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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波

出版社:中国书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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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子豆腐

橡子豆腐试读:

冷漠时代

王笑脸做梦也没想到,他进城之后会惹出一场大祸。王笑脸天生一副笑脸,从小到大都没板过,连哭的时候都是笑的;加之人特别礼貌,差不多见熟人就打招呼,见陌生人就点头,一副笑星的样子,人送外号“王笑脸”。王笑脸第一次走在繁华的大街上,脸上笑得更灿烂了。嗬!大楼真高呀!小汽车真多呀!人行道上的自行车真花色呀!马路两边的行人真时髦呀!王笑脸一高兴,就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脚步,眼睛朝四周多停留了一会儿。“呀!”就在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尖叫了一声。是身边最近的一个妇女发出来的。她这么一叫,行人纷纷惊慌逃窜,还一边捂着背包一边回头张望。其中两位急不择路,误入自行车道,将一辆自行车撞倒,结果身后的自行车全追了尾,噼噼吧吧倒了一片,许多人被摔得呼爹喊娘。王笑脸见状,也“呀”了一声,奔过去就要扶人。谁知,人还没靠近,摔倒的人就一个挺儿翻起来,提着自行车,如鸟兽散。“怪呀!”王笑脸皱着眉头想。但他皱眉头的时候,脸还是笑的。王笑脸第一次踏进公共汽车,身边站满了乘客,甚至人挨人。王笑脸与这么多陌生人零距离接触,心里那个美呀,脸上笑容洋溢,伸手可掬。开始,大家谁也不理谁,谁也不瞧谁。可是,车没走多久,他的笑脸还是让一个人用眼角的余光给扫瞄上了。那人睁大眼睛仔细一看,愤怒便写在脸上。“你想干什么!”那人大吼了一声。王笑脸以为人家在跟自己打招呼呢,忙点了一下头,嘿嘿地笑出声来。这一笑,周围的人纷纷掉过脸来,这才瞧清了王笑脸的脸,大家赶紧捂住自己的背包,摸自己的口袋,然后下意识地朝四周挤去。车上一阵大乱。许多人被踩了脚,发出严厉的抗议声。只有王笑脸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点都没有人挤。王笑脸想:城里人真礼貌啊,怕挤了我这个外乡人,宁愿自己挨挤,也要给我留点空间。便朝大家伙儿鞠了个躬,连声说:“谢谢!谢谢!”就在这时,从人堆里发出一声惊叫:“不好,我的手机丢了!”大家闻言,又把眼光齐刷刷地投到王笑脸身上。王笑脸连忙摇头,一边笑一边申明:“我没看见,真的没看见。”然而,丢手机的人却挤出人堆,站在王笑脸面前,严厉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嘿嘿,我叫王笑脸,从娘胎里生出来就是这副模样。算命先生给我卜卦,说我是布袋和尚托生,大肚弥勒转世。”王笑脸眉飞色舞地说。“少废话!姓王的,快把我的手机交出来吧!”“咦,同志,我真的没看见你的手机。你咋认准了是我捡了你的手机呢?不信你来搜搜。”王笑脸有点不满,但脸上依然笑着。“搜身和偷东西一样,是违法的!懂吗?你自己把口袋倒出来吧。”“中!中!”王笑脸急忙把自己的口袋全翻了个底朝天,里面除了几卷废纸,几张现金外,什么也没有。“这回你该相信了吧。”王笑脸得理了。“怪呀,就他这副对不起人的样子,不是他会是谁呢?”那人嘀咕道。王笑脸下了公共汽车,刚走了几步,就听背后有人喊:“姓王的,站住!交出你的同伙来!”王笑脸回头一看,正是刚才丢手机的那位。所不同的是,他手里正握着一根寒光闪闪的铁棍。“我不是把口袋翻给你看了吗?”王笑脸说。“你一定把赃物转移到同伙那里了。不交出你的同伙,我就打扁了你。”那人举着铁棍,直冲王笑脸的门面扑来。王笑脸“妈呀”一声,抱着脑袋就逃。他想:完了!这家伙认准我是小偷了。要是被捉住,还不被他打得遍体开花呀。心里一害怕,跑起来就快,不一会儿工夫就把那人甩到了后面。“抓小偷!别放跑了小偷!”那人一边追一边大叫。尽管喊得歇斯底里,却没有一个人响应。怕拦了道似的,行人纷纷躲闪,为王笑脸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谢谢!”“好人啦!”王笑脸一边致谢一边沿着这条无人的大道飞奔,拐了几个胡同,一头扑进一家门脸房里,累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欢迎光临!”这时,王笑脸忽然听到一个非常礼貌、非常悦耳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迎面而来,满脸笑开了花,就像他王笑脸一样。已经很久没见到这副笑脸了!王笑脸顿感亲切,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堆满了笑,“姑娘,救救我!有人追打我!”“我知道!就你这副知错必改的样子,不追打你追打谁?”女孩说,“幸亏你到了本店,不然,你就没法出去了。”女孩把王笑脸扶到椅子上,仰面躺着,从几只小瓶子里倒出不同的液体,掺在一起细细一搅,再把混合液倒在王笑脸的脸上。不大一会儿,就为他画上了一张薄膜。王笑脸对着镜子一看,笑容全没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死板着,没有笑意,也不再活泛,就像遇到了讨债人似的。“放心吧,先生,有了这副面孔,保证你万事大吉。”女孩笑眯眯地说道。“可是,”王笑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姑娘,你不也是一副笑脸吗,咋就像没事一样呢?”“原来你不明白呀!”女孩伸手在自己脸上抠了一下,一张面膜便被撕了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像讨债人似的,没有一丝笑意,死板着,也不再活泛。“贴上的假面膜是为了招揽顾客,出了门就得撕下来。不然的话,人家不把我当贼打才怪呢!”“哦,原来是这样!”王笑脸走出了面膜店,只见四周秩序井然:汽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马路两旁的人流急急匆匆。在这个人流里,人人都冷若冰霜,人人都目不斜视,人人都充耳不闻……王笑脸长长地舒了口气,便像一滴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入这个人流之中。

出租时代

出租司机王精明认为:出租这个词儿,真他妈的棒!卖,不如出租;买,也不如出租。比如他的出租车,每天在大街小巷里乱跑,拉人载客,钞票挣回来了,这车还是他王精明的。因此,王精明一见到那些张贴在车站、厕所等地方的出租广告,心里就替人家高兴:小子,你精明!每次打开电脑,他最喜欢的还是浏览网上的出租广告,看看这世上到底有多少比他王精明还精明的人。没有!王精明很自信。例如,他觉得开自己的出租车,早出晚归,不太划算。你想,既然车都租出去了,人还跟着它瞎跑干嘛?不如再租个开车的。他在网上一发布这个信息,马上就有人报名,双方协议公证,对方按月付王精明借租费若干元,还负责车的维修和保养。瞧,王精明当老板了,坐在家里就有进账。请问:别人有这么干的吗?有了这个经济头脑,王精明便把事业押在“出租”二字上。他把自己的房子全都租给了外地人居住,自己搬进了改造过的厕所里;电视机租给了房客;电冰箱租给了食品店;洗衣机租给了洗衣店;桌椅租给了饭馆……甚至,他的宠物狗也租给一家工厂看门护院,宠物猫又租给一只叫春猫做了情人……现在,就剩下一家三口了。王精明的儿子刚满周岁。王精明皱着眉头想:养个小东西,花钱不说,还得用人伺候,等于双倍付出。你说,啥都可以出租,就这儿子不能出租——给别人做儿子,这儿子不是白养了吗?不过,他有个乡下表姐,天天在城里卖盗版光盘,经常被警察捉住,罚款不说,还要拘留。一天,表姐来看王精明,向他诉苦说:要是抱个孩子就行了,即使被警察逮着,也很快会放掉。王精明一听,大喜过望:“你干嘛不早说呀?你把我的儿子抱去不就得了。”表姐也喜出望外,马上同意签订协议:表姐管养管带管看病,每个月还给王精明租用费。从此,表姐抱着孩子在城里打游击,一见警察来了就哭鼻子抹眼泪,说这孩子如何如何。警察果然就手软了,批评几句就放人。儿子租出去了,王精明又望着老婆发起呆来。你说,儿子都不在家里,她还呆在家里干嘛?资源浪费!可是,她又懒又笨,又没啥能耐,长得也丑,谁愿意租她呢?王精明打开电脑,在网上寻找了一番,保姆、钟点工、护理……,都不合适。正失望时,一个字眼跃入他的眼帘:奶妈!对呀,孩子出租了,那两包奶水就用不上了,白白浪费了岂不可惜,何不把老婆租出去做奶妈?他马上联系,很快就在网上达成了协议。就这样,一家人也全租出去了,只剩下王精明自己坐在家里点钱。兴奋之余,他也不免要流露一些遗憾:能出租的太少太少了,家小业小,发不了大财呀!这天,是表姐交租金的日子。王精明乘出租车赶到城里,找到表姐经常出没的地方。在一个天桥底下,表姐果然正在兜售光盘,一只手搂着租来的儿子。王精明嘻嘻一笑,心里就冒出一个坏主意。他捏着嗓子喊:“警察来了!”表姐一听,马上在孩子的屁股蛋上狠狠拧一把,孩子便哇哇地哭起来,声音像刚刚出壳的小公鸭。表姐哭丧地说:“警察同志,你不能没收我的光盘。孩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表姐,是我呀。”王精明禁不住哈哈大笑。表姐一见是他,这才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你来得正好,这两天孩子正绝食呢,不喝牛奶,要喝人奶,我哪有人奶?”王精明抱起自己的儿子,哎哟一声,心里像刀割一般。这哪像自己的儿子:瘦得皮包骨头,嗓子哑了,头发也乱了,小屁股蛋被拧得红一块紫一块。王精明沉着脸说:“表姐,我的儿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你要赔偿我的损失!”表姐争辩道:“你光想出租儿子挣钱,一点代价都不想付呀?”王精明无言以对。他抱起儿子匆匆赶回家,立即打电话给老婆的雇主,请求退租。“不行!合同期还早呢。而且,你的老婆正忙着,根本走不掉。”对方冷冰冰地说。万般无奈,王精明打开电脑,搜索“奶妈”,还真找到了出租奶妈的信息。王精明立即去电联系。虽然比出租自己的老婆要价还高,但看在孩子的面上,他也只好认了。哎哟,怪就怪这位表姐!合同上明明写着,她要负责孩子的吃喝拉撒睡,现在她竟为了对付警察,故意让孩子受饿。这租奶妈的费用啊,我非让她出不可!王精明焦急地等候奶妈的到来。然而,奶妈迟迟不来,自己的老婆却来了。王精明不满地说:“你怎么回来了?要是让你的雇主知道了,扣了租金,我饶不了你!”“不是你把我租回来的吗?”老婆哭丧着脸。“什么?我怎么会租你呢?”“你哪里知道!我的雇主低价租了许多人去他那里,然后又高价转租出去。我就是被转租回来的。”“转租?”王精明眼前一亮,然后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主意!哎哟,我王精明不如呀,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儿呢?”

电话时代

“喂,我是先河广告公司客户部经理尤过之……你好你好……贵公司的产品广告已设计完成,马上就送交媒体……”“喂,你好!我是先河广告公司,前天传真给您的一份广告协议,请问收到了吗?”“喂,我是尤过之,请问贵公司付给我们的广告费汇出来没有?”……整个上午,尤过之一共打了20个电话,全是谈业务的,其中喜多忧少。喜的是,自己与客户的电话沟通能力日臻成熟,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句话的细节、每一个词汇的语气都能做到恰到好处,既像是谈业务,也像是交流和谈心,尤其是能够在对方犹预不决的险情下使对方下定合作的决心。这也是其他人难以比拟的地方,不然他怎么会年轻轻的就担任客户部经理呢?刚才,他电话咨询了银行,最近两天又有几笔广告费到了账,全是他尤过之的业绩,他能不高兴吗?当然喽,并不是所有客户都想合作,情况各异嘛,但这是正常现象,倒也不至于太“忧”了。尤过之靠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掉。他想,电话这个玩意儿是谁发明的?真是妙不可言!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客户,只要几个电话、几张传真,一宗买卖就成交了。这是做梦吗?可银行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可是千真万确的呀!自己做了多年广告,腰缠万贯了,可从来没离开过这张桌子,没放下过这部电话,换言之,就是坐在沙发上挣来的。你瞧,这不是奇迹是什么?正在这时,手机响了。尤过之一看电话显示,知道是表姐打来的。提起这位表姐,也许人们不会相信:已经20年没见过面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关系冷淡,恰恰相反,逢年过节,彼此都要电话问候,平时有什么事,都要互相关照。比如,表姐的小汽车被交警扣了,一个电话打给尤过之,过之便知道了原尾,然后自己又是一个电话打到警察局的一个同学那里,车子便还给了表姐。再比如,尤过之想买楼房,一个电话打到表姐那里,表姐又一个电话打到负责楼盘销售的朋友那里,很快一套又便宜又适用的楼房便给准备好了;然后,尤过之一个电话打到礼品公司,预订一份礼物,请他们送给那位朋友。一切就这么简单!既然电话能帮人交流、为人办事,还有亲自出马的必要吗?大家都在忙嘛,有时间躺在家里休息多好!尤过之拿起手机:“喂,是表姐吗?”“尤之,王燕燕那边已经说好了,晚上要去你家与你见面,商量结婚的事。”“电话里商量不是挺方便的吗?”尤过之不以为然。“胡说!这么大的事,电话里能说得清吗?再说了,你们都谈大半年恋爱了,连面都没见过。”“那好吧。”尤过之关了手机,不由得苦笑起来。表姐说得对,自己与王燕燕都谈大半年了,尽管双方情投意合,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奇怪吗?一点都不奇怪。王燕燕是表姐在电话里介绍他认识的,双方用传真电话把自己的简历传给对方。当尤过之得知王燕燕在一家专门与电话打交道的咨询公司谋职时,便有三分满意,毕竟是一位志同道合的女孩嘛;在电话交谈中,王燕燕那莺歌燕啭般的声音一传过来,尤过之又有七分满意,声音甜的女孩子,肯定长得也漂亮喽;果然,当王燕燕把她的画相通过彩色传真机传过来后,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形象便呈现在眼前了,尤过之当时就达到十分满意。你想,既然电话能解决一切,还见那个面干什么?“唉,人能够在电话里谈情说爱,却不能通过电话商量结婚。这也算是一大缺憾吧。”尤过之无奈地摇摇头。尤过之立即打电话给总经理,请半天假;总经理答应了。尤过之当即驱车赶回自己的家。表姐已经和王燕燕坐在家里等候着他。一见表姐,尤过之便惊叫起来:“表姐,你变化真大呀,都成老太太了!”“你不是也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大小伙子了吗?”表姐笑道,“你只顾和我说话,怎么把燕燕晾在一边啦?”尤过之这才回过头来,对王燕燕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燕燕,你、你好。”王燕燕也急忙站起身还礼。“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好好商量结婚的事吧。”表姐说。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彼此对视了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都想开口,就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表姐急了:“害羞啦?过之,你平时在电话里不是挺会甜言蜜语吗?还有燕燕,一位著名的小甜姐,今天怎么都成哑巴了?”“我也纳闷呢,怎么一张口词就没了?”尤过之迷惑不解地说。“好,你忘了词,让我来教你。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尤过之……”“我叫尤过之……”尤过之说,还习惯性地把左手捏成拳头往脸上一贴。“燕燕你说,我叫王燕燕……”“我叫王燕燕……”王燕燕也习惯性地把左手捏成拳头往脸上一贴。“我明白了!”表姐掏出尤过之的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王燕燕的手机便响了,“过去你们都是用电话交流的,今天干脆还用手机说话吧。”“你好,我是过之……”好像血液里注入了一股神奇的活力,尤过之满肚子的词汇全排起了队。“你好,我是燕燕……”燕燕也是。“燕燕,见了你我很高兴,你像照片上一样美。我爱你,我打算在国庆节这天与你完成结婚的最后程序。”“过之,我听你的。不过我建议在国庆节之前就达成一项正式结婚协议,只要该协议一经合法化,我就提前承担起妻子的责任和义务。”“太好了!看得出你是一个知情重义的女孩。这本来就是一项互利互惠的合作嘛,我相信你的承诺。”“好的,祝我们合作愉快。”“……”“你瞧,这不是谈得很好吗?”表姐笑了,“我已经电话预订了一桌酒菜,去吃饭吧。”只见尤过之和王燕燕放下手机,紧紧地盯着对方,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还圆……

汽车时代

汽车时代的爱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城市里突然流行这样的感慨。不错,城里都是“汽车族”,每人拥有一部小汽车,比每人拥有一辆自行车还容易。大家都在发财嘛。有车就有爱情。这不,一辆崭新的“奥拓”一到手,秋子就抖了起来,人一抖起来,就有人忙着给秋子介绍女朋友。然而,秋子第一次约会,就倒霉在车上。秋子驾驶着奥拓,早早就动身,往约定的地点出发。谁知一拐进街道就遇到了缓缓流动的车流。过去秋子没有开过车,也就体会不到当司机的滋味,今天算是身临其境了:满大街全部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小车,与红绿灯的距离似乎还有一公里路远,车子就开始停下来;甚至前方的绿灯亮了几次,车子也难得动动身。为了减少路口的塞车机会,红绿灯转换时间增加到五分钟,这更增加了等候的时间。没办法,谁让如今大家都“阔”了呢?既然阔了,除了买汽车又怎么能体现出来呢?有人在大声咒骂着。既然走不了,只好慢慢等,总不能把汽车变成直升飞机吧。如果它们有这个功能,恐怕天空上充满了汽车相撞的交响曲。秋子终于赶到了目的地,匆匆跑过去。在一棵美丽的四季青下面,果然站着一个窈窕的美女身影,不过,她是用背对着秋子的。“春子。”秋子喊。他知道这个女孩叫春子。“哼哼,你让一个女孩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真牛啊!”“春子,你听我解释。”秋子喊道。可春子却头也不回地走了。秋子充满悲愤!此时,他惟一的念头就是想喝酒,喝得一醉方休。可现在酒店里根本不卖酒。这是“市规”,因为到酒店用餐的人几乎都开着车。秋子只好趴在方向盘上唉声叹声,直到进入梦乡。一觉醒来时,秋子的心情突然好起来,特别是一触摸心爱的小汽车,手就发痒。他决定开车去兜风。车买这么久了,还没有痛痛快快地过一回瘾呢。他驾着车,撇开这座城市,加大油门,一直向南、向南……开了很长很长时间,眼前忽然出现一座陌生的城市,其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拥挤的街道与自己的城市毫无二致。惟一不同的是,城市边缘的路口上挂着巨大的标语——欢迎光临全球惟一不塞车的城市——桃花源市。我们的目标:把街道变成“停车场”,让汽车成为“货币”!停车场?货币?秋子正在纳闷,却见一个女孩朝他招招手,拉开车门钻了进来。“是你?春子!”“意外吗?我是刚刚下的飞机。”春子哈哈大笑。“走,先把车开到‘外地车辆寄存处’去。”“外地车辆寄存处?为什么要开到那里去?”“看来你还不明白。本市独到之处就在于:所有小汽车都配备着通用的智能钥匙,可以打开任何一辆小车。”“有这种事吗?”秋子感到迷惑不解。秋子寄存了自己的“奥拓”,领来一辆自己喜欢的汽车。春子把握着方向盘,把车开进城市的主干道。只见车流虽缓,却从没有停下来过,而车道两边的“人行道”——这里称作停车道——上,停着无数的小汽车。“本市的所有路口都建有立交桥,同时不允许汽车左拐弯,所以才不会出现塞车的现象。”春子介绍说。“难怪这里的街道被称作‘停车场’,不愧是流动的停车场啊。可是,如果我想拐到别的地方去办事,怎么办?”“好吧,你说你想去哪里?”“喏,就是路口左前方一公里处的地方,哪里好像有一个大商场。”“好的。”春子立即把车开到道路右边的“停车道”上,然后下车拉着秋子的手通过地下通路,来到通往大商场的路口,这里的“停车道”也停着无数各种颜色的小汽车——全是像他们一样想到别的地方去或就近办事的人留下来的。春子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辆红色小车,两人钻了进去,继续往前开去。“在桃花源市,只要你拥有智能钥匙,每一辆小汽车都可以自由乘坐,你不管在哪个位置,都可以在最近的地方找到小汽车。”“怪不得汽车被称作可以流通的‘货币’呢。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残缺的货币由银行来回收,而小汽车这张‘货币’一旦损坏了,又该如何处置呢?”“问得好。这里的小汽车一旦报废了,或损坏了,自然由政府交通部门负责收回并销毁。不过你放心,你手上的智能钥匙的有效期只有十年,也就是说,十年后你必须重新向交通部门再付一部车的款,重新登记,否则你就失去了开车的资格。”“这么说,连购车也不用个人操心了。这倒省心啊。”秋子笑道。秋子和春子一边聊着天,一边随心所欲地逛完了该市的所有著名的景点。两人谈得很投机,春子甚至还主动挽起了秋子的手……天晚了。春子说声再见走了。余兴未尽的秋子把汽车开到“外地车辆寄存处”换回自己的“奥拓”。秋子发动“奥拓”,忽然找不到自己的城市方向了。他急忙打开随身携带的旅游地图查看,却怎么也找不到“桃花源市”。秋子急得心跳加快。他记得有一个“世界城市网站”,便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击网址:www.worldcity.com,输入“桃花源”三字,回车,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接着是这样一行文字:该城市在地球上不存在!

电器时代

阿器是那种遵循生活规律的人,尽管枯燥,却不厌其烦。毕竟,许多人已适应了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轨迹。你瞧,天还没亮,阿器就起床了,是被闹钟吵醒的。在梦中,她时常呻吟,按科学的说法,是白天留在心底里的劳累催生的。不过,醒来后,睁眼一看,心情就奇迹般地好起来。因为她看到了满屋子的电器:对面是宽屏幕数字电视,电视下面是DVD,背后是立体声音响,床边是智能梳妆台,窗下还有一台奔五电脑,头顶上有中央空调,地上有电暖器,就连床底下,还铺着调温毯呢。这些都是她生活中的伴侣和宝贝,一见到它们,就感觉心里充实多了。这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扭开音响,和着曼妙的音乐起床了,先上卫生间洗脸漱口,然后坐在客厅里喝牛奶。牛奶是从电冰箱里拿出来的。有时,她不想喝牛奶,想喝豆汁,就打开豆浆机榨汁。——她的食谱里必须是流质食物。吃了早点,再把换洗的衣服扔进自动洗衣机。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该出发了,便收拾好手机,穿上外衣走出防盗门,踏上了电梯。走在大街上,满大街全是电器。那花花绿绿川流不息的大小汽车,难道不是一辆辆会走的电器吗?每个交叉路口都装着电子眼,电子眼旁边是红黄绿灯,变压器和程控仪散布在不显眼的角度里,电子板挂在所有人多的地方,人行道上一辆辆电动自行车快速驶过。阿器登上了公共汽车,一抬眼又看到了移动电视正在播放MTV,许多乘客的耳朵下挂着一部微型录放机。半个小时后,阿器走进了电器厂,绕行在电焊机、电接器、电瓶、电锯、电刨、电动起降机……中间,穿过正在组装的抽烟机、电锅炉、电子收款机、柜员机、电吹风、电熨斗、验钞机……的车间,来到她的办公室。她的办公设备是一台电脑,还有打印机、保密箱、报警器、碎纸机、传真机……徜徉在电器的世界里,天天与电器打交道,阿器突然想到:人是多么伟大啊!电器不是五花八门、功能齐全吗?它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领域,让它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全心全意地为人类服务,似乎比人更聪明、更能干、更忠诚、更尽职;可惜,它们没有思想,没有意志,没有人格,被人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它们的能耐再高,也只能是人类的奴隶罢了。瞧,生活在电器时代里,你大概不会有什么不满足的吧?一想到这里,阿器对工作更积极了,生活也更有滋有味了。忽然有一天,突然停电了。这是很少有的现象,而且还要停好几天。是啊,电器太多了,发电机们不堪重负啊,只得分片拉闸限电。阿器是下班后才知道这一片停电的,只好爬上16层自己的家,累得头昏眼花,歇了好几次。进了家门,她习惯性地扭开音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才想起停电,一股寂寞感顿时袭上心头。每天晚上,她都要喝点冰镇红酒。然而,这个记录被打破了,她忽然又产生了断炊的感觉。她从洗衣机里掏出衣服,打算亲手搓洗,然而,手太沉了,揉了几下再也揉不动了。本来她想到大街上去购物,一想到还要走上走下,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乱了!一切都乱了!电视剧没法收看,网上游戏没法进行,超级DVD像一堆废铁,空调也放不出一点凉气,洗澡池流不出一滴热水……孤独、寂寞、恐惧、饥饿、烦躁一齐袭来,她尝到了被抛弃的痛苦、失却依托的无奈,仿佛被囚禁了起来。阿器蜷曲在床的角落,抱着枕头,怎么也睡不着觉。没有规律的生活,没有秩序的起居,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她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繁星,希望从那里找到一丝安抚。虽然她好不容易眯了一觉,不久又被一场噩梦惊醒。窗外一片黑暗。一股从头到脚漫过的恐惧感,令她尖叫起来。她呆呆地靠在墙上,连脸上的汗水都不敢擦,睁大双眼,浑身哆嗦成一团。熬到天亮时,阿器精神倦怠,昏昏沉沉,像害了一场大病。渴,出奇的渴!可一点儿开水也找不着。牛奶也似乎变了味儿。她失望地走出了房间,摸摸索索地走下楼梯,来到大街。牛奶店里,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看那蠕动的节奏,起码得一个小时才能轮得上自己。阿器放弃了,去早点店,打算喝点汤,可那里也挤满了人,广告板上写着“暂缺稍候”的告示。不知还要等到何时,而且人也不断从四方涌来。阿器的头都要爆炸了!她抑制不住哀叫着,抱着脑袋蹲下来,感到体内的神经系统正在剧烈颤栗……“阿器,你这个混蛋!”阿器忽然一跃而起,疯狂地吼叫起来,吓得众人侧目而视。“哈哈……”阿器又仰头狂笑起来。“又有一个女孩儿崩溃了,这个时代!”有人叹息说。“阿器,你这个混蛋!”阿器依然在吼叫。没有人敢近前。突然,有一个女孩儿行色匆匆地奔过来,照阿器的脸就是一巴掌,骂道:“现眼的东西!我才好,你又犯病了。”阿器立刻老实了许多,乖乖地歪在那女孩儿身上。人们发现,这两个女孩儿长得真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你们是双胞胎吗?”有人问。“不,她是我的机器人。”女孩儿说,“最近我去乡下疗养了,把她留在家里为我代劳。听说这里停电,我便匆匆赶回来。果然,阿器不行了。”这时,女孩儿掀开阿器的头发,从那里取下了一对电池……

数字时代

世界真安静呀!尽管同事们近在咫尺,却听不到人的说话声。大家围在自己的高屏风办公桌前,面对着五彩缤纷的电脑,聚精会神地“挖掘”宝藏……九点钟,T07准时到达公司,按了一下电子报到器,便走进自己的工作间。电脑终端已经启动,他看见了办公室主任发来的工作指令。交给T07的任务就是搜集上个世纪世界各地的特定情报,并进行分析、归纳,交出内容提要。T07输入相关文字和数据,点击搜索,浩如烟海的信息资源便滚滚而来,令人目不暇接。再输入更详细的文字和数据,那么他需要的情报便自动分类,内容也更加翔实。同时,他还用几十种世界文字进行搜索,又找到了各国的原始资料。瞧,刚到休息时间,他就完成了今天的初步工作,下一步就是整理成文了。吃着中午按时送来的工作快餐,T07禁不住感慨起来。数字时代真是妙不可言啊。世界都数字化了,工作数字化了,就连生活也数字化了,数字把世界每一个角落都连在一起。数字还代替了人的双腿、双手,甚至大脑,人们不挪窝儿,就能去他想去的地方,看到他起看的东西,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一切都由电脑完成,人所要做的,就是做做电脑的帮手而已。这还不神奇吗?比如说,他今天干的这项工作,据老一辈人讲,人们在接受任务之后,首先就是去泡图书馆,从堆积如山的书籍里翻阅资料,把重要的内容复印下来,再整理出成品。就像自己半天的工作量,他们也许要耗费数周、一个月的时间。烦不烦啊!饭毕,T07放弃休息,打算去非洲旅游,再看一眼埃及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便戴上头盔,通过数据手套操作,进入电脑里的“人工现实”。这虽然是一个虚拟场景,但却是真实世界的复制品,人可以在这个三维空间里走动、飞行、回顾,更重要的是,你所看到的一切会随着视点的变化即时改变,现场的动感性极强。T07身临其境般慢慢欣赏这个数千年前古代埃及人留下的世界奇迹,再一次为它们的庞大和未解之谜而兴叹。正在这时,T07的上网手机响起了红色的震动声。打开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信号:“儿子,妈想去你那里。”T07赶紧回复:“妈妈,咱们昨天晚上不是已经见过面了吗?”“孩子,妈已经老了,想见一见真实的你,亲手抚摸一下我几十年未曾碰过的儿子,亲耳听一听几十年未曾听过的儿子的声音。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已经出发了,马上就可以到达你的家。”T07回答说:“好吧。”便摇摇头,感到母亲真是多此一举。其实,T07决不是一个不孝之子。每个周末,他都会和母亲见一面,小叙一会儿,他向母亲问候几天来的身体和心情状况。当然不是用电话问候——这个信息时代初期的宠物已经过时了,而是在另一个“人工现实”里聚会,这个“人工现实”多半是母亲的家,那里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由他去自由走动;还有母亲的模拟像——这个模拟像每周都可以更新一次,以便看到更接近真实的母亲;当然在母亲的电脑终端里,自己的模拟像也是每周更新的。他走近母亲,和母亲聊天,他们彼此的标准声音通过电脑的语言识别装置转化为数据,传输给对方的电脑,然后再转化成普通话。有时,他还带着母亲走进酒吧去喝饮料,去高尔夫球场打球,或去爬山。这些地方都是依据真实的场景模拟下来的。尽管二十多年未见面了,他却可以随时陪在母亲身边。可母亲还是不满足,居然想亲手抚摸一下真实的儿子!母亲啊母亲,你真是老了!T07随即向家庭服务器发出指令,让数字空调将室温调节到适宜的温度,让电灯照亮整个房间,数字音响响起柔和的音乐声,数字微波炉开始热饮料;还向电子门锁输入识别密码,一旦母亲光临,门马上自动开启;同时启动安全监控设备,数码摄像机也同时运作,以备发生意外。做完了这一切,T07通过网络向上司打了个请假报告。在得到绿色信号后,他匆匆赶回了家。他见到了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这是一个跟显示屏里见到的相差无几的老太太,只是比电脑里更真实一些。母亲也正注视着他,脸上的皱纹突然动起来,眼眶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轻呼一声:“儿子!”伸手拥抱过来。可是,T07喊了一声“妈妈”,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他的眼眶发涩,却流不出一滴泪水;喉咙哽咽,却发不出一句声音。许久,他才哭出声来:“哇——!哇——!”母亲吓了一跳。母亲松开手,端详着他,问:“儿子,这是你刚出生时的哭声,你怎么啦?”T07面无表情。许久,他一把将母亲拉到电脑跟前,在那上面输入一行文字:妈妈,见到您我很高兴,也很难过!可我表达不出来,我不会哭了,也不会笑了。

网络时代

网络专家王路儿,少时家境贫寒,初中毕业便失学,幸遇网络时代,置一台电脑,插一根电话线,重新踏上求学路。他免费读了五年网络大学,先后学了网络、文秘、公共关系三个专业。三年获专业文凭,五年获硕士证书。事迹在网上广为传播,轰动了网络世界。某网络公司慕其大名,发了电子聘书邀王路儿加盟,任网刊编辑兼网络策划师,不必挤公共汽车坐班,呆在家里上网即可。工资按月汇入网上银行,再转入个人账户。网上购物日新月异,大凡吃穿用品,点击网络分类市场,各种款式规格一目了然,相中其一,发出购物指令,随即发货,网上结算,就如亲临超级市场。你瞧,地球变得多么狭小,坐在十平方米的小屋里,整个世界归你操纵。王路儿就是这样一个网络时代的佼佼者,也是众多网迷追逐的目标。每次上网,我都情不自禁地点击王路儿的个人网页。看见照片上那一张白净富态的脸,和闪光的眼神,我都禁不住怦然心动;翻阅王路儿的最新信息,为他的每一次成就感到钦佩。可以说,是他引领我走进了网络时代。很快,我就与他交上了网友,虽然是他的606号,却是我的001号。每次开机,我都呼叫001,001也马上回复,并且和我聊得热火朝天。看来,我已经从他的网友中脱颖而出了。他的语言是那么风趣幽默,网络术语用得炉火纯青,时常把我逗得哈哈大笑。他还熟知女孩的心思,投我所好,再大的疙瘩也能被他迎刃而解。因此,我把他视为知音,主动要求和他同居。于是,我们便在网上筑起了“爱巢”,由他设计一栋高雅别致的卧室,里面有双人床,有被褥,有我们的模拟人;床边有衣柜、电视机和冰箱。领了“结婚证”之后,我们以老公老婆相称。每天晚上,我们准时回到了“家”,相互拥抱亲吻,然后上床做爱……随心所欲,大胆狂热,花样翻新,就像真的一样。做完了爱,双双躺在床上,甜言蜜语说情话。他送我爱称“软人儿”,我送他爱称“硬汉子”。最近,我们还养了一个儿子,取名“小人儿”。网络就这样能让一对没见过面的男女从相识到相爱,并且组成一个圆满的家庭,体验到结婚的滋味。这难道还不新奇吗?一天,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因为我产生了和王路儿做真夫妻的念头。他有渊博的知识,会哄人高兴,还能操持家务,夫妻游戏也经验老到,收入也不错,是我的理想人选。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把他当作真老公,我向他撒娇,向他哭泣,向他欢笑,把自己的心思都向他敞开。除了恩爱夫妻,谁能做得到这些呢?我也知道这是虚拟的,可是一旦把虚拟世界转化为真实,轻车熟路,不用打磨,如同试过婚,岂不比初婚要稳妥……好不容易找到了王路儿的家。敲了半天门,才迎出一个人来,脸色麻木,目光呆滞,头发蓬乱,衣服不整,精神萎靡,一点儿也不像照片上的那个样子,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他无神地看着我,等我开口。“你是……王路儿先生吗?”我心里没把握。“网名‘老子一直向前’。”“嘻嘻,对对。我是……你的网友,606号。”“网友?”王路儿艰难地闪了一下眼睛,“我的网友在网上,你怎么出来了?”“哈哈,你依然这么幽默!我今天……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我伸出手说。“噢,欢迎欢迎,”王路儿轻轻握起我的手,我感到他的食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弹了弹,便低头看看。“对不起对不起,”王路儿也意识到了,赶紧松开了手,“习惯了,不管握什么都禁不住弹几下。”坐在王路儿对面,我和他对视着,不知说什么。王路儿却突然伸出一只指头,在我的脑袋周围画着圆圈儿,嘿嘿地笑起来。“什么?”我不解地站起来。“你的脑袋像个a,画个圈儿就是@。”“妈呀!”我轰然摔到椅子上,倒抽一口凉气。我有点反胃。我仔细看了看王路儿,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个举止怪异而又邋里邋遢的家伙就是王路儿、网络专家、我的崇拜对象、网友兼老公‘硬汉子’?”“我很忙,”王路儿扭头看了看红灯闪烁的电脑,“你只能呆五分钟。”“今天是星期天,你还忙什么呢?”我问道。“唉,除了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我都得应酬。你没看见那么多的网友在呼叫我吗?特别是一到双休日,我的网友们都发来了信息,我要一一回复,还要挑几个重点网友交流。每天一到晚上,我还要回到爱巢,和老婆相聚。”“是吗?其实、其实,我就是你的‘老婆’——软人儿。”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什么,你是软人儿?”王路儿的脸色骤变,不过不是惊喜,而是愤怒,“你怎么不上网,跑到这儿来了?害得我呼叫了半天也不见动静。小人儿正饿得嗷嗷待哺呢,你怎么也不着急?”“你嚷嚷什么!”我霍然起立,忍无可忍了,“人家是来看望你,你怎么好意思发火?我还打算向你求婚呢,真不该来!”“求婚?”王路儿眨巴着眼睛,“奇怪,咱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你牛什么,连虚拟与现实都没区别开来。”我冷笑道。“那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在网上提出来呀!犯得着大老远跑来,耽误别人的宝贵时间?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你这种人怎么能指望……”“喂,到底谁的脑子出了问题?”我反齿相讥。“你走吧,有话请在网上说。这里不欢迎你!”我被强行赶了出来,身后随即响起“咚”地一声。我听见王路儿不耐烦儿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我难过极了,眼里挂满了泪花。回到家里,我立即拔掉电线,把电脑送进了旧货市场。

开放时代

朱狗剩儿生而逢时,从小就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年代,不仅目睹了洋货、洋人蜂拥而至的热闹场面,还亲自出过几次洋,大开了眼界,回来后换了人似的,满肚子洋哲学、洋文化、洋观点,满嘴巴洋名称、洋词汇、洋腔洋调。为了迎合新时代,他首先改了个洋名字叫约翰·朱,按中国人的习惯就是朱约翰。朱约翰住的是欧式洋楼,开的是宝马洋车,穿的是美国西装,踏的是意大利皮鞋,戴的是瑞士手表,洒的是法国香水,说的是英国式汉语……家里的用具和摆设也全盘西化;而且看家狗包利是德国犬,宠物贝蒂是波斯猫。一进门,还以为走进了外国大使馆呢。一日三餐,朱约翰吃的是日本的大米、美国的面粉、巴西的土豆、空运来的外国水果蔬菜;喝的是咖啡、可可和进口饮料……平日里只出入专为外国人开办的商店、市场。朱约翰最爱去的宾馆叫伊丽沙白,最常去的餐馆是麦当劳,最爱过的节日是情人节、愚人节和狂欢节;最隆重的节日是圣诞节。圣诞节一到,他就携家带口去旅游,而中国的春节、中秋节,他则照常工作。朱约翰虽然找个洋妞做太太的愿望未能实现,却娶了个同样崇洋喜外的女子,名叫杨玛丽。杨玛丽染一头金发、描两只碧眼、隆一记高鼻、涂一脸白粉,活脱脱一个欧美白人,天天对着镜子和戴安娜比美;满口“哈拉”、“噎死”、“塞牙了啦”……为了能和洋人在一起,杨玛丽放弃了月薪万元的中国公司,跳进了月薪五千的洋企业任职。朱约翰和杨玛丽一见钟情,周一放电、周二约会、周三牵手、周四接吻、周五同居、周六结婚,礼拜天在基督教堂里举行了一个洋婚礼之后,双双走进朱约翰的小洋楼;两人约定:生了儿子叫朱利安、生了女儿叫朱丽叶。说来也怪,就连朱约翰家饲养的鸡也深受主人的熏陶,加入了海龟派。原来,这一公一母两只鸡是朱约翰的一位土掉牙的儿时朋友送来的礼物。尽管朱约翰坚辞不受,可那位可恶的朋友还是不长眼色。朋友一走,朱约翰就想把鸡杀掉,但一想到洋人最爱小动物,甚至把爱护动物提到了“人权”的高度,只好放弃了这个不文明的念头。却说这天傍晚,两只鸡外出归来,变得差点让主人认不出来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两只小火鸡走错了门呢,但朱约翰仔细一瞧:这不是自己那两只土鸡吗?瞧,它们把头上、屁股上的毛全部拔光,把身子染成红褐色,打扮得像一对货真价实的小火鸡。怪不得这几天它们天天早出晚归,敢情去了附近的火鸡场,跟人家洋鸡混上了。“你们这是?”朱约翰开始有点不解。“咯咯……”两只假火鸡昂首挺立,迈出八字步,在朱约翰面前转了三圈。“哦,上帝!”朱约翰拍着巴掌叫道,“好一对海龟鸡,你们真不愧是我朱家的小BABY哟!”朱约翰立即就对它们另眼相看了。他给公鸡起名叫约瑟夫,给母鸡起名叫安蒂尔。谁不夸朱约翰是中国的洋人?谁不赞美朱约翰的小洋楼为海龟之家?然而,谁也没想到,一场风波破坏了这一切,从此给朱约翰的生活带来了180度转折。这场风波就源于那两只鸡。那天中午,公鸡约瑟夫一反常态,不知何故拼命地追打着安蒂尔,骑在安蒂尔的背上啄她的脑袋,狠命地啄,直啄得她头破血流还不解气;而安蒂尔却一声也不敢吭,可怜巴巴地接受着这残酷的蹂躏。朱约翰见了,脸色马上难看起来:“约瑟夫先生,你太缺乏绅士风度了。你怎么对自己的太太如此粗暴呢?”“咯!咯!”约瑟夫从母鸡背上爬下来,“尊敬的主人,请跟我来!”约瑟夫给主人带路,朝自己的家走去,然后跳上母鸡下蛋的笼子;只见那上面正躺着一枚火鸡蛋,显然是母鸡刚下的。“哦,上帝!”朱约翰虽然听不懂鸡言,但什么都看明白了。原来母鸡红杏出墙,公鸡是在吃醋呐!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是那样开心,那样幽默,那样意味深长。但这笑声只持续数秒钟,便僵在朱约翰的脸上。他突然笑不出来了,而是骂了一声“八格牙路”,拔腿就往外跑。本来他想开车,但一见到那辆洋玩意,立马产生恶心反应。他跑啊跑啊,一边跑一边呕吐,一边呕吐一边仍他的美国西服,扔他的意大利皮鞋,扔他的瑞士手表,最后终于光着脚丫子跑进了一家洋企业——那是他的太太杨玛丽上班的地方。果然,就在总经理办公室里,那位洋老板正和自己的新任女秘书杨玛丽紧紧地搂在了一起。一声吼叫,杨玛丽立马像刚才那只母鸡一样吓得瑟瑟发抖,狼狈不堪地畏缩在一边。倒是这位洋老板镇静自若。他摊了摊手,很不以为然地说:“约翰·朱先生,你太在意了。这有什么?这在我们国家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朱约翰气得两眼喷火,一只拳头挥过去,嘴里就发出一声标准的“国骂”——“去你妈的!”

明星时代

说出来也许你不信,像我这样百无一长的人竟然也成了“明星”。我们单位准备参加全系统明星大会。在这之前,必须评选本单位的明星若干名。其实,不用评选,谁是明星大家已心中有数。平时,喜欢拜星的员工们没事时就爱挑选本单位的明星,这些“星”虽然不是正式的,但也算是明星候选人吧。如果得到领导的最后拍板,不就是堂而皇之的明星了吗?如此一来,本单位的明星顺利产生。阿花因为在一次卡拉OK演唱会上唱过一首流行歌曲,赢得满堂喝彩,成了“歌星”;阿草因为在一部内部电视片中做过群众演员,成了“影星”;阿苗因为跳舞跳得好,成了“舞星”;阿叶因为在本单位长得最漂亮,成了“美星”;阿枝因为身体长得单薄,成了“苗条星”……阿猫因为喜欢看足球,成了“球星”;阿狗因为发表过小通讯数则,成了“文曲星”;阿狼因为在女孩心中比较帅气,成了“帅星”;阿牛因为长得魁梧,成了“大个子星”……另外,从长相上分,还有“胖星”、“瘦星”、“老星”、“少星”;从技能上分,还有“社交星”、“电话星”、“秘书星”、“电脑星”、“制作星”、“打字星”……人人都有一技之长,所以几乎都成了明星。大家欣喜若狂,载歌载舞,共同欢庆荣誉的到来。只有我一个例外,因为大家都成了“星”,而我什么也不是。在人们的欢笑声中,我紧张极了,难过极了,惭愧极了,想死极了。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我的可怜相,替我主持公道:“阿兔,还有阿兔没有评上。”会场立即静了下来。单位领导收起笑脸问我:“阿兔,你有什么特长?”我低下头说:“我有的特长,别人也都有,算不了什么。”“那你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有哪些与众不同的特征?”我红着脸说:“我倒霉就倒在连长相也平平常常上。看来我不是当明星的料。”“那就算了,”领导毕竟是领导,会安慰人,“总不能人人都当星吧?也应该有群众嘛。你先发扬一下风格,下次还有机会,啊?下次。”就这样,我带着遗憾和单位的明星们一起去参加全系统的明星大会。因为我们单位较远,所以赶到会场时差点迟到。这时,会场上早已挤满了来自其他单位的人们,大家吵吵嚷嚷像一锅热粥。原来,明星席设在主席台上,那里太小了,根本容纳不下太多的明星,有人坐下去了,更多的人则站着身子,许多明星举手抗议。系统领导闻讯匆匆赶来,眼睛一扫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这系统领导不愧是系统领导,只见他微微一笑,把主席台上写着“明星席”的牌子摘掉,将台下写着“群众席”的牌子换下来。这样,原来的群众席就成了明星席。明星们一见,纷纷拥到台下找座位,果然座位绰绰有余。明星的席位解决了,剩下的群众席却不好处理。其实,群众只有三个,一个我,还有另外一男一女。我们三个群众没有资格坐明星席,而主席台又是领导坐的地方,怎么办?我们只好诚惶诚恐地站在主席台旁,等待领导的最后裁决。“你们,是不是也要走下台去?”系统领导慈祥地下起了逐客令。话音未落,台下便沸腾起来,“不行,我们都是明星,我们不要冒牌货。”“这怎么能行?”系统领导的脸色立即难看了,说话带着鼻音,“连明星们都坐到下面去了,你们三个群众反而和领导平起平坐?这太不像话!”系统领导背着手走到我们面前,眼睛盯着那个女人道:“这样吧,你尽管看上去并不美,倒也长得丰满,女人味十足。现在我封你为‘女人星’。”女人一听,歇斯底里地叫一声,举起双手朝台下奔去。系统领导又盯着那个男人,沉吟了半天,命令他坐下、起立、立正、齐步走,然后笑道:“我见你站似松,坐如钟,行像风,有点男子汉气概,就封你为‘男人星’吧。”男人兴奋得手舞足蹈,还没来及欢呼就嗖地一声跳到台下,找个座位坐下来。现在只剩下我了。系统领导皱着眉头盯着我,摇着头半天没有说上话。而我的脸色早就红成了鸡冠子。“年轻人,我看你样子傻不拉及的,没有一点活份,就封你一个‘傻星’如何?”系统领导用征询的口吻问我。这时台下有人站起来,嗡声嗡气地说:“他傻,还能比我更傻吗?我总是管爷爷叫爹爹,爷、爹不分。我才是‘傻星’呐!”“那么,我看你长得五官不正,再封你一个‘丑星’吧?”台下又有人接口了:“领导,我才是‘丑星’呢!没见我的眼珠都长得眉毛上面去了吗?”“‘傻星’有了,‘丑星’也有了,怎么办?我见你窝窝囊囊的一副哭相,就封你一个‘窝囊星’?”“不行!他没有我窝囊。”台下有人站起来抗议,“我爹死娘嫁人,老婆跟了别人,孩子管他人叫爹,难道还不窝囊吗?”系统领导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狠狠地瞪着我说:“你这个人,专给领导出难题!你怎么就一点突出的地方都找不到呢?”“领导,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谁让我太平庸太无能了呢。”我垂头丧气地说。“有了!”系统领导哈哈大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从今之后你就是‘无能星’了。下去吧。”就这样,我也成了明星!我们皆大欢喜,我们放声高唱,我们在欢唱声中聆听系统领导发表重要讲话——我们已进入了一个明星璀璨的时代……

作秀时代

谁说当领导的就没有手头紧的时候?我就是!这不,一个月之内,父亲仙逝了,丈母娘子驾鹤西去,家里又遭了劫,一把把现钞不翼而飞……如此一折腾,不仅过去的积蓄荡然无存,而且还添了债务若干。看来,不过把紧日子不中了,过去那种大手大脚花大钱的派头再也不能重演了。于是,我召集一家人开会,发表了自成家以来的第一次重要讲话——亲爱的老婆女士、宝贝女儿小姐: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连串的打击,使我家损人破财,元气大伤。痛定思痛,敝家长认为必须振作精神,从零开始,力争在三两年内恢复经济、中兴家业。为此,务必使同志们保持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工作作风,务必使同志们发扬勒紧裤带、省吃俭用的生活作风。我宣布:从即日起辞去保姆;改每人年购四套时装为年购一套时装;变一日三餐大鱼大肉为三个月一顿猪肉豆腐;日常生活所需其他花费均从多到少、从有到无。总之,一切开销以不花钱或少花钱为准则。为度过难关,全家同志一定要精诚团结,孜孜以求,力图我中兴家业之目标早日实现……为了响应家庭会议上通过的“两个务必”的倡议,我还亲自制定了一则《自律书》,亲手张贴在客厅上。《自律书》云: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本人作为一家之长,理应为人表率。因此,我郑重保证:一、戒烟;二、戒酒;三、中午自带盒饭上班;四、三年内不添新衣服……紧接着,我把家里的烟缸丢进了垃圾箱,又把酒杯从碗柜里请出来送进了橱柜;连最近两年新添置的几套高档西服和意大利皮鞋也送进了当铺。每天早上去上班,我身着十年前的又灰又土的中山装,脚穿一双解放鞋,手提一盒稀粥加咸菜当中餐,一副偏远地区穷村长的模样。晚上下班回家,就将中山装脱下来,露出上身打着补丁的毛线衣,坐在一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前看新闻,手里端的是一杯白开水。也甭说,榜样的力量就是无穷的。经我这么一带头,老婆再也不去美容院了,化妆品也从一千多元一套的“美人霜”,变成了一元多钱一袋的护肤膏,连逛商场、挤超市的毛病也收敛了,油盐酱醋是从隔壁的小卖部里赊欠的;我那宝贝女儿爱吃油酥饼、妞妞豆、奶油雪糕,平日里零食不离口,如今也改成一天一支五分钱的冰棍。久而久之,她们流露出一种吃不了苦、受不了罪的悲观情绪。每当这时,我就表现出犯了烟瘾的样子,抓头发、咬牙关、流口水;要不就表现出想喝酒的样子,舀一碗凉水咕呶咕呶灌下去,然后啧啧嘴巴道:“这酒好香啊……”我那亲爱的老婆和宝贝女儿见状,所有悲观情绪便荡然无存了。真所谓好景不长。那一日中午,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喝酒……慢!那位说,你不是戒烟、戒酒了吗?看来你不是明白人。说穿了,我不过是做做样子给老婆孩子看看罢了。你想,我一个堂堂领导,能穿着破旧的中山装去上班吗?其实我那两套高档西服并未进当铺,而是挂在了办公室,一上班,我就去旧换新;下了班,我又重新换回来。至于烟酒嘛,就算我不花一分钱,我那些同事能忍心让我戒掉吗?我那些部下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抓头发、流口水吗?于是,每天一进办公室,我就把那盒稀粥咸菜倒进抽水马桶里,然后让“香千里”饭店定时给我送来好酒好菜,中午我就靠在沙发上,把腿跷到写字台上,一边抽烟喝酒,一边享受着丰盛的烤鸭、肥肠。这天中午,我正吃着喝着,门被人敲响了。我有点不满,问道:“是谁呀?中午不办公。”“老公,是我呀!”是老婆来了?我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静下来了:幸亏门被插上了。于是,我照样吃肉喝酒。“我不是警告你了吗?你作为领导家属,不要随便到单位来,影响不好。有事回去再说吧。”“老公,是这样的。我和女儿看到你戒烟戒酒那么难受,心里像刀割似的。我们娘儿俩商量,从上个月起,我不用护肤膏了,女儿也不吃冰棍,省下钱来给你买烟买酒。这不,钱刚好凑齐,我就买了一包烟一瓶酒,虽然不是高档的,也能解解馋吧。怕你熬不住,就及时送来了。”“哦,原来是这样。”我喝了一口酒,啃了一口肉,然后严肃地说道,“亲爱的老婆同志,我要向你和女儿同志提出严厉批评。我戒烟戒酒是难受,但你们不也在同甘共苦吗?我作为一家之长,带头吃苦是应该的嘛,而你们却让我搞特殊化!这不是故意让我犯错误吗?退了,赶快退了!”老婆在门外哭了:“老公,既然买了,你就拿去吧。我知道你是为了家好,可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呀。”我又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肉,十分不满地说:“真是妇人之仁!你不赶快走,难道非得让我亲自出门赶你吗?我告诉你们:这个苦我是非吃不可的……”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打住了。我感到气氛不对,我扭头一看,窗户被人推开了,我看见了老婆的那张瘦削苍白的脸,正张口结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用一句话总结那就是——她什么都明白了……

广告时代

老鳖头每次去厕所时,总会在丁字路口上遇到散发广告的。老鳖头习惯早上拉大便,偏偏记性差,十有八九忘了拿卫生纸。平时,他反感这些乱发广告的人,心想我又不学电脑,我又不买楼房,我又不吃壮阳药,发我这个干啥?就摇摇头,不屑一顾。自从丁字路口上新出现了一位散发广告的人,并在每天早上心有灵犀地分他一张传单,从而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后,老鳖头便改变了对广告的看法。于是,每天早上,老鳖头起床后就悠闲地往厕所上走,故意走到散发广告的人跟前,大大方方地伸手接过那人递来的一张纸,并听取了一声“谢谢”的话,尔后含笑地朝目的地走去。然而,聪明人也有失误的时候。这天,老鳖头一下床就感到肚子里一阵揪痛,接着就咕咕呶呶地闹开了。老鳖头提起裤子,急冲冲地往厕所赶,路过丁字路口时,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快给我一张。”谁知发广告的人朝老鳖头打量了一眼,嘿嘿笑起来:“我发了无数广告,只见过不愿要的,没见过主动讨的。老哥,是屎到门口上了吧?这纸不能给,万一你做了手纸,或当废纸卖了,我岂不落人耻笑!”“你……”老鳖头性起,但又觉得亏理,不得不住口。由于内急,干瞪几下眼只得往厕所上跑。本想出厕后找那人算账,待一阵宣泄后,肚子一阵轻松,脑子一闪,竟有新主意了。老鳖头属于那种无业人员,找了无数工作都碰了灰,已经心灰意冷。“要是当废纸卖了……”对呀!听收破烂的说,现今废纸收购价又上浮了呀,而像这些十六开的广告纸,干干净净的,可以生产再生纸,符合环保要求,收购价尤其高,据说已经达到每公斤八角。一公斤八角,十公斤八元,一天整个二十来公斤,可不就相当于找到了一份可心可力的工作吗?老鳖头为自己的意外所得兴奋不已,当即就开始实验。又老又丑的老鳖头顺着马路昂首挺胸地走,路口上,站牌前,天桥下,地下通道边,发广告的小伙子们厚着脸皮往行人手里塞着五颜六色的花纸,多数行人绕道而过,但老鳖头不,专门往他们跟前凑,来者不拒。小伙子们见这小老头儿态度随和,纷纷找上前来,有的干脆多塞几张。十里长街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老鳖头掂了掂广告纸,两三公斤份量不成问题。老鳖头往回走时,如法炮制,又收获了两三公斤废纸……第二天,老鳖头推出多年来未用的旧自行车,在车座上装了一个大大的竹篓,开始在大街小巷上转圈子,每当骑到有散发广告的地方,就故意减速,好让对方把广告纸卷成喇叭往他的竹篓里扔。走了一段路,老鳖头就停下车子,把竹篓里的纸收起来,装进车把前挂好的布袋里。有时,散发广告的人为了图省事,把一摞广告纸挂在汽车站牌上,其意是想让候车人自动抽取一张,但老鳖头却毫不客气,一把尽收囊中。整个上午,老鳖头仅仅路过很少的街道,但回到家里一经过称,废纸多达三十公斤。也就是说,半天时间他就可以收入二十四元人民币。老鳖头激动得热血沸腾,有了这份工作,他就可以穿西装,喝啤酒,家也像个家了。人们发现,老鳖头脸上常常露出成功人士的那种微笑,嘴里还哼起小曲。一晃半年过去了,老鳖头的荷包明显鼓起来了,肚子也发了福,身子开始有点酥软,人变得有些惰性。这日,老鳖头喝完了小酒,四肢朝天地压在沙发上,顺手抓起一张废纸,眯眼一看,是一则招生广告,上写:……有意者请速携足款到×街×号来报到,本人全天恭候。老鳖头不看则已,一看就愤愤不平起来:好小子,你坐在家里就有人送钱来,比我老鳖头强啊。不行!想我鳖某人也是个有钱人了,岂可永作苦力夫?天下老板宁有种乎?于是,老鳖头也印制了广告若干份,发钱雇人散发。上写:大量高价收购干净原样广告废纸,每公斤四角,有意者请携货送到×街×胡同老鳖头处收。自作老板的老鳖头正坐在家里等货上门,不想会闯进一伙人,不由分说,先给他一只扫荡肥腿,再给他一顿五味俱全的满汉全席,打得他久久趴在地上直喊“死不瞑目”。“怪不得最近我们的广告效应远远不如从前了,原来是你这样的人在捣鬼。老丑鬼,这下子你该放心地去死了吧。”老鳖头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抹嘴边的血污一边说:“值!值!打得值!不然我哪知道干我这一行的是不能做广告的啊……”

短信时代

我的女友小瓶子说我是个没长眼色的家伙,该献殷情的时候,人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不该献殷情的时候,却把电话打了过去。其实,这也不全怪我。平时工作忙,难得相见一次,只能靠电话联络。可打电话也是瞅空儿,上班时间不许打,只能在休息时间打,这时十有八九又找不到她。晚上用公用电话打到她家里去,她又烦,因为我们的恋爱还处在地下阶段,弄不好打草惊蛇,惹得父母生气,所以说的话也不着边际,三言两语就挂上了。后来,在我的赞助下,小瓶子买了一部手机,给她打电话可就方便多了。一瞅老板不在,我就悄悄打她的手机:“小瓶子,吃了吗?”“吃了。你呢?”“也吃了……”“喂,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呀,这可是双向收费。”我本就口吃,一着急,更说不出来了,只好说:“没事,挂上吧。”“天啦,你就不能说点儿别的吗?”听到那一声怪嗔,我的脸唰地红了。我很想说“我爱你”,我很想说“我想你”,可我笨嘴拙舌开不了口;特别是有同事在身边,我更不好意思说了。于是,女友又骂我是个没长脑子的家伙。我预感到我们的头顶上正挂着一盏大红灯!不久,我便有了情敌。那家伙比我帅,比我会说,还比我富有——居然也有了一部手机。他随心所欲地用手机与小瓶子勾勾搭搭,花言巧语讨小瓶子高兴;小瓶子也与他聊得忘乎所以,一点儿也不嫌双向收费,直到手机没电了才说“拜拜”。就这样,小瓶子便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唉,谁让我缺少竞争力呢?我决定再也不找女朋友了,集中精力上班,拼命挣钱。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买一部手机。这下子可热闹了!一不小心,手机就响起来,十有八九是短信,还有一次是误打。“那家伙长得像短信,走着走就发了。你想知道他是谁吗?请拨打××……。”这是声讯台在做生意呐,删了!“乔丹和姚明打起来了!想知道更多的体育新闻,请注册新闻随身看。”这是广告,删了!“想和一个年轻的富婆见面吗?请直接与本号码联系。”骗人的,删了!“我他妈与你联系,你他妈爱理不理;我他妈心急如焚,你他妈笑笑嘻嘻;我他妈跳楼自杀,你他妈才来信息;我他妈刚好落地,你他妈回心转意。”哈哈,有意思!这是恶作剧,编得好,留着……就这样,天天收到短信息,想不看都不行!万一是哪位女同事看上了我,约我出去见面呢?不过,短信收多了,我也茅塞顿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不也发发短信解解闷,又不是不会汉语拼音。我把那条“我他妈”的短信调出来,转发出去,发谁呢?管他是谁,也瞎按!伸开大拇指,嘀嘀嘀……一口气按下十一个数字,还真他妈发送成功了。一天两天,没有回信。那家伙肯定生气了,不屑理我。你不理,我还发!我坏坏地想。给你说声对不起还不中吗?“如果你从此不看短信了,你就不用接受我的道歉;你有可能永远不看短信吗?所以,请接受我的道歉。”一天两天,还是没有回信。那家伙一定是接受了我的道歉。既然不再生气了,那我还接着发,看你把我怎么着;一角钱一条,又不是发不起。于是,上班前,我按了一行字发出去:“早睡早起身体棒,多喝牛奶少吃糖。↑↓”中午休息,我又按了一则短信:“同快乐和健康相比,金钱和名望都是粪土。)”下雨前,我发:“别淋着,宝贝!回去要喝姜汤。”周末了,我还发:“用一分钟想想快乐,用一小时蹦蹦跳跳,用一天陪陪父母,用一生关心最爱的人。”发了一个月,花去了我的百元话费,像打了一串水漂漂,无声无息。正打算换号码故伎重演,手机异乎寻常地响起来了,是短信:“呆子,你跳楼自杀没摔死呀。”妈呀!终于感动了人家,开了金口。一定是位小姐,因为只有女孩儿才喊自己的男朋友是“呆子”。好兆头!我赶紧回:“因为收到了你的短信,我又活回来了。”“贫嘴!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就是太想你了。”“我原谅你了!明天在金业路超市后面的大榕树下等我。”哇!我就要与信友见面了。好爽!好晕!好心跳!好想死!一夜未合眼。第二天,我打扮得光光鲜鲜,准时去了。又怕对方是个骗子,抢我的手机,就东张西望盼个熟人暗中保护我。心想事成!哇,那不是前女友小瓶子吗?多日不见,越发好看了。对了,把她叫过来,一来做做临时保镖,二来让她明白:我大罐子也会谈朋友啦!“小瓶子,你来得正好!我和女朋友约会,你来参谋一下。”“哇,好新鲜耶!你居然也有女朋友。她在哪里?”小瓶子挖苦说。“喏,就在那棵大榕树下,一会儿就到。”“什么?”小瓶子大吃一惊,“大罐子,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不知道吧!13456789……”小瓶子掏出自己的手机一检查,“啊”了一声,嘴巴张得像圆,“天啦,你好卑鄙,冒充我的男朋友!”“莫名其妙,你连男朋友的手机都不知道吗?”“他一个月前得罪了我,我发誓不再理他,拒收他的电话。收到这些短信,我还以为他换了新号码呢。没想到让你占了个大便宜。”小瓶子噘着嘴说。“哈哈,太神奇了。我随便按了一串号码,只觉得眼熟,也没想到会是你的。小瓶子,这可是缘分啦!”我欣喜若狂。“大罐子,你平时不是挺嘴笨的吗?怎么这样会体贴人呢!”小瓶子还是不相信。“可我没用嘴,我用的是手呀。我的手可不笨!”“好倒霉呀!我怎么就甩不掉你呢?”小瓶子一头扑到我怀里。

寂寞时代

王积木突然患了一种怪病:双手间歇性痉挛,手掌阵阵痒痛,就像捧着一把咬人的小虫子。开始,人们以为是帕金森综合症,但他的年龄,又将这种推断否定了。王积木是一位高级白领。早上,一觉醒来,他就匆匆去上班;坐在一台电脑显示器跟前,从网上搜索资料是他的日常工作。下班了,又匆匆赶回家;吃了晚餐,同网友交流一会儿,然后睡觉。——这就是王积木的一天!平平常常,周而复始。然而,怪病偏偏找上门来了……王积木只得去看医生。医生对他进行了仔细诊断之后,冲他微微一笑,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王积木的手,使劲地握,使劲地摇,然后问:“你是否感觉好受一些?”刚才还莫明其妙的王积木笑逐颜开,连声道:“是!是强多了!”“你患了一种新型交际病——皮肤寂寞症。请问你有朋友吗?”“有!有!”王积木回答。他想,自己的网友成百上千,谁说网友就不是朋友呢?“好!你不用打针、不用吃药,只要坚持每天同人握手片刻,久而久之,症状自除。”王积木恍然大悟。是啊,自己活了几十年,却从来没有与人握过一次手。特别是走向社会以后,尽管每天在他的眼前晃动着那么多的人影,在他的耳边响满了嘈杂的人声,却总是与人擦肩而过。他戏称自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人:出行时,坐在小汽车里,与路人隔绝;上班时,坐在自己的工作间里,与同事隔绝;回到家里,钻进钢筋混凝土建筑里,与邻居隔绝;虽然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网友,却天各一方,又被时空隔绝……生活在如此“隔绝”的世界里,手能不寂寞吗?你瞧,老天爷终于找来麻烦了!王积木想:坏事也可以变成好事;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同人接触接触。于是,王积木立即向网友发出求助信,希望定时见面,亲自握握手。可网友们没有正面答复,而是展开了网上讨论,一致认为网友就是网友,在网上是朋友,一旦回到现实生活中,也许就是陌路人,甚至是仇人也说不定。就如搓麻将、斗地主一样,牌友归牌友,一旦不打牌了,就什么也不是。至于天南海北,见一次面如同旅一次游一样不方便,倒在其次。王积木气愤地想:患难见真情啊,这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咔、咔、咔,几声点击,“网友”全从“好友名单”上消失了。王积木又想到了同事。便每天驱车早早赶到公司,站在楼梯口迎候。同事一来,就主动伸出手,向人家问好:“早啊!”然而,同事们莫名其妙。同事甲问:“最近提升啦?什么职务?是负责人事管理吧?”王积木说:“哪里啊,就是想同大家握握手。”同事乙说:“最近王积木怎么老是怪怪的?天天在一起握什么手?”同事丙说:“这小子莫不是想升迁,来笼络人心;抑或做了什么缺德事,想沾点人气?”同事们私下议论之后,王积木再想同大家握手,比登天还难——他们把手插进兜里,简单地同他应酬一句就匆匆走进自己的小单间里。“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积木恶狠狠地骂道。但他的双手却剧烈痒痛起来。王积木又想到自己的邻居。一想到邻居,王积木就更没有底气。到现在,邻居是什么样儿都没有弄清楚。平日在楼道上,也经常与人见面,至多彼此点个头;至于谁是真邻居谁是假邻居,谁住此家谁住彼家,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想知道。现在,王积木只得去敲邻居的门。“咚、咚、咚”,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伸出来问:“找谁呀?”“啊,我是你的邻居,就住隔壁。”王积木点头哈腰说道。“哦,欢迎欢迎。”门大开。王积木赶紧和他握手。两人进去聊了一会儿。然而,再敲邻居的门,邻居就不再与王积木握手,而是做了个请进、请坐的手势。王积木没有达到目的,只得进去枯坐片刻。两人彼此注视着,却怎么也找不到话题。没有共同语言的会见是多么难堪啊!痒痛的感觉,像虫子一样无时不在噬咬着王积木的心。王积木一咬牙,干脆在大街上挂一横幅,上写:你与我握手,我奖你现金。王积木站在横幅下面,伸出一只手候着,面带微笑。许久,才有一个胆大的把他上下打量了遍,掏出放大镜察看他的双手。围观者纷纷靠近,不时议论道:“花钱请人握手,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就算患了皮肤寂寞症,难道就找不到一个能握手的人吗??”“天上不会掉馅饼。小心,这种病可能传染。”这是第一天的情景。第二天、第三天,一百元变成了二百元、三百元。不仅没有人斗胆来握手,连围观的人也日见其少。“听说他是个疯子!”人们从他身边经过时,偶尔留下这样的一句话。“你他妈才是疯子!”连日来,烦躁的心情不断地折磨着他,不住的酸痛又使他的坏心情火上加油。他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把街上的行人吓得纷纷逃走。“想跑!”一不做二不休的王积木把愤怒攥在手心,挥起拳头就去追打说他是“疯子”的人。一声声尖叫便回荡在大街小巷。直到一辆警车停在他身边……

焦虑时代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老王就辞职不干了。老王每天早上挤公交车上班,从家到单位,往往要花费一小时、两小时,甚至三小时,上一次班就像赶一次亲戚。没办法,车越来越多,道越来越窄嘛。这时,老王站在车厢里,除了着急,还是着急。迟到五分钟,扣薪五元,迟到十分钟,扣薪二十,老王哪天都得扣除三分之一的工资,他能不着急吗?好不容易赶到公司,还是着急。竞争激烈,工作压力大呀。如今的老板,心比锅底还黑,每日的工作量往疯里长,工薪待遇却往狠里扣,不把你的血汗榨干净,决不松手;因此,达不到工作量,又得扣薪。老王每天急得满头起火,嘴唇起泡,腰累弯了、眼睛累瞎了,日薪差不多又被扣除了三分之一。走出公司大门,加入到浩浩荡荡的下班人流中去,新一轮的跋涉又开始了。马路上挤满了花花绿绿的汽车,红绿灯不断变幻着颜色;车上挤得人呼吸困难,扒手们也在虎视眈眈。想起老伴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正等着自己,老王归心似箭,又心急如火,看到谁都不顺眼。偏偏有些缺德青年在车上大声喧哗,胡乱拥挤,踩了别人的脚还理直气壮。老王实在憋不住了,就对一个强词夺理的女孩儿大吼了一声:“欠家教吧,你!”“你才欠家教!”女孩儿反口相讥。“啪!”话音未落,老王的一只巴掌就扇了过去,“我替你家长教训教训你。”女孩儿捂着腮帮子,委屈得大喊大叫,打110招来警察评理,结果折腾了半夜才被放了出来。回来后,老伴又埋怨又心疼地说:“你平时脾气好好的,不温不火,怎么跟人家女孩儿计较起来了?”老王反思再三,痛苦得泪流满面,骂这班儿简直不是人上的,好端端的一个人,也会上成个火药罐子。老伴说:“从今以后,你在家里静养着,我去上班。”就这样,老王从公司辞职了。老王在家里做了“家庭主男”,洗衣服、做饭、料理家务,除了上街买菜,决不出远门。谁知,没清静三天,这颗心又悬起来了。老伴上班的路,比自己的还远,而路况似乎越来越差。交通电台不时插播最新路况信息,满耳朵都塞满了“拥堵”、“行驶缓慢”、“交通事故”这些字眼。望着一桌子晚餐,过去老伴的那种心情又再现到自己身上了,而且更甚一步。这天晚上,老王正焦急地等着,忽听广播说,××路段发生了汽车追尾事故,造成一辆公交车内多人伤亡,而这个路段正是老伴经过的。老王的心咚咚地乱跳。早已过了老伴往日到家的时间,却听不到她的任何消息。老王一着急,亲自骑车赶往事故现场,接着又赶到医院,仍然没有老伴的下落。当他匆匆赶回家,望着早已平安归来的老伴时,老王禁不住放声痛哭。待老王哭够了,老伴脸一沉,从安慰转向责备,道:“你还好意思哭!你自己看看家里少了什么?”老王急忙擦了把眼泪,仔细一检查房间,发现窗户被人撬开了,柜子也被人动过,抽屉被扔在一边。老王就听脑子里嗡地一声,倒在了地上。醒来后,老王的性格大变,成天提心吊胆,如坐针毡,时刻担心祸从天降:买菜时,担心农药残留,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褪了颜色才罢手;买鸡时,担心禽流感病毒,用微波炉高温消毒三个小时才敢使用;买肉时,担心注了水,不晾成干肉决不下厨;买米时,又担心添加了增白剂,煮熟了先给小猫小狗们尝,没事了才敢动筷子;至于油盐酱醋,不经过专家亲自鉴定过关的决不拎回家……他不敢看法制新闻,电视上一出现那些作案镜头就吓得尖声叫喊,本能地捂起眼睛;更不敢听交通信息,一有交通事故就吓得浑身颤栗。晚上,他整夜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在惊叫声中醒来,拉开电灯,茫然四顾,然后颤巍巍地去看门窗是否关牢,握着短刀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接下来,身子一个劲儿抖个不停,再也睡不着了。老伴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便也辞了职,和他如影随形守在家里。还专门给他装修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子,让他穿上厚厚的衣服,头脸手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整日呆在里面不出门,凡事不让他插手。可是,刚一入住,老王又抖起来了,连话也说不清了。老伴插好门,和他偎依在沙发上,好言相劝道:“你放心!这下什么事也找不到你头上来了。”抖了半天,老王才呜地一声开口了:“孩儿他妈,不好啊!我刚刚听到的消息,新装修的房子甲醛超标,时间一久,就长癌啊。”说完,抖得身如筛糠。

浮躁时代

入学时,爹送王不留说:“儿呀,读书有出息啊。书中自我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呢。”“爹,什么叫千钟粟、什么叫黄金屋、什么叫颜如玉啊?”王不留眯着眼睛问。“千钟粟,就是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呀;黄金屋,就是金光闪闪的大三居呀;颜如玉,就是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妇儿呀。”“可是,老师发的书里,除了密密麻麻的黑字,什么也没有哇。”“傻儿子,那是让你好好读书呢。读好书就能上好大学,上好大学就能找好工作,有好工作就能挣大钱。有了钱,吃的、住的、媳妇儿不就全有了吗?”“哦,我明白了。”王不留得了爹的教诲,不敢松懈,天天背着重重的书包去读书,周而复始,无怨无悔。读到初中,王不留再也不信爹的话了。起因是大表哥一夜暴富:买彩票中了两个一等奖,奖金一千万。尽管大表哥是蚂蚁钻进书里尿尿——识(湿)不了几个字,仍然住了豪华大三居,顿顿吃山珍海味,女人弄了好个,还额外开起了进口大奔。“儿呀,好好读书吧。要不几年,你就能考上大学,考上了大学就能找好工作,找了好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书中自有……”“爹,请问大表哥吃的算不算千钟粟呀?住的算不算黄金屋呀?搞的女人算不算颜如玉呀?”王不留打断爹的话说。爹一听,把脸一沉,厉声喝斥道:“混帐东西!不服你也去买彩票,中了一等奖,我从此不让你读书了。”王不留被骂得哑口无言,却暗中记住了爹的话,偷偷买起了彩票,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私房钱也没有中过奖,方知这大奖并不是人人都能中的。“爹,读了初中读高中,读了大专读大本,等我毕业了,好工作全让先毕业的占去了,何日是个头呀?不如初中一毕业就读技校,早毕业早工作。”一想起还有许多年头等着自己去熬,王不留就觉得苦海无边,不如回头是岸——早日结束这囚徒一样的生涯。爹知道儿子大了,一年一个见识,骂人再不管用了,就指着家里一头一岁大的牛犊子对他说:“看见没有,小牛犊三年之后才能成熟,成熟了才能交配,交配了才能下仔。现在就让它怀孕,有可能吗?”谁知,王不留一语惊人:“可能。”爹把眼一瞪,说道:“那好,我把牛交给你,看它怎么个怀孕法。狗崽子,要是怀不了孕,我打断你的狗腿,然后你拄着拐棍儿去读书。”“爹,虽然我现在不能让它怀孕,但我会让它提前发情,时间就定在明年。”“明年就明年,明年它也只有两岁啊。老子喂了一辈子牛,也没见过两岁就发情的。你若赢了,这学你爱怎么上就怎么上,爹不管你了。”爹断定儿子必输无疑。但王不留却暗中发笑,胸有成竹。因为他最近学习了生理课,知道世间还有生长素、性激素这玩意儿,不仅能使植物早熟,也能使动物早熟。便从药店里购来,悄悄添进牛饲料里。果然,不到两岁,这头小牛就骚动不安起来,眼神专往公牛身上瞅。直到有一天,牛挣断缰绳,跳出牛棚,跑到公牛身边,和它调起情来,并顺利地怀了孕。王不留的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真真切切,毫不掺假,便仰天长叹:“天意!天意啊!”天意不可违,只得同意儿子不读高中,初中一毕业就瞒了真实学历,自费读了免试大学,成了学校最年轻的大学生。王不留读了大学,立即和女同学处了“朋友”,两人在校外租了套三居室,过上了小夫妻的生活。闲时,王不留望着自己的“家”,感叹说:“谁说参加工作了才有大三居和女人?我这不是全有了吗?”只是缺一样儿:钱!于是,拼命给爹打电话,催款催物。有了后勤保障,便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至于读书,去他妈的!前眼看后眼忘,左耳进右耳出,实在受不了教授们的高谈阔论。只待数年之后,混个小本子走出校门。然而,考试总是过不了关,被学校列为差等生,受到警告。临毕业时,王不留东拼西凑抄袭了一篇论文,又被告发。一怒之下,学校给了他最严厉的处罚。房子退了,女友溜了,学籍也没了。王不留打起铺盖,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老家。一进家门,见爹正在伺候那头早恋牛。牛躺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爹蹲在牛身边,抚着牛的角,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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