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终究是一件来日方长的事情(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林潮汐

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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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终究是一件来日方长的事情

爱情,终究是一件来日方长的事情试读:

自序

愿每一颗单纯真挚的少女心,都能被珍惜收藏。

怀有少女心的女生都有一个通病,一谈恋爱就变得傻傻的,爱付出、爱猜测、爱柔情泛滥,也爱胡思乱想。

运气好的,遇见一个懂得珍惜的男孩,体贴你的敏感与不安,小心照顾,把你的名字写进未来。

但大部分运气较差,遇见的男生多半不理解你的辛苦与辗转,安慰不了几句就嫌烦,任你哭闹,他去找朋友玩;任你折腾,他依然在发朋友圈。

很不幸,我好像一直都是运气较差的那部分中的一个。

我始终认为,喜欢跟爱,都是很美好的事情。

小时候看电视,我最喜欢喜剧结局,只要男女主人公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中间的曲折不管多荒唐,我都可以忽略不计。我就是要大团圆,就是要那一开始就擦出火花的两个人,最后能相亲相爱。

中学的时候,我喜欢班上的副班长,他是个白净斯文的小绅士,说话总是慢声细语,脾气温润,一看就知道家教良好。而我从小就被父母散养,长得不好看又不会打扮,混迹在男生堆里认不出来,粗枝大叶且毫无自知之明,有事没事便找副班长借笔记借文具,体育课找他打球,周末约他踏青……后来,终于跟他打成一片,却并没有跟他没羞没臊地展开小初恋,反倒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没料到自己这种属性会发扬光大,后来我陆续喜欢了几个男生,都陆续跟他们成了两肋插刀的好哥儿们。

尽管如此,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并不是所有喜欢都要以恋爱牵手为结局才算圆满。对我来讲,一个人不管是因颜值还是个性被某人吸引,能在勇气的驱使下向对方走近,成为对方信任的朋友——这个过程本身就已经很完美。

高中时,我终于谈了人生第一场恋爱。

他是我闺蜜的哥哥,大我六岁,北大毕业,会写诗、写歌,长相斯文端正,有一双修长好看的手。

我并没有因为恋爱就像电视里的灰姑娘那样逆袭变身,丑小鸭变天鹅,平时的我个性还是那么张扬跋扈。只不过在他面前,我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虽然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可我真的在他面前就成了个羞答答的迷妹。

如果一个人在你的眼里有光环,那你在他面前就永远高傲不起来。

我缠着他追问北大的校园生活,缠着要他写的每首诗歌,听说他常去一家咖啡店便按时蹲点假装路过,还为了他苦学吉他……后来,倒真的因为吉他弹得比他好,我平添了不少能与他切磋探讨的机会。但那句告白,整整三年,我都没敢说出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努力工作,积极生活,甚至谈了恋爱。伤心归伤心,但我还是不敢将心事透露半分,生怕被他拒绝。

我最后能和他在一起,多少有点乘虚而入的意思。

那天,他跟女朋友分手,一个人借酒消愁。我风风火火地跑去找他,接下来我陪着他推杯换盏了半个月。然后有一天,我酒壮人胆,一巴掌勾上他的肩膀上说:“既然失恋这么难受,不如别单身了,我当你女朋友!”

他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眸忽然灵光一闪,接着他打了个酒嗝儿。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我急忙站起身来,一边后退一边冲他说:“哪哪哪,我当你同意了啊!”

对于一个渴望太久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降低自己的姿态。我一再退让和委曲求全,却只换来对方一句:“你这样子我很累。”

所以,后来我和他还是分手了。

然后便是伤心、大哭、消沉……最后振作。

人越长大,越开始明白一些残酷的真理:你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就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而已。你伤心、大哭、消沉……每个阶段持续的时间越长,重新扬帆的时间就越遥远。

虽然我深知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有多痛,但我对于下一场恋情的投入依然没皮没脸。

对于爱情,我总是相信,总是期待,总是热烈。我不想斤斤计较,不想有的放矢,不想全身而退。

——这样极端的后果,也导致我每次失恋以后都会有相当一段时间成为万人嫌,朋友们都不待见我。他们都说:“生活里还有很多事要忙,乖,有时间难过还不如打起精神赚钱。”

有时候,努力赚钱的确比谈一场靠谱的恋爱要容易。

但我始终觉得,赚钱所带来的满足与欣慰,比起遇见一个默契的灵魂带来的感动,真是太过微不足道。

我愿意生活被一场恋爱搅得天翻地覆,即便在复原的时候狼藉不堪,也不能抹杀一场恋爱在我生命中留下的美丽印记。

我喜欢独立强大的姑娘,因为她们可以紧紧把握住自己的生活不失控。

我喜欢精明世故的姑娘,因为她们早已看清生活的本质,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但同样,我也喜欢永远怀揣少女心的姑娘,因为只有她们的存在,才能让你正视青春与爱情这场美梦——即便偶尔生活在梦境中,那也并不算多糟糕的事。

希望每一个姑娘,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龟心似贱一奇迹虫虫飞舞的小夏天

有时候,爱情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相遇,然后怦然心动。

那就别再犹豫,大胆走过去,总会有奇迹等着你。

只要,你还怀抱着奇迹。1

对于这间刚成立不久的小镇医院,星期六下午的门诊病房相对来说十分清闲。

这天我妈急着去卫生间,吩咐我帮忙“照看一会儿”之后,就急不可耐地往外跑,两秒钟后又闪回来叮嘱我一句“有病人来,微信呼我一下”,接着就噌地消失了。

我趴在老妈的办公桌前,胡乱翻着法布尔的《昆虫记》。这本书我看过许多遍,但还是爱不释手,总是随身带在背包里面,没事就拿出来翻几页。

原本这是个再平静不过的初夏午后,只要等老妈回来,我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但是,有时候一件可称为“事件”的事的发生,往往都是没有任何预警的。

符远霖捂着耳朵冲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活像发现自己来了“大姨妈”一样痛苦而扭曲,看见我,却面露不屑地说:“没有别的大夫了?”紧接着不情不愿地指着我嚷嚷:“好吧,就你好了。快给我看看,耳朵里面好像飞进去什么东西了!”

这人可真讨厌!我斜睨他,个子挺高,穿着四中著名的红色校服,啧啧,还是重点中学,头发好像有点自然卷,软软地贴在脑袋上,带着一点痞气。

科室里面的器械我倒是全都会用,只不过——医生虽都有救死扶伤的高尚品德,可医生的女儿就视情况而定了。当我还在想要不要勉为其难先帮他瞧瞧怎么回事,却听他大爷似的唧唧歪歪指着我大叫:“我说你能不能快点,我快要难受死了!”“忍一忍吧,我这就帮你叫医生!”我偏头冲他冷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向老妈发了一个十万火急的SOS表情。发完之后,我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个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家伙冲着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道:“我说你!你、你、你就算是个实习生,也会看吧,快帮我看看我耳朵里面到底是什么呀!”说完,又夸张地咧了咧嘴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说实话我也有点着急,耳朵里有异物的难受程度不亚于六级疼痛,可我心里却还是咽不下那口气,便学着他的口气说:“你、你、你,就算是个病人,好歹是求人家帮忙,就不能客气点吗?”“客气个鬼啊——老子痛成这个样子,哎哟,痛痛痛……”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控不住场的货,实在看不了他痛苦狰狞的模样。我走过去,提起他的耳朵,将探照灯对准,只见他窄窄的耳道里有一只黑色的小飞虫正挥舞着薄薄的小翅膀,拼命地挣扎着。“没事,一只小虫子而已。”放开他,我淡淡地给出结论。“虫子?”那家伙几乎是在咆哮了,“你倒是给老子拿出来啊!”2

绝对不是他那声欠揍的“老子”奏效,而是我实在不忍心等到老妈回来,看到那只小飞虫的下场是被一把细长冰冷的长镊子狠狠夹死。

于是我用一只手托住那家伙的头以便保持稳定,另一只手拿起一把细细的小勺,轻轻沾了点消毒水,屏住呼吸,慢慢探进他的耳朵,直到靠近那只飞虫,再小心翼翼地用小勺上的消毒液沾湿它的翅膀,以便将它“安全”地接出来。“呼……”我跟符远霖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他欢喜自己重获健康,我庆幸小飞虫振翅欲飞。

大约是耳朵里的疼痛解除,符远霖的态度也客气了不少,笑嘻嘻地冲我摆摆手,道:“谢谢啦!”接着便大摇大摆地起身往外走。开门时,他跟急匆匆赶回来的老妈打了个照面便擦身而过。

——我说了,本来这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其实以前,也有过老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而我充当实习生给她打下手的时候。

但是,就在我刚才为符远霖取耳道异物的时候,偏巧市卫生局领导随机暗访,路过急诊科的时候眉头一紧,接着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重重地记上了一笔。“身为医务人员,不穿白大褂不戴消毒手套和口罩,卫生状况实在堪忧,抽检不合格,责令整改,择日再检!”

处分下来,众人皆知,我妈俨然成了造成全院医疗卫生形象崩塌的罪魁祸首。

我让老妈去解释,老妈却又有另一方面更为严重的顾虑——如果跟领导坦白当时为患者治病的人是我,那岂不是立刻就暴露出自己的玩忽职守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妈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吃了这哑巴亏吧。

灾难性的打击随后到来。因为这件事,院领导就之前已经发到我妈手里的加州医学交流峰会邀请函专门召开会议讨论,如果有超过半数人摇头,他们将收回这异常难得的入场券。

对老妈来说,这绝对不仅仅是失去一次为期半个月的美国行那么简单。3

符远霖,男,十六岁。除此之外,门诊部的挂号记录上并没有记录他的详细信息。

就读于四中——这是我凭借他那天穿的校服推断出来的。

好在卫校的课程安排十分灵活,我便抽出时间跑到四中去守株待兔,站在大门口反复练习最谦逊诚恳的态度和语气,试图在见到符远霖的时候,能够顺利说服他帮忙到医院为那天的“着装事件”做证。

只要他咬定那天是自己难受得要命,非要请我这个“临时工”帮忙,那么因这件事导致的负面结果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终于等到四中放学,我在鱼贯而出的人群中瞅准一个长得还算顺眼的男生,冲他扬扬头,喊道:“嘿,认识符远霖吗?”“符远霖?”那男生想了想,“那家伙在操场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充道:“他们棒球队今天输了球,可能会不太爽哦!”“多谢了!”

我直奔操场,我之前陪朋友逛过四中,新建的操场在图书馆北侧,修得像模像样。刚走过去就看到一群穿棒球服的家伙,我放眼过去挨个儿排查,果然看到了符远霖。不知道是不是跟输球有关,他的脸果然很臭,不仅脸色难看,嘴角还挂着伤。那身棒球服在他高挑的身材上穿得松松垮垮的……好像每个女生心里都有那么点花痴浪子的情结,说实话,看到这个样子的他还挺让人心花怒放的。

不对,我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想到这儿,我立刻收起花痴的念头,迈着焦急而羞怯的步伐来到符远霖面前,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之前酝酿许久的恳求。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段感人肺腑到连我自己都入了戏的话,只得到符远霖眉毛一挑、眼睛微眯,外加一句“你谁呀”的尴尬反应。

我是谁?“周泯然……上星期六在医院……实习生……对,帮你从耳朵里夹出小飞虫的那个好心人。”“好心人?”符远霖眼睛向上一翻,紧接着精光一闪,我只觉得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只见他目光轻蔑地在我身上扫了扫:“让我到医院去给你解释,你那天是路人甲,豪气冲天见义勇为?我还没说你趁医生不在图谋不轨呢!不是实习医生也不是护士竟敢把那么长的勺子伸到我耳朵里,我人品是有多好才没让你把我搞聋……”

唉,早料到过程或许会不顺利,但没想到居然拧巴到这种地步。符远霖一副吃到大便誓与天下人不共戴天的模样,任我低三下四哀求许久仍不为所动,还一脸嫌弃地对着我大声吆喝:“拜托你快走开好不好,烦死了!”

我的耐心也终于到了极限,忍无可忍,我照着他的肩膀就推了一把,吼道:“喂,不就是输个球吗,有什么了不起啊,都求了你半天了,还想怎样啊!”

话音刚落,只觉得刚刚还热闹喧哗的人群骤然降温,再看符远霖,他扭过头来满脸杀气地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消失!”说完,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讪讪地接受旁人同情的目光,手指放在下巴上揉了揉,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旁边人手里拿的一根球棒,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伸手夺了过来,接着快跑两步,将球棒对准符远霖的后脑勺狠狠地捅了过去——“啊——!”一声惨叫,符远霖趔趄两步,晃了晃倒在了地上。“跩个屁啊你!”我将球棒丢在他旁边,耀武扬威地拍了拍手,却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晕了。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去四中不但没能成功说服那个符远霖帮你的忙,还话不投机拌起嘴来,最后干脆一棒子把他给捅晕了?”“简单地说……是这样的。”

学校门口那家半死不活的健身房里,赵清源一边将跑步机的速度调到每小时4千米,一边扭过头来不屑地冲我翻了个白眼,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

这家伙的妈妈跟我妈是同事,我们两家住得又近,历史渊源颇为深厚,我俩的情谊也非同一般,总的来说,我们就是那种可以为了对方向帅哥或者美女献殷勤倾囊相助的关系。

赵清源人如其名,肤白条正,酷爱运动,绝对是阳光型男的级别——但,仅限于外表。事实上这家伙胆子特小,尽管母命难违念了卫校,可却连区区实验课都要揪着我的袖子躲在我背后才能勉强应付,骨子里娘炮得很。

但娘炮也有娘炮的好,比如,我每次跟他倾吐烦恼都不会有一点压力,总觉得坐在我对面的是一慈祥厚道的中年大妈,而不是一个傲娇刻薄的大老爷们儿。“先甭鄙视我,我跟你说,还有后续!”我走过去将他旁边的跑步机打开,调到最慢挡,在跑步机上边走边跟他絮叨起来。

就从符远霖晕了之后开始说起吧!

话说他旁边的同学一看他晕了,立刻凶神恶煞地奔我而来。我一看情况不妙,一边在心里骂他“孬货”,一边走过去猛掐他人中。好不容易把人救醒了,他眼睛刚睁开就把我的手拍飞,冲我吼道:“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揍你!”

你也不一定揍得过我呀!——我这句话还噎在喉咙里,就见一个金灿灿的身影横空出世般飞扑在符远霖身上,卷起尘土飞扬,噼里啪啦发出一串惊呼:“远霖哥你怎么样?远霖哥你没事吧?我听说有个疯婆子把你打晕了。你疼不疼,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

声音娇嗲,语速飞快,就算自诩语文功底相当不错的我,大脑也反应了许久,再看现场却是安静得很。刚刚清醒过来正挣扎着准备站起来却又被扑倒在地的符远霖,此刻的表情不亚于那日耳朵进虫。他艰难地伸出一只胳臂,勉强地将那女生跟自己拉开一段距离,声音里满是疏离:“我没事!你不要过来!”

眼见周围人皆是一副复杂表情,我在心里将女追男的剧情猜了个大概,脸上显出几许揶揄的味道。

正幸灾乐祸之际,符远霖突然猛地抓了我一把,我整个人立刻重心不稳地栽倒在他旁边,耳畔传来他焦急又低沉的声音:“帮我一把,我就帮你!”“——这就完了?”等我讲完事情的经过,赵清源意犹未尽地冲我耸了耸肩。“没错,我觉得今天也不算一无所获。”我眨眨眼睛。“屁咧!符远霖让你答应他什么?帮他摆脱那个女生?那你答应了没有?”赵清源干脆关掉跑步机,顺手将我也拉下来。5

这么好玩的事,为什么不答应!

事情虽然没那么顺利,但是比原计划有趣多了,赵清源也决定掺一脚进来,跟我一起去找那个叫杨潇潇的女生……嗯,就是那个金灿灿。

据说她那天之所以穿着那套华丽丽的装束出场,是因为刚从学校的cosplay社团跑出来——但我想说的是,即便除去角色需要的装束,杨潇潇同学身上仍然是鲜艳喜庆得很。

我跟赵清源一起在去社团办公室的路上堵她。远远地看见杨潇潇走来,赵清源就一个劲地咂巴嘴:“啧啧啧,看看人家,多活泼可爱呀,你怎么就老气横秋的呢!”

我顾不上骂他,因为,杨潇潇正向我们走过来了。不仅如此,她还认得我。“哎……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天那个——把远霖哥打晕了的疯婆子!”“不敢当,这江湖诨号太雄浑,你还是叫我小名吧,泯然,周泯然。”我笑着冲她做了自我介绍,又一本正经起来,“或者,如果从符远霖这儿论起,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姐姐?”杨潇潇瞪大眼睛,戒备十足地望着我。

我挺起胸膛,满怀深情、口齿清晰、字正腔圆地将我跟符远霖缠绵悱恻的“恋爱经过”娓娓道来。

杨潇潇一言不发,感觉她瞪着我的眼睛好像一下都没有眨过,整个人瞬间石化。

现场气氛正朝我所期待的那样发展。我打算走上前去安慰一下这位受伤的小女子,却见她忽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接着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你是远霖哥的女朋友?少来!他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女汉子!”

我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倒是身后的赵清源笑得特别开心。他似乎跟杨潇潇十分有共鸣,凑过去说:“你这么快就看出她的属性来了?”说着又回头看看我,摇了摇头笑道,“或许符远霖就喜欢这种一看就十分有劳动力的女英雄呢?”“什么?你是说我不如她生猛?”杨潇潇的重点实在是出人意料,她甚至还因此当即向我下战书,说是要跟我斗牛比体力。6

为了显示我和符远霖的“亲密”,我特意提出加强版四人斗牛的比赛方式,提出让符远霖跟我一组,而杨潇潇要再找个搭档。“就你吧!闲着也是闲着。”杨潇潇指了指赵清源。

至于符远霖,他那会儿正在学校跟队友训练体能,刚做了八十个俯卧撑,累得满头大汗。“你确定,只要今天我们赢了她,她就会对你心服口服对我心灰意冷?”符远霖汗水淋漓的脸上满是质疑。“当然,那种女生最禁不住激将法了,只要我们今天男女双煞所向披靡,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杨潇潇肯定觉得自己没戏……”

呃,男女双煞。

呃,所向披靡。

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不仅仅是符远霖,说出这些恶心肉麻的词儿时,我也实在佩服自己的厚脸皮。

请问,那位在斗牛场上跟杨潇潇配合默契、得心应手,将我跟符远霖逼得节节败退、灰头土脸的赵清源先生,您是有多喜欢表现自我啊!在今天这种场合如此英勇神武您真的觉得合适吗?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仅如此,在我跟符远霖以0∶3的超衰战绩结束比赛之际,他竟然还跟杨潇潇兴奋击掌,顺便双双回头冲我们俩比了个极其弱智的剪刀手!

杨潇潇更是情绪大好,胳膊一挥要请大家吃麻辣烫——事实上也就赵清源那没心没肺的家伙吃得进去,宽粉细菜大口大口吸进嘴巴里;我跟符远霖则垂头丧气懒得讲话。杨潇潇得意地拽着符远霖的胳膊冲我努了努嘴巴:“远霖哥,这女生太弱,根本不适合你!”7“哎,我说,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我妈那边真的很着急,你就先去帮帮我,杨潇潇那边咱们再从长计议好不……”

华山公园的森林大道上,带着雾气的晨光穿过高大葱郁的树木,将周围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湿润的清晖中。符远霖蓝衣蓝鞋,戴着一副森海塞尔的浅金色耳机,慢跑的姿势像某个运动品牌的代言明星。

只可惜我现在没心情花痴,从早上在他家门口守株待兔到现在一路缠磨,我已经跟了他整整一个小时,这家伙却连瞧都不瞧我一眼,好似自己真是个烦透狗仔队的当红明星呢。

终于,我忍无可忍,双手叉腰挡在了他面前,就当是耍赖吧,“喂,你够了吧!只不过拜托你帮个忙而已,至于跩成这样吗?”

符远霖停下来,眼睛看着我,眉头紧皱。许久,他才将耳机摘下来,叹了叹气道:“你说,我是不是压根儿就不应该拉着兄弟们组棒球队啊!体力差得要命,打棒球输,斗牛也输,简直逊毙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发现这一个小时我们俩心里想的完全不在一个点上,方才焦虑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接着我告诉他一个非常严肃的事实:“其实,你完全不需要把斗牛结果放在心上啊。赵清源那家伙从小习武,体能生猛,什么棒球篮球兵乓球……样样精通,专业队都比不过他……”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符远霖两眼泛光,接着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向我绽出同志般的热情笑容:“亲,不如把这位优秀的赵同学请到我们棒球队做顾问吧!”8

甜品店里,符远霖拉着赵清源坐在靠窗的位置,又屁颠屁颠地给他拿蛋糕端饮料。

我跟杨潇潇被冷落在对面无人搭理,一人叫了一杯苹果汁,喝得直打嗝儿。

眼看符远霖跟赵清源发嗲耍腻求加入却一直被对方拒绝还锲而不舍,杨潇潇凑过来捅了捅我的胳膊,问:“你让我来,不会是想让我明白,远霖哥不爱女汉子,他爱的是真汉子吧?”

我无精打采地拖着下巴,无语问苍天——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复杂了呢?

符远霖把答应我去跟院方解释的条件,从帮他解决杨潇潇的泛滥之情转换成让赵清源成为他们棒球队的顾问——可偏偏,赵清源不干!

我理解赵清源埋藏在心中跟梦想有关的那个结。自从他妈将他的志愿表从体校改成卫校之后,赵清源对体育运动便产生了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情感——仍然热爱,但决不以某种狂热的方式涉足。所以,面对符远霖林志玲式的甜蜜哀求,赵清源的表现可谓是相当不解风情。“唉……符远霖这是什么运气啊,为梦想拼搏的人不要这么坎坷好不好!”杨潇潇忽然一本正经地感慨道,让人冷不防觉得挺新鲜的。

我心底某处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的目光望向符远霖,第一次不带任何目的地打量这个朝气蓬勃的男孩子,他眼底的执着与热情在发光。

梦想,这个镌刻在我心底的符号,是恣意青春里我们都曾期望过的永垂不朽的东西。

杨潇潇说,符远霖从小就是个棒球迷,但是国内对篮球和足球的认可度相对要高很多,而棒球则显得比较小众,但是符远霖却一直想要成立一支棒球队。初中三年,他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说服校领导跟煽动群众上面,但还是因为阻力太多而失败。到了高中,好不容易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组了球队,又因为种种原因,队员的专业素质得不到提升,参加比赛屡战屡败,使得大家灰心丧气。最近,有人还在校委会上倡议解散棒球队,貌似校委会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民意了,如果只有低于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棒球队就将面临解散。“怪不得呢……这家伙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倒霉相……”我叹了口气,想了想自己,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想成立一个昆虫研究小组,结果却因为害怕投入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而作罢。比起符远霖为梦想付诸的努力,我实在觉得很惭愧。9

我无法解释自己究竟是出于哪种情感,不仅暂时放下个人得失,还转过头来帮助符远霖留住棒球队,留住一支让人有所期待的棒球队!“我跟你说,对付赵清源那种人,你得软硬兼施!你得找一个脸小眼大的萌妹子,整天缠着他苦苦哀求,我保证不出三天他绝对军心摇动;这时候你再叫几个膀大腰圆的真汉子,用激将法加恐吓法把他唬到棒球队,顾问的事基本上就搞定了。”

我在手机上编辑好这段微信内容,点击发送,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四中的校论坛上,我写了一个十足煽情的帖子,字字斟酌推敲,主题大意是刻画一个热爱棒球忠于梦想的少年是如何在重重困难与压力下执着向前、不屈不挠的——当然,为了避免铺天盖地的文字太过矫情,我特意挑了几张符远霖的照片放上去。没办法,世人就是这样肤浅,对长得好看的家伙总是会多一些好感与关注,而我写这个帖子又正好把阅读群体主要盯在了女生们身上。

做完这些,我又跑到四中门口,批发了一箱包装精美的面巾纸免费发放,每一包纸巾上面都贴了一张写着“请支持符远霖,支持棒球队”的小便签……原本,这种抛头露面且又不知效果如何的招数是杨潇潇想出来的,我们俩还约好要一起行动,结果当我搬着一大箱纸巾来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她放了鸽子。

后来我才知道,符远霖在收到我的微信指导之后,立刻将软硬兼施的软妹任务交给了各项指标极其适合的杨潇潇。潇潇紧急上岗,时间紧任务重,根本来不及跟我解释。

对此毫不知情,只顾焦头烂额发放纸巾为符远霖攒人品求支持的我,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终于将最后一包纸巾递出去后,我长嘘了一口气,准备弯腰收拾纸箱走人,却被一双长胳膊抢先在前。我诧异地抬头,一下子愣了,接着嘴角上扬,笑出声来。10

我和符远霖走在四中旁边的风情街上,微风吹过,路旁的银杏树叶像扇子一样抖得十分可爱,翠绿俏皮,让人莫名愉悦。“嗯……赵清源那里,怎么样?”沉默的气氛显得很暧昧,现在的我更愿意说说话。“照你说的做的,应该没问题!”符远霖冲我眨眨眼,一副“我们俩的勾当还需要直说吗”的鸡贼表情。

我撇撇嘴,倒有些没底,心里思忖着自己这番折腾到底能不能换来些成效。哪怕能为符远霖以及他的棒球队争取到一点点支持,也算是辛苦没有白费。

我闷头走路,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却一个接一个,再抬头时,突然发现不是回四中的方向。我停下脚步狐疑地问他这是去哪儿,得到的回答却充满了鄙视:“拜托——前面的路标很清楚好吧!别告诉我‘中心医院’那么大的红色招牌你没看见!”

……

这个家伙。

难怪老人们常说要“将心比心”这不,看着我这几天对他的无私奉献,符远霖不管是惭愧也好感动也罢,终归是主动到医院找领导,解释那个星期六下午的蝴蝶效应,声情并茂言辞恳切,说得在场领导纷纷点头,郑重表示会重新考虑对这件事的处理。

一切看似皆大欢喜,我们俩一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还十分慢镜头地向对方表达了感激之情,彼此心中对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十分看好:不外乎我妈的信任危机解除,能够顺利前往加州;符远霖跟棒球队的群众支持率上升,且在杨潇潇的帮助下,成功请到了赵清源做顾问。

也许,只是因为年轻,才会有这样理所当然的天真。11

时间给我们带来各自的遗憾。

老妈这边,院方尽管愿意接受符远霖的解释,却也有自己的规定,再次讨论之后,仍然维持了先前的决定。

而符远霖那里,并没有因为我的一篇帖子跟纸巾宣传就如同开挂的男主角一般,赢得超高人气的支持。自组队以来,无数战败的记录让学校对棒球队失望透顶,他们只肯再给球队最后一次机会——两个月后的高中联赛,除非打败那个经常让他们抬不起头的七中,否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棒球队。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杨潇潇的蜜糖攻势下,赵清源终于松口,答应去做棒球队的顾问。

如同我没有心情为符远霖高兴和给予他鼓励一样,符远霖的歉意也无法给我跟妈妈带来安慰。我拒绝了他为赵清源开欢迎派对的邀请,一个人捧着《昆虫记》坐在阳台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看见一身白色运动衣的符远霖站在楼下卖力地冲我招手。

他说他是特地来跟我说对不起的。

我摇摇头。我并不怪他,而且此刻我忽然很想跟这个男孩子说说话。

我跟他说起老妈工作以来的种种不易,因为不肯屈服恶俗的人情世故,不肯随波逐流,她一直很不受领导待见——有哪个领导会喜欢一个连自己儿子看病都不允许插队的门诊大夫呢?这么多年,老妈该评的职称没评上,该拿的奖金拿不到……这些我妈都可以不在乎,她只想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能够有机会钻研精进,却仍然不能如愿。

说完这些,我的情绪不可自抑地低落起来。我垂着头,再不想多说一句话。

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抬起头,看见符远霖正炯炯有神地看着我,点头叹道:“原来那天我错过了一个那么正直专业美丽大方气质绝佳的大夫呀!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带我去见见她,再让我请她吃一顿红豆沙冰——当然,前提是你爸不吃醋。”

看他故作正经的模样,分明是想要逗我开心,偏巧我这个人笑点也向来很低,虽然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咧开了。12

两个月后。

高中联赛拉开序幕,首场便是四中对七中的棒球比赛。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在现场观看过程太过煎熬,不如在家里等待结果来得痛快。

这天是周日,正巧我妈休假,我在家陪她打扑克贴纸条,玩了一小时不到,整张脸就被贴得密不透风,运气背到家。

我妈大呼无聊,扔掉扑克,又拉着我出去逛街。车子开到商场附近却没有停下,一路向北,分明是四中的方向。

眼见我脸上挂满好奇,老妈只顾四处张望寻找停车位,车子熄火才转过头来冲我揶揄一笑,说:“下去吧,不管这场比赛结果如何,那小子肯定都想第一个见到你呀!”“妈……”我窘得满脸通红,“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有说你们是什么关系吗?”老妈耸耸肩膀,笑容诡异地走下车子。“可是……”我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符远霖?”“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近两个月的微信聊天记录!”我妈倒是一点不觉得羞愧。

我翻着白眼跟她走到四中门口,竟然遇见第一次到四中找符远霖时问过路的那个男生,我立刻走上前揪住他,问:“哎,我说,棒球赛开始了吗?符远霖在哪儿?”

那男生激动地喝了口可乐,一脸兴奋地叫道:“简直嗨死了!哈哈哈!七中这次死得真难看!看他们以后还敢嘚瑟!”

这么说他们是赢了?我心底闪过一丝激动,却不敢忘形,急匆匆往操场走去,所到之处无不沸腾。好不容易看见在人群里跳大秧歌的杨潇潇跟赵清源,我终于确认了棒球队胜利的结果,顿时也忍不住跑到人群里跟着扭起来,却被那俩货齐齐踢了出来。“喂,你在这嘚瑟什么,符远霖去你家找你了!”13

我故意甩掉我妈的跟随,直接冲出四中打车回家。

从小区门口跑到我家楼下,离老远便看到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在路灯下。初秋微凉的空气中透着些微萧索,符远霖穿着一套热烈的红色球服,帅呆了。

我气喘吁吁地停在他前方两米处,符远霖似有反应,将头偏了过来,恰好对准夕阳投射而来的光线,双眼一齐向我放电。

微微一笑,我抿起嘴巴。

微微一笑,符远霖向我走过来。

忽然,一只不应该出现的小飞虫横冲直撞,飞到我们俩中间。符远霖下意识地眉头皱紧,捂住了耳朵。

想起初见那天他也是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笑出声音,向着天空伸了个懒腰。二勇气桃花开满富士山

喜欢一个人,就好像喜欢一座富士山。

喜欢一座富士山该怎么办呢?你又搬不走它。

但是,你可以走向它!

你瞧,这便是爱情的勇气。1

在滑冰场撞见陈泽蔚跟叶盏手拉手的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情绪高昂,兴致勃勃地关注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陈泽蔚那个不嫌丢人现眼的家伙,居然大摇大摆地拉着叶盏杀到我面前,轻而易举地对我甩出一句:“孔一涵,我不喜欢你了,咱们分手吧!”

能用一句台词迅速震慑全场,并吸引众人的目光来关注这狗血剧情的,除了陈泽蔚,我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比淡定地无视他,隐入滑冰场的汹涌人群中。

这叫什么?化悲痛为动力,迎接明天的太阳?

NO,NO,NO……我这叫,才不跟你一起胡闹!2

实事求是地说,我怀疑陈泽蔚这家伙有病,而且还是精神方面的,间歇性发作的,臆想妄想狂想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未经许可便自顾自地以“孔一涵的男朋友”自居。而且,他还成功地让他周围加上我周围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件事。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所有人竟然都以为是我先追的他!

什么叫有口难言,百口莫辩?想想那种场景,当你举起拳头用性命发誓绝没有追过一个叫陈泽蔚的家伙,对方却微微一笑回以一句“好了别闹了,这种事很平常没必要难为情啦……”时,你是不是也有无语望天的感觉?而且你也没办法拉着亲友团挨个儿解释真相。最后,我想干脆以不变应万变,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可是,我忘了陈泽蔚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怪咖”,他根本不跟我强也不跟我横,一张黏糊糊的厚脸皮整天在我眼前不定时高频出镜,赶不走挥不散,乌泱泱乌泱泱乌泱泱……

而最悲摧的是,时间一久,我竟然神奇而又麻木似的习惯了,有时在路上碰见常跟他一起玩的兄弟起哄喊我“陈夫人”,我也并不介意而微笑回应。

我不知道是不是陈泽蔚这出戏唱够了,又想换个什么新玩法,所以将我轰轰烈烈“被女朋友”之后,再潇潇洒洒“被分手”……总之,以我凡人的脑袋是无法理解一只妖怪的思维的。3

闹剧显然是没那么轻易结束。晚上回家,打开电脑,进了常玩的游戏,刚登录成功就涌进来几十条短消息,全部来自帮会成员的震惊问候:“你跟陈家靓仔离婚了?”

不用解释,“陈家靓仔”这个自恋ID就是那个“二货”陈泽蔚!至于这个坑爹的“离婚”,我觉得事情应该先从那个坑爹的“结婚”说起!

我玩这个游戏半年多,成立了自己的帮派,级别自然就是女掌门,而陈泽蔚,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居然神奇地出现在跟我同一区服,继续阴魂不散。更诡异的是,他才玩了一个月就练到跟我同一级别,却没有成立或加入帮会,一个人独来独往当游侠,无比拉风。

可哪里知道,他从入门级的时候,就向我发出了求亲战帖,因为当时级别不够,所以系统一直未在我这边显示,直到他练够了级,之前的帖子忽然大量涌进。我以为他故意刷屏,便把这些帖子都给删掉了,但拒绝应战超过三次,系统便会默认我不愿出战,同意成亲。

就这样,我在现实跟游戏里,都被陈泽蔚耍得团团转,气得头顶冒烟,却一点辙都没有。

想不到,他现实里刚跟我“分手”,游戏里也同步“离婚”,我真不知道是要欣赏他行动果决干净利落,还是该喜极而泣,命运终于让我脱离这个浑蛋的魔爪了!

比起现实,我更愿意在游戏里站出来跟帮里的人解释:离婚是真的,原因是陈家靓仔终于脑子清醒办了件人事,大家就别乱想乱猜乱咋呼了。还有,前段时间由于夫唱妇随都没有好好管理帮会,从今天开始会火力全开,神勇无敌,敬请期待吧!

这可不是敷衍,而是——卸去压在身上的一个大麻烦,你说开不开心?跟陈家靓仔在一起的时候,尽被他拉着游山玩水;现在我迫不及待想要试试自己的技巧战术,发完公告,立刻跑去闯关夺宝,打算玩个通宵!

结果……结果就是我情场失意,战场嚣张,一个人单枪匹马连夜攻破五座藏宝山头,杀怪上百,缴获战利品无数,一举成为当晚最鸡血四射的玩家。

参加完颁奖典礼,我把领来的奖品都送给了帮里的小成员们,接着连打了几个呵欠,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床上。4

熬夜打游戏的后果就是,周末两天的时间,我全都用来补觉了。

星期一精神抖擞地去上学,早自习没有陈泽蔚前来骚扰,我居然有些不习惯——注意,是幸福得不习惯!一想到未来的日子没有那个聒噪狂的骚扰是多么的妙不可言,我的内心就激动得地动山摇。

可是,第一节课结束之后,我却发现有些事情实在不应该高兴得太早。

陈泽蔚那个浑蛋,活像高衙内附体,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样,大摇大摆走进我们班教室,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孔一涵,咱俩都分手了,以前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得还我?”

他送我的东西?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却没捕捉到一点有效数据。然而,哗众取宠的效果他终究是达到了,周围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有好奇的,有八卦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打酱油瞎凑热闹的。

我顿时明白,这货是在跟我演决裂戏呢。我双手环在胸前刚想回击,却被他抢白在先,指着我冷哼道:“你千万别说我什么都没送过你哦,就算爱贪便宜,也不带这么没节操的!”“我……”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团黑雾,极度窝火难受,然而大脑思路却像被他胡搅蛮缠堵死了一样,连句像样的反掐都酝酿不出来。正好此时上课铃响,我强忍着怒火咬牙坐下来,我就不信他还有种大闹课堂不成!

陈泽蔚果真没有留下来继续闹下去,他挥一挥衣袖,闪得比谁都快。可这一回合,我终究是输得狼狈不堪。5

俗话说得好,不能跟白痴一般见识,虽说早上被他这么一闹,心情委实不爽,可慢慢平静下来之后这事倒也就过去了。

而我绞尽脑汁拼命回想陈泽蔚送我的东西,竟隐约忆起一点点头绪来——我是说,如果那些也算的话。

比如那次在车棚,我刚锁好车,他忽然蹿出来一把抢走了我的钥匙,接着拿出一个米妮挂件扣在上面,郑重其事地交还给我,又得意地掏出自己挂着米奇的钥匙串冲我道:“不错吧,限量情侣版哦!”

再有,是滑冰场那回,我被一个新手撞倒,虽然避开要害没有摔很严重,脚踝却扭伤了,陈泽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奔过来背着我就往医院跑。结果,医生说没什么事擦点红花油就好了,然后他就很实诚地买了八瓶红花油给我——八瓶呢!

还有,全淘宝销量第一的牛肉干、可以360度全方位旋转的神级USB电风扇、可以发出九种颜色光亮的乌龟彩灯……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都懒得拆盒子,对他光怪陆离的品位不敢恭维,推不掉还不回,便通通堆在家里书柜的最下层。我回家好一番归拢整理,才发现数目惊人。

如果说,这种被强行馈赠还白白占用我空间的东西就是他所谓“送我的东西”,那还给他也换了个清净,我没什么舍不得。

在我看来,我们之间的闹剧就像一个任性小孩的即兴游戏,开始时很着迷,投入时随心所欲,忽然有一天觉得索然无趣,便不玩了,还要全世界都陪他一起撤离。

然而,每件物品都带着属于他的独家记忆,一一收拾时记忆也随之涌现,我忍俊不禁,心想居然会有这么荒唐的人出现在我寡淡无味的青春里。顿时间,一缕若有似无的淡淡伤感竟然涌上心头,挥之不散。我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是游戏散场之后哪怕是被动玩家也会有的空洞疲倦,还是告别任何一段旧日时光时都会陡然升起的萧索难安。6

当我捧着满满一箱子的“礼物”去找陈泽蔚的时候,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看到的居然不是一张如愿以偿、自鸣得意的脸。

不仅如此,那副一贯玩世不恭的面孔,居然出奇的深沉、安静。

是的,他安静地看着那个箱子,安静地望着我,拳头紧紧攥着,眼神渐渐变得愤怒,却又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漠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像一只愤懑而委屈的小兽。

心中的千思万绪根本来不及梳理,眼前的他又让我百思不解了——这货昨天不是还大摇大摆地来跟我要这些东西,怎么我送来了,他大爷的还给我摆臭脸装不爽?

他不会是一眼就发现缺了点什么吧?……我昨天收拾得很仔细,包括挂在钥匙串上的米妮,几乎可以确定没什么遗漏的!

大概是看到了我的不解,陈泽蔚眼底又加了几分凄凉,忽然轻声冷笑:“孔一涵,你够狠!”

他的那声冷笑,竟让我心底一沉,有点难受。

再看他时,只见他若有所思地拿起箱子里的那只米妮,忽然狠狠一摔,接着转身走了。7

我早说过,陈泽蔚有病。

除了那种精神方面的间歇性发作臆想妄想狂想症,还有点喜怒无常、躁郁过度。

所以,我没必要跟他计较。

反正,我俩这次算是断得干干净净了:现实里的东西还了,他再没理由来挑衅;游戏里跟我离婚后,他是游侠中当红的钻石王老五,每天有几十个萌仙妹子围在他左右献殷勤,而我是级别一升再升高不可攀的失婚女掌门,难得会有那种欣赏女王型的另类少侠出现,顶多跟一些骨灰级战神比武切磋。于是,我和陈泽蔚可以说真的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然而,“习惯”真的会让一个人犯贱。没有了陈泽蔚在旁边鸡飞狗跳的安稳平静生活才过了那么几天,百无聊赖之际,居然常会不由自主地想念起他。

我想起他的厚脸皮。在滑冰场不服气我滑得比他快,他就在后面拼命追,结果害我跌在他身上。他却对外宣称是我看到他就魂不守舍,还主动投怀送抱。

我想起他的缺心眼儿。他总是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让我猜那种既弱智又冷的脑筋急转弯,比如“一个哑巴要买东西,想买锤子,就比出一只拳头做出砸东西的样子;想买钉子,就用另一只手假装被拳头砸……”,然后问我“有一个瞎子去买剪刀,你猜他会怎么比?”

我想起他每天早上会来我们班说“早间新闻”,害得全班同学都没心情上自习,恨不得买一份可乐爆米花专心听他胡诌。

我想起他“每周一歌”的曲目从《套马杆》唱到了《黄土高坡》,我想起校庆晚会上他拉着一帮兄弟给我当啦啦队祝我演出成功。

我想起情人节,他抄了一首情诗要送给我,结果错放在了我前桌大熊的书桌里,让那个体重一百九十斤的汉子柔情爆发、自信爆棚,立志要娶那个识货的“告白者”为妻。

……

原来,在我埋怨一个人聒噪讨厌、避之不及的时候,原本生活中隐藏的那些空虚无聊其实也在同一时间被那个人驱散了。那个变着法折腾你的人,你变着法地接招抵挡,却不想他也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但我也理智地去安慰自己,感觉没有一个人的生活单调寂寞,跟喜欢一个人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会想起陈泽蔚,不过是挂念曾经历过的那种饱满热闹的生活,而不是爱那个人。

我固执地想,这不是爱。8

我固执地坚信,自己可以找到平静但却充实的生活。

我依旧每天上课下课,做笔记写卷子,参加街舞队训练,偶尔去滑冰,周末则放松玩游戏或者逛街。

在学校我很少见到陈泽蔚,滑冰场好像他换了另一家,游戏里的“陈家靓仔”貌似也很久都没有登录了。关于他的消息,都是零星听说,甚至更少……更何况他又不是大帅哥,哪会有人盯着他实时八卦呢。

我以为,他闯入我生活里的这场闹剧终于归于平静甚至消失殆尽了,却不想有个人会突然来添一把火。

而这个人更叫人诧异,居然是叶盏。同一年级的傲娇小美女,打过几次照面,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陈泽蔚牵着她把我“甩”掉那一次了。

我表情不善,脸上摆明了“不知有何见教”的疑惑。叶盏却不由分说,过来拉着我便走,“去看陈泽蔚!”

那个“二货”受伤了。

这消息一点爆点都没有。

好吧,其实爆点是,陈泽蔚那个“二货”是因为我才骨折的。

我心里突然蹿起一股焦虑来,火急火燎地跟着叶盏赶去了医院。9“我们去滑冰,刚换好鞋,看见里面有个女孩被人撞倒了,他竟然撒丫子跑去就要背人家,结果害自己摔惨了……”叶盏把我拉到医院病房门口,说话的样子有点负气,还冲我翻了翻眼,“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都知道,他是觉得那女孩像你才不管不顾跑过去的。他那么喜欢你,跟你分手也是想试试自己在你心里有没有一点位置……他人就在里面,我把你带到了,要进去还是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叶盏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便走开了。

原本听说他骨折了,第一反应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的情况。但刚刚听叶盏道出个中原因,我心里顿时矛盾复杂起来,反倒犹豫不决,站在门口不知是进是退。

其实,前段时间回想陈泽蔚在我身边时的种种细节,那些温情脉脉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呢?只不过,我早已习惯将内心封锁,任凭他在门口兜兜转转,我也始终不肯打开心房。

我不是矫情,也不是害怕接受一段感情或者害怕失败,我只是不愿承担一时兴起的短暂欢愉。喜欢一个人,是锐利逼人、杀气腾腾的,像一把有来无回刀;而那些调皮嬉闹、玩笑一般跑到我生命里胡搅蛮缠的,让我怎么相信,那不会是一阵旋风,来得快去得更急?

而事实也不出我所料,陈泽蔚就是在我还停留在惴惴不安的怀疑中时,便趾高气昂地宣布离开了——峰回路转的是,这离开却亦是因为我。

原谅我这一瞬间没法感动,更不知如何面对那个为我奋不顾身的家伙。

左右为难的情绪几乎将自己逼至崩溃,我蹲坐在病房门口,像个流离失所的孩子,不知该何去何从。

陈泽蔚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轻轻的,带着迁就与无奈:“孔一涵,你什么时候才肯向我迈开这一步?”10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不争气的理由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内心那些所谓的犹豫与矜持。我多么想给自己一个清楚的证据,却怎么也拿不出来。“可我还是想知道,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了那么多,每天在你面前的出镜率那么高,你有没有一点儿喜欢我?”

陈泽蔚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比起我不敢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段感情,他似乎更不敢大大方方地付出,所以左顾右盼,用尽心机、兜着圈子妄想曲径通幽,结果反倒越发扑朔迷离,也仍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面,我们都少了那一份坦诚。“我来一中前,就知道华夏中学有个女生滑冰很好,后来我特意去滑冰场看,发现她确实滑得不错,特别是倒滑,不管冰场有多少人,她都可以滑得很自如……我没想到后来居然会跟她上了同一所高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发了疯似的想要认识她。但她却老是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样子,我感觉老老实实表白肯定会被拒绝,便另辟蹊径,想了别的办法。”“后来……后来你都知道的。我怕你记不住我,就整天在你周围晃悠;你去滑冰,我就跟着;你玩游戏,我偷偷打听你在的区服,托朋友帮我挂机升级,只为了练够级跟你‘结婚’;送你礼物,总觉得接连不断的小物件多了,占据着你,你也就没工夫注意别人了……”“可是,我总觉得你一直把我当成玩笑,根本没想过真的和我在一起。其实我是认真的,认真在追求你、取悦你,并且希望你能发现我的认真。”11“啪”的一声,我推开门,打断了陈泽蔚的自我陈述。

横亘在中间的屏障忽然间被除去,面面相觑的俩人,却又开始羞涩难安。我只是不愿再隔着那么多无谓的遮蔽工具让彼此反复猜疑。如果说我想要的真心,他已经大方坦诚,那他想要的回应也必须由我亲自奉上。

病床上的他有着平时少见的安静,攻击力也近乎于零。

我走近他,再走近他。

陈泽蔚看着我,目光悠悠而温柔。

在最靠近病床的地方,我停下脚步,问:“真是因为那个人像我才跑过去的?”“不然你以为!”陈泽蔚很泄气似的,嘴巴一歪,脸也扭到一边,不肯看我。“好吧!这个我信……”我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拉拉他的胳膊算是低头。陈泽蔚好半天才缓和态度,将头转了过来。

我轻轻笑着,忽然猛不防伸手掐了他大腿一把,只听他“嗷”的一声大叫,便从病床上跳了起来。

哼,我就知道,就算其他方面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可“两条腿粉碎性骨折”这么瞎的谎话,绝对是这货夸大其词在吓唬我呢!

陈泽蔚诈骗失败,立刻在我面前求饶:“亲爱的,我错了!这不是情势所逼我才装的吗?下次不敢了,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饶了你?

你小子跟我三十六计玩习惯了,得好好给你掰扯掰扯,不然这从今往后,动不动搞个张盏王盏,给我来个喜新厌旧,我这如花似玉的老脸往哪儿搁!

陈泽蔚,你就等着挨修理吧!三行动你很重要

有人喜欢你,有人照顾你,有人喜欢照顾你。

你对哪个人来说最重要?

当然是愿意花时间花精力站在你身边的那个!

喜欢缘自心动,更需要行动。1

郑秋阳来找乔海音的时候时间掐得很精确,早课刚一结束她便推门而入,走到乔海音课桌前一通劈头盖脸的教训:“乔海音,付溪林已经跟我在一起了,拜托你不要再偷偷摸摸约他见面!”

海音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感到很诧异。付溪林?如果没搞错的话,这男生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男朋友,即便她远走上海将近一年的时间,可俩人仍然一直维持着用电邮交流。怎么他就忽然跟郑秋阳在一起了?还有,再正当不过的见面怎么就成了偷偷摸摸?这种无厘头的指责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吧!

海音下意识地跟来人辩了几句,但那女生气势汹汹且底气十足,盛气凌人地在眼前晃了又晃,最后趾高气昂地将手指伸到她面前。女生食指上的戒指似曾相识,乔海音恍惚想起昨天下午付溪林手上也戴了一只……

貌似很满意她的失神,郑秋阳立刻落井下石,骄矜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跟他在一起的证据。他还会理你只是因为他心肠太软,你不要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跟他在一起,更不要以为缠着他就可以让他回心转意。他已经不喜欢你了。”

郑秋阳说得斩钉截铁,但乔海音当时却想:郑秋阳越是表现得强势就越显得不堪一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跟付溪林情比金坚,恰恰是她害怕的表现。

可是,直到郑秋阳笔直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回过神来,觉得这场荒诞的戏码,至少要有人来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枚明晃晃的戒指的亮相,确实是达到了对方预期的效果,她心里的疑惑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全是心颤慌张。

一年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乔海音曾感动甚至依赖着付溪林不离不弃的陪伴,可是现在却有人堂而皇之地向她挑衅,同时证明之前的一切都是虚伪的幻象。这不得不让乔海音的心里产生些许的疙瘩和不安。2

海音心里喷涌着复杂的情绪,迫不及待地想找付溪林问个究竟,不料却在门口被人拦住,像警匪片里杀人凶手就要露出本来面目时,影院却踫上了千载难逢的停电一样吊人胃口。所以,当时乔海音看着眼前那个拦住她的男生,眼神冷得简直要把人冻死。

卓异早就知道,这女生的拧劲儿一上来,绝对不好惹。可他不得不惹,面对她质疑的凶神恶煞般的眼神,还得找个正当理由,抬眼间正好看见黑板旁边挂着的时钟,卓异挠挠头,底气虚弱地冲她道:“要上课了耶!”

海音啼笑皆非,皱眉看着他。卓异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长得并不算帅,但个子高,有一双大长腿,颇受班里部分韩剧迷的爱戴。只是在今天之前,海音并不了解,他还有多管闲事的毛病。

还没等她发作,上课铃声就打破了弥漫在俩人之间的尴尬,语文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卓异耸耸肩膀回到座位,还不忘回头偷瞄她一眼,样子幼稚又滑稽。

想确认她会不会当着老师的面翘课溜走?海音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家伙还真是闲事管到家了。

海音在教室里如坐针毡,老师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课文讲了不到一半忽然提问起来:“乔海音,你来说说,这篇《荆轲刺秦王》里‘荆轲顾笑武阳’里的‘顾’,跟‘终己不顾’的‘顾’有什么区别?”

冷不防被点名,海音自然是有些发蒙,即便平时脑子反应还算快,但一时还是没能回答准确。“顾笑武阳”的“顾”跟“终己不顾”的“顾”……不都是回头的意思?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好像……没什么区别……”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个声音咋咋呼呼地抢白。坐在最后排的大长腿卓异,像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又好大喜功的土鳖,举手嚷嚷道:“老师老师我知道,‘顾笑武阳’中的‘顾’是回头看的意思;‘终己不顾’的‘顾’只是回头,没有看!”

他这一嚷嚷倒让海音也恍然大悟。语文老师的本意也不过是要提醒乔海音不要走神而已,但见卓异突然如此,也只好皱皱眉头让乔海音坐下。

就算是险险逃过一劫好了,思前想后,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丑丑的长腿男分明是在旁敲侧击地帮自己,可是,任凭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前因后果,他到底为什么要帮她呢?3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原本打算找付溪林问个清楚,但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乔海音口袋里的手机也几乎同时振动起来,来自付溪林的微信消息拦住了她的脚步。“对不起,可能这种时候说出这三个字既不合时宜又非常孬种,但请原谅我坐在你对面的时候更加开不了口。我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她叫郑秋阳。如果今天让你受到了伤害,那我再次向你道歉,我保证不会让她再去打扰你。至于我这个经不起等待的人,请你忘了吧。”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诚恳的道歉,因为“对不起”三个字一旦说出口,就是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纹——这三个字的后果说的人也知道,但他又只能这么做,所以摆出一副“很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所以只能选择伤害你”的模样。

看到这样的消息,午饭当然也没胃口,乔海音捧着手机坐在教室里发呆,想着那些觉察不到任何端倪的邮件,每一封都带着让她踏实的温暖与安稳。

好吧,其实,她已经有意识,前两次找他去奶茶西饼屋见面的时候,俩人之间确实有些生疏拘谨,但她以为那只是因为一年的分离与她外形上的尴尬变化。却不想,他最终还是以最不堪的方式伤害了她。“说实话,我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你对我说的话。”微信消息编辑之后反反复复删删减减,最后浓缩成这句看起来不那么哀怨的哀怨。没想到消息发送的时候却收到“发送好友验证”的提示,他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从好友里删除了,原来早就打定主意要甩掉她。

直到下午上体育活动课,乔海音还是陷在泥沼里拔不出来,怎么也想不通他们长达一年的温柔陪伴到底为什么会在片刻间分崩离析,是在收到她体重骤然飙升三十斤照片的时候吗?可他明明在邮件里说:“没关系,老是当一个吃不胖的瘦子也挺没意思的嘛。”

现在想来,倒觉得白痴的是自己,没事干吗要发那种照片吓他呢?

但是,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付溪林似乎根本没打算解释……但想想,既然木已成舟,其实再怎么解释也毫无意义了。

任何措手不及的失恋都要经历一段漫长的阴霾期,也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拧巴阶段。海音害怕的是,自己能否在失去了付溪林这个最强有力的精神支柱之后,还能保持对生活与未来的勇敢和无畏。

因为,她现在就开始自卑了。4

体育活动课本来就是给大家放松精神的福利课,体育老师只是象征性地跟大家做了几分钟热身便宣布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这样恰好给了乔海音能独自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的矫情空间。然而,在树阴处待了会儿,她却并没能陷入失恋独处的凄惨悲凉之中,反倒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如芒在背。

凭着直觉望过去,一眼便看到率领男生们在球场作战的卓异。

不得不说,运动起来的卓异看起来显得更加飞扬活力,除了乔海音,班上至少有一半女生在看他。另一半女生比较有追求,她们要组织啦啦队,所以根本没有时间看帅哥。

全市高中生联谊运动会就要召开了,提前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好,她们正聚在一起钻研舞曲跟舞步。大概是她们几个人对跳舞都没啥天分,讨论了半天却连一个完整的动作都没有编好。正垂头丧气之际,不知是谁想起乔海音曾是校舞蹈队的领舞,而且还是上一届联谊运动会的旗手!虽然……虽然她现在身材大走样,不过,编舞能力应该还是有的吧。

于是,女生们派了两个人过来询问。海音向来随和,况且也不是什么难事,便走到她们中间然后三下五除二帮她们解决了一整套热辣舞蹈的编排。一众人心服口服,她们的关系也骤然亲热起来,也让乔海音暂时忘却了失恋的疼痛与难堪。大家似乎也忘了问,她休学一年后突然的肥胖,究竟是怎么回事。

热闹永远只是一时,晚上回家,百无聊赖,海音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电脑,忍不住又去翻看起那些邮件。一年时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有两次他说家里停电断网之外,每天一封邮件他从未间断过,他的鼓励与坚持,也成了她在医院里与疾病抗衡的精神食粮。她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个在信里面信誓旦旦说要等她回来的男孩,其实早已经爱上别人。

失恋的人最容易失去尊严,当海音的手指抚上键盘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成为一个洒脱的失恋者,哪怕,她只问了短短的三个字:“为什么?”

邮件回复得很快,只有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她便收到一句回答:“对不起,我知道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但我仍希望你能加油,积极面对未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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