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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红茹

出版社:大连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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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儿女之我们是谁

地球儿女之我们是谁试读:

版权信息书名:地球儿女之我们是谁作者:刘红茹排版:JINAN ENPUTDATA出版社:大连出版社出版时间:2015-01-01ISBN:9787550508491本书由大家出版传媒(大连)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制作与发行。—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序言幻想儿童文学的艺术聚焦与大连的给力王泉根

2014年5月8日,渤海之滨大连,注定将在中国儿童文学史与童书出版史上留下特殊而浓重的一页。

这一天,首届“大白鲸世界杯”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在大连举行颁奖典礼,“中国幻想儿童文学未来走向与产业化前景”学术研讨会同时召开。

将“幻想儿童文学”作为一种文学类型,并将其作为一种征文评奖对象加以倡导与推广,这在中国儿童文学艺术版图与童书出版领域,都是第一次。尽管此前曾有过“奇幻文学”“玄幻文学”“幻想文学”等种种提法与旗号,但明确提出“幻想儿童文学”,并力图通过在全球范围征文的形式将其定格下来,这无疑是首倡。

文学作品不同于哲学、历史、政论等理性思维成果,文学关注的是想象、情感、审美、形象。文学是以想象也即虚构的形式展开叙事与表达的,因而没有想象、没有幻想,也就没有文学。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一切文学都是幻想的产物。但这只是在“广义上”言说,具体到文学体裁内部,比如散文、报告文学、传记文学等,显然不能太幻想,甚至拒绝幻想。如果散文也依靠向壁虚构,散文小说化了,那就失去了散文存在的价值。报告文学、传记文学显然更不能幻想。当然,文学作品的表达技巧,特别是语言艺术上的夸张、比拟、象征、隐喻等修辞手段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文采功夫,那是文学作为文学的当行本色,但都与幻想无关。

因之,在文学艺术版图中,只有小说(包括科幻小说、动物小说等)、童话、神话等这些文体才需要直接登上幻想的快车道,特别是以少年儿童为主要读者对象的童话、神话。进入21世纪后,由于英国女作家J.K.罗琳的系列小说《哈利·波特》风靡全球,几乎一夜之间将“幻想”“奇幻”“玄幻”“魔幻”等词汇与观念抛撒进了文学世界,在“我为书狂”的同时也引爆了“我为幻想而狂”。人们这才仿佛突然找回了“幻想”这一精神领空的那把光轮两千飞天扫帚。实际上,站在罗琳《哈利·波特》背后的还有托尔金的《魔戒》、刘易斯的《纳尼亚传奇》等英国幻想文学传统与艺术积淀,站在中国幻想文学背后的也有《山海经》《西游记》《聊斋志异》等悠远的历史轨迹与思维资源,只是人们一时都被“哈利·波特们”的飞天扫帚与魁地奇球的炫目光耀震晕了而已。

在中国,尽管世纪之交曾有过“大幻想文学”的旗号与出版品(1999年7月,我曾与孙幼军、金波、秦文君、彭懿等,参加由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在泰国曼谷举办的“大幻想文学研讨会”),但真正出现幻想文学的创作热,则是在最近三四年间。其重要原因是互联网的超常规发展带动了网络文学的勃兴,网络的虚拟性、互动性、即时性为如同夏雨后的野草般疯长的幻想文学找到了最合适的平台与契机。这也是为什么“大幻想文学”在世纪之交难成气候的原因,因为当时网络写作还处于起步与尝试阶段。

文学与时俱进。当今正是幻想儿童文学得以一展身手、大展宏图的时候。互联网搭建的网络幻想平台,西方《魔戒》《哈利·波特》等的多年持续影响,新世纪儿童文学在童话、幻想小说、儿童科幻小说、动物小说等文体积聚起来的创作经验与艺术更新,尤其是儿童文学的受众——广大少年儿童对幻想性文学作品饥渴的需求,文学界、教育界、出版界呼唤儿童精神素质并倡扬“保卫想象力”……当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幻想儿童文学的出道与出彩已是呼之欲出、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了。

大连出版社瞄准了这一“战略时机”,联合国内儿童文学和科幻文学评论界、教育界以及热心儿童文化公益事业的企业界,一举树起了“幻想儿童文学”的旗帜,并成功举办了以“大白鲸世界”冠名的首届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按照计划与已有的条件,这个奖项将一届一届持续办下去。

首届“大白鲸世界杯”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的获奖作品,集中展示了当今幻想儿童文学创作的艺术追求与观念更新,体现出老中青三代作家在同一时段中对幻想儿童文学的主题内容与审美形式相同或相近的艺术勘探与实验。获奖的16部作品,以及收入读库出版的其他佳作,全方位呈现了当今幻想儿童文学的四种基本艺术形式及其审美特征:

一是以科学和未来双重进入现实为特征的科学幻想,这有《最后三颗核弹》《未来拯救》等;二是将幻想直接瞄准社会百态与现实情绪的人文幻想,这有《七面幸运色子》《我爸我妈的外星儿子》等;三是以原始儿童思维为幻想基准的童话幻想,这有《点点虫虫飞》《现在是雪人时间》等;四是以远古神祇、始祖、文化英雄或神圣动物及其活动为叙事主题的神话幻想,荣获本届特等奖的《古蜀》正是当今中国神话幻想的重要收获。这些作品虽然幻想思维的模式不同,艺术表现手法不同,题材内容不同,但它们的创作目标都是一致的:为儿童,服务儿童。自然,优秀的幻想儿童文学作品也能直达成年人的精神领域。

大连出版社将荣获2014年首届“大白鲸世界杯”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的16部作品,以及部分因名额所限未能获奖但质量属于上乘的作品,一并结集为《大白鲸幻想儿童文学读库》出版,这是2014年中国儿童文学与童书出版的一件大事,可喜可贺。我们期待着这个奖项能撷英拾萃,越办越出彩;期待着中国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在实现中国梦的新世纪新常态中,取得更大的艺术成就!

书此以祝,是为序。2014年8月23日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专家导读寻回生命存在的本源性力量李利芳(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地球儿女》是一部关注人类社会未来发展的作品,自然这种关注是以对当下人类生存现状的批判反思为基础的。人类对物欲的贪婪、人性中的残酷与虐杀基因、人类所创造的科技文明对人的异化等,这些极具现代性的命题是作者生成这部作品的思想关键。作者很有创建性地将这些问题现状的“后果”向后作了时间延伸,大胆地想象与预测了未来人类社会的存在格局。这种格局看起来很美好,但它“先天性”地存在着致命的缺失,导致了人类生命体面临着“价值中空”的悲剧结局。发现并阐释未来人类身体内所“缺失”的基因构造,在此基础上追溯缺失的成因,并重新寻回生命原初的存在形态,就成为了这本作品基本的叙述线索。

这是一部以思想性见长的幻想小说。它的精彩构思与其文字的呈现方式都显著地体现出这一点。作品为我们提供出了一个非常“前瞻”的幻想世界,但这个虚构世界的获得有着严密的逻辑前提,它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具有艺术真实的合理性。这个世界的新颖性首先体现在作者为我们勾画出了人类自我生产方式的一种全新蓝图,这一彻底变化也是未来人类全新生活方式的基本起点。所以故事便从地球大主管罗列夫的“大产房”开始讲起。

当人不是通过自然“怀孕生子”这一途径,而是在实验室里被批量生产出来时,人类的进化已经的确到了更高的一个阶段,这意味着人类能够以“科学”的方式来自如地选配基因,制造出让地球主管满意、优秀的产品。且此时的人类社会已经没有物质贫瘠的困扰,没有战争,没有劳动与工作的压力,衣食无忧,完美的基因组合与健康美丽的身躯,最适宜的生存环境……这样的理想状态不正是人类苦苦以求的吗?在进化的链条上,当人类社会那些所有的“负面”特征都被掠去,甚至包括人类的生命本源——“爱情”也随风而逝时,一种完全纯净的、新生的人类状态被缔造出来时,世界将会变得怎样?

这是作者的一次大胆想象。她思考的是人类生命与社会的复杂性,以及在此复杂性中个体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她在为生命存在寻找本源性力量,这种力量的基质是情感,而爱情居于这种情感的核心。千万年来,人类正是依靠这种动力及其延伸、传承的生命关系走到了今天,也为个体生命的过程注入了充沛的意义。但是,物欲横流、人性的贪婪却逐渐让人类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最纯真的男女之爱……世界进化到了实验室生产的时代,完美的个人化时代,当社会的复杂性、人与人的关系突然被抽空,人被完全孤立地凸显为纯粹的“人”时,我们震惊地发现,人的形象却被“虚化”了,他们是飘忽的,非实体的。这就是“大产房”生产出来的孩子们所遭遇的境况。在作者笔下我们看到,那些走向“自解”的孩子们是没有“形象”的,我们对他们所能获得的只是一种人的轮廓,甚至这种轮廓很快也被“解体”了。

作者写出了一种生命的幻美。但这种美无法让她挺立起一个人物形象,这是她处理的小说主题为她带来的悖论。小说的叙事转折就是在突破大产房的“虚幻”,让人物与故事变得“掷地有声”,于是有了“爱情基因”的植入,于是有了艾林与海帘这一对“地球儿女”的叛逆出场。在作品中,一切的叙事元素都被掌控在作者的思想视界之内,所以情节、细节、人物身份,还有地点,一些意象,都被高度抽象化了,充满了象征性。当故事不易在“文学性”的自然维度被协调推进时,小说便不得不被充满了“作者”的声音,我们看到了大段的人物对话,这是作品值得商榷的一个地方。

但毫无疑问作者的创作思想是很可贵的,且她碰撞的是一个巨大的存在命题。她以“幻想”来思考解决这个命题,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途径。在文中我们看到了作者深深的忧虑,她注视的是当下人类的精神生态。她触及到了人类在“自取灭亡”的道路上的“存在之轻”,她努力将这种“飘忽”的身体意象拉回到大地。因此她的“幻想”是一种完全“清醒”的走出,是一种承载着责任与使命的意义探求之旅。由创作主题的思想深度所决定,作者难免要在故事中引入一些“思想资源”,如中国传统文化、外星文明等,这样的引入是充满了挑战的,作者已经作了积极的尝试,但也是其未来创作需要突破的地方。一、由一次故意的错误开始

当罗列夫去检查那个“爱情”盒子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渐皱。他反复检测,还是发现那些爱情基因中少了几株。“你动过这个了?!”罗列夫变了腔调。“一点点而已,老师,并且非常成功。”格雷天真而兴奋地说道,他宽阔的脸上写着坦诚和激动。(一)

时间是由今天开始,不知又往后推进了多少年。那时候的人类,已进化到一个更为高级的阶段,但还是血肉之躯。

那时候人类的生产完全由实验室进行,已经没有怀孕生子这一方法。“爱情”作为一个基因被保留在实验室中,人们的生活中已不需要“爱情”,也不知“爱情”为何物。

但人的生命仍是有限的。当人数变少时,实验室中会定期生产出人,以补不足。

这种实验室被叫做大产房,整个地球上只有这一个。它依山傍水而建,远离城市的喧嚣,处在一个清雅迷人的环境里。

远远望去,大产房就像是一个睡眠中的大鸭蛋,卧在莫虚山的脚下,发出淡青色的光芒,日出日落有时又会给它染上一层粉雾,显得神秘莫测。

一条清浅的小河从大产房前面绕过去,河水缓缓地流,一批批的新人欣然从大产房的工作间流向地球的各个角落。

产房大主管罗列夫很喜欢迎着朝阳站在山坡上小憩。他披着长长的斗篷,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而稀少。他每天都用他那人类最高的智慧做最深遂的思考,没有谁比他更爱人类。他的大产房肩负着人类如何发展的重担。

罗列夫在地球上的地位至高无上,世间万物都景仰他。他有一颗无私而伟大的心。但是,罗列夫觉得自己该退休了。他缓缓地返回大产房,把学生兼助手格雷叫到身旁,对于人类生产的各项技术技巧进行第n+1次的谆谆教导。“我们的职责便是‘生产’出一批批最优质的人才,保证不出一个废品。你看我,从事这项工作上百年了,生产了上千批人,一个废品也没出过,我因此而骄傲,也因此而受到世人的尊敬。我希望你能继承我这种一丝不苟、严谨科学的精神,为人类的发展做出贡献。”“您一向是我最钦佩的师长,我一定会继续保持您这种一丝不苟、严谨科学的精神。”格雷看着罗列夫那睿智的眼睛发自内心地说,“可是,我觉得您虽然上了年纪,但精力与智慧不减,您还不应该从大主管的位置上退下来,地球人不会接受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个决定不会改变。我觉得自己干的时间太长了,难免思想僵化,生产出的人虽然个个优秀,但他们中许多人长大后渐渐对生命及生活出现了诸多怨言。这让我很不理解。我和这些社会青年在思想上产生了鸿沟,社会在变,我得适应时代,是该退休的时候了。”罗列夫的声音里透着悲凉。“历史上凡成功的人物,在当时都难免要受到些诋毁,您不要为这个内疚。”“可是,青年人的自杀率越来越高,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年轻人都是怎么了?昨天,在这个地球上,又有许多青年人自杀了。你知道,当他们去彩云轩领解药时,我是多么痛苦吗?我已不明白年轻人的心理了。他们越来越没有信仰。生活在地球这个大家庭中,却总感觉孤单,人与人之间越来越缺少交流,彼此漠视如空气,只想到死是一种解脱。这与其说是青年人的失败,不如说是我们大产房的失败。人类从肉体到精神都越来越脆弱,不堪一击。我希望你能改变年轻人这种面貌,使他们从肉体到精神焕然一新。”

罗列夫让格雷从屏幕上看那些自杀青年的档案:“你看,这就是昨天才自解的那些青年人。大产房一直保留着他们出生及成长时的资料,他们身体里的基因完全优秀,没有任何缺憾,他们也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可是,他们成长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能让自己的生命自然走向终点?这是许久以来令我非常苦恼的问题,这也将是你必然要面临的问题。请你理解我心里的痛苦,当我看到这些年轻人头发还那样乌黑,面容还那样饱满,他们就自解了,这不是我的失败是什么?!自责让我彻夜难眠。”“这是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不是您的过错。请您放心,即使您退了,社会对您的尊敬不会变,谁当大主管也不会超过您的高度。我也未必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好。”格雷恳切地说。“你必须超越我,让人类智慧再上一个台阶,让人类生活得更有幸福感。我们要把最新最好的研究成果、最先进的基因应用到大产房中,保证人类一代比一代优秀。你同时要注重他们的精神塑造,让他们的思想健康、坚强。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你会做到这一点的。”

说完,罗列夫轻叹一声,不禁陷入沉思。在他当大主管这些年里,他一手创造的让他最得意的人才有两个:一个是格雷,聪敏智慧、丰格俊秀,几乎代表着罗列夫的最高成就,罗列夫把他留在身边,一点一滴教导他;另一个让他欣赏的人才是卢森,卢森体形长大,卓尔不群,思想放浪,异想天开,由于曾受到过罗列夫的指责,便行踪不定,连当今最好的寻踪仪也找不到他,只这一点,便足以让地球警察局震惊。“您怎么了,老师?”“你说卢森现在在哪儿呢?”“老师您不用为他担心,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对人类有害的事情。”“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责备他吗?知道他为什么远离我们吗?”罗列夫忧郁地盯着格雷。“这一点,我还真不清楚。”“因为他迷恋上了制造武器。虽然他说那些武器是用来对付外星人的,但地球人不会认可他这一点。在地球上,只有警察可以拥有武器,而他又不愿意加入警察行列。他的行为是人类禁止的,我说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自禁,他一怒之下跑了。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想起来都会不安。”“噢……原来是这样。”格雷有些吃惊。

实验室中各种仪器光怪陆离,罗列夫与格雷对这里的一切已经非常熟悉。所有那些人类的种子,都是先在实验室中配好,再到工作间去产出。因此,实验室的工作非常重要。格雷和罗列夫在这里亲密无间地工作了许多年,格雷已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大主管人选了。

格雷的眼睛亮得如一汪清泉。他不像罗列夫总是那么严肃。他的喜怒哀乐非常分明,头脑异常灵活,喜欢新鲜有趣的事物。

格雷对罗列夫要交给他的重担感觉有些紧张,同时也有些不适应。因为,他喜欢做的事太多了。他不只喜欢研究人,还喜欢研究花鸟鱼虫、天体、机器,还喜欢狂想、发呆……他的智慧可以伸展的领域很多,并在各个领域有着顶尖的成果。“这是多么出色的一个大脑啊。”罗列夫经常为格雷的智慧赞叹。正因为对格雷的无比欣赏,他最终决定把大主管的位置交给格雷。

正在这时,罗列夫收到一份信息。他的脸色一阴,眉头紧皱,有细汗从额上渗出来。“他们来了。”“老师,他们真的来了?我还以为我们收到的是错误信息呢。”格雷明白罗列夫指的是什么,脸色也肃穆起来。“格雷,我确信他们的基因找不出任何瑕疵,他们都非常优秀,可是,他们却选择轻生……这是我的失败,是我们大产房的失败。”罗列夫目光忧郁。是啊,他在任职产房大主管的百年时间里,迎接过无数次人们的朝拜,人们感激他给了他们智慧和生命,而今天却不同了。“老师,我们人类没有选择自己生的权利,但有选择自己死的权利,这是有人类开始便有的规矩了,因此,他们的选择跟您没有关系,您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们大产房当初在选配基因时再慎重一些,能够完全做到选择那些积极健康的基因,他们就不会产生厌世的情绪,他们会快乐地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球上,不是吗?”“老师,人类的那些不良情绪,我们还不能完全从基因里剔除,且人的性格及情绪虽有基因的因素,但后天的修养还是占有一定分量的。这已是人类的共识,没有谁会因此怀疑您的创造力。”“不,近年来要求自解的青年一年比一年增多了,就像今天,你见过同时有二十六个青年要求自解吗?这很不正常,我正在怀疑,我们应用于人类身上的基因是不是在择优进程中正面临一种崩溃,就像是烟花开到极致便谢了。人类基因的发展是不是一条抛物线?我们已走过了最顶端的高峰,正渐渐回到最初的状态。”“老师,这个问题似乎不是我们这代人所能弄清楚的。我们现在无法预测未来。”“如果不是我们的原因,便是外星生物的干扰……”“我打算去看看。”“你不能干涉他们的选择,也不应该打扰他们的安然离去,这是他们的权利与自由。”罗列夫无奈,“再说了,那个地方,只有想自解的人才能去。你若前去,是不道德的,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也是不被地球警局允许的。”“不,我必须去,哪怕我为此触犯了人类的法律,我愿意承担后果。我必须去把他们为什么自解弄个明白。我们要有勇气有责任面对他们,这已经不是一个小问题了,我们不应该再漠视这种现象。也许我现在的做法不符合人们的道德观念,但我们得试图改变这种状况。对于我们同类的生死,我们要不闻不问到什么时候呢?到我们的年轻人都死光吗?”格雷激动起来。“那么,你去吧。我随后要通知警局,密切关注并提前阻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我觉得,极有可能不是我们大产房的原因,而是外星生物的迫害。”罗列夫的面容有些扭曲。(二)

在莫虚山背对大产房的一面,半山腰处,格雷停下来。这一面的山景更加多姿多彩,幻若仙境。名花异草纷呈,鸟儿与小兽在山林间跃动,通往山顶的路都经过了精雕细琢,九曲十八弯,每一步都如履绫罗,使人不忍心踩下去。

这条山路的尽头,彩云缭绕处,有一排宽敞精雅的仿古单层建筑,叫做彩云轩。里面甘泉喷涌,花香盈室。

这是许多人的最后归处,解药就放在那些开满奇花的花盆里。

当时的风俗是:凡那些能够自然生活到生命终点的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死期,临终都会在自己选定的地方安然自解。而那些不愿意自然活到生命终点的,都要在彩云轩取解药,就着泉水喝下去,便自然于瞬间风化了,不留痕迹。

通往彩云轩的路是一条美丽曲折的路,如果这一路的层层繁华美景,并没引起一个人对世间的留恋,还是愿意走上彩云轩,那便说明他死而无憾了。人类便祝福他。

以前,来这儿的人是很少的。然而近些年不同了,来者络绎不绝,逐年增加,已多到让大产房无法容忍了。同时,这种年纪轻轻自解的风气于青年中似有传染。

远空,一些彩色的透明球状物,如硕大的肥皂泡一般,在祥云下飘来,进入格雷的视野。它们依次在莫虚山脚下冉冉降落——那是当时人类乘坐的飞行器,叫做飞蝶。

格雷的心颤了一下,绞痛。

这是些多么年轻的面孔啊。

从那飞蝶里,走出来一些年轻人。他们步态轻盈,浑身充满青春的气息,就像刚出土的嫩苗。一个、两个、三个……二十六个,格雷数了一遍,心情更加沉重了。年轻人从飞蝶中走出来,那飞蝶便缩小到如一片叶子远去了,那些年轻人彼此招呼着,有说有笑徒步向山顶的彩云轩走来。

他们离格雷近了。

格雷面带微笑,诚惶诚恐。当他看清那来者是谁时,他呆住了。他的心紧缩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缥缈。那些年轻人中,有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她有着淡黄色卷发,乌黑的凤眼,洁白没有一点儿瑕疵的肌肤,甜甜的酒窝。她是格雷费尽心力造出来的,集了人类所有女性之美。她象征了格雷对美的最高创造水平,在向外星生物展示地球人形象时,她经常是代表。她真的要自解吗?

她叫萨丽。“你好,萨丽。”格雷冲萨丽打招呼。“你好,格雷。”萨丽微笑了,笑容在青山漾开,水更绿了,天更蓝了。这笑让格雷有了瞬间的迷惑,忘记了目前的严峻现实。“格雷,难道你也是来自解的吗?”“不是,我是偶然走到这里的。”“你难道不知道常人不能随便来彩云轩吗?这里是不能围观的,你在侵犯我们的隐私。”萨丽微怒。“但是,我觉得身为大产房的工作人员,我有必要弄清,你们为什么要走上这条通往彩云轩的路。我想知道,我们大产房错在哪儿。”格雷殷切地望着萨丽。

她接下来的话让格雷的美好愿望化为泡影:“格雷先生,非常感谢您以往的教诲,但是,我仍然觉得我在这世上是多余的,我找不到我活着的目的和方向。我好想化为空气,化为风,化为流水,似乎那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而作为人活在世上,我是虚空的。”

这话让格雷的心结了冰,一种挫败感攫住了他。“我也是,格雷先生。十八年来,我一直在苦苦思索。大产房创造了我,我对此没有怨言,但是我的生活却是一团糟。我整日处于迷茫和困惑中:我不知白天和黑夜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时间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我需要为社会做什么,什么是有意义的。没什么能激起我的兴趣。我只能对着时空发呆。我想,我还不如化为尘土,从容地落于地面,也比整日烦恼强。”说这话的是一个黑发黄肤的俊俏青年男子,他虽然面带微笑,但眼底深处,有着深深的绝望。“我们也是,格雷先生。”那些跟随而至的年轻人都围过来。“我们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先看看这莫虚山的景色,你们一路上来,没感觉到今天的空气比以往更清新吗?昨晚刚下了一点儿小雨,你们看这小草的叶子多么碧绿舒展,那些花朵又是多么娇艳。天上的云彩舒卷自如,紫燕翩翩飞翔。这一切不是很可爱吗?”格雷虽然不是一个出色的劝说家,甚至嘴笨得很,但他今天必须使出浑身解数,阻止这些轻生的年轻人。“草木的确很好,每次我看到它们都感觉很欣喜。人为什么不能成为草木呢?我就想化为草木,碧绿地生长,这不是很正确吗?”萨丽笑。“这——你怎么能这样说?”格雷一下子蒙了,觉得没遇到过这种逻辑。“格雷先生,大产房创造了我们,为什么要把思考的能力赋予我们?这给我们许多痛苦。”一个小伙子面色抑郁。“大产房给你们思考的能力,是为了让你们思考如何让人类更进步,思考如何做对人类有贡献的事,不是让你们来思考自解的。”格雷有些激动。“问题是我们也不知这人类要进步到什么程度,现在不是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阶段了吗?我们现在各取所需,却不知我们应尽哪些义务才有意义。我们所有的人都为了这个让社会进步的空洞而无意义的想法活着吗?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目标吗?这种生活太无聊了。我们还不如那些蚂蚁活得有价值,因为蚂蚁尚可为食物奔波,而我们则不能。如果我是一个唯心论者,我愿意来生成一只蚂蚁,可我偏偏唯物得纯粹。这正是我的苦恼,我的精神没有追求和寄托。”一个青年说道。“格雷先生,你之所以不会想到自解,是因为你可以每天沉浸于创造更智慧的人才出来,你有这样的一个伟大目标支持你的精神,而我们则不同,没有什么能支撑起我们的精神。即使让我们处在你的位置,我们也会觉得索然无味,我们不明白更智慧的生命出来后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价值,我们自己的生命也毫无意义可言。我们的思想处于虚无的状态,没法改变。”“任何生命都是伟大的存在,我们要善待我们的生命,就像善待花草树木一样,我们不能践踏亵渎花鸟鱼虫,我们更应珍惜我们的生命。”此时,格雷面对这些年轻人,他开始怀疑自己所言的正确性。“格雷先生,我们是道不同,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我们既然想好了要自解,就不想再跟您费什么唇舌,我们也不想再给世间留下更多的话语,这些是无意义的,请别浪费我们时间了。如果您知趣,就快快离开此地吧。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您不适合在这里。”“我还是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明天再决定,怎么样?”“不行,今天的事必须今天做。格雷先生,请别挡了我们的路,我们要去彩云轩了。这是我们的权利。您如果试图阻止我们,那是违法的。请注意您的言行,否则,我要报警了。”一个小伙子冷冰冰地说。

格雷真想上去拉住他们,但他还是无奈地停住了。是的,这是他们的权利,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自解时间。“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我相信,你们所言都是一些表象,而你们深层次的想法并没有表达出来。如果我弄不明白,我如何在未来人身上改进。请你们留下来,不要走。”格雷几乎是祈求了。

那几个年轻人从容地从格雷面前走过去了,没有谁愿意再多言。

在死亡面前,有了一颗向死的平静的心,言语是多余的。“萨丽!你们回来。”格雷喊。“我们是可怜的,我们错生了时间,不该生在人类历史的这个时间段。我们是一群落寞的人,我们无法祈求上天,也无法祈求大地,我们的来是一种错,我们选择回去了。再见吧。”

萨丽他们已走到一处拐角,正在向顶峰的彩云轩攀登,解药就放在那上边。这里一路上繁花锦簇,清新怡人,鸟儿欢鸣,山泉轻唱。如果他们经历了这漫长美丽的山路,仍没有回心转意,他们将在那高山之巅,迎着朝阳随风消散了。萨丽优雅地转过身,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高高的身材尽显美妙。她浅浅一笑,深情地看向格雷,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落在草叶上,又晶莹剔透地从草叶滑落土里:“格雷,你爱我吗?”“我爱你,萨丽,你是人类之美的化身,是我格雷最高智慧所造。没谁比我更爱你。”“谢谢你的爱。你对我的爱,只是在爱你自己,在爱你自己的智慧,丝毫不是在爱我。鸟兽皆有爱,而人类没有。这正是我愿意化身花草虫鱼之真实想法,说出来你也是不懂的。但是,我想告诉你,格雷,生为人原来是这样孤独寂寞。”萨丽说完,决然转身,不再回顾。

萨丽的话如钟鼓,一遍遍敲击着格雷的大脑,使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今天是5月12日,我要把今天这个事件定为‘5·12自解之谜’。我想,这些孩子身上肯定是被外星人植入了干扰,影响了他们的心智和判断力,使他们走上了这条路。我要通知地球警察局,加紧对这件事的调查。我不能忍受再有此类事件发生。”罗列夫捶头。“我们不要凡事推到外星人身上,还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地球人的发展遇到了问题,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格雷说。“可是,原因到底在哪儿?”“我们为什么把这条不归路设计得这样美妙?我们应该制造千难万险,以阻止他们。正因为这条路太容易了,他们才会有这种选择。”格雷望向那通往彩云轩的一路锦绣。“不。你今天的言行出乎我的意料,你这是怎么了?这条路,是人们最美好的归路,人们既然选择了这样,就要让他们最体面、最尊严地离开。而他们选择这条路的原因,跟这条路的平易与艰难是没有关系的。这点,你是知道的。”

罗列夫和格雷步履沉重地回到大产房。失败!失败!罗列夫预见到一种危机,这种危机正迅速侵入人类的精神世界。或许,人类将自此垮落下去,不攻自灭,人类的文明将被彻底葬送。而这种危机到底是什么呢?“这件事如果从人类身上找原因,只能认为是他们精神支撑力的缺失。精神先垮掉,生命便不重要了。”罗列夫神色凝重。“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人类发展到今天是非常不容易的,人类曾度过一次次大的劫难,而每次大的劫难都不是来源于外力,而是人类在自相残杀,自掘坟墓。这次也不例外,精神支撑力的缺失会比以前的劫难更为危险,人类如走不出这片精神的沼泽,让这种情绪传染蔓延开来,不久的将来,地球上便不会有人类的身影了。”罗列夫叹息。“我们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尊重人们选择轻生而不加阻拦?什么时候自解变成了人的权利要受到法律的保护?”格雷激烈地思考着,他脑子里依然闪现着萨丽的身影。“这是在人类发展中形成的。你要知道,这的确是人的一种权利,不能加以干涉。”“为什么不能加以干涉?这是对的吗?人类历史上一直是这样吗?”“这正体现了人类的进步,这是保障人权。你怎么糊涂了?”“萨丽说,鸟兽皆有爱,而人类没有。她说的爱到底是什么?是如何爱这个世界,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爱?我以前没意识到这种问题。我对现在的人际关系习以为常了,人类在物质上什么都不缺,还需要彼此关爱吗?”格雷自语。“人类的彼此关爱是需要一定的基础的,这种基础便是物质的匮乏。现在这个社会,人们彼此关爱所需的物质基础没有了,这种感情自然就消失了。这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什么叫发展的必然?人类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在古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爱,首先来源于男女之爱,然后是父子、母子、兄弟和姐妹之爱,再由此及亲戚朋友之爱,这爱来源于人与人血脉相连。此外,当时物质条件差,人们需要彼此关爱扶持来生存。因此,这种起源于男女之爱的各种爱融入社会的各个角落,人们便生活在爱的世界里。这也是当时社会的精神支撑力量。社会就在这种爱中进步。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越来越丰富,科技越来越发达,首先受到冲击的便是男女之爱。随着男女之爱的解体,生殖方式的变革,世间各种关爱便也随之消失了,人类便进入到我们这个阶段来。可以肯定地说,我们处在地球进入文明时期以来人数最少的历史阶段,也是人与人之间关系最不紧密的阶段。问题是,人类是一步步走到这个阶段的,人与人之间也的确不需要关爱。现在物质极大丰富,这是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阶段不可比的。人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便可获得所有物质需要,也可享受到机器人的各种无私关照。人们已经不需要用爱那条绳索把彼此捆起来了。”“于是,我们现在人的精神世界,在爱这个问题上几乎是真空。尽管我们费了好大力量宣传让人们爱世界爱生命,但他们没有人际之爱做基础,是爱不起来的,于是,他们便选择了放弃生命。是不是这样?”格雷问。“也许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但我们不是他们,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行为。”“这也许正是问题的症结。萨丽明明是这样说的,鸟兽皆有爱,而人类没有。是啊,鸟兽并没有像人一样改变繁殖方式,它们依然是自由恋爱,共同生儿育女,而人却与这些动物截然不同了。我们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对于大产房产出的婴儿,我们提倡让人们选择抚养,可是,选择抚养孩子的成人寥寥无几。这些婴儿几乎都是在机器的抚育下长大的,亲情与彼此关爱是无从产生的。我们生产的是一批批有智商没灵魂的人,他们又如何爱世界爱别人爱自己?”“你这样说是想说明什么问题?我提醒你,人类是不会倒退回去的,我们必须向前看,才能解决我们当前遇到的麻烦。我们要比以前更注重基因的选择,培养高智商的人是我们不变的目标。我想,如果这件事是外星生物的干扰,我们要坚决粉碎他们的阴谋;如果是大产房的原因,我们也要用智慧去化解这场危机,要争取创造出更高素质的人才。”罗列夫说。“老师,我以前认为,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人类有一个长长的历史阶段,是靠人类争衣夺食的自利来推动历史前进的。人类是在争夺中前进,在前进中争夺,是一种螺旋式的上升。后来随着人类认识的提高,随着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这种自利性逐渐淡出人类的意识形态,于是发展到我们这个衣食无忧,也不用为儿孙发愁的阶段。人无了忧虑,便没了前进的动力。今天听了你的讲解,我发现,关爱才是前进的真正动力,人类是在彼此关爱中前进。人类若要寻前进的动力,还得从自身找,靠外力是不行的。”“说是这么说,但这些都是历史上的事了,于现在无益,我们要立足于现在。”“我也知道这世界是倒不回去了。要研究好这个问题,我们得从萨丽他们身上入手,必须弄明白他们自解之真相。他们活着应该是痛苦的,痛苦从哪里来?如果我们从他们身上得不到答案,我们的错误可能就永远没有改正的机会。我要把萨丽的档案仔细研究,看看我们到底在哪里错了。萨丽最后的话,我们必须重视。”格雷无奈。“也许那些话只是一种愤世嫉俗之感,是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没多少价值。”“不,我不那么认为。她说鸟兽皆有爱,而人类没有。这说法很正确,我就从没想过这一点。”“格雷,你又要钻牛角尖了。”“老师,我实在接受不了他们这么轻易地自解。这是对我们大产房的极大否定。别忘了,萨丽是我参与设计创造的孩子中的一个,并且是顶顶优秀的一个,我错在哪儿了?”格雷沮丧。“放心,有我们在,化解人类的危机不成问题。”说这话的是费罗,他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矮个男子,从长相看,看不出他与人类的区别,如果他的肌肤划伤了,会流出一种淡绿色的血液。从这一点可以知道,他是一个情感机器人。他一直在大产房工作,是罗列夫大产房的检验师,负责新生儿的体检工作,也是罗列夫的贴身侍从。“你有什么办法?”罗列夫不知费罗何时站在身后,有些不悦,因为他和格雷在密谈,并没允许费罗到来。“适者生存,他们不适应人类现在的发展,由他们去,不必费脑筋。人类的发展势必要淘汰一些不良分子,这是规律,大主管怎么忘记了。”费罗轻轻一挥手,表示那些人不值得珍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格雷紧盯着费罗。“我有权利发表自己的看法,格雷。”费罗毫不示弱地盯着格雷。格雷看了看罗列夫,表示不满。“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你下去吧,我并没命令你来。费罗,你被我惯坏了。”罗列夫沉了脸。“如果那些自解的人是一群废物,还不如多创造些情感机器人出来。我们机器人会比他们优秀。”费罗边走边喋喋不休。“你胡说什么?机器人会比人类优秀?”格雷追上去。“当然,这世界其实是由我们机器人主宰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机器人遍布人类生活的各个领域。世上的主要工作都是由我们机器人来做。你看我们,无论从相貌、体格、智慧、能力,哪一点比人类差?看看我们的人数,远超过你们。你们人类在这世上已属于少数民族,我们才是第一大族。并且,我们自己也能繁衍创造出新型的机器人后代,难道我们不是地球上最先进的物种吗?人类在一直滑落下去,即使不自解也没啥前途了。这是大势所趋。请相信,我们不比人类差,我们和人类都是从工作间产出的,从出身讲便已没有了优劣,只不过我们身体里流的是绿色的液体,而人类身体里流的是红色的液体罢了。请平视我们,格雷。”“费罗,下去!越来越不像话了。”罗列夫冲费罗喊。“好,我马上走!”费罗悻悻而去。“老师,现在这些情感机器人越来越自以为是了。”格雷有些郁闷。“他们终归是为人类服务的,对他们也应该宽容些,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明白,但有时候真是不太喜欢他们。我从来不用这些情感机器人。我只用一个机械机器人,连智能机器人都不用。我可以预见,情感机器人如果再发展下去,而人类对他们没一些正确规划,他们早晚要闹出乱子。我们要让机器人停留在机器时代。”“先不要管机器人的问题。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重塑人类的精神世界,让人类的精神健康向上。为了下一代,格雷,我们必须抓紧这方面的研究。”“老师,费罗的话很可怕。他说,我们人类和机器人没有啥区别,都是从工作间产出,而他们不需要被养育,人类还得经过十几年的培育,到最后,从各个方面比较,人类都不如这些机器人。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区别,除了那点血液的颜色,当真微乎其微?甚至比他们还逊色?费罗这样的机器人竟然有了这样的认识,这么发展下去,太可怕了。”

罗列夫十分郁闷,他也感觉费罗很过分。“机器人制造厂的摩柯不是傻子,他知道如何控制机器人的生产的。机器人的命运永远在人类手中。”罗列夫说。“可是,您看看,在机器人制造厂,除了厂长摩柯是人,其他的工作人员包括领导者可都是高智商高情感的机器人。”“这是摩柯的工作,我们尽量不要干涉。人就是人,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放心好了。你和费罗待的时间不少,怎么还不了解他的脾气。”“问题是,我们人类越来越像低能机器人了,而机器人越来越像人类了。这是我的错觉吗?”格雷目光灼灼。“格雷,你今天的确不大正常。你今天受了萨丽他们的刺激,有些思维混乱了。”“老师,我们有责任让人类的发展朝向正确的轨道,我们一定不能偏离了方向。机器人也一样。”“当然,格雷。我们的方向一直没错啊。”“我以后要多放些精力探寻人类浩繁的历史,研究人类历史上的精神支撑力,看看是什么力量支撑人类走过这千万年时间,从中提取可利用的部分,以期在下一代的新人身上应用。”“这就对了,格雷。”

就在此时,罗列夫收到一条信息,那些年轻人已然集体成功自解了。他不禁眼睛发涩。

格雷眼前闪现萨丽美好的笑容,而那一切已成空。他亲手创造的美好却违背了他的意志,她不愿意存在。此乃格雷一生最伤心的时候。“我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了。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正式把大主管的位置交给你。”罗列夫说。“不,老师,我愿意帮助您继续大产房的工作,而不是您退休由我来接替您的工作,我会出错的。”“你记着,永远不能出错,一次也不能。”

罗列夫在屏幕上一个工作间一个工作间地检查,发现工人们都恪尽职守,安静地忙碌着,当然,那大部分是智能机器人。“人类将会因为你而进入一个更神奇的阶段。”罗列夫憧憬着未来。“人类最顶尖的智慧是什么?人类的将来是什么样子?您有一个预想吗?”格雷问。“智慧是人类改变世界的工具,而智慧又是一步步发展的。将来的人,必须有极高的智慧,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您说原始社会那会儿,比现在有哪些不好?我读历史,却怎么越读越糊涂呢?那时候也是山清水秀,也是鸟语花香。人与人相亲善,打一只兔子烤了大家分着吃,载歌载舞。而现在呢,每个人待在自己的工作间里,没有交流,没有关爱,却要用智慧把世界改变得更美好。这更美好是什么?是一个什么样的方向和目标?别说萨丽他们不明白,我也是真不明白。”“格雷,人类一直在往前走,请你不要怀疑人类前进的方向。”“如果有一个时间机器,我把这时间机器往回推,我们重又回到了过去,我重新去体验一遍那原来的生活,我才能分清优劣。否则,我对今天的生活真正是怀疑很深。我想,那些自解的年轻人,或许也有和我一样的迷茫。想不明白了,便死掉。”“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你必须除掉这个怪念头。”“不知为什么,我今天是如此迷惑。我好像要陷入深渊里,有谁在往黑洞中拉我。”“格雷,你必须振作,你是受了那些青年人的影响。你必须除掉头脑中的邪念。这种颓废是传染的。”

罗列夫领着格雷检查了所有的设备。

最后,罗列夫在格雷面前打开一个保险柜。这个保险柜是大产房的最高机密,任何人不许碰触,只有大主管有权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罗列夫要把大主管的位置交给格雷,所以,大产房对格雷便不再有秘密。

罗列夫从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那个小盒子在格雷看起来与其他装满基因的盒子没有任何区别。

罗列夫捧着那个盒子,面色依然严肃,他平静地缓缓说道:“这个‘爱情盒子’里的‘爱情基因’,绝不能植入人体。那是个可以使人类丧失理智变得疯狂的基因,它使女人受尽痛苦,使男人变得贪婪,影响世界和平。人类经过几千万年的进化,才把这个基因遗弃了,只留下这点儿标本以供研究之用。作为产房大主管,应站在全人类发展的高度,行使好自己的职责,绝不可把这个盒子里的基因用于新人的诞生。否则,那无异于把一个恶鬼放出来。”“爱情基因?!”格雷的心里哗啦一下子,感觉到强烈的震撼:人类竟然有爱情基因留下来?真是太意外了!

格雷看着那个盒子,眼睛烁烁发亮。那本是一个与其他实验用具没啥区别的普通盒子,此时,在格雷眼里却是万分新奇,像一个魔盒一样呈现出五彩光芒。他不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因为,他虽然没接触过这些基因,但他研究与这些基因相关的问题已许多年了。那是一个让他着魔的课题:人类曾经的爱情。

他对这个课题的研究,渐渐走进了死胡同。他通过搜集历史资料,知道了许多关于爱情的表象,但他永远也走不到恋爱者的心里去。历史不会倒退,他也就无从理解人类当时的男女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种种研究显示,那的确是当初人类最美好的一种情感,人类曾千百万年地歌颂它。然而,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尤其是随着人类自身生产技术的进步,爱情这种情感逐渐退出了人类历史。

人类历史上曾经的各种关爱来源于男女之爱。格雷忽然看到了这爱的源头。历史一瞬间倒回去了,他仿佛重新站到了人类历史的起点上。他的心脏跳得极异常,血液里燃起一种莫名的希望。他感觉出一种烧灼的疼痛。

那些有爱情的日子,是怎样绚丽多姿的一段经历啊。

格雷尽量平静地说道:“根据我以前的研究,我发现人类并不是自动舍弃了爱情基因,而且在人类发展过程中,爱情曾是人类最浪漫而美丽的东西。但随着人类越来越实用主义,越来越物质主义,没有了爱情的存在条件,爱情离人类越来越远,人类渐渐丧失了爱的能力。我现在推测:为了怕将来的人类不知道历史上有过爱情这回事,一些科学家把这些爱情基因保留了下来。那时候的科学家,他们非常害怕会出现我们今天的情景。他们其实认为爱情是非常美好的,爱情基因是作为一种美好基因被留了下来,而不是作为一种邪恶基因留到现在。”“你这是歪理邪说,我告诉你,我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才决定把大主管这个位子交给你,才将这个爱情基因盒子给你看。你千万不能胡作非为。”罗列夫听了格雷的话,激动起来。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格雷刚才的言论让他大感不安。“我只是讲了我的研究成果,大主管,与有没有接替您的位置没有关系。您知道,我已经研究人类曾经的爱情许多年了,无论能不能成为产房大主管,我都应把我的研究公布于众。”“可是你的方向发生了错误。”罗列夫的脸涨得通红。“我确信我是正确的。我有充足的证据。”格雷显得非常平静,“我仔细研究过人类渐失爱情的那个时间段。在那段时间,人类迷恋房子、车子、飞行器,只想着吃饭、穿衣、享受一切,变得虚伪、自私、贪婪,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他们用物质交换感情,他们不再生养后代,他们依赖机器。可是,爱情是很纯净的一种情感,交换不来的。爱情是无私,是付出,是给予。当爱情没了可依附的载体,一代一代过去了,爱情便越来越少,几乎绝迹了,男女相依的时代也便结束了。那是人类历史上犯的一个大错。当人类试图挽回时,已太晚了。”“我和你的看法正好相反,爱情是一件麻烦事,它浪费人的精力、财力、物力、健康。它是人类历史上一个特定阶段的特定产物,是当人类科技水平低时,一个必经的繁衍后代的方式。它为人类的发展立过不可磨灭的功勋,但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可以在实验室中完成自身的生产后,爱情便会走出历史的舞台。这是正常的。”“您只是延续了历史的错误观点,没有进行深入的研究。我不会同意您的说法。”格雷笑笑。“你坚持你的观点,也并不影响你接替我的位置,我一向允许在学问上有不同观点。但是学问是学问,创造新人可是活生生的实践,我对你的人品有充分的把握,我相信你不会胡来。”罗列夫沉了沉继续说,“你要记着,在我们的生产过程中,如果有一个错误的基因人产生,依我们现在的社会规则,这个人必须自解,以保证社会良好正确的发展。这不是自解者之痛,而是我们大产房之痛。因此,我们作为产房大主管,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我是充分相信你的才能智慧,才把这个位置交给你的。格雷,你是当今世上最优质的人才,别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知道了。”格雷莫名地烦躁起来。“毛姆?”“在。”“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协助大产房弄清‘5·12自解之谜’,看看这些人是不是受到了外星生物的操控。”罗列夫命令。“知道了。”毛姆在屏幕中说道。他是地球警察局的局长,也就是地球防卫机构的最高长官。当时,地球上的军事力量主要用来对付外星人。“老师,在这件事上,外星人的因素有多少?”格雷疑惑。“有多少找出多少,如果不是内因,只能是外因。”罗列夫从心底里不相信自己创造的这些人有心理问题。“我看,外星人的可能性极小。”“放心,我不会推脱责任的。我只是想把所有的可能都找出来。我们要对人类的发展负责。”“外星人的威胁这个口号喊了很长一段历史,可是至今也没与真正的外星人交锋过。我们与M星的外星生物相处也还和谐,我们地球不适宜他们生存,M星也不适宜人类生存;而其他星球上的生命,以人类现在的智慧,还没发现,更谈不上威胁。外星生物的威胁一直以来成了一个虚无的理由,早已使人类麻痹了。您让毛姆从哪里去找外星人的干扰?我看毛姆会不了了之的。”“你这态度就不对。你怎么这么悲观?你怎么就非得相信是我们人类自身的原因呢?”“假设是外星人,那么外星人让他们自解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他们有消灭人类的想法,干脆直接让所有的人都去自解,把人类消灭干净,那样不是更省事吗?”“越说越不像话了。你也被我宠坏了。”罗列夫训斥格雷。(三)

产房大主管格雷在产房中精心工作,他把那些人类基因小心谨慎地搭配,然后指导工作人员开动生产机器。经过一道道工序,几个月后,一批娃娃从生产线上哇哇叫着下来。只有极少数孩子被那些成年人领养,接受教育,长大后参加工作。他们称那些领走他们的女人为妈妈,男人为爸爸,或者直呼其名。但没有了双亲的说法,每个所谓的家庭里,都只有单亲。当然,这样幸运的孩子是非常少的,屈指可数;而那些没有被领养的,则集中生活在育婴院里,由机器人抚养。

这批孩子编号为7015,共有20000个,男女几乎均等。当这些孩子被完美而成功地造出后,格雷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太累了。他坐在实验室里,一个人静思,久久没有动。远山透着绿色,那是春天的一抹新绿,好看,清新,而又有着勃勃的生机。

罗列夫来检查工作,他看着那些程序,对格雷造出的人赞不绝口:“太好了,没有一个废品产生,平均智力在300以上,超过了我曾经的298最高成绩。你太了不起了,我聪明的格雷。”“您过奖了。”格雷面色平静。“你真是一个成功的产房大主管,我当初的决定没错。”罗列夫难掩兴奋。

当罗列夫去检查那个“爱情盒子”时,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渐皱。他反复检测,还是发现那些爱情基因少了几株。“你动这个了?!”罗列夫变了腔调。“一点点而已,老师,并且非常成功。”格雷天真而兴奋地说道,他宽阔的脸上写着坦诚和激动。“怎么回事?什么叫非常成功?”罗列夫急问。“我只用了一点点基因,把它们植入了两个人体细胞,并且根据我的实验室跟踪,接受那一点点基因的细胞已长成了一个小男孩儿和一个小女孩儿。他们健康状况良好,智力水平正常,与别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同。”格雷解释着。“你怎么能这样?他们长大后会与别的孩子有区别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疯了吗?”“我知道他们可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但不至于危害到人类的发展。”格雷坚信。“绝对会对人类的发展构成威胁,你给我把那两个孩子找出来!他们去了哪里?”罗列夫几乎是嘶叫了。“他们已经被领走了,当他们从生产线上下来,混入那两万个婴儿时,我就再也分不清他们了。至于他们是被领养,还是去了育婴院,起了什么名字,又长成什么样了,都不是我应该干涉的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顺其自然。”格雷说。“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罗列夫的怒火此时像爆发的火山,他感觉眼冒金星,手脚发抖。“我的目的就是,把这个人类曾经弄丢了的最美好的基因重新植入人体。或许,这样可以让我们青年人改变现有的精神面貌,能给现有的人类注入一点儿活力。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我做得很好,很成功。”格雷说。“你那个研究成果,完全是异端邪说。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我真恨死你了。你把一个邪恶基因应用到造人中,真是禽兽不如。你没有资格拿一个活生生的人做实验,你知道吗?”罗列夫破口大骂。“这不是实验,我只是真的想让那个爱情基因重新活过来。我们人类现在的生活越来越缺少美感,缺少活力,有了这种基因,人类的生活肯定会多姿多彩起来,许多年轻人都不会感觉生活乏味了。这应该是造福于人类。”“胡扯。人类有了爱情,只能是越来越糟,不然,人类不会在发展中遗弃这个基因。优胜劣汰,我们的祖先很清楚这一点,你别以为他们是傻子,会把什么宝贵的东西弄丢。他们扔掉的都是垃圾。”

格雷完全被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了,面对罗列夫的指责,他丝毫没有罪恶感,而是为自己的大胆尝试感到喜悦。“只产生了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于茫茫人海中,他们不会相遇,也不会产生你说的可怕的爱情,于这个世界没什么影响。话说回来,即使他们相遇,也不是一定就会产生爱情的。研究表明,爱情靠缘分,那缘分又是几世修来的,不是任何一对有爱情信仰的男女都会产生的。他们还没经过几世的修行,才刚刚开始生长,怎么会产生爱情呢?”格雷微笑着说。“你还笑得出来?!这就是你的研究成果吗?是你的无聊想象吧!你这不是科学的态度,科学怎么能用缘分来解释?修行又是什么玩意儿?你完全堕落了。”罗列夫痛心地说,这个让他最得意的弟子,此时深深地伤害了他。“总之,他们对人类社会不会有危害,您真是多虑了。”格雷固执己见。“不,非常危险,我不允许有任何危害人类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大产房,我一辈子的声誉被你毁了。”罗列夫态度坚决,“我们必须跟踪随访编号为7015的这批孩子,发现有异常者,必须置之死地。”“随时跟踪监察他们,是侵犯人权的。”格雷惊疑地看着罗列夫。“为了整个人类,我们必须这样,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你自禁吧。”“当初,人类是为了怕失去爱情而留下了基因,现在条件允许了,我们有理由让这些基因复活。我觉得我没错,为什么要自禁?”格雷不改初衷。“不,你错了!优胜劣汰,只有坏的基因才被人体渐渐遗弃了,这是发展的规律。你不能违背规律。你难道真的想让人类退回到怀孕分娩的难堪境地吗?你想让人类退回到原始状态吗?那是不可能的,历史在前进,人类在前进,你的脑袋是不是出了毛病?”“不,经过我的研究,是由于人类自己的过失,才渐渐失去了这个宝贵的基因。依我们现在的科技,我们有义务让它回归人体。也许,这正是我们这个历史阶段所需要的。”格雷重复着。“你疯了。”罗列夫捶胸顿足,他为格雷的堕落感到痛心,“这两个孩子绝对不能在一起,他们应该终生不见面,以防出现种种难堪的局面,否则,我们就要动用我们的警察。你对这两个孩子犯了罪,也对整个地球人类犯了罪。你知道吗?”“没这么严重吧?”“非常严重。”罗列夫脸色极难看。

格雷经过痛苦的反复思索,他自禁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给两个孩子带来的灾难而自我反省。大主管的位置仍由罗列夫担任。

编号为7015的这批孩子从此受到了罗列夫和警方的密切关注。

格雷开始了为期十六年的自禁。

试读结束[说明:试读内容隐藏了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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