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男醉女(伊巴涅思短篇小说集)(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伊巴涅思,戴望舒

出版社:天地出版社

格式: AZW3, DOCX, EPUB, MOBI, PDF, TXT

醉男醉女(伊巴涅思短篇小说集)

醉男醉女(伊巴涅思短篇小说集)试读:

编者前言

钩应夏,沉应冬,钩沉是夏冬,也是春秋;所谓“钩沉”,即是重新挖掘散失的篇章、经典。

本套丛书所选书目包括鲁迅、戴望舒、郁达夫等民国大家的翻译作品以及林徽因选编的民国小说集。在由现代出版业因经济效益而建构的浩如烟海、泥沙俱下的出版景观中,这样一个编辑视角不可谓不新颖、有趣,至少在我们有限的出版视野中是不多见的。

类似鲁迅、郁达夫、戴望舒这样的大家,他们的原创文字,在市面上已有无数版本,但由他们翻译或编辑的文本却少之又少,构成他们文字生涯重要组成部分的这部分工作为何会被后人逐渐忽视以至遗忘?“我非所爱读的东西不译,且译文文字必使像是我自己作的一样。”郁达夫这样谈及自己的翻译。我们在重新编辑整理这套丛书时也强烈地感受到,这些文字大家在翻译和编辑他人作品时,所遵从的是同自己的创作一样严谨、苛刻的文字标准,而经他们之手流出的文字景观,也同他们自己创作的文字一样,值得后世之人反复捧读。

在这套丛书的编辑过程中,我们遇到了很大的挑战和困难。

一方面多数文本虽非大家原创,但毕竟是经大家处理过的文字,我们不便任意改动;另一方面,民国时的语言表达与行文风格,已经不符合当代读者的阅读习惯,这一点体现在翻译作品中尤其明显,除了编校上的错误,民国原版中的相当多表述会对现代读者造成理解障碍,甚至译者对外文原著也偶尔有理解上的偏差,完全依照民国原版出版,其实是对当代读者的一种不负责任。因此,我们在参照权威民国版本的基础上,一方面尽量保持民国原有的表述及语言风格,另一方面也根据现代阅读习惯及汉语规范,对原版行文明显不妥处酌情勘误、修订,从标点到字句再到格式等,都制定了一个相对严谨的校正标准与流程。最后的修订结果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读者海涵。

本套丛书以民国影印版为底本进行编校,力求最大限度还原民国原版风貌,因此在编校过程中尽量尊重并保持民国原版行文风格,但考虑到民国时的表述习惯与现代汉语规范已相去甚远,也不符合当代读者的阅读习惯,同时民国原版也难免存在编校上的错误,出于对当代读者更负责任的角度,本套丛书对民国原版文本进行了适当修订、勘误。具体操作遵从以下凡例:

一、本套丛书以民国影印版为底本进行编校、修订,繁体竖排全部改为简体横排。

二、标点审校,尤其是引号、分号、书名号、破折号等的使用,均按照现代汉语规范进行修改。

三、原版中的异体字,均改为现代通用简体字。

四、错误的字词均按照现代汉语规范进行修正。如:“狐独”改“孤独”, “磕瓜子”改“嗑瓜子”, “悉蟀”改“蟋蟀”, “和协”改“和谐”, “绉纹”改“皱纹”等。

五、对民国时期的通用字,均按现代汉语规范进行语境区分。如:“的”“地”“得”“底”, “合”“和”, “做”“作”等。

六、语词发生变迁的,均以现代汉语标准用法统一修订,如:“发见”改“发现”, “印像”改“印象”, “那末”改“那么”,“斤斗”改“筋斗”, “澈底”改“彻底”, “计画”改“计划”等。

七、同一本书中的人名、地名译名尽量统一;外文书名、篇名均改为斜体。

八、表述不清的语句,在尽量不影响原版行文风格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如:“对于这问题,给以解释之明,在内供可惜还没有。”改为“对于这问题,内供可惜还不能给以解释。”又如:“可是没有一个人放下报纸时,心里不觉得希望。”改为“可是没有一个人放下报纸时,心里不觉得有希望。”

九、有语病的语句,亦在尽量不影响原版行文风格的基础上,按照现代汉语规范进行修改。如:“‘真的?’轻轻地反问。”此句缺主语,依照上下文改为“‘真的?’她轻轻地反问。”又如:“一个老人身上还有破烂的绸衣碎块来求我们的怜悯。”此句句式杂糅,改为“一个身上挂着破烂的绸衣碎块的老人来求我们的怜悯。”再如:“那些庭园似乎很久很久有许多年数没有人迹到过似的。”此句语义重复,删掉“很久很久”。

十、引述内容部分,如书信等,统一改同号楷,引文上下空行。

十一、酌情补注,简短为宜,注释方式为底注。

十二、书中各篇标题、落款、注释等编辑元素统一设计处理(包括字体、字号、间距等设计元素)。

醉男醉女

从古莱拉到刹公特,在伐朗斯的全个平原上,没有一个村庄不知晓他。

他的风笛声一起,孩子们便奔跳着跑过来,妇人们高兴地你喊着我,我喊着你,男子们也离开了酒店。

于是他便鼓起两颊,眼睛冷漠地瞪看着天空,在以一种偶像般漠不关心的态度来接受的喝彩声中,他便一点不放松地吹起来。他的剥裂的老旧的风笛,也和他一同分得那大众的赞赏。当这风笛不滚落在草堆中或小酌处的桌下的时候,人们便看见它老是在他的腋下,像一个大自然在过度的音乐癖中所创造出来的新的肢体一样。

那些嘲笑着这无赖汉的妇人们,最后觉得他美好了。高大,强壮,圆的头,高的额,短短的头发,骄傲地弯曲着的鼻子,使人在他的平静又庄严的脸上,想起罗马的贵族来:不是那在风俗谨严的时候,像斯巴达人一样地生活着,又在马尔斯场锻炼着体格的罗马贵族,却是那在因狂饮大嚼而损了种族遗传的美点的衰颓时代的罗马贵族。

提莫尼是一个酒徒:他的惊人的天才是很出名的(因此他得到那“提莫尼”[Dimoni]的绰号),可是他的可怖的酗饮却还要出名。

他是一切庆会中都有份儿的。人们老是看见他静默地来到,昂着头,将他的风笛挟在腋下,跟随着一个小鼓手——一个从路上拾来的顽童——他的后脑上的头发是脱落了,因为他只要稍稍地打错一点,提莫尼就毫不怜悯地拔着他的头发。而且后来这顽童之所以疲倦于这种生涯,脱离了他的师傅,也只是因为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酒徒。

提莫尼当然是省中最好的风笛手,可是他一踏进村庄,你就须得看守着他,用木棒去威吓他,非等迎神赛会结束后不准他进酒店去。或者,假如你拗他不过,你便跟着他,这样可以止住他每次伸出来抢那尖嘴的小酒瓶倾瓶而饮的手臂。这一切的预防往往是无效的;因为不止一次,当提莫尼在教会的旗帜之前挺直而严肃地走着的时候,他会在小酌处的橄榄树枝前,突然地吹起《王家进行曲》,冲破那当圣像回寺院时的悲哀的De Profun-dis,来引坏那些信徒。

这改不好的游浪人的不专心却很得人们的欢心。大群的儿童,奔跳着聚集在他周围。那些老孩子笑他那走在总司铎的十字架前时的神气;他们远远地拿一杯酒给他看,他总用一种狡猾的眼来回答这邀请,这眼似乎是说:保留着“等一会儿”来喝。

这“等一会儿”在提莫尼是一个好时光,因为那时庆会已经完毕,他已从一切的监视中解放出来,他最后可以享受他的自由了。他大模大样地坐在酒家中,在染着暗红的颜色的小桶边,在锌制的桌子间。他快乐地呼吸着在柜台上很脏的棚子后面的油、大蒜、鳘鱼、油煎沙丁鱼的香味,默看着那挂在梁上的熏肠串,停着苍蝇的熏灸的酱品串、腊肠,和那些洒着粗红辣椒的火肠。

酒店女东家对于一个跟着那样许多的赞赏者,使她不够手脚去装满酒壶的主顾是十分欢迎的。一缕粗羊毛和汗水的沉着的气味广布在空气中,而且在煤油灯的暗弱的光线中,人们可以看见那尊颂他的一大团人:有的坐在稻子豆下的稻凳上,有的蹲在地上,用他们的有力的手掌托着他们的笑得似乎要脱骱的大下颏。

大众的目光都注射在提莫尼身上:“老婆子!吹个老婆子!”于是他便用他的风笛模仿起两个老妇人的鼻音的对话来。他那样滑稽的态度,使那不竭的笑声震动了墙壁,惊起了隔院的马,它也将它的嘶声加到那喧闹声中去。

人们随后要求他模仿“醉女”:那个从这一村到那一村,卖着手帕,又将她的收入都用在烧酒上的,“什么也没有”的女子。那最有趣的是她是逢场必到,又是第一个破出笑声来的。

当他的滑稽的节目完毕后,提莫尼便在他的沉默而惊服的群众面前任意地吹弄着,模仿着瓦雀的啁啾声,微风下麦草的低语声,辽远的钟鸣声,和前一夜酒醉不知如何引他睡在广野,在下午醒来时的,一切闯入他的头脑来的声音。

这个天才的游浪人是一个沉默的人,他从来不说起他自己。人们只从大众的传闻中知道他是倍尼各法尔人,在那里他有一所破屋子,因为连四个铜子的买价都没有人肯出,所以他还将那所破屋子保留着没有卖去;人们还知道他在几年中喝完了他母亲的遗产:两条驴子,一辆货车和六块地。工作?没有那回事!在有风笛的日子,他是永不会缺少面包的!他像一个王子一样地睡眠。当庆会完毕,吹过乐器又喝过一个整夜后,他便像一堆泥似的倒在酒店的角落上,或是在田野中的一堆干草上;而他那无赖的小鼓手,也喝得像他一样地醉,像一头好狗似的睡在他脚边。二

从来没有人会知道那会合是如何发生的,但是有这回事是一定的了。一个晚上,这两颗漂泊在酒精的烟雾中的星宿,提莫尼和那醉女,发生了他们的际会。

他们的酒徒的友情临了变成了爱情,于是他们便去将他们的幸福藏到倍尼各法尔,在那老旧的破屋子里;在那里,夜间他们贴地而卧着,从屋顶上不停地摇动着的野草的大罅隙间,看着星儿狡猾地闪烁。大风雨的夜间,他们是不得不逃避了,好像在旷野上似的,他们被雨从这间房间赶到那间房间,最后在牲口房中,才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在那里,在尘埃和蛛网之间,发狂地开出他们的爱的春天来。

从儿时起,提莫尼只爱着酒和他的风笛;忽然到了二十八岁的时候,他失去了他的无知觉的酒徒的贞洁,在那醉女,那可怕而肮脏的,被燃烧着她的酒精所逼干又弄黑了,但是却像一条紧张着的琴弦一样地热情而颤动的丑妇人的怀中,尝着那异样的乐趣!他们从此不离开了;他们用一种淳朴的狗的无耻在大路上互相抚爱着;而且有许多次,当到开着庆会的村庄去的时候,他们逃过了田野,而且正在那紧要关头,被几个车夫所瞥见,围绕着他们狂呼大笑起来。酒和爱情养胖了提莫尼;他吃得饱饱的,穿得好好的,平静而满意地在那醉女的身旁走着。可是她呢,却渐渐地枯干下去,黑下去,只想着服侍他,到处伴着他。人们甚至看见她在迎神赛会行列的前面,在他的身旁;她不怕蜚语,她向着一切的妇人们射出那对敌的眼光。

有一天,在一个迎神赛会中,人们看见那醉女的肚子已大了起来,他们不禁绝倒了。提莫尼凯旋似的走着,昂着头,风笛临空矗起,像一个极大的鼻子一样;在他身边,那顽童打着鼓,在另一边,那个醉女满意地摊着,她的极大的肚子像第二张小鼓一样;那大肚子的重量拖慢了她的脚步,又使她踉跄着,而她的裙子也侮辱地翘起来,露出那摇动在旧鞋子中的肿胀的脚,和她那像在打着的鼓槌似的、黝黑、枯干而肮脏的腿。

这是个丑闻,一件渎神的事!……村庄里的教士谆告这音乐家:“可是,大魔鬼,你们至少也结了婚罢,既然那女无赖固执着要跟你,甚至在迎神赛会中。有人负责供给你必要的证纸。”

他老是说着“是”,可是在他的心里,却把这些话丢开了理也不理。结婚!好个滑稽戏!让别些人去嘲笑罢!不,还是我行我素的好。

随他如何固执,人们总不将他从庆会中除了名,因为他是本地最好的风笛手,又是取价最廉的那个;可是人们却剥夺了他一切系附于他的职业上的光荣:他已不更在教区理事员的桌上进食了,人们也不更给他祝福的面包了,人们禁止这邪教的一对男女进教堂了。三

那醉女没有做成母亲。人们须得要从她的发烧的肚中一块一块地将孩子取出来;于是那可怜的不幸人,随后便在提莫尼的惊恐的眼底死去,他看着她也没有痛苦,也没有拘挛地死去,他不知道他的伴侣是永远地去了,或者只不过是刚睡着了,正如当那空酒瓶滚在她脚边的时候一样。

这件事传了出去。倍尼各法尔的好管闲事的妇人们都群集在那所破屋子的门前,远远地看看那躺在穷人的棺材上的醉女,和那在她旁边的、蹲踞着、号哭着、像一头沉郁的牛似的垂下头儿的提莫尼。

村庄中任何人都不屑进去。人们在那有丧事的屋中,只看见六个提莫尼的朋友——衣衫褴褛的乞丐,和他一样地是酒鬼,还有那个倍尼各法尔的坟工。

他们看守着这死人过夜,轮流着每隔两点钟去敲酒店的门,装满一个极大的酒器。当太阳从屋顶上的罅隙间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在死人的周围醒了过来,大家都伸在地上,正如当他们在礼拜日的夜里,从酒店中出来,倒卧在什么草堆上的时候一样。

大家都哭着。说是那个可怜的女子在那里,在穷人的棺中,平静地,好像睡着了一般,不能起来要求她自己的一份罢!哦,生命是多么不值一文啊!这就是我们大家要达到的地步啊。他们哭得那么长久,甚至当他们伴着尸体到墓地去的时候,他们的悲哀和他们的醉意还没有消歇。

全村的人都来远远地参与这个葬仪。有些人狂笑着这幅如此滑稽的景象。提莫尼的朋友走着,把棺材掮在肩上,一耸一耸地将那丧葬的盒子粗暴地摆动着,像一只折了桅杆的老旧的船一样。提莫尼在后边走着,腋下夹着他的离不开的乐器,老是表现着一头刚在颈上狠狠地吃打了一下的垂死的牛的神色。

顽童们在棺材的周围喊着又跳着,好像这是一个节日一样;有些人笑着,断定那养孩子的故事是一个笑话,而醉女之死,也只是因为烧酒喝得太多的原因。

提莫尼的粗大的眼泪也使人发笑。啊!这神圣的流氓!他昨夜的酒意还没有消,而他的眼泪,也只是那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酒……

人们看见他从墓地回来(在那里,人们为了可怜他才准他葬这“女无赖”),然后伴着他的朋友们和坟工一同走进酒店去……

从此以后提莫尼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他变得消瘦,褴褛,污秽,又渐渐地被酗酒所伤了……

永别了,那些光荣的行旅,酒店中的凯旋,空场上的良夜幽情曲,迎神赛会中的激昂的音乐!他不更愿意走出倍尼各法尔,或是在庆会中吹笛了;他的最后的鼓手也被打发走了,因为一见他就使他发怒。

他或许在他的悲郁的梦中看见那醉女的时候,他曾想过以后会有一个无赖的顽童,一个小提莫尼,打着一个小鼓,合着他的风笛的颤动的音阶吧?……现在,只有他独自了!他认识过爱情而重堕入一个更坏的境遇中,他认识过幸福而又认识了失望:两个在未认识醉女前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在有日光照耀着的时候,他像一只猫头鹰似的躲在家里。在夜幕降临时,他像一个小窃贼一样地偷偷地走出村庄;他从一个墙缺溜到墓地去,而且当那些迟归的农夫们负着锄头回家的时候,他们听见一缕微小的音乐,温柔又缠绵,似乎从坟墓中出来的。“提莫尼,是你吗……”

那音乐家听了那些询问着他,以消除自己的恐慌的迷信的人的呼声,便默不作声了。

然后,一等那步履走远,而夜的沉默又重来统治的时候,音乐又响了,悲哀得好像一阵惨哭,好像一个小孩子唤着他的永远不会回来的母亲的辽远的呜咽声……

失在海上

在上午两点钟,有人在敲茅舍的门。“盎多尼奥!盎多尼奥!……”

盎多尼奥从床上跳了起来。那喊着他的是他的同伴:这是出发到海上去的时候了。

那一夜盎多尼奥睡着的时候很少。在十一点钟的时候,他还和他的可怜的妻子罗非纳滔滔不绝地谈着;她是在床中转侧不安地和他讲着他们的买卖。这买卖是不能再坏的了。怎样的一个夏天啊!去年,鲔鱼在地中海里成群地、不绝地游着,而且,就是在最不好的日子,人们也会弄死二三百阿罗拔的鲔鱼;银钱流通着像一个上帝的降福一样;那些像盎多尼奥一样的好佣工们,把钱节省下来,买一只船来自己打鱼。

那小小的港口被挤满了。一群真正的船队每夜将这港口塞住,简直没有活动的余地;可是船逐渐地增加,鱼却逐渐地减少了。

渔网所扳起来的只是些海草或是些小鱼。这些到镬子里一煎就缩小的可恶的小鱼。这一年那些鲔鱼已换了一条路走,没有一个渔人能把一尾鲔鱼弄到他的船上去。

罗非纳是被这种境遇所压倒了。屋子里没有钱;他们在面包店,在磨坊,在多马斯先生那里都欠了债。这位多马斯先生是一个歇手的老板,一个真正的犹太人,因放债而成为村庄里的国王,他不断地恐吓着他们,说假如他们不将他从前借给他们造完那只如此轻盈的船、那只费尽了他们的积蓄的好帆船的五十个度罗分期还他,他是要去控诉他们了。

盎多尼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唤醒了他的儿子,一个九岁的小水手,他伴着他的父亲去打鱼,做着那一个成年男子的工作。“我们看我们今天可有好机会罢,”那妇人在床上低喃着,“你们可以在厨房里找到那个饭食的篮子……昨天,香料贩子不肯赊账给我了……啊!主啊!这真是个狗职业!”“闭嘴,女人;海是一个穷人,可是上帝却布施它。恰巧地,他们昨天看见过一条孤单的鲔鱼:他们估量它有三十多阿罗拔重。你想想看!假如我们捉到了它……这至少也值六十个度罗。”

在想着那个怪物,一个离开了鱼群,为习惯之力所驱使,重复回到那去年来过的水道中孤独着的时候,他穿好了他的衣服。

盎多尼哥也已起身,带着一个别个孩子还玩着而他已能赚钱了的孩子的快乐的郑重态度;他肩上负着饭食篮,一只手拿着那罗味勒的小筐子,这种鱼是鲔鱼所最爱吃的,是吸引鲔鱼的最好的饵。

他们父子二人走出了小屋,沿着海滨一直到渔夫的码头。他们的同伙在船里等候着他们,又在预备着船帆。

这排小船队在黑暗中动着,翻动着森林般的桅杆。船员的黑色的半面影在它上面跑着;帆架落在甲板上的声音,辘轳和绳索的轧轧声打破了那个沉寂,船帆便在黑暗中展了开来,好像是些大的被单一样。

村庄把它的许多狭小的路一直伸长到海边,小路的两边排着许多小屋子,这就是消夏的人们所住的。码头附近有一所大建筑物,它的窗户,正如烧着火的炉灶一样,将光线抛射到那波动着的水上去。

那就是俱乐部。盎多尼奥向它投出那憎恨的目光。那些人怎样地在消磨夜间啊!无疑地,他们是在那儿赌钱……啊!而他们却应该起得那样早来赚饭吃!“哙!扯起帆来!许多伙伴都已向前出发了!”

盎多尼奥和他的伙伴在船缆上拉着,于是那三角形的帆便慢慢地升起来了,在风中颤动着又弯曲着。

小船起初在海湾的平静的水面上软洋洋地走着;随后海水上波动起来,小船便开始摆荡了。他们已驶出了地峡,在大海中了。

对面是无涯的黑暗,在黑暗中,闪烁着几点星,在四面,在幽暗的海上,东也是船,西也是船,它们都在波浪上溜着,像幽灵一样地走远去。

伙伴凝看着天涯。“盎多尼奥,风变了方向了。”“我知道!”“海上是将要起风浪的。”“我知道,可还是前进罢!我们离开那一切驱扫着海的人们罢。”

于是那只船便不跟随着那些靠着岸走着的别的船,继续向海上前进。

阳光起来了。那个红色的,像一个做糨糊用的大圆面包一样,在大海上划着一个火的三角形,而海水似乎狂沸着,好像反照出一场大火来一样。

盎多尼奥把着舵。他的伙伴站在桅杆旁边;那个孩子是在船头上,察看着海。从船尾到船舷挂着无数细绳,细绳上系着饵,在水上曳着。不时地起了一个动摇,立刻,一条鱼起来了,一条颤动着的鱼,一条像铅一样地亮晶晶的鱼。可是这是很细小的鱼……一点也不值什么!

时间是这样过去的。船老是向前走着,有时躺在海波上,有时突然地跳了起来,露出了红色的吃水标。天气很热,盎多尼奥便从舱洞中溜到舱底里去,到桶中去喝些水。

在十点钟的时候,他们已看不见陆地了;向船尾那一方,他们只看见那些像白鱼的鳍一样的别的船的寥远的帆影了。“盎多尼奥!”他的伙伴冷嘲地向他喊着,“我们到奥朗去吗?既然没有鱼,为什么还要再走远些呢?”

盎多尼奥把船转一个向,于是船便开始弯了过来,可是并不向陆地前进。“现在,”他快乐地说,“我们吃一点东西罢。伙伴,把篮子拿过来。鱼是欢喜吃什么就咬什么的。”

每个人都切了一大片的面包,又拿起一根在船舷上用拳头打烂了的生胡葱。

海上起了一阵剧风,小船便在波涛上,在长而深的浪中很厉害地荡动起来。“父亲!”盎多尼哥在船头喊着,“一条大鱼,一条极大的!……一条鲔鱼!”

胡葱和面包都滚在船尾上了,这两个人都跑过去,靠在船边上。

是的,这是一条鲔鱼,一条极大的、大腹便便的鲔鱼,差不多和水面相齐地曳着它的毛茸茸的暗黑的背脊。这或许就是那条渔夫们所不绝地谈论着的孤独者!它堂堂皇皇地浮着,又用它有力的尾轻轻地扭了一扭,它从船的这一边走到了那一边;随后忽然地不见了,又突然重新现身出来。

盎多尼奥心切得脸红了,便立刻将一根系着一个手指般粗的鱼钩的绳子抛到海上去。

水混乱着,船摆动着,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力牵引着它,在止住它的行程又试想将它颠覆了。船面动摇着,似乎要在船上人的脚下飞出去一样;桅杆受着吃满了风的帆的力,轧轧地发出声响来。可是那阻碍忽然没有了,于是那只船便一跃又向前行进了。

那根以前是坚硬而紧张的绳子,这时像一个柔软无力的身体一样地挂着。渔夫们将它拉起来,钩子便在水面上现出来了;它虽然是那样地粗,可是已经折断了。

那伙伴悲哀地摇着头。“盎多尼奥,这畜生比我们都强。让它走了罢!它折断了那个钩子正是一件侥幸的事。再迟一点连我们都要弄到海里去了。”“放过它吗?”老板喊着,“啊!魔鬼!你可知道这条值多少钱吗?现在不是谨慎或是害怕的时候。捉住它!捉住它!”

他便把船转了一个向,向着遇见过那个鲔鱼的地方去。

他换上了一个新的钩子,一个极大的铁钩子,在钩子上穿上了许多的罗味勒,而且还紧握住舵柄,他攫起了一根尖锐的停船竿。他将在那条又笨又有力的畜生来到他近旁的时候,请它吃一竿!……

绳子是挂在后面,差不多是直的。小船重新又被摇动着了,可是这一次是格外可怕了。那条鲔鱼已牢牢地被钩住了;它牵着那个粗钩子,又止住了那只因为它的缘故而在波浪上发狂地舞着的小船。

水似乎在沸着。在水面上升起了无数的水沫,和在浊水的激浪中的大水泡,好像在水中有些巨人在交战着一样。忽然间那只小船似乎被一只不可见的手所攫住了一样,侧了过去,于是海水便侵入了船面的一半。

这个突然的动摇翻倒了渔夫们。盎多尼奥,放松了舵柄,是几乎要被投到波浪中去了。随后,在一个破碎的音响之后,小船才复了原状。绳子是已经断了。那条鲔鱼立刻在船边发现了,用它的强有力的尾巴,翻起那极大的浪沫来。啊!这强徒!它终究靠近他了!于是盎多尼奥便狂怒地,好像是对付一个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一样地,用停船竿将它连击了多次,将停船竿的铁尖一直刺到那胶粘的皮中。水都被血所染红了,那条鱼就钻到猩红的激浪里去了。

最后,盎多尼奥呼吸着。他们又让它逃走了!

他看见那船面已很湿了;他的伙伴是在桅杆边;他是紧靠在那里,脸色很惨白,可是十分地镇定。“我以为我们要淹死了,盎多尼奥。我甚至吃了一口海水。该死的畜生!可是你已抓着它的痒处了。你将看见它立刻浮起来。”“那小孩子呢?”

那父亲不安地,用一种忧虑的口气发出这个问题来,好像他是在怕着那回答似的。

小孩子不在船面上。盎多尼奥从舱洞中溜下去,希望着在舱底里找到他。他没在水中一直到膝边,因为在舱底中满是海水。可是谁顾到这个呢?他摸索地寻找着,在这狭窄而暗黑的地方,可是只找到那淡水桶和更替的绳子。他像一个疯人般地回到船面上。“那小孩子!那小孩子!……我的盎多尼哥!”

那伙伴做着一个忧愁的怪脸。他们自己可不是险些也掉下水去吗?被几下的翻动所弄昏,那孩子是无疑地像一粒子弹似的落到海里去了。可是这伙伴虽然这样想着,却总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远远地,在那只船险些要沉没的地方,有一样黑色的东西浮在水面上。“你看那个!”

那父亲跳到海中去,用力地游着,那时他的伙伴正在卷帆。

盎多尼奥老是游着,可是当他辨出那个东西只是从他的船中掉下去的浆的时候,他正差不多连气力都没有了。

当波浪将他举起来的时候,他差不多是整个身体站在海水外面,这样可以看得更远一些。到处都是无边的海水!在海上只有他自己,那只靠近过来的船,和一个刚才露出来的,可怕地在一大摊血水中拘挛着的黑色的弯曲形的东西。

那条鲔鱼已经死了……可是这和那父亲有什么关系呢?说这个畜生丧了他的独子,他的盎多尼哥的生命罢!上帝啊!他赚饭吃是用这种方式的吗?

他还游泳了不止一小时,在每个轻触中,都以为他的儿子的身体将要从他的腿下透出水来;想着那波浪的幽暗的深凹是他的儿子的尸体,在两个波浪间浮着。

他准会留在那儿,他准会和他的儿子同死在那儿。他的伙伴是不得不将他弄起来,用力地,好像对付一个倔强的孩子似的,将他重新放在船中。“我们怎么办呢,盎多尼奥?”

他没有回答。“不应该这样去找他的,真傻!那是流动的东西啊。那孩子在我们父亲死过的地方,也就是我们将要死的地方死了。这不过是一个时间的事件,这是迟迟早早总要来到的!可是现在工作罢!不要忘记了我们的艰苦的生涯!”

立刻他预备了两个活结,将它们套在鲔鱼的身上,开始将它拖曳了起来。水上划着一条血线……

一阵顺风吹着船回去,可是船中已积满了水,不能好好地航行;这两个人,出众的水手,都忘记了那不幸,手中拿着勺子,弯身在舱底中,一勺勺地将海水抛出去。

这样地过了好几个钟头。这种辛苦的工作将盎多尼奥弄呆了,它不准他有思想,可是眼泪却从他眼睛中流出来。这些眼泪都混合到舱底的水里又坠落到海中,在他的儿子的坟墓上……

自从船轻松了以后,它便走得很快了。

港口已看得出了,带着它的被落日所渲染成金色的白色的小屋。

看见了陆地,盎多尼奥心中睡着的沉哀和恐怖都醒来了。“我的女人将如何说呢?我的罗非纳将如何说呢?”这个不幸的人哀哀地说着。

于是他便战栗起来,正如那些在家里做妻室奴隶的有毅力而大胆的男子们一样。

轻跳着的回旋舞曲的节奏溜到了海上去,好像是一个爱抚一样。那从陆地上来的微风,向小船鞠躬着,同时又带着那生动又欢乐的曲子的声音来。这就是他们在俱乐部前面散步场上奏着的音乐。在棕榈树下,那些避暑人的小遮阳伞,小的草帽,鲜明夺目的衣衫,像一株蔷薇树上的彩色的蓓蕾一样地来来往往地穿走着。

那些穿着白色和粉红色衣裳的孩子们,在他们的玩具后面跑着,或是绕起一个快乐的圆圈,像饰着灿烂色彩的轮子一样地转着。

那些有职业的人们围聚在码头上:他们不停地看着大海的眼睛,已认出了那只小船所拖着的东西了。可是盎多尼奥却只在阻浪石那边看见一个高大、瘦长、深灰色的,站在一块岩石上,风吹着她的裙子的妇人。

那只船靠码头了。那样的喝彩声啊!大家都想仔细地看看那个怪物。那些渔夫们,从他们小船上,向他射出那艳羡的眼光来;那些裸着体,皮肤是砖头的颜色的孩子们,都跳到水里去,去摸摸那个极大的尾巴。

罗非纳从人群中开了一条路,走到她丈夫的面前,他呢,低倒了头,用一种昏呆的态度在听他的朋友们的庆祝。“那孩子呢?那孩子到哪儿去了?”

那可怜的人的头格外低了。他将他的头陷在肩中,似乎要使它消隐了,什么也可以不听见,什么也可以不看见似的……“可是盎多尼哥在哪里?”

罗非纳的眼睛烧着怒火,她似乎要将他一气吞下肚去似的,抓住那有力的渔夫的小衫的胸襟,粗暴地摇着他;可是不久她就放了他,突然地举起手臂,发出了一个可怕的吼声:“啊!天主啊!……他死了!我的盎多尼哥已淹死了,他是在海里。”“是的,女人,”那丈夫用一种好像被眼泪所窒住的迟缓而不定的声音格格不吐地说着,“我们真不幸极了。孩子已死了;他是在那他祖父去的地方,而我也有一日将去的地方。我们是靠海生活的,海也应该吞了我们。怎么办呢?”

可是他的妻子已不去听他了。她被神经的变动所摇动着,倒在地上,在灰尘中滚着,自己扯着自己的头发,抓破自己的脸。“我的儿子!我的盎多尼哥!”

渔夫们的妇人都向她跑过来了。她们很知道这个:因为她们自己也都经过这种变动。她们将她扶起来放在她们有力的臂间,扶着她一直到她的茅屋去。

那些渔夫们请那不停地哭着的盎多尼奥喝了一杯酒。在同一个时候,他的那个为生活的强烈的自利心所驱使着的伙伴,在那些争着这条极好的鱼的鱼贩子面前,把价钱抬得很高。

那披头散发的,昏晕过去的,由朋友们扶着到茅舍去的可怜的妇人的失望的呼声,间隔地响着,一点一点地远去:“盎多尼哥!我的孩子!”

而在那些棕榈树下,老是来往着那些穿着灿烂的衣裳的,带着幸福和微笑的神气的避暑的人们;那些没有察觉那不幸人在他们旁边经过,也不稍稍地看一眼那幅穷人的活剧的人们;而那优美的有肉感的节奏的回旋舞曲的声音,欢乐的痴情的颂歌,和谐地溜到水面上,用一种吹息,爱抚着大海的永恒的美。

蛤蟆

我的朋友说:“我在邻近伐朗斯的拿查莱特的渔村中消夏。妇女们都到镇上去卖鱼;男子们有的坐着他们的三角帆船出去,有的在海滩上扳着网。而我们这些洗海水浴的人们呢,我们白天睡觉;在晚上,我们在我们的门前,默看着海波的粼光,或是当听见蚊子嗡嗡地响着来扰我们的清闲的时候,我们便用手掌拍着。“那医生——一个勇敢而善嘲的老人——来坐在我的棚架下,于是手边放着一个水瓮或是西瓜,我们便开始谈着他的那些海上的或是陆上的轻信的诊客。有时我们诉说起薇桑黛达的病,便笑起来了。她是拉·索倍拉纳——一个女鱼贩子——的女儿。她母亲的这绰号是因为她的肥胖而高大的身材以及她用来对待市上妇人们的强迫别人而逞私意的傲慢态度而起的。这薇桑黛达是村庄中最俊俏的少女啊!一个狡猾的棕色的小姑娘,口舌伶俐,眼睛活泼;她只有魔鬼的美,可是由于她的目光的刺人的灵活,和她那用来矫作畏葸和怯弱的机巧,她迷惑了全村的少年人。她的未婚夫是迦拉复思迦,是一个勇敢的渔人,他能站在一根大木上到海里去,可是他很丑,沉默寡言又容易拔出刀来。礼拜日他和她一同散步,当那少女,带着她的放纵而忧伤的孩子气的媚态,抬起头来对他说话的时候,迦拉复思迦用他的斜视的眼睛,向他的四周射出那似乎在挑拨起整个村庄、田野、海滩和大海,使它们来和他争他亲爱的薇桑黛达的目光。“有一天,一个使人惊诧的消息传遍了拿查莱特。拉·索倍拉纳的女儿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动物;她的肚子胀起来了;她的脸儿消失了颜色;她的呕吐惊动了全个茅舍,使她的失望的母亲哀哭,又使那些吃惊的邻女们都跑过来。有些人对于这种病微笑着。‘把这故事去讲给迦拉复思迦听罢!……’可是那些最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们,当看见那渔人——他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外教人,一个骇人的渎神者——悲哀地,失望地,走进那村中的小教堂,去祷求他的爱人的痊愈的时候,他们便停止了那对于薇桑黛达的取笑和疑心了。“这是一个使这不幸的女子苦痛着的奇怪而可怕的病:好些相信有怪事发生的乡人以为,有一只蛤蟆在她肚子里。有一天,她在附近的河流的水荡中喝了些水,于是那坏畜生便溜到她肚子里去,在那里,它便不停地肥大起来。那些害怕得发抖的邻居的妇女们,都跑到拉·索倍拉纳的茅舍中去看那少女。她们庄严地摸着那膨胀的肚子,又在那绷紧的皮肤上找着那躲着的畜生的起伏。有几个年纪最老最有经验的妇人,胜利地微笑着说她们已觉得它在动着,又争论着吃什么药才会好。她们拿几匙香蜜给少女,使香味将那动物引上来,而且当它正在尝着这有味的食品的时候,她们便将醋和胡葱汁灌进去淹它,这样它便会飞快地逃出来了。同时,她们在那少女的肚子上,贴上些神效的药物,使那蛤蟆没有一刻安适,这样它便会吓跑了。这些药物就是渗着烧酒和香膏的卷絮,蘸着柏油的麻束,城中的神医画着符,盖着所罗门的印的符纸。薇桑黛达打着厌烦的寒噤,揉曲着她的手足,她被可怕的呕吐所摇动着,好像她正要吐出她自己的心脏来一样;可是那蛤蟆却连一只脚都不屑伸出来,于是拉·索倍拉纳便向天高声地呼求着。这些药物从没有能够赶出这坏畜生过。还不如听它去,不使那少女吃苦好些,而且还要饲养着它,使它不单是靠喝着那渐渐惨白下去、瘦小下去的可怜的少女的血来养活自己。“因为拉·索倍拉纳很穷,她的女朋友们都来帮助她。那些渔妇带着那从城里最出名的茶食店里买得的糕饼来。在海滩上,在打鱼完毕后,有人为她选择几尾可以煮成极好的汤的鱼,放在一边。邻居的妇女们在火上炖了一罐糜粥,倒在碗中,慢慢地小心地送到拉·索倍拉纳的茅舍中来。每天下午,一碗一碗的朱古力茶继续地送过来。“薇桑黛达反对着这过度的好意。她吃不下去了!她已吃饱了!可是她的母亲还将她的生毛的鼻子凑上前去,带着一种专横的神气对她说:‘吃啊!我叫你吃啊!’薇桑黛达准要想到她自己肚子里的东西了……拉·索倍拉纳对于那个躲在她的女儿的肚子里的神秘的动物,生出一种秘密而不能形容的同情。她将它描拟出来,她看见它:这是她的骄傲!为了它,整个村庄的人才注意着她的茅舍,邻居的妇女们才不停地走过来,而且,在到处路上,妇人们才向她问讯她的女儿的消息。“她只请了一回医生,因为他打从她门前走过,可是她却一点也不相信他。她听着那医生在隔着衣裳摸过她女儿的肚子后的解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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