这种氛围,也是丁友刚来深圳的原因之一。可现在,他忽然发现这些原本属于庸俗甚至是恶俗的所谓“民族劣根性”,其实是非常符合人性需要的,在一个没有统一信仰的泱泱大国里,更是如此。或许,这种“劣根性”正是我们的共同“信仰”。这种“信仰”让我们民族在及其艰难甚至饱受屈辱的情境下,也能自得其乐,坦然面对,并最终生存下来。反观世界上其他古老的文明,还有哪一个能像我们中华民族这样几千年完整地存活下来?古埃及文明曾经那么辉煌,可如今连埃及法老的血脉都找不到了。这就是中华民族“劣根性”的力量。不可动摇的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丁友刚静下心来一回想,自己最轻松愉快的时光,居然是在上山下乡年月在田间地头听贫下中农一边干活一边道张家长李家短的“劣根岁月”。张家的儿子进城了,公公偷看儿媳洗澡,恰巧被想来揩油的队长碰上,公公灵机一动,先发制人,说他早料到队长不安好心,所以才为儿媳妇“站岗”的;李家的猪跑到王家门口溜达,拉了一泡屎,还没来得及拾掇,就被王家抢走了,气得李家阿婆大骂:连泡屎都抢,猪都不如!陈家儿子要娶媳妇,女方提出必须盖瓦房,陈家没那么多钱,那些不想借钱又不想得罪人的远亲近邻,只好拼命地诉苦,说家里母鸡三个月不下蛋,害得全家断盐两个月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劣根见闻”,30年前丁友刚听的时候就忍不住笑,30年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轻松愉快。可惜,现在丁友刚再也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了,见不到这些所谓的“民族劣根性”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熟人,刚刚说“你好”,对方就匆匆忙忙彬彬有礼一边客气地招呼着一边脚下抹油离开了。丁友刚清闲,人家可忙着呢。有企业打出口号,“公司不养闲人”,丁友刚倒觉得这口号缺乏大局观,应该改为“深圳不容闲人”才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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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友刚在电脑前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简单吃了点午饭,下午继续上网。所谓“简单”,也是讲究营养的。煮饭的时候,顺便清蒸一条福寿鱼,就是他老家的“非洲鲫鱼”。嫩,还价格便宜。等饭和福寿鱼熟了,他的黄瓜也凉拌好了。丁友刚凉拌的黄瓜是家乡拌菜瓜的做法,先把切成片的黄瓜配捣碎的大蒜头用盐抓一下,养半小时,吃的时候,再浇上小磨麻油和少许味精,一拌,清口酥脆,比街上餐厅流行的拍黄瓜好吃多了。一条鱼一根黄瓜,简单吧?这些年的单身生活,别的本事没学到,“简单”做饭做菜的技术基本到家了。因为一直挂在网上,一顿饭的工夫,QQ上积累了很多要求加他的各色美女。丁友刚几乎有点手忙脚乱,赶紧点击左下角闪烁的提示信号。第一个被显示的居然不是要求加“好友”的新朋友,而是头先已经成为“好友”的女妖。女妖:我回来了!丁友刚:欢迎。我等你呢。女妖:是吗?丁友刚:是。感觉与你对话蛮有意思。女妖:什么叫“蛮有意思”?丁友刚:就是对路。不是上来就胡扯。女妖:有胡扯的吗?丁友刚:多呢。女妖:比如?丁友刚:居然有推销汽车发动机的。女妖给出哈哈大笑的表情。丁友刚回复一个无可奈何的动画。女妖:刚才你说到了真爱。丁友刚:是。女妖:但你经历的“真爱”最多只是单相思。丁友刚:可能。应该是。女妖:不过,我仍然承认你对她的爱是真的。为博得她的注意,你居然想到了去死。即便是单相思,我也很感动。如果我是那个女孩,一定嫁给你。丁友刚:你这样说我也很感动。谢谢!!女妖:你向她表白过吗?丁友刚:没有。女妖:不敢?丁友刚:对。不敢。女妖:我觉得你不用在这里“租友”了,赶紧回头找那位女知青吧。丁友刚:你记住了“知青”?女妖:是。我刚才特意上网搜了一下,终于弄清楚了,也就记住了。丁友刚:我回去找过,但非常失望。女妖:是吗?丁友刚:是。女妖:她变得很老很丑?丁友刚:我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如此。女妖:不至于吧。如果很丑,你当初也不会想到为她去死啊。丁友刚:对。你说得对。不能说很丑,但确实很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老了,也就丑了。她就属于大多数。女妖:你不能用当年的标准要求她。再说,你自己也不年轻了吧。丁友刚:那当然。可能是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吧。或者是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她更显老些。再说,当初她就比我大。女妖:大几岁?丁友刚:三岁。当年我17岁,她20岁。女妖:你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女人?丁友刚:不是。女妖:那你当年怎么疯狂地喜欢上她?丁友刚:当年情况相反。当初我懵懵懂懂,她20岁,在我眼睛里很成熟,是真正的“女人”。女妖:女人?你说到了“女人”?真正的“女人”。丁友刚:是。女妖:你不是说你当初只想到和她一起进城、帮她提水、希望别人背后议论你们是一对,连和她拥抱接吻的想法都没有吗?丁友刚:是。女妖:那么何来“女人”?丁友刚:懵懵懂懂吧,也不是完全不懂。我第一次梦遗就是梦见她。女妖:梦遗?你当初因为她梦遗?快说说!梦见和她怎么了?在床上吗?丁友刚:是。你怎么知道的?女妖: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你快说。丁友刚:梦见是下雨天,没出工,我在屋里休息。准确地说是在自己的床上休息。当年在知青点,只有自己的床是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地,其他地方是公用的,乱糟糟的,没有领地感和安全感。所以,每逢雨天休息,我都窝在自己的床上,甚至把蚊帐放下来,构成自己的“私人空间”,在里面看书、写信、睡觉或补衣服。女妖:你还会补衣服?丁友刚:简单的。比如钉个纽扣,缝个被子什么的。生活逼的。女妖:还是说梦遗吧。说你梦见了什么?丁友刚:梦见她也在我的蚊帐里,好像是帮我缝被子,也好像是聊天。关键是她躺了下来。女妖:她躺下了?!丁友刚:是。半躺着,面对着我笑,我就情不自禁地贴上去,就梦遗了。那是我的第一次。好丑。紧张得不得了。非常不好意思。女妖:太简单了。说详细一点。丁友刚:就这么简单。女妖:不可能。丁友刚:真的就这么简单。女妖:我不信。你不要不好意思。丁友刚:我没有不好意思。要不然这样,你往下问,你问到哪里,我回答到哪里。女妖:当时你们是穿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丁友刚:穿了衣服。女妖:你肯定?丁友刚:肯定。她穿了红黑两色条纹春秋衫。女妖:这你也记得?丁友刚:记得。她还扎了一个小辫。就是那种半截的短发,不需要梳辫子,只要用两根橡皮筋,在后面扎两下就可以了。女妖:像小女孩那样?丁友刚:比小女孩的略微长一点,也粗一点。女妖:还有呢?丁友刚:没有了。女妖:裤子呢?她穿什么颜色的裤子?丁友刚:记不清了。大概是粉红色吧。因为她经常穿一条粉红色的裤子。她穿裤子的样子我还记得。女妖:什么样子?丁友刚:就是两根大腿之间有一个“丫”字形状的样子。很温暖的样子。女妖:很温暖?你能感觉到很温暖?丁友刚:是。我能想象出那地方很温暖,如果我的手放上去,应该能感觉到比其他地方热。女妖:你把手放上去了吗?丁友刚:没有。女妖:我是说梦里面。丁友刚:也没有。女妖:那你怎么说“情不自禁贴上去”的?丁友刚有些不好意思说。说不出口。他用“虚拟世界”调整自己,然后回复:梦里是用自己大腿之间的那地方往她“丫”字地方贴。女妖:是生殖器吗?干嘛不直接说?丁友刚:不是。不确定。感觉是那一片地方。包括大腿根部。也包括丹田。包括小肚子,好像还包括生殖器。女妖:没有进去?丁友刚再次感觉不好意思,尽管他明明知道这是虚拟世界,不过,他仍然感觉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回答了对方,说:没进去。女妖:没梦见进去就梦遗了?丁友刚:是。没梦见“进去”,也想象不出“进去”,就感觉那地方有一种压迫,然后就遗精了。女妖:压迫?丁友刚:是。压迫。女妖:之前你有过这种压迫吗?不是做梦的时候。丁友刚:有。女妖:是怎么压迫的?丁友刚更加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有一次偶然压在被子上,是叠好的被子,我无意中把自己的小肚子压在上面,感觉很舒服,后来在没人的时候,又故意压过几次。那次梦里就是这种感觉。忽然,丁友刚感觉到了什么。他觉得对方问得太仔细了,似乎已经超出了“租友”的范畴。是记者?是侦探?还是变态?如果是女变态还好,万一是男变态呢?这么一想,丁友刚就有点恶心。赶快说了声对不起,我要离开一下,就离开了。女妖也比较知趣,说了一声好,也下了,并没有纠缠丁友刚。这让丁友刚感觉对方有一定素质,好像并不是变态狂,于是怀疑是自己多心了。晚上,女妖并没有出现,丁友刚也没有主动找她。丁友刚很忙,要求“加”他的人很多,这时候,他才感觉确实有些应接不暇了,因此也就更加挑剔。有时候甚至并没有对话,仅仅只是感觉对方的卡通头像不顺眼,就立刻派司掉,连“接受”也不点击了。更多的是对上几句话,感觉味道不对,说声对不起,就将对方“打入冷宫”。他只与其中的两个对了话。一个叫“智能娃娃”,另一个叫“良家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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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友刚不得不承认,自己后悔了。与他同期的三位师兄师弟,后来都获得了出国交流的机会,而且不止一次,并且在学术上也有所建树,虽然没有单独获奖,但至少把名字挂在了导师的后面。如今,一位当了副所长,另一位成了学术带头人,还有一位支援地方经济发展,关系保留在研究所,人却在上市公司盐湖钾肥担任高管,就目前的处境看,任何一位都比他有成就,起码不会像他这样无聊、空虚、被社会遗忘,而自己当初倘若没来深圳,继续留在青海,留在研究所,虽不能说比三位师兄做的更好,但至少也不会比他们差。退一步想,即便当年没有报考研究生,留在江南化工厂,状况也肯定比现在强。先不说个人,就说单位,江南化工厂先是独立上市,全厂职工人人拿到了职工股,后来上市公司并入中国石化集团,职工股要约收购,大家兑现了利益,现在,属于“中”字头央企,福利好着呢。再说个人,当年与他同宿舍的钱善乐,在工厂实行股份制改造的时候就当上了总经理,年薪达到四十万,现在多少,只有天知道。倘若丁友刚当初没有一根筋报考研究生,现在起码是中层干部,不需要室友钱善乐的提携与照顾,也不会被提前退休。当初丁友刚考上中科院研究生离开工厂的时候,那么多人羡慕,那么多人相送,恨不能大罗敲鼓,有谁知道,他现在居然后悔当年的金榜题名呢?唯一不后悔的,就是与菁菁离婚。因为,丁友刚觉得那是自己在做善事。属于行善积德。行善积德无所谓亏赚,也永远不存在后悔。如果当初丁友刚没有与菁菁离婚,而是把菁菁母子也拉倒深圳来,不仅彼时害得菁菁与他一起背叛研究所,而且如今也会害得菁菁与自己一同下岗,还害得导师和师母孤苦伶仃。现在,菁菁早已组成了新的家庭,据说美满幸福,使丁友刚孤寂的心获得少许安慰。丁友刚想儿子。其实他一直想儿子,但以往工作忙,有“事业”撑着,想的不那么迫切,现在闲下来了,无所事事,一门心思地想儿子。他不敢奢望儿子来深圳看他,打算自己回青海看儿子。他没脸回研究所,也无法面对自己昔日的导师从前的岳父,丁友刚打算悄悄潜回西宁,到学校门口见儿子。他打电话给前妻菁菁,说出自己的想法,菁菁迟疑了好一会儿,说:“不好吧。小海现在学习十分紧张,最好不要分散他的学习精力吧?”口气是商量的,仿佛只要丁友刚坚持,菁菁也通融,但丁友刚怎么能因为自己需要情感的慰藉,就去打扰儿子,去分散儿子的学习精力影响儿子升学呢?心想,再忍几年吧,忍到儿子上大学了,直接到大学里去见儿子,既不会耽误儿子升学,也避免回到青海都不去看望导师的尴尬。丁友刚决定找点事做做。能做什么事情呢?到企业当顾问?如今有资格当顾问的,并不是手上掌握了专业技术,现在年轻人掌握的技术比老家伙实用,所以,当下所谓的“顾问”基本上都是曾经手中握有重权的官员,退休之后余威尚存,所谓“顾问”,其实是让余威发挥余热,创造真正意义上的“剩余价值”,丁友刚没当过官员,在位的时候都没实权,退休之后哪来“余威”发挥“剩余价值”呢?去上市公司做独立董事?之前钱善乐倒是说过,但彼时丁友刚在特区精细化工担任总工程师,忙,而且特区精细化工正在积极筹备上市,丁友刚作为公司的高管,并不“独立”,不能去另一家上市公司做独立董事,现在,丁友刚“独立”了,可江南化工已经并入中国石化,丁友刚即使想去做独立董事,估计钱善乐也没权安排。那么,自己难道真的像长期空置的房产或长期不穿的鞋子,等着荒废或腐朽吗?天无绝人之路。最后,解救丁友刚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竟然是一名推销员。丁友刚在位的时候,最不喜欢推销员。在一场饭局中,丁友刚偶然和一个保险推销员换了张名片,这下不得了,几乎一天一个电话,每次都礼貌恭敬,每次都亲切关怀热情问候,每次到最后都极力鼓动丁友刚购买各种名目的商业保险。丁友刚把这种行为称为“软逼迫”,最后,逼得丁友刚不得不撒谎,说自己的外甥女就是保险推销员,即便要买,也会买外甥女的,不然,姐姐会与我拼命,如此善意的谎言,才摆脱对方的纠缠。此外,还有推销商品房的,推销保健品的,推销养生的,推销健美的,推销收藏的,推销理财产品的,推销五花八门的,甚至还有推销墓地的,仿佛他快要死了,须赶紧落实安葬之地……丁友刚感觉奇怪,深圳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推销员出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丁友刚就临时为自己编一个“亲戚”,或小姨子,或小舅子,甚至是自己的亲弟弟或亲妹妹,有一次,干脆说自己的老婆就是做这一行的,才把说不对呀,谁都知道丁总您是钻石王老五啊,丁友刚则故意神秘地说:地下的。这才把对方打发掉。可是今天,当丁友刚被退休之后,准确地说是自己渴望听人说话或希望有人听他说话之后,怎么一个推销员都没有了呢?难道是对当初自己说谎把话说的太绝的报应?此时的丁友刚,真盼望有推销员来骚扰他,即使真被他们“软逼迫”买一份保险或一套房子也无所谓,反正这点钱他还是有的。可惜,忽然之间,所有的推销员仿佛一夜之间知道他被退休了,不值得他们骚扰了。丁友刚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曾雪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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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娃娃”给丁友刚的感觉是机器人,而对方却回答是比较聪明小女孩的意思。丁友刚:你很小吗?智能娃娃:也不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已。丁友刚:那就一定很智慧?智能娃娃:更不敢当,只是希望不要太傻吧。丁友刚:方便告诉我你多大吗?我担心自己拐骗幼女。智能娃娃:绝对不会。哪有“幼女”大学毕业的。丁友刚:你都大学毕业了吗?智能娃娃:当然。这是你“租友”的基本要求啊。丁友刚:是。但有很多人上来捣乱的。智能娃娃:这很正常。关键是你自己的鉴别能力。丁友刚:可这是虚拟世界呀,怎么鉴别?智能娃娃:绝对的“虚拟”并不存在。网络的“虚拟”其实也是“人造”的,所以,它的构建基础还是真实的人。丁友刚:有道理。你果然是“智能型”的。智能娃娃给了一张得意的笑脸。丁友刚回敬一个大拇指。智能娃娃:尽管不能见面,但只要一对话,应该还是能大概判断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吧。丁友刚:是吗?那你对我判断一下。智能娃娃:我感觉你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丁友刚:谢谢!何以见得?智能娃娃:首先,从你的“租友启示”看,文理通顺,逻辑清晰,表明你是受过一定程度教育的;第二,从你对对方的要求看,首先强调了学历,而不是单纯的“年轻漂亮性感”,假如你是开玩笑,或者想行骗,没必要给自己出难题;第三,从对给予对方的“租金”看,也比较实际,比较生活化,说明你是懂得生活的人,知道女人最需要什么。丁友刚:最需要什么?智能娃娃:想去深圳发展的女人,大概最担心的是生存问题,其次是想获得充分自由。你给出的条件看似简单,其实正好满足了这两个方面。丁友刚:啊,我可没想这么多,只是从实际出发。智能娃娃:所以我说你是认真的嘛,是从对方的实际需要考虑的嘛。丁友刚:或许吧。我希望对方是一位知识女士,对眼下的状况不满意,想改变,因此想来深圳发展,又不敢太冒险,而我能提供的,就是给她一个有基本生活保障又不限制她自由发展的空间。智能娃娃:你就不怕自己被利用?丁友刚:能被人利用,是我们的价值体现。再说,利用是互相的。智能娃娃:是。她在利用你的时候,你也在利用她。至少,让你不寂寞。丁友刚:这不是主要的。我本来就不寂寞。智能娃娃:你主要想得到什么?丁友刚:想寻找真爱。智能娃娃:你觉得这样能找到真爱吗?丁友刚:一切皆有可能。智能娃娃:这话太哲学了。丁友刚:也很现实。即便她是为了利用我而和我住在一起,但只要住在一起,就能相互了解,就知道她是不是我想寻找的人,同时她也不知不觉了解了我,鉴别我是不是她想寻找的人,说不定发现我其实正是她努力寻找的那种人呢。智能娃娃:你还蛮乐观。丁友刚:乐观也是被逼的。智能娃娃:是吗?我还以为乐观是性格。丁友刚:是性格。但“性格”也可以被培养。我是被逼着“培养”。智能娃娃:我可不可以理解这是一种快捷试婚?丁友刚:可以这么说吧。大概是这个意思。智能娃娃:假如出现这种情况,通过同居,你发现她果然是你寻找的人,而她却在外面找到了心爱的人,要离开你,你不是很惨?丁友刚:确实很残酷,但人要遵守约定。假如真如你说,我也认了。但我自信比我好的男人不多,即使有,也未必正好给她碰上,更未必正好也爱她,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发生。智能娃娃:你果然很自信啊。丁友刚:我靠自信活着。智能娃娃:但我说的情况也不能完全排除。我是说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你不是很惨?丁友刚:是很惨。但也很幸福。至少,我知道这世界上存在我要寻找的人,并且她还与我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不值得吗?智能娃娃:也是,生命是一种过程,幸福更是一种过程,寻找真爱并且果真找到了,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一种幸福。不过,你不年轻了,有多少时间如此折腾?丁友刚:是不年轻了,所以我才抓紧时间,今天就做。而且,我认为这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智能娃娃:你是说“租友”?丁友刚:是。我们不就是在谈“租友”吗?你不是应征者吗?智能娃娃:应征者?谁说我是应征者?丁友刚:你不是应征者?那你“加”我干什么?那我们说这么多干什么?智能娃娃:好奇。好玩。想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丁友刚:对不起。我不年轻了,我的时间非常有限。假如你不抱此目的,恕我不能奉陪了。说完,丁友刚不等对方回应,立刻把对方拉黑,从“好友”当中删除。

15

丁友刚与曾雪芬的认识很偶然。这天丁友刚去银行办业务。退休之后,唯一经常让丁友刚有事情“办”的地方就是银行。不像过去在内地,退休之后每月还要到单位领退休金,和单位还保持着一定的联系,逢年过节单位还组织慰问,生老病死单位还有人过问,感觉自己始终是“单位”的人,但是现在,丁友刚自从被特区精细化工内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单位了,没有任何事情必须回去,单位也没请他回去,他就是自己想回去,也不好意思。估计他就是厚着脸皮回去了,私人老板的门卫也未必让他进门。跟门卫费劲解释半天,说自己曾经是这里的领导,对方未必相信,即便最后相信了,放他经了,也是抱着怜悯和同情的心态。丁友刚还没有落魄到需要一个门卫怜悯和同情的态度,所以干脆不要回原单位。丁友刚有时候想,自己要是在银行工作多好啊。如果当初在银行工作,退休之后,即便单位同样没有请他回去,他也有理由自己回“单位”看看。毕竟,银行是谁都可以去的地方,他也要到银行办事情。除了领退休金之外,还要缴纳各种费用,如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等。平常都是在柜员机上办理,这次是存折的磁卡坏了,打不出明细,丁友刚不得不排队人工办理。队伍很长,排了很长时间,他觉得有点烦,想着干脆明天再来吧,可又一想,明天就不用排队吗?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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