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宫魅影(txt+pdf+epub+mobi电子书下载)

作者: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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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宫魅影

铜宫魅影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铜宫魅影作者:鲍华排版:HMM本书由上海双闪影业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第一卷蜀山之王第一章蜀山之王

盗墓者,又称摸金校尉。

关于他们发丘倒斗、掘坟摸金的故事,世面已有了不少的演绎和传说。作为江湖上最诡秘的职业,这些人自然也是人们眼中最神秘的江湖人物。

天涯石街的街坊们可不知道,他们的身边,就居住着这么一位传奇性的江湖人物。

四川,成都。

天涯石街。

这是一条很有点年头的街道,一砖一石,一草一木,皆有出处。最有名的就是街口上那块长形条石,它立放街边,石头周身上下被人摩挲得光亮圆滑,石上刻有“天涯石”三个古字。

这“天涯石”通体黝黑,关于它的来历,《蜀中广记·严遵传》中说,汉使张骞探寻黄河源头,回来时船中载一大石,跑到成都来请教精通天象的占卜大师严君平。

严君平看了这块石头,惊讶地说:“去年八月有客星犯牛郎和织女星,原来就是你啊?这是织女支撑织布机的石头嘛!”

张骞对严君平佩服得五体投地,回答说:“然。吾穷河源至一处,见女子织锦,丈夫牵牛,吾问此何地?女子答曰:此非人间也,何以至此?因指一石曰:吾以此石寄汝舟上,汝还以问蜀人严君平,必为汝道其详。”

张骞从此便将这块石头留在了成都,古人认为此石是张骞从天涯寻回,所以就叫它“天涯石”了。

天涯石街虽说是街,其实只是一条窄窄的小巷,连车辆都不能通行。小巷旁边,曾经有条河流。以往的老成都河渠纵横,金河、府河、御河、南河、摸底河等大小河流穿城而过,从天涯石街旁边流过的是金河。

金河两岸长满茂密的竹林和树木,清凉的河水常年流淌,人们就在这河边挑水、洗衣,也是居民们夏日纳凉和小孩们玩水的好去处。

过去的老街宁静而安详,春秋之季天空中有成群的大雁结队迁徙,院子的上空常有老鹰盘旋,谁家放养的小鸡一不当心就会被贪婪的老鹰掠下来一口叼走。每当夜幕降临时,数千只归巢的老鸹掠过天空,纷纷落到金河两边的林子里栖息。

那时没有路灯,昏暗街边的核桃树上,川人称之为“鬼灯哥”的猫头鹰时不时发出几下凄厉的叫声,吓得胆小的孩子些早早地就溜回了家,再不敢出门顽皮了。

岁月辗转,金河已然成为传说,天空中的老鹰和树上的“鬼灯哥”也早被灭杀殆尽,就只剩下这窄窄的青石小巷、老宅旧院和路旁数十棵茂密的黄葛树。

小巷中间有座老宅,是这条老街上最气派的建筑。

老宅的大门由青砖砌成宽大的拱形门洞,门洞右嵌一块红砂石,上书两个魏体大字:“颐庐”。

虽历经百年风雨,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笔力遒劲、工整大气。据说此二字乃是出生于四川广汉的国民党大佬戴季陶当年亲笔所书。

刻有“大树家馨”四字的门洞下面是黑漆推光的双扇大门,一对铜制狮头口衔门环,门洞两侧各立石狮,老宅显得肃穆森严。

颐庐现在的主人,街坊都叫他廖三爷。

十余年前,廖三爷现身成都,耗费巨资买下了这座老宅,略作修葺,就搬了进来。

这廖三爷年逾六旬,身形消瘦,前额已经谢顶,头发虽然稀疏,但眉毛却很茂盛,长长的、弯弯的,就像年画里的寿星公一般。他唇蓄白须,下巴上也蓄有一绺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身宽大洒脱的对襟青衫,脚蹬黑色千层底老布鞋,看上去颇有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廖三爷起居极有规律,每天一早必定提个楠竹所制的圆顶鸟笼出来遛跶,还有一只胖胖的短腿小哈巴狗忽前忽后的伴着他。

那楠竹鸟笼里是一只会说话的黑八哥,黑羽黄足,全身羽毛乌黑发亮,唯独生了一双雪白的鸟喙,一看就知道此鸟绝非凡品。

这黑八哥名叫“黑娃儿”,异常聪敏,被廖三爷视为心肝宝贝。它学说人话可以假乱真,经常模仿廖三爷的口气,戏弄那只叫“豹子”的小哈巴狗。有时它看到那小哈巴狗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去了,就学廖三爷的口气,开口叫唤道:“豹子,回来!”

那小哈巴狗听到喊声便吐着舌头跑转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八哥在逗弄它,虽一脸愠怒却又无可奈何,惹得廖三爷哈哈大笑。

天涯石街有不少茶铺沿街为市,这也是百年相袭的传统。以往金河边满是茶铺,很多茶铺上还挂着“绝对河水 不用井水”的招牌——因为那时没有自来水,井水略带苦涩,不适合泡茶,所以茶铺待客必须用清凉的河水。

古金河虽已湮没,但沿街仍多茶铺,老板将竹制的藤椅随意的摆在黄葛树下,小木桌上几盏盖碗茶,茶客们三三两两随意坐在青砖墙根边、浓密树荫下,下象棋的、打川牌的、斗地主的、摆龙门阵的,各色人等都各有一份闲适与自在。老成都的慢节奏,在这里还保留得十分完整。

廖三爷便常在街边的茶铺喝茶。每次他在那有着长长靠背的竹椅上坐下,等茶小二把已经放了茉莉花茶的青瓷盖碗冲上水,茶香四溢,小哈巴狗也老老实实趴下不动,他便打开鸟笼,让那黑八哥出来活动。它若非跳到廖三爷肩膀上亲热一番,便是落在地上梳理羽毛,要么就飞上树去捉虫子吃,蹦蹦跳跳四处玩耍半天后,它自己会乖乖地回笼。

按说,买得起颐庐这座大宅子的廖三爷非富即贵,自然大有来历。

成都人好八卦、爱打听,凡事总爱盘根究底,遇人最喜追溯来源去脉。可这小巷的街坊们居然都打听不出来廖三爷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他以前在哪里发财、做过些啥子营生。

茶铺里的茶客们曾经猜测,廖三爷是有子女在国外,发了大财,就买了这座大宅子孝敬他,因为成都的水土气候,极适合老人颐养天年……旁边立即就有人发表了反对意见:那咋从来没有看到他的子女回来过?又有人根据廖三爷那仙风道骨般的相貌推断,廖三爷必是一位习武修仙的有道之人,还绘声绘色的描述,有一天廖三爷出门归家,却发现忘了带钥匙,“嗖”的一声,旱地拔葱,竟然使出轻身功夫,直接就跃过了院墙……云云。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廖三爷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事情。他平时看到街坊们都是笑眯眯点个头,打个招呼,虽然客客气气,却是到此为止,不会再多说一句。

茶铺里的茶客看他每日坐在那里喝茶,自然想法设法套他的话,总想打探出他的底细来。但廖三爷要么把话岔开,顾左右而言它,要么就干脆不接话。

廖三爷每日就这么出现在街口那家茶铺子里,平静安稳地、心如止水般坐上一整天,有时甚至连饭都忘记回家吃。从他那沉迷舒适的眼神中,流露出对现实人生极大的满足,完全就是一个无忧无虑、安享晚年的老人。

久而久之,廖三爷也就成了天涯石街的一分子,大家对廖三爷的过往慢慢也不再好奇了。

实际上,在天涯石街逗狗弄鸟的廖三爷绝非凡人,而是有着一段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去。

廖三爷是“蜀山之王”这个传奇家族中仅余的一脉。廖家原籍湖南,祖上曾追随曾国藩在湘军为官。湘军平定太平天国之乱时,其祖上率军攻入南京,因战功由平江营以军功累保花翎提督衔贵州补用总兵,赏正二品封典。

文革之时,因“镇压太平天国农民运动”的罪名,其祖坟被红卫兵小将掘开,不仅先祖尸首惨遭挫骨扬灰,墓中那些珍贵的陪葬品如红珊瑚朝珠、宝石顶戴、玛瑙玉器、字画、佛珠、宝剑等等,也被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卫兵小将们从墓室和棺椁中搜掠出来,不是当场被砸个粉碎,就是被围观者趁乱哄抢一空。廖三爷的祖父廖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在那个年代,由于出身成分的问题,黑五类廖赟读不了书,也找不到工作。迫于生计,廖赟回想起祖坟被掘开后墓室中现出来的那些各色宝物,有了这些东西,还愁养家活口?为此,廖赟把心一横,离开故乡,浪迹江湖,四海云游。

他四处拜访高人,学习摸丘发冢的各种技巧,凭着天资聪慧,又有功夫底子,最后竟然成为西南摸金校尉第一高手。

廖赟曾踏遍巴蜀云贵,在横断大山中找到了先秦时期开明氏蜀王朝的开国之帝鳖灵王那“錾山为穴”的万石坟,历经九死一生,终于破了那千年蜀王铜棺,夺得了鳖灵王的镇山之宝金象银犀、玉马铜牛,还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碧血贝、晶车渠、红玛瑙、青孔翠等等诸多奇珍异宝,从此在江湖上名声大震,人送封号“蜀山之王”。

谁也不会想到,看上去仙风道骨般的廖三爷,竟然是一个摸金校尉——他便是这“蜀山之王”廖赟的第三代传人。第二章毒眼灵鼻“蜀山之王”摸金倒斗本领非凡,各种大斗小斗、王陵古坟被他破了无数,但在传到廖三爷这一辈之时,也许家财冥气太盛,以致阴德亏虚,廖家竟然再无一个男丁可以接班。

十三年前,廖三爷的两个哥哥蹊跷横死在河北一座神秘的西周大墓中,作为廖家唯一幸存的后嗣,廖三爷在伤心哀痛之余,断然金盆洗手,退出了摸金倒斗这个行业,从此隐退江湖不再涉足。

廖三爷买下颐庐过起了隐居生活,因此天涯石街的街坊邻居们从未有谁见到他门前来过任何访客。

这日下午,初夏的阳光十分明媚,一男一女两人走进了天涯石街。

男子年约四十,腰板笔直,穿着一件休闲的卡其色条绒西装。他眼珠很黑,五官轮廓清晰,眉眼之间一股英气,一头短发异常的齐整,显得人格外精神。

那女孩大约28、9岁年纪,齿白唇红,高挑白皙,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甩在脑后,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脚蹬褐色小蛮鞋,扎了一条浅蓝色的真丝围巾,既显得青春靓丽又给人一种成熟大方的感觉。

两人走走停停,竟然站在了从未有过访客的颐庐门前。

男子伸手抓住黑漆大门上那一付锃亮的铜环,轻轻在门上拍了几下。

随后,廖三爷家的女佣杨妈打开大门,把那一男一女引进了颐庐的院子里。

玄关壁上是一对贴金麒麟,以及五蝠绕门浮雕。再走进去,一个不大的院坝里栽种着数丛楠竹和各色花草,房屋上都是雕花门窗,地上铺着长条木质地板。虽然梁柱有些残破,门窗也已褪色,反让这建筑处处透出历史的厚重和传承的古韵。

院墙边植有三棵高大的水杉,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掩映在树木和竹丛之后。小楼门口是一对粗粗的老苏铁,俗称铁甲松,树龄已有百年,被人呼为“迎宾松”。

小小的院落苍翠满目,爬山虎干枯的叶子爬满了青灰色的砖墙,根茎蜿蜒缠绕在墙面和屋顶上,让院子里别有一番落寞景致。

成都的院落,讲究的是上感天灵,下沾地气。按照老成都的传统,这样的院落必须是“宅中有园,园里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天,天上有月。”像颐庐这样的老宅老院,不仅是中国式的院落梦想,也是成都老巷子老建筑的历史文化之精髓。

杨妈将两人引到楼内,楼下堂屋是很大一间会客室,廖三爷已在这里等候。

对这一男一女今天的到来,说实话,廖三爷心里略有不喜。他知道两人此来颐庐,自然是冲着他的倒斗绝技来的。

自从“蜀山之王”把摸金倒斗这个见不得人曝不得光的勾当做成了家族生意之后,廖家的男丁代代相传,从小就要严格训练,入门之学便是摸丘发冢的四字秘诀,即“望”、“闻”、“问”、“切”,直到练出“毒眼灵鼻”,方才算大功告成。“望”即堪舆风水,观山定穴。廖家摸丘发冢的第一课是教授怎么看风水,辨草木。

古人迷信风水之说,墓穴多建在“风水宝地”或所谓的“龙脉”之上,如依山面水之处、尤其是古河道的拐弯处、绵延山谷的聚阴之地等,必是墓葬聚集之地。

所以,倒斗高手必擅长风水堪舆之术,要寻古墓先察地势,根据地形地貌所反映出来的风水形态来判断古墓的有无和具体位置。

廖家男丁从事摸丘发冢的入门功课,就是先学风水堪舆之术、习练草木辨识之功,久而久之,便能练出一双观山定穴的“毒眼”。“闻”即辨味识墓,闻腥定穴。

这是廖家人摸丘发冢的独门功夫,他们可依照气味的不同来分辨某处是否有古墓,以及是何时的墓葬。

比如墓土里嗅到青铜和青冈木的气味,一般下有商周墓葬。因为商代贵族墓内都是木质椁室,用粗大的青冈木料筑成方形,椁室外陪葬大量青铜器。墓土里嗅到青膏泥和木炭的气息,那多半下面是战国墓葬。春秋战国至西汉的贵族大墓墓坑中常填有大量青膏泥,从而给棺椁营造一个与空气隔绝密闭的环境,有利于墓冢中的尸首和陪葬品的完好保存。

若墓土中嗅到朱砂和水银气味,那多半是秦汉墓葬。秦汉大墓中,通常墓中的下葬者都被灌注水银和朱砂用于防腐。如果嗅到青膏泥和土砖的气息,那多半是唐宋以后的古墓,因为唐宋元明清贵族墓葬多以砖室墓为主,墙壁上通常涂抹有青膏泥,越是大墓,往往青膏泥用的越多,气味就越重。

这些特殊物质散发的气味,一般人难以察觉,但经过长期训练的廖家人总能敏锐地辨别出来。因为廖家将这些古墓中发掘出来的青铜器、青冈木、水银、朱砂、青膏泥等这些有特殊味道的东西作为教材,让廖家男丁从小就闻它们的气味,还要学会从很多物品的气味中将这几种气味分辨出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对这些气味的敏感性,有一丁点气味就能被他们捕捉并辨别出方位。“问”就是踩点套话,寻访古墓。

摸金校尉一般都比较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尤其善于与老人谈古论今,这就是套话的技巧。

每到一地,他们便会以算命先生或风水先生的身份,拜访当地的老人,通过交谈来套话,了解当地是否有诸侯宰相和王公大臣,或者名门望族,从各种本地的风俗和传说中获取有关古墓的信息。他们还会通过查找当地的县志等古籍来有针对性地搜罗古墓信息。这样一来,只要某个地方的古墓被他们盯上,那就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切”,这是摸丘发冢中最为重要的环节。

这个“切”有三层含义。第一个是打洞发冢,直入墓室。发现古墓之后,要能根据地势,结合古墓的结构,准确地找好打洞的方位。只有盗洞的位置找对了,才能准确进入墓道,而且能以最短的距离进入墓室;否则就是发现了古墓也进去不了;第二个是器无巨细,无所遗漏。进入墓室,打开棺椁后,要将墓室、棺椁甚至古尸身上、口中都逐一细细搜摸,不能害怕,更不能因粗心而遗漏掉值钱的宝物;第三是明器价值,上手断代。这是指对古墓中文物价值的判断。在墓中一旦摸到明器,上手即能判断出是哪个朝代的东西、价值有多大、是否值得带走……这样才能让倒斗更有效率。

凭着这四字秘技,江湖上的王侯大墓,但凡有点来历的,往往难逃廖家人的毒眼灵鼻。

这时,杨妈给两位客人都泡上了茶,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那只小胖哈巴狗则卧在廖三爷的脚下,一眨不眨地鼓着两只鱼泡眼,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一男一女,似乎在提防着他们对廖三爷有什么不利一样。

廖三爷坐定之后,只是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不速之客,并未开口寒暄。

他退隐江湖十余年来,不认识的人从来不见。这两人要不是胡胖子介绍过来的,根本不可能走进颐庐的大门。

胡胖子是廖三爷以前在北京潘家园的一个老朋友,当年替他出了不少东西。

十三年前,廖三爷两个哥哥拼死掩护他从河北那个西周大墓里逃出来后,从斗里带出来十多件明器,他拿了几件交给胡胖子出手,结果因为东西太扎眼,还没来得及出手,胡胖子就被警察抓了进去。

但随便警察怎么审,胡胖子只说东西是从路边收上来的,一直到后面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都没有出卖廖三爷。

就冲这点,胡胖子的任何请求,廖三爷都会答应。

但是,廖三爷不会让这两人破了自己的规矩。虽然胡胖子说那是一个大斗,但他廖三爷摸丘发冢这几十年来什么样的大斗没见过?

何况,坐在他面前的这两个来客年纪不大、阅历尚浅,他们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打动得了他?第三章陈年往事

廖三爷左手端起青花盖碗,右手卷起食指,用大指姆和中指拈起茶杯盖,将盖沿在茶碗中轻轻扫了下茶水,立即有一股浓郁的峨眉雪芽的香味发散出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他轻轻嘬了一口茶水,将茶碗放下,这才抬起头来,看看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不紧不慢地说:“老夫退出江湖十余年,早就定下了不问江湖中事,不见江湖中人的规矩。只是碍于老胡的面子,见亦无妨。

但老夫现在可得把话说在前头,两位此来,若是想要老夫再出江湖,那就不用再说,老夫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多说无益。”

听廖三爷这么一说,那一男一女对望一眼,心想,这廖三爷果真是一只老狐狸,我们还没开口,他就先把门给关得死死的,口风还真紧。

这时,那男人打开随身带的提包,拿出了一张黑白照明来,递给廖三爷,说:“廖老爷子,我们来成都,是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张照片。”

廖三爷已听胡胖子说过照片的事情,也没再多问,接过那张照片,拿出老花眼镜戴上,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半晌,他取了老花眼镜,慢慢把那照片放回到茶几上。

虽然廖三爷脸色仍是平静如常,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想法,但当他再次端起青花盖碗抿茶的时候,男人敏锐地注意到:廖三爷的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也不知那照片上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退隐江湖十余年、早就心如止水般的廖三爷此时竟然大受触动,在两个陌生来客面前居然失态如斯?

廖三爷强自镇静,放下手中茶碗,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然后才开口向那男子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那男子见廖三爷发问,不慌不忙地从提包里又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说,“廖三爷,鄙人席铁平,中日历史研究会研究员,北京外语大学客座教授。”

他又指指自己身边的白衣女孩,说,“这位是甘筱琳小姐,就读于日本东京大学文学院,目前正在攻读日本历史文化研究方面的博士课程。”

廖三爷看着手里的名片,“哦”了一声,却皱起了眉头,说,“席教授,请恕老夫冒昧,二位都是搞日本历史研究的,怎么会有这么一张照片?”

那个席铁平回答说,“廖三爷,这张照片,是我们在一个失踪的前关东军大佐的遗物中发现的。”

廖三爷又拿起了那张照片看了一会,说,“就是照片上的这个日本军官?”

席铁平点点头,说,“对,正是他。”“哦!”廖三爷若有所思,他又看了一会照片,缓缓说道,“席教授,你此来的用意,老夫心里十分明白。如果你信得过老夫,那么就请你把这照片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说。”

席铁平说,“若要讲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那可得从二战时山百合会之事说起,不知廖三爷可有耐心听听?”

廖三爷点头道:“愿闻其详。”

随后,席铁平讲述了一段还不算太久远的历史。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得追溯到二战发端之时。

1941年11月26日。

日本北部,择捉岛单冠湾。

正在旗舰“赤城号”航母作战室中的南云忠一海军中将下令升起“Z”字将旗,随即发出号令:“所有舰只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取道北方航线全速开进!”

以六艘航母、两艘重巡洋舰、两艘战列舰和九艘驱逐舰以及潜艇等数十舰只组成的日本海军联合突击舰队加足马力,喷着浓浓的黑烟劈波斩浪高速前行,锋利的舰首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道白色浊浪,巨舰上炮口高扬,杀气腾腾地扑向三千海里之外的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大本营——位于美国夏威夷州瓦胡岛南岸的珍珠港。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从单冠湾出发的同一天。

伪满洲新京(今中国长春)。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大楼。

虽然还没有踏进十二月,但不知为何这一年特别的寒冷,此时东北的气温已至零下。凛冽的寒风中飘着零星的雪花,树木、围墙和建筑上都满被积雪,举目触及皆是晃眼的白色,刺人眼睛。大楼外栽种的一圈树木,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奄奄一息。

司令部大楼的尖屋顶上到是尚未被雪全部覆盖,屋顶上金黄色的铜瓦在白雪之间显得格外鲜明。

这栋浅黄色的大楼有着鲜明的大和风格,楼顶上的前后三重尖顶都是按照日本大阪城天守阁的城楼式样来设计的,尖顶上的屋面全用铜瓦覆盖,令整栋建筑显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大楼围墙外四周部署有警戒的谭克和游动的哨兵,大门前摆满了带有蒺藜的三角形铁拒马,堆积的沙袋后面站着荷枪实弹、神色漠然的日军士兵,更是让灰暗天气里的这栋建筑在阴寒之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此时,一个不大的日军车队刚刚行驶到大楼正门前,停车接受门岗的查验。

车队最前面是几辆日本97式军用三轮摩托车,车斗上架着人称“歪把子”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后面跟着一辆五十铃生产的94式六轮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厢里用篷布遮盖的严严实实,押车的士兵身着九零式冬季军服,佩有皮毛护耳的冬季军帽上罩了一顶01式樱花钢盔,黑色领章和臂上佩戴的白色袖章上的“宪兵”两个红色大字,表明这些士兵应该是来自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下面的某支小队。

这些日军宪兵表情肃然,全神戒备,手中紧握的6.5毫米明治三十八年式步枪步枪全都上着刺刀,一望而知,卡车内运载的必是极其重要的物资。

司令部大楼的哨兵查验车队证件之后挥旗放行,但车队并没有在大楼门前停下,而是绕过门厅,直接开到了司令部大楼的后面。

车队停下后,几辆摩托车上的日本军人跳下车来,持枪四面警戒。这时,卡车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下来一名戴着野战帽的日本军官。

这个军官身材高大,宽背阔肩,穿着九零式双排扣军大衣,大衣衣领和里面的九八式军服衣领上的领章上缀着三颗金星,腰上挎着一柄九八式昭和军刀,刀把上配有佐级军官使用的棕红两色穗带;一把8mm的南部九四式半自动手枪装在左肩斜背着的皮制枪套中,笔挺的马裤裤腿整齐地扎在一双带有马刺的长筒黑色军官皮马鞋里。

此人的面容看上去三十来岁年纪,短短的板刷头上,黑发如针似锥般根根直立,一张四方脸显得十分精神,嘴唇上蓄着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须——他就是关东军参谋部特种情报课黑田卓一大佐。

黑田卓一对跟在身后的一个大尉军官简单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大步向楼里走进去。门口的卫兵立正举枪敬礼,黑田卓一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回头又对正从卡车上搬下一个木箱的几个士兵们吩咐了一句:“搬东西小心点!”

进到楼里,一个手拿狐皮帽子,将黑色大衣搭在手上的男人正等候在门口,他见黑田卓一走进来,上前弯腰鞠了一躬,招呼道:“黑田大佐,辛苦了!东西都拿到了?”

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人四十来岁,头顶微秃,留着仁丹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此人就是日本山百合会派驻满洲的特别代表竹岛源次。

黑田卓一根据竹岛源次的线人所提供的一份重要情报,前天率领特别宪兵小队出动,在郊外埋伏了一天,抓获了一伙正准备交易的盗墓贼,人赃俱获,满载而归。

也不知是楼里的暖气烧得太热,还是因为激动兴奋,竹岛源次脸色潮红,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微的汗珠。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黑田卓一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看上去文绉绉的家伙。他太清楚竹岛源次的底细了,以前不过是京都帝国大学的一个普通教授而已,就因为攀上了山百合会这个高枝,才能和他平起平坐的说话。否则,他才不会搭理这个家伙呢!

话虽这么说,黑田卓一可不敢怠慢竹岛源次。因为竹岛源次现在是山百合会派驻满洲的特别代表,就凭他胸前那枚耀眼的菊纹百合徽章,连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对他也要礼让三分。第四章神秘百合

黑田卓一来到中国之后,一直在关东军参谋本部任参谋,还没有干上几年,竹岛源次奉命来到满洲,他的职责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根据关东军参谋本部的命令,他不再负担作战任务,而是配合竹岛源次,完成山百合会赋予的特别使命。

在此之前,黑田卓一根本就不知道山百合会的存在。

山百合会是日本皇室设立的一个秘密组织,由昭和天皇直接领导,其目的是专门在日本的占领区和殖民地搜刮各种古董、文物、珍宝。

作为一个外人并不知晓的秘密组织,山百合会有着严密的结构,在日军中专门配备有所谓的“文物搜集员”,这些人受过专门训练,具有文物专业知识。

日军每占领一地,就会出动这些“文物搜集员”,有针对性地搜刮当地的各种文物古董,集中运送到山百合会各地分支,最后再运回日本。

山百合会在中国的负责人是竹田宫恒德亲王,其他几名皇族成员如朝香宫鸠彦亲王、闲院宫载仁亲王等也先后参与了山百合会在中国的任务。

更关键的是,山百合会所有行动直接向天皇汇报,军部不能插手。所以,就算心里不怎么瞧得起竹岛源次这个家伙,黑田卓一也还是得认真跟他配合。何况多次行动的成功,也全赖于竹岛源次提供的准确情报。对山百合会毫不逊色于日本军方的强大情报搜集能力,黑田卓一还真不得不另眼相看。

黑田卓一脱下大衣和手套,和竹岛源次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竹岛君,你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果然很准确啊!我带着宪兵队在那边守了一天,当场抓住了交易双方,那些盗墓贼还以为这么冷的天出来交易很安全呢!哈哈!他们正准备交易的赃物都被我们完整的缴获了,喏,都在那个木箱里面。”

黑田这么说有两层意思,一方面行动成功是竹岛源次提供的情报准确,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自己亲自出马,行动才取得了收获。

这一层言外之意,竹岛源次当然听的很明白,但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报之呵呵一笑。

竹岛源次心里很清楚,只要他在满洲和黑田卓一精诚合作,把这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古董尽量搜刮到自己手里,再源源不断的送回日本,献上给天皇陛下,那他以后在山百合会头头秩父宫雍仁亲王眼里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甚至有一天连天皇陛下对他另眼相看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又何必再去和黑田纠结这些言语上的功劳?

两人各怀心思,一边寒暄,一边跟在搬运木箱的几名日军士兵后面,下了高高的楼梯,向位于大楼地下二层的保险库走去。

关东军司令部大楼的地下二层原本是作为防空设施而修建的,设计的时候由于考虑到防炮击和轰炸时空投炸弹的破坏,所以修造的时候除了钢筋水泥的强度大大加强之外,还特意在整个地下室的内壁铺装了一层特制的防弹钢板,然后加上了两扇钢制大门,把整个地下二层空间弄成了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

竹岛源次奉命来到满洲之后,一眼就看上了司令部大楼下的这个堡垒要塞般的地下建筑。但排外心理极强的关东军根本就不愿意竹岛源次进来占地盘,何况是自己苦心经营的司令部大楼。他们只是在新建的军事要塞中找地方交给山百合会使用,但竹岛源次并不满意,因为要塞虽然安全,但毕竟地方太过偏远,使用上有各种不便。

竹田宫恒德亲王毕竟是皇族,手段神通广大,竟通过日本军部对关东军直接下指示,硬是强令关东军把司令部大楼的地下二层分了一部分出来给山百合会使用。竹岛源次进驻之后,就把这里作为了山百合会在满洲的一个大本营和保险库来使用。

黑田卓一带领的那些宪兵们抬着那个木箱走到了地下保险库的钢制大门前,竹岛源次的一名手下拿出钥匙,开启了大门。

山百合会的保险库虽然在地下二层,但一打开那道厚重的钢制大门,里面的灯光却明亮得黑田眯缝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

黑田卓一脚下没有停留,一招手,几名士兵抬着箱子跟随他走了进去。

保险库里面又分隔成几个房间,山百合会的人已在右面第一个房间门口等候,竹岛源次快步上前,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对黑田卓一身后的那几个士兵说:“抬到这里面来吧!”

这个由竹岛源次亲自掌管钥匙的房间,里面摆满一排排高低不等的木架,木架上放着大小样式各不相同的各种木制或者是金属箱子。房间的顶部样专门安装有一排通风抽湿的设施,以保证这里面的温度和湿度得到一定的控制。很显然,这里存放的都是极重要的高价值物品。

房门左边有一排文件柜,靠墙是一张木制书桌,桌上杂乱的放置着电话机、台灯、放大镜、纸张笔墨等各种用具,一望而知,这个地方是竹岛源次用来办公兼存放贵重物品的。

黑田卓一的宪兵们抬进来的那个木头箱子被打开,竹岛源次走到木箱前,黑田卓一指着木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竹岛源次也不说话,戴上手套,拨开填充在箱里的麦草和棉花,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来。盒子里面又是几层绸缎包着,层层剥开,现出来一块通体黄褐之色、遍布沁斑的古器。

看那形状,却是一只玉雕的百兽之王。

竹岛源次用手摩挲着玉雕的表面,细细端详了半天,这才抬头说:“黑田大佐,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黑田卓一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件普通的玉器嘛,你这都有好多了,此物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吧。”

竹岛源次笑笑说,“嘿嘿,黑田大佐,这只玉虎绝非凡品,可不是一般的玉器。此虎张口露齿,眼现臣字,云形大耳,鼓腹突臂,尾大上卷,颈饰鳞纹,身缀云纹,这是典型的商器雕刻特征。再看虎体表面,通体遍布黑色、褐色和血色沁斑,只有在地下埋藏了数百上千年的古玉器才能形成这样的沁斑。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商代玉虎,从其形制、大小、沁色等来看都可算是古玉中的上品之物,目前在中国境内尚无同类发现。”

放下玉虎,竹岛源次清理了一下箱子,一些杂物小件被他放在一边,最后从箱底捧了一尊金光闪闪、形制奇特的佛像出来。

这佛像生有八臂,两臂合十于胸前,其余六臂扬于身后,右侧三手各持念珠、法轮、施与愿印;左侧三手分持莲花、弓箭、宝瓶等各种法器,颈佩项链串珠、带宝钏璎珞,着天衣飘带,赤足立于莲台之上,通体鎏金,镶有各色宝石,整尊佛像显得流光溢彩、精美华贵。

最奇特的是这佛像头上还有数层,均为佛头,从上到下共有十一个,头像层迭高耸,每个佛头上都戴有五叶花冠,参差错落,繁而不乱。

黑田卓一皱皱眉说,“这是个什么佛像?怎么有这么多脑袋?”

竹岛源次没有接话,他戴上手套,把佛像小心地抱到办公桌上,又打开台灯,从上到下慢慢地将那佛像查看了一遍,难抑兴奋之情。“珍品,珍品!这可是个难得的珍品啊!”竹岛源次目不转睛地看着金色的佛像,连连感慨,说,“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应该是一尊明代的十一面鎏金观音像。”

黑田卓一不以为然地说,“观音?观音怎么有十一个头,没见过这么奇形怪状的观音。”第五章千年玉琮

竹岛源次呵呵一笑,“黑田大佐,你有所不知。十一面观音乃是密教六大观音之一,也称大悲观音、‘十一面佛’。它的五层十一个面孔,都有各自的特殊意义。

这十一面观音像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双耳长垂,两眼俯视尘世众生,宝象庄严,华丽富贵,形完神备,栩栩如生。”

竹岛源次将观音像轻轻放到一边,继续说道:“这尊鎏金十一面观音立像,通体鎏金,镶有各色宝石,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高贵气质,做工精细,装饰华贵,工艺复杂,不是普通百姓能够使用的凡品。最起码,也是明代皇室御用之佛器,或者是皇家宗庙里的供奉之物。”

他用手指了一下房间的一个角落,“那边也有一些我以前找到的中国古代各式观音佛像,但无论是历史重要性还是价值高低,都还没有能与这尊十一面观音鎏金立像相比肩者。”

说完,竹岛源次又弯腰下去,一边伸手在木箱中找寻着什么,一边说,“黑田君,还有一件东西比这十一面观音更稀罕……”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出一件外方内圆、刻有繁复花纹的灰白色柱形物件。“这个东西本来没有带到现场,那个盗墓贼藏在另外一个地方,我们抓住他之后,根据他的交代,才去挖出来的。”这个物件的来历,黑田卓一到是非常清楚。

竹岛源次竖起大指说,“黑田君,你可是建了大功!此物名为玉琮,乃是商周之前的礼制重器,起码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了,稀罕得紧啊!”

黑田卓一被吓了一跳,说,“四五千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竹岛源次说,“这件玉琮色彩灰白,应为透闪石、阳起石一类的软玉。器身遍布青色沁斑,应该是这玉琮在古墓之中埋藏的时候,受了墓中环境影响而产生的颜色变化。盖因玉中有无数微孔,如果常年埋在地下或老坟中。受附近环境影响,就会生沁色。尤其是尸体上携带的玉件,在死者腐烂过程中,被尸液浸染而出现深紫色的斑痕,俗谓之‘尸沁’。玉器上有红沁,则说明这玉器是死者被杀死时的随身之物,流出的鲜血浸入了玉器,成了名符其实的‘血沁’。”

他将台灯打开,用灯光照射玉琮,又细细察看。“你看,这玉琮通体沁色为皮蛋青色,这是一种水银沁,不仅深深地沁入了玉质,而且形成连绵的片状,某些位置水银沁已经变得黑亮。如此严重的水银沁绝非土壤中含有的少量水银所能形成,而是墓室或棺椁中有大量的水银,覆盖了整件玉琮。水银沁到黑亮的地步和玉浆的泛出从时间上来说至少数千年以上。《周礼》上说,‘琮以八方象地’,自古便是帝王重器,夏商以来,便有‘壁琮以敛尸’的律例,加之墓中使用了如此之多的水银,那绝对是个王侯大墓。而在这玉琮的左侧又能看到明显的血沁,颜色由大红向枣红过度,玉中满布一缕缕牛毛般的血丝,可以想象这件玉琮一定是放在尸体旁边,受到了尸血的浸润,这才形成了一片血沁,正是‘壁琮以敛尸’之明证。

其次,从工艺上看,这件玉琮周身刻绘有八组兽面神祗纹饰,这些神祗头戴羽冠,人面兽身,嘴里有两对獠牙露出,上肢尖角外伸,下肢为三爪鸟足,神态威严,当为上古王朝帝王家族所崇拜的神祗刻像,或者是王朝的家族徽章符号。从夏商所制之玉琮来对比,此物要更早一些。

所以,这件玉琮必然是夏商之前的古物,可是稀世珍品呀。”

黑田卓一有些讶异,说,“照你的说法,十一面观音和这千年玉琮都是稀罕之物,这次我们缴获了如此宝贵的古物,又是王侯大墓之中得来,为什么那几个支那盗墓贼卖的价格那么便宜?据他们交代,这佛像和玉琮的要价才一百二十个大洋,便宜得很。”

竹岛源次耸耸肩膀,他对“支那”这个称呼并不以为然,他给黑田介绍文物的时候,都还是称“中国”或者直接说朝代。作为一名历史教授,竹岛源次很清楚“支那”这个词的典故。

日本人以往对中国的称呼是“中土”、“唐土”或者“汉土”,称呼中有崇敬之意。但自从大清海军甲午之战惨败后,日本军方率先开始使用带有明显歧视鄙夷之意的“支那”一词,意思是中国人不配再用“唐土”、“汉土”甚至”中国“这样的称呼。

其实,“支那”这个词本身是日本人从汉译佛经中学来的,最初并无贬义。但歧义一开,风气日成,自日本占领中国东北成立伪满洲国以来,就连日本民间和媒体也逐渐风行“支那”一词,言辞行文之中充满蔑视之意。

如所谓的“支那叭嗄”(意为“支那马鹿”)竟成为日本通行的骂人话,甚至小孩子吵架也骂——“你怎么这样愚蠢,你父母肯定是支那人!”——“支那”一词之不堪,由此可见。

竹岛源次将双手一摊,说:“有什么好奇怪的,如今支那国内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兵匪为患。这些个支那盗墓贼见墓就挖,就连有人看守的王侯大墓也一样敢下手,谁知道他们挖过些什么大墓?这些盗墓贼多不识货,他们挖出来的东西不论好坏,为了尽快脱手只要给钱就卖,自然价格便宜。既然他们是从大墓中盗出来的东西,里头的陪葬肯定不止这点,我估计这几样东西只是其盗墓所获中很少的一部分。黑田大佐,你还得对这几个盗墓贼深挖一下,再好好审一审他们,我看这些家伙肯定还有重要的文物没有交出来。”

说到这里,竹岛源次摇摇头,说,“支那人自从孙殿英公开爆掘清陵将慈禧乾隆爆棺辱尸之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土匪流氓,均视盗掘古墓为发财捷径,从县到乡无不掘盗成风,偷不了的就抢,挖不开的就炸,毫不顾忌祖宗之遗。如楚幽王熊悍之庞大古坟,先后遭河南‘墓师’和当地村民连盗七、八年时间,掘出大小古物竟达四千多件,运去上海等地贱卖一空。楚幽王熊悍乃战国时的楚国国君,楚考烈王之子,其墓葬之厚,绝不亚于秦公大墓,墓中数千古物就此尽数消散于世,可叹,可叹!

此风一起,支那人竞相效仿,中原大地很多历经千百年流传保存下来的商周古冢、王侯大墓,都在这一时期遭遇灭顶之灾,不仅墓藏被盗掘一空,就连墓室地宫都难以保全。原因是这些粗鄙的支那盗墓者既无文化见识而又贪婪无比,打开一座墓冢地宫,往往眼睛只盯着墓室棺椁中那些陪葬的金银珠宝,把那些其实更为珍贵、更具有文化意义的古器文物——比如瓷器、漆器、织物、书简、壁画、雕刻甚至古尸等等往往随手抛掷、毁坏殆尽,实在让人痛心。而他们盗掘出来的那些无价之珍,在市场上几经流转,也往往就此溧没无闻。

现在,我们山百合会代表大日本帝国把这些遭遇劫难的中国文物古器搜集起来,送回日本妥善地加以保存,让它们一代代流传下去,这才是对它们最好的保护。”

竹岛源次这一番强盗逻辑,虽然将自己劫掠中国文物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但确也说出了当时正值战乱、世风日下,掘坟盗墓之风兴盛,以致各种宝贵的文物古迹惨遭盗损的事实。

黑田还未及说话,竹岛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喂?”竹岛源次提起电话,“好的,快让他进来。”

放下电话,竹岛源次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黑田大佐,有客人来了。”

黑田卓一不想久呆,就说,“你有客人到访,那我就先走一步吧。”

没想到竹岛源次却伸手把他一拦,说,“黑田大佐,你先别走。这人比我还先来满洲,只是他一直在华北、蒙古那边活动,所以你没见到过。我本想带你去见他的,今天既然他过来了,正好让你们见个面。他带来了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以后黑田大佐也要长期和他合作呢,拜托了。”

黑田卓一心想,能进入竹岛源次这个山百合会绝密大本营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今天到访的这个来客,看来也必是大有来头之人。竹岛说自己以后要长期与这人合作,难道又是一个山百合会的头面人物么?第六章惊天劫夺

1941年12月21日。

伪满洲新京(长春)。

自然历史博物馆。

正在办公室里审视一件化石标本的馆长远藤隆次博士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远藤馆长吗?”电话那边的人压低了声音。

远藤博士回答说,“呃,正是鄙人,请问你是哪位?”“远藤馆长,我们是关东军方面的。”“关东军?我们博物馆没有和军方打交道啊,找我有什么事情?”远藤博士十分纳闷。

对方回答道,“是这样的,远藤馆长,我们这里有几件古人类化石,想请你过来看一看,拜托了。”

作为一个人类学考古研究者,一听到又有了新的古人类化石,远藤博士非常兴奋,他立即回答说完全没问题,并要求尽快去看看。

对方不疾不徐的说,“远藤馆长,出于某种原因,这批化石的存在必须对外保密,你不能打听它们的所在,更不能对别人泄露此事。你能保证吗?”

关东军的那些野蛮人为什么会对几块化石有这么大的兴趣?本来远藤博士对他们的邀请还有点不以为然,但对方如此神秘,反倒激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理。

远藤博士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问题,只要让我看到化石就行,拜托了!”

第二天一早,已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道路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冰雪,人走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四仰八叉的摔一跤,汽车在马路上也开得磕磕拌拌的。

远藤博士心想,今天居然是这样的鬼天气,那些人恐怕是不会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头插着太阳旗的黑色NISSAN达特桑70型高级轿车开进了博物馆的大门,绕过挂着五色旗的旗杆直接开到了办公室门前。

也不知小汽车在雪地里兜了多久,一直蒙着眼的远藤博士被带进了一座建筑。等他拿下眼罩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明亮的房间之中,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他取下围巾,问,“你们是谁?我在哪里?”

这两人自然就是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远藤博士,”竹岛源次很有礼貌地躬身对远藤博士说,“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是为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服务的臣民。”

他接过远藤博士的围巾,继续说,“您是古人类学研究领域的前辈,我们今天请您过来,就是想请您鉴定一下几件化石的真假,拜托了。”

既然他们不愿透露真实身份,远藤博士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大日本帝国在满洲和关内从事秘密活动的人太多,远藤博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你们说的化石在哪里?”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急迫,用尽可能平淡的语调向竹岛发问。

竹岛源次指着办公桌旁的两只木箱,“在这边,远藤博士,请。”

桌上放着几个打开的小木匣,已经剥开的一层层包装纸里面,几块褐黑色的人类头盖骨化石在灯光下透出几分沧桑。

远藤博士打开台灯,拿起桌上的白手套戴上,双手轻轻捧出了一个头骨,凑到灯光下仔细察看起来。

竹岛源次和黑田卓一站在他身后,心情紧张地等待着远藤博士对化石的鉴定结果发表意见。但远藤博士只是默默地看了半天,看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五个头盖骨化石都看完了,他还是坐在那里,捧着一个头骨发呆,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黑田卓一见远藤博士沉默不语,有点担心的问:“远藤博士,这些头盖骨化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远藤博士将头盖骨慢慢放回木匣,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回头直视着黑田卓一,说,“能否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化石的?”

黑田卓一见竹岛源次微微点头,也就实话实说:“远藤博士,这些化石是我们从美国军队手里缴获过来的,战利品。”

远藤博士恍然大悟,感叹说:“难怪如此。它们可不是一般的化石,这是北京人头盖骨化石啊!几年前我在北京协和医学院见过它们。听说美国人想把它们弄到纽约自然博物馆,没想到被你们夺过来了……不容易,不容易呀!”

竹岛源次有点不放心,追问道:“远藤博士,这几件化石是真家伙么?不是模型吧?据说协和医学院有个制作化石模型的高手,他做出来的东西很难辨别真假!”

远藤博士暗暗心惊,心想这些人真是神通广大。“你们连这个都知道?那个中国人我见过,叫胡承志。他的确给美国纽约自然博物馆制作过几套‘北京人化石’模型,完全可以假乱真。不过,桌上的这几件化石都是真的,不是模型,”

他伸出右手的大姆指,用指甲盖轻轻在化石上划了一下,慎重地说:“你们看,划不出痕迹来。化石模型是用石膏做的,硬度、重量等都与真正的化石不同。这些都是真正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不是石膏模型。”

两人听了远藤博士的结论,喜形于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知道,远藤隆次博士不仅认识北京人化石的发现者裴文中,而且还在北平协和医学院亲眼见过真正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所以,要想鉴定黑田卓一在秦皇岛从美国海军陆战队手里夺得的这批化石之真伪,非远藤博士莫属。

他们为了从美军手中劫夺北京人化石,策划了很久,也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见行动成功,要不是远藤博士还坐在那里,两人恐怕要忘情的欢呼起来了。

送走远藤博士之后,竹岛源次指了指那两只木头箱子,说:“现在,这些东西可是我这里最有价值的宝贝之一了。”“竹岛君,这么几个死人头骨是最有价值的宝贝?那简单,你要多少我给你找多少!哈哈哈!”黑田卓一并不觉得这些化石有多稀罕。

竹岛源次心生鄙夷,这些粗野的军人真是没有文化的白痴,一介武夫,什么都不懂!他耐心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死人骨头,这是来自五十万年的猿人头骨化石,无价之宝啊。

北京人项目是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的,精明过人的小洛克菲勒为什么会在中国这个化石研究项目上耗费巨资?为什么美国那些顶尖的生物学家、考古学家要不远万里跑到贫穷落后的中国来追逐这些化石?

这是因为,他们希望通过对这些化石的研究,获得有效控制人类行为的方法。黑田大佐,你不妨想想,如果这些方法能被大日本帝国首先掌握的话,大和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那一天就不远了!”

见黑田卓一还是不太明白,竹岛源次又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科学上的道理你既然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它们另外一个方面的价值好了。”

说到这里,竹岛压低了声音,“你可能不知道,昭和天皇陛下一向热衷于生物方面的科学研究,尤其对那些年代久远的各种化石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更别说是这几个珍贵无比的‘北京人’头骨化石了。这就是我们千辛万苦、大费周章也要拿到这些化石的原因。”

黑田卓一不禁为之一怔。本来他一直觉得竹岛源次故弄玄虚,为这么几块破骨头费那么大功夫,实在看不出来有何必要。听竹岛源次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过来。

以前,他只知道竹岛源次为山百合会工作,而山百合会又听命于日本皇室,可没想到,竹岛源次竟然连天皇陛下的个人爱好都知道,如此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他来执行,看来,这个家伙的背景可不简单。

此后的几年时间中,黑田卓一对竹岛源次就多了一些以往所没有过的敬畏心理。第七章赤裸羔羊

冈本耕造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跟随石井侍郎来到731后,作为创建731的元老之一,自然成为了掌握731核心机密的少数几人之一。

但他心里很清楚,和自己在这间阴暗密室里所作的事情相比,731的那些所谓机密甚至不值一提。

看到石井侍郎不耐烦地一挥手,冈本耕造吓了一跳,赶快收拾起心里的胡思乱想,从门边拿起一件白大褂给石井侍郎递过去,然后将推车停在解剖台边,摘去了覆盖在推车上的白布。

躺在推车上的,是一个裸体的金发少女。

少女并没被麻醉,她眼上蒙着布条,双手和双脚也被黑色布带牢牢地束缚在推车上,使得她无法动弹。

她鼻梁高挺、双唇红润,面容姣好,身材凹凸有致,雪白娇嫩的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绒毛,它们从她那洁白的颈项上蜿蜒而下,攀登上那高高起伏的山峰,向下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一双修长而白皙的双腿。

即使是在这个昏暗幽闭的密室里,少女那青春的躯体仍然焕发出一种迷人的光彩,真是人间的尤物,让人不由感叹上帝那神奇的造人本领。

这个美丽漂亮的金发少女,看来应该是一个白俄,不幸被731抓了进来,成了石井侍郎的“马鲁太”。

如果她行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她侧目、为她沉醉、为她着迷……但她却被牢牢地捆绑在冰冷的推车上,送进了这个摆满各种手术解剖器具的密窟。此刻,她被冈本耕造摘去了身上覆盖的白布,身体失去了所有的遮蔽,却又毫无办法,就像一只赤裸的羔羊,等待它的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也不知是因为感到羞辱而气愤,还是因为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而被惊吓,少女紧张的呼吸着,腹部快速的起伏,她那洁白的躯体在推车上极力地扭动着,试图从紧紧的束缚中挣扎开来,嘴里像是要喊叫求饶,但又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之声。

对少女的青春和美丽,对她的恐惧和挣扎,石井侍郎和冈本耕造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这样的场面,他们早已见惯不惊,视若无睹。

这台冰冷的推车,已经向这个密窟中送进来无数活生生的人。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耄耋老者还是青春少女,他们在石井和冈本眼里就是一块木头或者是一团肌肉组织,最多是用作生物试验的某种动物,一个“马鲁太”,仅此而已。

石井侍郎拿起挂在推车上的记录簿,打开看了一下上面的登记。“阴性马鲁太。

年龄:18岁。

人种:俄罗斯族。”

一场残酷的实验开始了……

他像是艺术家在琢磨自己的一个作品一样,仔细地打量着玻璃缸里面的女马鲁太。

这时冈本耕造已经将少女的尸首清洗干净,移到了解剖台上,于是石井侍郎离开玻璃缸,向解剖台走去。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泡在玻璃缸里的女马鲁太,似乎睁开了眼睛。第八章红蝙行动

1945年6月。

兴安山脉。

关东军呼努尔要塞。

自从1939年诺门罕之战失利后,得了“恐苏症”的关东军自知难敌拥有大量装甲部队和远程重炮的苏联红军,不得不在兴安山脉等边境山地大量构筑各类防御要塞。

呼努尔要塞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它堡垒坚固、设施完善,拥有各类野战阵地、屯兵洞、弹药库、指挥所等。

这些地下工事从坚硬的岩石山体中开掘进去,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兴安山脉茂密的林莽峰峦之间,由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互相连接,外人若贸然闯入其中,往往走上一天也找不到出口。

负责要塞防务的关东军第119师团司令官盐泽清宣中将正在他的地下指挥所里大发雷霆。

他的对面,坐着他在关东军司令部当参谋时的老同事黑田卓一。

黑田卓一到此,是想请盐泽清宣抽调部分士兵给他,以尽快完成将山百合会的那些珍宝转移运走、掩埋藏匿的任务。

出乎意料的是,不管黑田卓一如何强调此事的重要性,盐泽中将毫不客气地表示,在大敌当前、战火一触即发之时,他根本不可能借出一兵一卒。

盐泽中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杠两星的军服袖口下露出雪白的衬衫,平时总是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印象。但他此时头皮剃得精光发亮,脸也刮得雪青,显露出粗野凶狠的神情,和以往的形象完全大相庭径、判若两人。“黑田大佐,你要知道,对面的苏俄军队正在大量集结,面对强大敌军,我希望你们都到要塞上来支援我们的防御作战,而不是来调走我宝贵的士兵!何况是为了你们那些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盐泽中将挥舞着拳头,以近乎咆哮的口气,高声的叫喊着。

黑田卓一尴尬的搓着双手,听着盐泽中将大发脾气,心想盐泽这家伙,以前在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时,还不是和我一样是个大佐,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现在军衔升到了中将,脾气到也跟着见涨!

发了一顿脾气之后,盐泽中将强硬地说:“黑田大佐,这些东西你们转移与否,悉听尊便。我这里的士兵,一个都不会给你们!”

说完,盐泽中将“砰”的一声摔门而去,把黑田卓一给晾在了房间里。

其实,盐泽中将今天之所以如此火大,也是有原因的。他和所有的关东军将领一样,自从诺门罕之战后,对苏军一直有着相当的忌惮。

本来,盐泽清宣两年前调任驻北京特命全权公使,他还以为就此避开了东北这一片是非之地,再不用面对强大的苏俄军队了。

哪想到,他现在居然转来转去又转回了东北,而且还是负责第一线作战的要塞防卫司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最令他感到气恼的是,交给他这个要塞司令统领的这支119师团,完全就是一支由留守人员和侨民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让他带着这支东拼西凑组织起来的队伍去抵抗强大的苏联红军,和主动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盐泽清宣对这种命运的捉弄深感不忿,心里一直窝着一股火无从发泄。

现在,黑田卓一在这个时候要把东西全部转移运走,那不就等于摆明了说他盐泽防卫的要塞早晚要落入敌手吗!

如此一来,盐泽清宣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干脆就对黑田卓一的要求一口回绝。

在盐泽中将那里碰了个钉子,黑田卓一只好垂头丧气的坐上火车回到了新京,找竹岛源次另想办法。

竹岛源次也很无奈,摇摇头说:“当前军方确是以御敌为重,一时也顾不上我们这边。连盐泽中将都不愿意提供帮助,看来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战事吃紧,军方自顾尚且不暇,根本就没有能力再过问山百合会的事情。“黑田大佐,目前要将这些珍贵的东西再运回日本也不太可能了,从满洲回日本的航道已被严密封锁,‘大连丸’在朝鲜水域被美军潜艇击沉后,前几天从大连去日本的‘满洲丸’在日本海也……”

竹岛源次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他推了推眼镜,眼角似有泪光。

排水量五千余吨的“满洲丸”是当时满洲最大的货轮,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山百合会的一部分物资装上了“满洲丸”号,而竹岛源次的夫人和一双儿女,也都在这艘拥挤不堪的“满洲丸”货轮上。“满洲丸”要返回日本,就必须走日本海这一条“死亡航线”,那里不仅有大批虎视眈眈的美军潜艇四处游弋,而且美国空军还发起了“饥饿战役”,用B-29“空中堡垒”轰炸机在日本各大港口外投下了大量水雷,使得这条“死亡航线”名符其实,每天都有大量的日本船舶被击沉或是被炸毁。

最终,“满洲丸”在这条“死亡航线”上也同样难逃厄运。

莫斯科阿尔巴特街。

苏联红军总参谋部大楼。

44388军事部。

这个没写任何正式名称,只是挂着一块44388军事部木牌的机构,就是苏联红军最神秘的情报机关——军事情报总局,即格鲁乌。

此时,菲利普·戈利科夫中将正坐在局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会议室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格鲁乌的巨型徽章:一只黑色的蝙蝠张开双翼,将蓝色的地球整个笼罩在其爪牙之下。

一场行动部署会议正在这里召开,格鲁乌负责亚洲事务的第四局局长谢尔盖·吉尔金将军和特别行动局局长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将军带着各自下辖相关执行部门的负责人都坐在会议室里。

戈利科夫中将是个红脸膛,前额有些谢顶,嗓门很大。他正在声音洪亮地向与会者宣布,“根据最高统帅的命令,为了配合苏联红军进军中国东北的‘八月风暴’军事行动,我们奉命拟定‘红蝙行动’计划。

本行动由第四局和特别行动局联合组建数个特别行动小组,小组人员将配备到红军一线作战部队。

特别行动小组进入中国东北之后,首先将东北所有的日本资产予以扣押、拆卸并立即运回国内,必须在苏联军队撤退之前全部完成。”

参加会议的格鲁乌人员对这种专事掠夺的行动任务并不陌生,在欧洲、尤其是德国,他们早就已经执行了大量同样的并且卓有成效的行动。

一名参谋开始讲解“红蝙行动”的相关计划和详细安排,桌上的幻灯机也开始转动起来,在荧幕上不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中国东北的各大银行、工厂、矿山、仓库、码头和车站………很显然,这些高价值的目标都早已被苏联情报机构一一锁定。

这时,荧幕上投射出一个日本人的照片,画面定格在这里。

戈利科夫中将说,“同志们,这个日本人是你们这次行动的头号目标!”

会议室里的情报局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迷惑的看着戈利科夫中将,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日本人怎么会成了他们行动的头号目标。

特别行动小组的使命是为红色帝国掠夺各种金银财产、机器设备、矿产资源,如果要去逮捕一个日本人,那应该是苏联军队的任务。

戈利科夫中将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站起身来,走到荧幕前,指着画面上的日本人,解释说,“根据我们远东的情报人员提供的线索,这个日本人叫竹岛源次,是日本皇室秘密组织山百合会在满洲的特别代表。

山百合会从满洲掠夺了大量的各种文物古玩、奇珍异宝等各种高价值物资,都是由这个日本人在具体负责管理、运送和储藏。现在满洲去往日本的航线被盟军封锁,山百合会所掠夺的这些高价值物资应该还有很多来不及运走。

所以,‘红蝙行动’计划的头号使命,就是抓住这个竹岛源次。抓住了他,就是为我们的红色苏维埃打开了一座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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